第十七卷 遙遠的流星 上 第七章(1/2)
這天下午到天黑,德爾菲尼亞軍一直在努力工作。
雖然城塞已經失去了原本的功能,但還是留下了很多能夠使用的資源。強壯的男人們,到處撿拾弓箭、刀槍、護具、合力搬走瓦礫,還挖到了要找的金庫。
「王妃殿下也是,要是不破壞成這樣,完完整整的把城搶過來的話,現在也有合適的陣地了。」
德拉將軍心有不甘的說道。
但是,敵人也同樣無法利用城塞。原本應該以城塞為據點進行的攻防戰,現在變成了野戰。
特別積極的是塔烏的人。
他們知道敵人會來,所以準備了陷阱。為了讓馬匹不能前進,立起了圍牆,在地上鋪上繩子編成的網。敵人的軍隊如果從上面通過的話,網便會跳起來。
但巴魯卻很不喜歡。
他說這不是騎士的戰鬥方法,太卑鄙了。
可即便是被指責,伊文也依然很平靜。
「堂堂正正就交給騎士們了。對我們來說,重要的是贏,活著回去。如果佐拉塔斯親自出征的話,那軍隊的數量會很可怕。而我們要以這麼點人數迎擊。哪有功夫管好不好看。」
他們在坦加軍隊會通過的地方,或者是能夠把坦加軍隊引誘到的地方,都設置了這種陷阱。
如此大規模的工作需要大量人手,所以他們在明知危險的情況下,依然支付了當地農民們報酬,讓他們幫忙,而當地農民們真的非常配合。男人們都扔下了自己的工作,勤奮的幹了起來,女人們還特意送來一些慰問品,他們如此親切,反而讓人覺得有點噁心。
委託農民工作的坦加男人們都震驚了。
雖然對己方來說這樣確實是很好很難得,但自己本來應該是敵人的。
他們不明白到底為什麼會這樣,但當地的農民們戰戰兢兢的說出了這種話。
「大人們,是那個人的朋友吧?」
「那個人?」
「嗯。毀壞那座城的人。」
塔烏的人更吃驚了。
「你們怎麼會知道這種事的?」
「大家都知道啊。這附近的人都知道的。」
伊文被叫了過來,軍隊中主要的人物也都聚集到了一起。被德爾菲尼亞人圍了一圈,有些坐立不安的農民代表們,還是熱情的說道。
今天早晨他們都聽到了那個聲音。
拿著鋤頭來到田裡的男人們,早飯後收拾打掃的女人們。明明周圍沒有任何人,但是他們卻感覺有人在自己耳邊高喊一樣。
代表們一字一句的重複了王妃的台詞。
「最開始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不過周圍的人都知道王妃被抓到城裡了。大家都評價說她就像是活著的戰鬥女神一樣。這一定是她的聲音……」
「然後,來到城池這裡一看,如您所見……唉,真是太可怕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四下張望,安靜不下來。
看起來是發自內心的害怕。
現在終於明白了。波納里斯的人並沒有把德爾菲尼亞軍隊當成侵略者。
這些突然到來的外人,是那位可怕神靈的同伴,所以在積極的表示願意協助,沒有任何敵意,希望能以此擺脫神靈的詛咒。
之後,伊文搖著頭這樣說。
「我們在不得了的地方接受了戰鬥女神的恩惠啊。深入敵陣之後居然能得到當地居民的全力支持,這種事可不常有。」
雖然在少數情況下,當地居民也會協助,但這也是為了讓自己疏忽大意,放出虛假的情報,將地方的主力引過來。不需要有這種擔心,實際上真的是很難得的。
因此,德拉將軍也叫來了當地人,詳細詢問了波納里斯周圍的山路,並委託他們領路。
在這段時間,落後的騎兵部隊接連趕到了。
他們的反應也是一樣。面對波納里斯城消失的事實,他們都大吃一驚,啞口無言。
王妃展現的這個奇蹟,不只是震驚了波納里斯的居民,連德爾菲尼亞人都對王妃心懷新的敬畏。
在天黑之前,聚集了總兵力兩千的騎兵隊。
波納里斯城以及周圍,點燃了明亮的篝火。
也設置好了整個部隊的陣營。
吃過晚飯之後,渥爾-格瑞克叫來了主要人物,召開了軍事會議。不過也只不過是在陣營前方燃起篝火,大家圍在篝火周圍而已。
不過,渥爾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
「我有個非常簡單的疑問,這場戰鬥的指揮,由我來擔任可以嗎?現在的國王應該是表弟。」
因為渥爾非常認真的說出這種話,大家都向他投去了有些失落的視線。
「如果你想要的話,現在我就把王冠還給你。只不過,按我的心情,如果可能的話,也想同時把王冠還給王妃。因此我才暫時保管的。」
巴魯一點都不掩飾自己吃驚的態度。
「既然已經救回了王妃,那你就是國王。不要說蠢話了,快點重新登上王位吧。如果這樣下去的話,我和我的妻子都將成為謀反人被處刑。即使如此表兄也覺得無所謂嗎?」
國王慌忙搖了搖頭。
「不,畢竟機會難得,我只是想問你作為國王戰鬥一次怎麼樣?雖然貝爾敏斯塔公還沒來,但是跟她一起,你們兩個人的話,一定很氣派。」
巴魯陷入了沉默。他認真的思考了起來,到底是應該鄭重的拒絕呢,還是說就算是表兄,這種胡言亂語也絕對不能允許,應該提出決鬥呢。
取而代之,納希亞斯說道。
「這是陛下的戰鬥計劃嗎?」
「哦?」
德拉將軍似乎也有了興趣。
「納希亞斯覺得這樣會有效果嗎?」
「在讓對手混亂這種意義上,非常有效果。有兩位國王,不管是什麼樣的軍隊,都是沒見識過的。只不過,己方也有陷入混亂的可能性。這就有些讓人為難了。」
這次伊文吃驚的說道。
「大混亂也不錯吧,反正最後舉著王旗的就是真貨。」
迪雷頓、拉蒙納騎士團的兩名副團長也參加了這場軍事會議。阿斯迪恩說道。
「王旗確實應該有備用的。就是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已經運過來了……」
「你閉嘴,阿斯迪恩。」
巴魯語氣尖銳的責備自己的副官。
「不要這麼認真的討論如此愚蠢的事情。表兄也是。那個即位應該只是演戲而已。如果只有一次的話還是有意思的,但我已經完全不想繼續扮演國王的角色了。」
「可是,表弟,我很不甘心啊。佐拉塔斯評價表弟膽小怕事。因為你不想要得到王冠。這種胡言亂一如果放著不管不是讓人很生氣嗎?」
他火光映照下的臉龐,看起來非常認真。巴魯苦笑了一下。
「也就是說,如果佐拉塔斯出征了,就讓我跟他對戰,是這個意思嗎?」
「我來迎擊,表弟進行夾擊也可以。如果,佐拉塔斯親自出陣的話,總兵力應該不只一萬。但另一方面,我們才勉強只有兩千兵力。不能按常理行動。」
「然後呢?要不按常理來戰鬥嗎?」
「嗯,我想以這些戰力擊破佐拉塔斯的軍隊。」
伊文啪的拍了一下額頭。他表情苦澀,似乎很勉強才忍住沒有開口說話。
納西亞斯為了不向國王露出失禮的表情,深深低著頭,他身旁的嘉蘭斯,仿佛聽到了不該聽到的事情一樣,將巨大的身體縮成一團。
「實在惶恐,但是這不叫不按常理行動。這是異常。是不可能的。」
「但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可怕的是,國王看起來是認真的。
「戰爭是活著的。就算提前計劃好了要這樣做,那樣做,也不可能完全按照計劃進行。這一點我明白。但是,差不多也該做個了斷了。我經常會想,只要佐拉塔斯還坐在王位上,德爾菲尼亞和坦加的關係就永遠無法恢復正常。」
雖然國王的語氣很平淡,但是卻能看到他堅定的決心。
而以勇猛果斷著稱的勇士們,被國王的氣勢所壓制,都說不出話來。
「我從未想過要主動發起進攻。幸虧,德爾菲尼亞有著肥沃的國土。有優秀的貿易機構。所以——雖然這不應是國王該有的想法,但是我從未想過去侵略他國。可坦加卻不能如此。雖然看起來不錯,但是這個國家都是山地。我能理解他們羨慕鄰國的心情。雖然能理解,卻也不能任由他們肆意妄為。」
「是。」
德拉將軍說道,其他人也點了點頭。
「如果讓其他人成為國王的話,如果能將佐拉塔斯——那位瘋狂的武將、政治的天才從王位上拉下來的話,
坦加和我國的關係會發生巨大的變化。我知道這樣做有些離譜。我非常清楚。但是,我無論如何也想在這場戰鬥中徹底打敗佐拉塔斯,然後跟貝爾敏斯塔公匯合,直接攻到格法德。」
全員都驚呼起來。
「格法德?」
「後續部隊聚齊的話,應該會是總數三萬的大軍吧?塔烏的人也在不斷趕來。」
「不,可是!那裡可是坦加的心臟地區。是比波納里斯更堅固的要塞!」
「所以,這次的戰鬥非常重要。無論如何都要贏。只是贏還不夠。要殺死佐拉塔斯。」
德拉將軍連腦門都紅了起來。
「陛下。現在可不是說夢話的時候!佐拉塔斯雖然是個性格激烈的人,但卻不輕率。也不是個愚蠢的指揮官。要怎麼殺掉在一萬軍隊緊密保護下的人!?」
「他到底會不會一直呆在軍隊後方呢?我想要殺掉佐拉塔斯,而佐拉塔斯應該更想殺掉我。」
伊文高聲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有兩位國王嗎?也就是說,迪雷頓騎士團團長是釣魚的魚餌。」
國王認真的回答道。
「嗯嗯,說得很對。一般的釣魚實在是沒辦法使用這麼可怕的魚餌,但是這種時候不就是正中下懷了嗎?」
這個時候巴魯插嘴說道。
「不要隨便就把我當成釣魚的工具啊,雖然我想這麼說,不過原來如此。如果你是這樣期待的話,我倒是可以接受。」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愉悅。雖然他討厭得到王冠,但是他卻是很享受這種任務的。
納西亞斯忍著笑。
國王再次說道。
「如果我追著坦加的王旗,那佐拉塔斯肯定會拼命瞄準德爾菲尼亞的王旗。所以要準備兩面王旗來擾亂坦加軍。」
只有德拉將軍嘆了口氣。
「偽造王旗……作為一個國家稍微有些缺少品格,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但是,陛下。直接進攻到格法德有些太特意忘形了吧?西邊還有戰事……」
「不,將軍。如果滿足於打倒這個強敵,直接向西進軍的話,那跟之前沒有任何變化。因此現在要特意選擇前進。」
「您的想法確實是非常勇猛,但還有現實的問題。」
「德拉將軍。我有,而佐拉塔斯沒有的——完全沒有的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嗎?」
「陛下。現在這種事情根本不是關鍵的問題。」
將軍稍微有些煩躁,但國王卻平靜的說道。
「那就是,主君萬一發生了什麼,無法進行指揮的時候,能有器量取而代之處理軍事、政治、經濟的親信的存在。」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坦加的國王是能力第一主義者。跟身份家世比起來,更重視實力。在他喜愛的家臣中,也有不少從身份低微的人之中提拔起來的。
只不過,佐拉塔斯所追求的,只是在能甘居自己之下這個前提下的有能。
如果幹得漂亮的話,能得到很多獎賞也是佐拉塔斯的特徵,所以坦加的武將們也很拼命。
也許在強大這一點上,坦加人在大華三國中大概是首屈一指的。
但是,這也是為了能得到國王的喜愛,為了不招致國王的不滿,可以說只是單純的不顧一切的努力工作而已。
「特別是聽說代代服侍國王的臣下和佐拉塔斯這一代新提拔起來的新的臣下之間,關係非常險惡。在舊臣看來,他們只不過是得到了國王的寵愛就爬了上來,而在新人看來,對方是明明沒什麼功勞,僅憑家世就自大傲慢的石頭腦袋。可以說,正因為是佐拉塔斯才能夠使用這些人。要是失去了這個關鍵,坦加的武將們是否能有之前同樣的表現這是個疑問。而且繼承人納傑科是那種笨蛋。實在是沒辦法像佐拉塔斯活著的時候那樣吧。也許繼承了王家血脈的人之間會發生爭鬥。」
「雖然這個推測不錯,但是為此,一定要在這場戰爭中獲勝。讓巴魯殿下做誘餌,讓敵軍陷入混亂也是個不錯的計劃,但是,只是這樣的話……」
「不用擔心。我們有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
「是拉維殿下。——聽說他是王妃劍術的老師。」
全員表情僵硬仿佛吞了根棍子一樣。
一種難以形容的沉默瀰漫開來。
而打破了沉默的是嘉蘭斯。他做出了很像是他會有的舉動,戰戰兢兢的問道。
「那個。也就是說,他比王妃殿下……還強?」
「一般情況下,老師都會比弟子厲害吧。」
雖然這個說法很對,但所有人都驚呆了。
「比王妃殿下還強……稍微有些難以想像,但那麼妖艷的小哥哥……?」
「雖說人不可貌相,不過,那麼優雅的男人……」
伊文和德拉將軍同時嘟囔道。
巴魯突然望著天守閣的方向說道。
「那位優雅的劍豪,還在王妃身邊嗎?」
「嗯。」
「這有些讓人難以贊同啊。就算是師徒關係,一個人照顧病重的王妃有些不太好吧。畢竟,他可是堂堂正正自稱是情夫。而且,王妃現在不省人事。如果出了什麼事要怎麼辦?」
聽了這說得很對的話,德拉將軍的臉色也有些變化,可國王卻笑著說道。
「那只不過是拉維殿下的玩笑。表弟是個聰明人。王妃就算看上去是女人,其實並非是女人,這一點你明白吧?」
「嗯。很遺憾,我明白。」
「同樣的。拉維殿下,至少在王妃面前,雖然是男人也不是男人。雖然外表不同,但就像兩隻小貓在玩耍一樣。看起來很是美好啊。」
「陛下!」
德拉將軍生氣的怒吼道。
「我說的是事實,不該被訓斥。」
國王也不服輸的反駁道。
伊文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忍著笑。
納西亞斯也無法決定是要幫助德拉將軍,還是要擁護國王。
這個時候,阿斯迪恩仿佛下定決心一般抬起臉,跟國王說道。
「陛下。那個,就算是一小會也行,能不能讓我看看王妃殿下呢?」
他的臉上滿是憂愁。
要說原因的話,這也是因為他自己的失態。因此,王妃成了俘虜,國王不得不暫時放棄王位,如果搞不好自己的長官巴魯會成為逆賊。
只要自己沒有中了敵人的圈套,這種後悔和慚愧現在依然折磨著他。
國王停止了和德拉將軍的爭論,安撫的說道。
「阿斯迪恩。不要在意了。王妃被捕並不是你們的錯。迪雷頓騎士團只不過是偶然的成為了誘餌而已。」
「是,可是……」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現在要忍耐。等王妃恢復之後,你可以盡情和她說話。」
國王吩咐了布陣和聯絡方法,徵求了大家的意見,因為並沒有什麼疑問,所以準備解散軍事會議。但是,突然,國王注意到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接近。
注意到的時候,那個氣息已經就在自己身後了,但國王卻絲毫沒有慌張。這個氣息的主人,並不是因為心懷惡意而隱匿腳步聲接近的。只不過是因為,他平時也是這樣。
國王回過頭說道。
「真快啊。」
「非常抱歉,打擾你們說話了。」
「也就是壞消息嗎?」
「是的。」
雪拉點了點頭。
看到突然出現在黑暗中的美麗少年,嘉蘭斯和阿斯迪恩都吃了一驚。德拉將軍也是,雖然是熟悉的面孔,但依然認定對方是可疑人物,而將手放在了劍柄上。
為了防止被人偷聽,他們特意在視野很好的原野中間燃起篝火,圍坐在周圍召開會議,卻完全沒注意到有人接近的氣息。這實在是非常奇怪。
兩位上司分別按住自己準備站起來的副團長。將軍看到自己的女婿微微搖了搖頭,也將放在劍柄上的手鬆開。
雪拉輕輕點頭行禮。雖然不想以這種形式打擾他們,但事態非常緊迫。
「坦加軍已經到了奎斯特克。大概有一萬五千兵力,是佐拉塔斯王御駕親征。」
正如國王預測的一般,佐拉塔斯為了進攻德爾菲尼亞,已經率領大軍從格法德出發了。
「奎斯特克——確實是在距離這裡六十卡提布的東方的土地。」
「是的。」
「實在是太驚人了。半天時間就能往返這麼遠嗎?」
「是的。」
「奎斯特克的領主應該是……」
「哈特曼卿。是位深得佐拉塔斯王信任的武將,今夜國王也居住在他的宅邸中。」
「嗯……」
國王陷入了沉思。
按照戰時的常識來判斷,一天的行軍距離應該會停留在二十五卡提布之內。當然,如果硬是要全力前進的話,能夠走得更遠一些,但是這樣的話就算到了戰場上也打不了仗了。為了留下戰鬥的力氣,因此特別會嚴禁步兵進行過度的強行軍。
如果按照這個常識來計算的話,佐拉塔斯軍要到達波納里斯,最早也得後天的晚上,但是不管什麼事都有例外。
現在,國王的朋友們就僅僅在五天之內就到達了波納里斯。他們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走過了三百八十七卡提布的距離。
「——只讓騎兵隊全速前進,在明天深夜發起夜襲,也是有可能的。」
「這樣的話,我再去探查一番。」
「不,你稍微休息一下。接下來明天再做就可以了。」
軍事會議就此結束。
第二天平靜的過去了。
雪拉休息之後再次跑去探查了坦加軍的情況,塔烏和羅亞的男人們之中,馬速快的幾個人也前去偵察。
這一天,佐拉塔斯策馬長驅,來到了距離波納里斯二十卡提布的地點,並在那裡紮營休息。
以哈特曼卿為首,當地的領主們也做好了出戰的準備。
毫無疑問明天就會展開決戰,國王這樣想。
同伴們也接連趕到。
來自扎哈尼的普萊斯利卿也率領手下參戰,來自郎邦的庫里桑斯騎士團也趕了過來,不過因為只有騎兵,所以數量並不多。只有七百人。
另外,還發生了另一個很大的失算。
貝爾敏斯塔的軍隊到了晚上依然沒有出現。
巴魯路過伯利西亞要求她派出援軍是在三天前。
「我以為哪怕只有騎兵也能先趕過來,果然是不可能的嗎……」
國王有些遺憾的嘟囔道。
原本這段路程應該是要花費十天左右的時間。
國王終於清楚的明白了,最開始趕來的伊文和巴魯等人是以怎樣異常的速度飛過來的了。
巴魯作為《國王》發出的,立刻趕往波納里斯的命令,不可能沒有傳達到各地的領主那裡。大家應該都已經儘可能快的做好準備,向著波納里斯前進了。但是,丟下步兵不管的這種強行軍,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去做的,也不可能。
伊文嘟囔道。
「這樣的話,雖然不是重複父親的台詞,但是真希望王妃能把城留下來。為什麼要做得這麼誇張啊?」
德爾菲尼亞軍從早晨開始就一直努力勞作著,利用城堡遺蹟建造柵欄,將填滿的護城河再挖出來,作為簡易的要塞來使用。
確實,如果當初能將波納里斯城整個奪過來的話,就不用費這麼大的力氣了。
國王一邊確認篝火的位置,一邊說道。
「原因就是你。」
伊文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我?」
「嗯。想來這座城剛好是因為你才被破壞的。」
「等等。為什麼是我?」
「之前王妃曾經發光,治好了你的眼睛和手臂。似乎是不可以那麼做。」
「啊,這麼說來,那個傢伙,那個時候也說過這種話……這怎麼了?」
「按拉維殿下的話來說,他們有他們的規則,王妃在這裡是不是有違反規定,似乎會被調查。」
「誒?」
「罪行完全不按事情的善惡來判斷,而是按照是否遵守了法則來決定,這種事情似乎在天界也是一樣的。治好了你的傷勢這件事,如果按照他們的法則,那明顯是違法的,這件事如果公開的話,似乎會不太好。」
「會受到懲罰嗎?」
「恐怕會。天上的國度也有某種司法機關,有著管束犯罪者的機能。但是,不只如此。那個力量……使用那種力量變更事物本來的狀態是非常重大的違規行為。如果被砍傷了,就要維持被砍傷的狀態,如果是不可能治癒的傷勢,就要必須要維持原本的狀態。可能會有命令,讓一切恢復原狀。」
伊文聳了聳肩。
「所以說,我可不想再被砍一次。然後呢,這麼說的話,這個波納里斯怎麼會這樣?」
「就是這個問題。如果是微小的違規會要求恢復原狀。這樣的話,只要做出讓司法機關臉色發白,不得不放棄的大型違規就可以了,他們似乎是這麼考慮的。事到如今,也不可能讓波納里斯恢復原狀。只能用戰鬥女神的奇蹟來強行解釋了。這樣的話,你的傷勢應該也會以同樣的道理糊弄過去,沒有必要再恢復成被砍傷之時的狀態了,他們似乎是這麼判斷的。」
「要是能管的話就管管看,所以就破罐子破摔了嗎?」
「確實如此。」
伊文呆了一會,最後開心的笑了起來。
「這樣的話,是不是有些對不起坦加的那些傢伙呢?」
「嗯。我也這麼想,因為事到如今,一點都不想讓你再失去眼睛和手臂,所以非常感謝這個英明果斷的做法,但是我總覺得,拉維殿下似乎還有其他目的。他故意誇張的毀壞波納里斯,想要以此為誘餌釣上佐拉塔斯這條大魚。」
伊文瞪圓了眼睛。
「他的想法真是可怕。」
「我也這麼覺得。更可怕的是,雖然佐拉塔斯確實被釣起來了,但是一同被釣起來的還有一萬五千大軍。與此相比,我們的總兵力還不足三千。」
雖然國王的台詞有些隨便,但常年的摯友伊文卻並沒有按字面意思理解這句話。他惡作劇般笑了笑。
「不過,你也一點都不覺得會輸吧?」
「那是當然的。」
國王立刻回答道。
正如昨夜所說,國王並不曾想過去主動進攻任何人。
但是,也不想默默被殺死。
無論是瞄準了結婚儀式的時間進攻郎邦也好,跟斯克里亞聯手進行侵略也好,國王一直被佐拉塔斯所苦。而且,這次對方甚至想要奪走王妃。
「坦加的國王似乎不知道接受教訓。不管趕走擊退他多少次,他依然不肯放棄我的領土。」
「這麼貧瘠的國土也沒有辦法,昨天你不是這麼說的嗎。」
「確實如此。但是,總要這樣陪著他,讓人厭煩。」
伊文默默的聳了聳肩。
伊文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位摯友並不是因為想當國王才當上了國王的。
可是,他卻背負起了守護國土的義務,被強壓上統治國家的責任,扛起了國家的命運。按他本人的話來說,這完全是個不適合他的職業。
一般的國王,應該是這個世界上的最高權力者,會擁有所有的榮耀榮華,應該是任何人都想要成為的,雖然伊文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他並沒有提起過。
畢竟,這位古怪的國王大人,肯定會說出,如果你覺得王位這麼有魅力的話,就換你來這種話。
國王回頭望著自己的童年玩伴,無所畏懼的笑了笑。
「佐拉塔斯已經近在眼前了。這可是前所未有的絕好機會。一定要打敗坦加軍,一舉攻進格法德,攻陷佐拉塔斯的居城。不需要依靠戰鬥女神的奇蹟。憑藉我們自己的力量。」
伊文也露出了一個無所畏懼的笑容。
「能說出這麼大膽的話,就是你最大的才能。身為國王最大的才能。」
他們一邊說著這些,一邊準備去探望王妃,往通往地下的台階走去,就在這個時候,卡里根走了出來。
看到國王的身影之後,他滿臉燦爛的行了禮,但立刻撅起嘴控訴道。
「無論如何都不讓我見王妃殿下。那個奇怪的男人到底有什麼權利,一個人獨占王妃?」
獨占,實在說得很好。
國王忍不住差點笑了出來,但他還是擺出嚴肅的表情說道。
「你為什麼來到這裡?我應該已經說過不能接近了。」
接近現在的王妃,就等於將手伸進關著猛獸的鐵籠中一樣。那個青年是這麼說的,雪拉也做出了同樣的證言。
不過實在是沒辦法跟普通士兵說要《小心猛獸》,所以只是單純的跟他們說王妃在靜養中,禁止他們到地下去。
卡里根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這、這是因為,那個……」
「怎麼了?」
「我、我聽說……副、副團長……也去探望了……所以自己也想去看看……」
國王嘆了口氣。
實在難以相信那個阿斯迪恩會無視國王的命令。
被巴魯教唆的可能性非常大。
「不過,沒有見到?」
「什麼話都沒說上。他的態度就好像我要加害王妃殿下
一樣。」
「哦?被如此強硬的阻止了嗎?這樣的話,不如索性用本事來說話?」
「不,是……」
從他扭扭捏捏很不安穩的樣子來判斷,看起來已經嘗試過了,但是不管卡里根再怎麼拼命都是沒用的。根本不是對手。
「你至少也讓拉維殿下拿起劍了吧?」
國王半開玩笑的說道,卡里根頓時面紅耳赤。他伸直身體說道。
「我下次一定會讓他用劍的!」
國王背後的伊文拼命忍著笑。
他這麼笑,仿佛就在說國王什麼都不肯告訴對方,實在太壞心眼了,但是伊文也沒有愚蠢到此時故意插嘴說話。
國王並沒有告訴普通士兵那個青年的來歷。但是,卻解釋說他是新加入到軍隊之中的人。
「你擔心王妃的心情我很高興,不過你也明白吧。明天的戰鬥將很嚴峻。」
「是!騎士團全員都有必死的覺悟!」
「不要說蠢話。怎麼能死在這裡。你不是才剛剛忍受過痛苦的牢獄生活嗎。」
國王用很溫柔,但是又很嚴肅的語氣勸說道。
「不能死。有人在等著你回去。」
國王已經派出使者傳達已經成功救出王妃的消息。這種事情,要儘早讓己方知道,這樣能極大的鼓舞士氣。
當然,信中也寫了騎士團員都平安無事的消息,使者也會親口傳達吧,但這個消息到達寇拉爾需要幾天時間。
而且,戰事無常,就在得知平安無事的喜訊之後,立刻得到訃聞的事情也絕不少見。國王也不想讓珀拉空歡喜一場。
不知是不是明白了國王的覺悟,卡里根神色緊張的敬了一禮,回到了自己的陣地上。
等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見之後,青年從地下冒了出來。
「那個孩子,真有精神。」
「對不起。雖然我已經下令不能接近了,但還是讓卿為難了。」
「真是不得了。就好像,他覺得我對王妃大人做了什麼壞事一樣。差點就被他殺了。」
國王輕聲笑了起來。
「卡里根可殺不了卿吧。」
「可是,他那麼激動,讓他回去可費勁了。他是珀拉的弟弟,也不能讓他受傷……」
「不,他要是太煩人的話,稍微讓他吃點苦頭也沒關係。會讓他好好接受些教訓。」
國王笑著說道,伊文也開口說。
「迪雷頓副團長怎麼樣?乖乖離開了?」
「沒有。果然非常固執。」
「不過,小哥哥。你也不是不理解他們的心情。你到底要謝絕會面到什麼時候?」
「也許差不多可以了。」
「什麼?」
國王反問道,路輕輕抬起下巴指了指台階。
「他衰弱了不少,要見嗎?」
國王大步跑下了台階。
當然,伊文也跟了上去,這個時候雪拉剛好拿著晚餐擠了過來。
「失禮了!」
爭搶台階的結果,雪拉強硬的擠開伊文,跑在國王后面。
因為雪拉很清楚護摩的效果和其可怕之處,所以他還有些不太安心。
雪拉在晚了國王一點點衝進房間的時候,撞到了什麼東西。是國王的後背。
不知怎麼回事,那岩石一樣的後背在慢慢後退。雪拉也自然被推出了房間。
畢竟看不到前面,雪拉還在想出了什麼事,但被推出狹窄的入口之後,雪拉終於看到了。
王妃走上了房間的台階。
雖然她低著頭垂著肩膀,但是腳步卻很穩。
她臉上和手腳上都是泥土。破破爛爛的衣服勉強遮住了身體。
不只看上去很悽慘,現在的王妃有一種讓人無法接近的嚴肅感覺。國王和雪拉,以及晚一點過來的伊文,都沒辦法發出聲音,屏住呼吸望著王妃。
他們不知道王妃這兩天是怎麼和自己戰鬥的。雖然路說差不多可以了,但看起來王妃現在仍然還在戰鬥中。
走出房間之後,王妃停下了腳步。
她吸了一下鼻子說道。
「好香的味道。」
然後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樣,雪拉遞出了裝著晚飯的籃子。
王妃拿過籃子,直接坐在了地上。
似乎嫌爬上台階太麻煩了。
這裡跟房間中不一樣,天花板上開了個洞。月光射了進來,明亮到不像是深夜。
在月光的照射下,王妃開始將塞著肉餡的麵包,用醋調製過的魚肉,放進嘴裡。
雪拉依然是條件反射一樣轉過身。往廚房跑去。從之前的經驗來判斷,他預感到,這些料理不夠吃。
他的理解非常正確。
「要吃飯的話,這個環境可不太合適吧。」
路悠閒的插嘴說道,不過這也是王妃把能吃的吃完之後(雪拉跑了兩次廚房)終於吃飽之後的事情了。
王妃吃飯的速度極快,看起來根本來不及品嘗雪拉精心製作的料理,此時她似乎才終於安下心來。
「有什麼關係。只要能吃的話在哪裡都可以。」
為中毒症狀所苦之時那可怕的眼神已經消失不見,王妃已經能流利的說話了。
最後,王妃認真望著遞出另一杯葡萄酒的雪拉,意外的笑了起來。
「頭髮,剪掉了呢。」
「是。」
「很適合你。」
「是……」
雪拉一邊點頭,差點哭了出來。
見到這個人之後,自己有很多事情想問。
關於那個男人的事情。
關於自稱是自己父親的伯爵的事情。
自己對伯爵下手的事情。
消滅了法羅德一族的事情。
這些事雪拉都不後悔。但是,他也並沒有全盤接受。
可是,要說這些事情,時間不夠。
雪拉默默退下,將說話的人讓給了國王。
然後,國王也坐在地上,一直等著王妃吃完飯。
伊文離開了。國王主張自己有《丈夫的權力》,堅持要第一個說話。
「這樣的話那兩個人是什麼?」
伊文指著不打算離開的路和雪拉說道,而青年則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斷言道,「情夫的權力」,而雪拉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說,「那個,作為照顧王妃起居的人,我不能離開……」
王妃現在的狀態確實不能跟很多人說話,伊文也只能放棄,回到了上面。
而且,這也不是能說話的地方。
建築物的地基和根基都整個暴露了出來,這裡是滿是塵土味道,作為牢房使用的地下。
但是,國王卻毫不在意。他立刻跟王妃商量道。
「我方總兵力兩千七,敵人現在有一萬五,而且有增多的可能性。」
「對手是誰?佐拉塔斯恬不知恥的來了?」
「來了。正如拉維殿下所預測的。明天就是決戰了。」
王妃心滿意足的笑了起來。
「那就好。終於趕得及了。」
雖然她臉上滿是笑意,但是眼睛卻沒有笑。
她無憂無慮的語氣中,仍有些疲憊的臉上,蘊含著一種無法形容的冷酷敏銳。
「一直躺著,被關在狹小的地方也差不多夠了。」
雖然她的聲音很小,仿佛在自言自語,但雪拉仍覺得渾身發冷。
至今為止,這個人到底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堅持下來的呢。
這個比任何人都熱愛自由的人,不允許其他人干涉的人,對於被坦加欺騙束縛,是怎麼想的呢。
國王陷入了沉思。他小心的說道。
「莉。我方的狀況確實不容樂觀。我個人,也非常想要依賴你。只要有你在,也能很大的鼓舞我方的士氣,但是你能戰鬥嗎?」
月光照進地下,王妃直直的望著國王的眼睛。
「坦加的笨蛋王子說了奇怪的話。好像是讓我嫁給他什麼的……」
「是的。坦加是這麼打算的。來到寇拉爾的使者已經說了這些。」
「這不是很奇怪嗎?我已經跟你結婚了。他們又不是不知道。」
「根據坦加的法律,我們的婚姻似乎是無效的。國王不會收養女,也不承認養父跟養女結婚。雖然是歪理邪說,但是也講得通。」
「被如此愚弄,你打算就此放棄嗎?」
「不。我差不多也覺得煩了。我打算這次讓他們好好接受點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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