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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遙遠的流星 上 第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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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波納里斯城的農民們陷入了混亂。

因為大量的增援部隊到達了,所以需要增加城內的儲備。

雖然增援部隊肯定自己也會帶著行李,但是準備做到萬全比較好。因此,要從農家收取小麥飼料等物。

不過也並不是白白徵收。會支付相應的報酬。

這是佐拉塔斯的方針。坦加國王雖然性格冷酷毫不留情,但是會保護商業、在讓農民歸順方面有巧妙的手段。雖然也要收稅,但是花一點點小錢得到需要的東西,而且能讓農民們開心,讓他們對國王心懷感激,在這種時候就很有好處。

農民一方也是,因為能得到報酬,也會積極的提供糧食和物資。

附近的居民們都接連來到城裡。

裝滿了大麥、小麥、乾草、蔬菜的貨車排成了隊列。還有農婦背著裝著乾柴、棉花、蜂蜜、藥草等物的籃子。

大門外有負責檢查的士兵,他們會檢查農民們帶來的東西,他們會將寫著帶來了多少東西的紙交給農民。

檢查結束之後,農民們按照軍隊的指示,將物品放到指定的場所。飼料放到馬廄、乾柴放到柴房,小麥、蔬菜、酒桶等放到地下倉庫中。

城內各處都有軍隊把守,他們不停下達指示,這個要放到那裡,那個要堆到這裡。

就在一切高效進行的同時,他們同時也會仔細盯著,不讓這些外面來的農民們偷偷把什麼東西帶出去,但沒有任何一個農民有異常的舉動。

他們都非常順從唯唯諾諾的行動著,告訴他們可以走了之後,就拿著一開始得到的那張紙,去外城內角落設置的換錢場所,得到帶來的貨品相應的報酬,喜笑顏開的回去了。

這種事情持續了一整天,到了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外面的城門終於關上了。

而負責把守大門的士兵,當然不會注意有多少農民進城了,又有多少人出來了。

城內到處都有士兵。想瞞過他們的眼睛可並不是容易的事情,不可能有農民會冒著這種危險留在城內。他們一開始就堅信,有一百個人進城的話,這一百個人肯定都會出來。

一般情況下這種認識是正確的。但是,至少,今天有例外。

到了晚上,整個城池陷入寂靜的時候,在內城儲藏室的角落裡,有人悄悄行動了起來。

不知道他們之前是怎麼躲過滿城士兵的看守的。

總之,他們行動了起來,悄悄來到院子中。

寇拉爾城有三層城牆,而最內層則是內城,但這座城的內城和外城是分別建立的。

這兩座城郭相鄰而建,由懸空的橋樑連接。當然內城中沒有通往外部的出入口。想要外出的話,要先移動到外城,然後才能從這裡離開。

而有人影晃動的是內城外面的庭院。

內城有兩層構造。外部庭院的中心地帶有護城河,裡面還有聳立的城牆。

城郭外面也有兩條護城河,波納里斯城是在三重護城河的包圍中建造的。

外部庭院的護城河上有吊橋,橋對面是鐵柵欄。

守門人確認訪問者身份之後,才會升起柵欄讓來訪者進來。

從倉庫中出來的人影沒有往吊橋的方向前進。

他脫掉了衣服放在頭頂上,靜靜的潛入護城河中,悄悄游到城牆旁邊。

他稍微活動身體,將衣服背到背後,然後赤手空拳開始攀登城牆。

在月光下如果光著身子很容易被發現,所以他現在身上穿著黑色薄布製成的貼身衣物。

他的動作輕巧的驚人,很快就爬到了城牆頂上,找准守夜士兵巡邏的間隙,移動到了城牆內側。

城牆內側有巡邏用的通道。

稍遠的地方有兩名士兵,似乎在說些什麼。看起來警惕性不太高。爬上城牆的人融入到黑暗中,像黃鼬一般悄悄移動了過去,但是他們似乎完全沒有發現。

通道下方有士兵宿舍。人影悄然落到房頂上,然後再跳到地上。

終於站在內城中庭的雪拉調整了呼吸,仔細注意周圍的情況,拿出了衣服。

雖然貼身衣服還是濕透的狀態貼在身上,但是雪拉並沒有顧及這些直接穿上了衣服。

那是他常穿的一身黑衣。引人注意的頭髮一直使用黑布包了起來。

他來到這裡是為了探查出王妃被關在什麼地方。

如果可以的話,他很想今天晚上就把王妃帶出去,但是如果不可能的話,至少也要確認一下王妃現在的狀態。

在潛進來之前,國王這樣對雪拉說道。

「雖然王妃擔心卡里根等人的心情很可貴,但是自己也是被俘之身,擔心同樣被囚禁的他們的命運沒有任何意義。這就相當於,自己身處火場差點就要被燒死了,還擔心自己家的火會不會影響到鄰居。首先讓她本人去安全的地方避難是絕對必要的。雖然不知道坦加給王妃提供了怎樣的條件,但是他們既不想釋放王妃也不想釋放騎士團團員。這樣的話,就先把王妃就出來。團員之後再說。」

雪拉非常同意國王的意見。

如果王妃是按照自己的意志留在城內的話,要先說服她讓她逃出來,國王這樣說道。

國王還說,如果她的狀態無法逃出來的話,就詳細探查一下城內的樣子。

在火把的光亮下顯現出來的天守閣,像小山一樣很有壓迫感。甚至讓人感到一種莊嚴。

不愧是坦加南部的防禦要地。

為了進城要穿過兩層護城河上的橋樑,要走過外城門連接著外城,外城連接著內城的橋才行。即使如此,也才只能進入到內城的外部庭院。

然後還要經過吊橋,鐵柵欄,才能到達內城的中庭。這就是現在雪拉的所在地。

身後是天守閣的大門,但那裡也有鋼鐵柵欄。

這個關卡兩側也有士兵呆著的房間。

雪拉稍微思考了一會。

放眼望去,庭院中有馬廄、牲畜小屋,柴房,士兵的宿舍等等建築,整然排列。

如果想引起騷動的話很容易突破。只要在什麼地方放火,然後打扮成士兵跑到正門,請求幫助滅火就可以了。

就算不用特意去找人,看到火之後,城內肯定會陷入混亂,鐵柵欄也會被立刻升起來,大家都會跑出來忙著滅火。

但是,不能這麼做。

今夜只不過是秘密行動。

沒有別的辦法。雪拉再次爬到了牆上。

從遠處看起來,仿佛像被打磨過的木板一樣平整的城牆,實際上也是用切割好的石頭堆積建成的。因為是人工切割的,所以形狀不可能完全一致,會有一些縫隙。

當然,那只不過是非常微小的縫隙。

一般人的話,根本不可能憑藉這種東西,爬上高高的城牆,但對於雪拉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很不巧,天上有一輪明月。為了躲開月光,雪拉一邊在陰影中移動著,一邊往天守閣的方向前進。

在陰影中,雪拉貼在人注意不到的地方,一邊小心注意著周圍的情況,一邊抓住牆壁的一部分準備攀爬,就在這個時候——。

「晚上好。」

身後響起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非常近,好像呼吸就落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樣。

而且,那個聲音非常悠閒。

雪拉出了一身冷汗。猛地握住手裏劍,但是他記得這個聲音。

雪拉戰戰兢兢回過頭。

打扮成年輕農民樣子的路抬頭望了望城牆,又看了看雪拉,笑了起來。

「你要從這裡,爬上去嗎?」

真是非常讓人頭疼。

雪拉甚至忘記了呵斥或者懷疑自己完全沒能感覺到這個人存在的神經機能,質問道。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那是,跟雪拉一樣啊。有人幫忙比較好吧。」

他的語氣非常平淡。

這麼悠閒的樣子,甚至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搞清楚了現在的狀況。

雪拉非常吃驚。就在他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路說了一聲「那就走吧。」然後就開始往牆上爬。

雪拉慌了。他猛地抓住路的身體,把他拽了下來。

「不行!外行人這麼做太危險了!」

他儘量壓低聲音呵斥道。即便是雪拉他也覺得這麼做非常困難。

但另一方面,還維持著爬在牆上的樣子被拽到地上的路,皺起眉頭抱怨道。

「等一下。我正要準備爬的時候被抓住拽下來,這才危險吧。」

「非常抱歉。不過這是我的工作。拜託了就交給我把。」

「那也可以,可是我現在也不能往門那裡走,跟他們說我要回去給我開下門吧

?」

他說得很對。

這種城塞沒有特別的理由夜間是禁止外出的。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城裡的人,現在要出去的話,對方是不可能放行的。這太奇怪了。

肯定會瞬間被逮捕,關到監獄裡審問。

雪拉用探尋的眼神望著路。

「你是跟我一樣的方法進來的?」

「嗯。我背著乾柴,從農家借了衣服。」

「你之前藏在哪了?」

「那面牆後面。乾草小屋裡。」

真是讓人吃驚。

太陽落山之前還在內城的外部庭院,現在居然在這裡。而且城內依然一片安靜,也就是說……

「你是游過護城河,翻過城牆,來到這裡的?」

「嗯。我看到雪拉你先爬過來了。」

被人看到了但是自己卻完全不知道,雪拉對自己的疏忽感到非常羞愧,但他也對路有了新的認識。

這個人似乎不能用外表來判斷。

普通人的話,是不可能赤手空拳爬上垂直的牆壁的。

這麼想來,這也是那個王妃稱呼為同伴的人。

「雖然國王大人也說,這是雪拉的工作,就交給他吧……」

「陛下怎麼了?」

「在外面等著呢。他說他那個塊頭,就算能爬樹,爬牆也是不可能的。」

「不,他不管是牆還是別的什麼,都能靈巧的爬上去……」

路點了點頭。

「真正的理由並不是這個吧。這裡是坦加的重要要塞。也許有人認識國王大人。要是被發現了,那可就不只是救出王妃那種騷動了。」

雪拉也點了點頭。確實如此。

國王是最優秀的戰士,因此也無法做這種隱秘工作。這種工作需要另一種才能,與戰場上的勇敢不同的才能。

而且畢竟,國王和王妃都是最適合呆在陽光下的人。那些人就在適合他們自己的舞台上活躍閃耀吧。

相應的,黑暗中的那部分工作自己會全部接下。這也是雪拉的自負。

「你也在外面等著就好了。」

「雖然我也是這麼打算的,但是我抽到了一張有些擔心的手牌。」

「是關於莉的事情嗎?」

這個人作為占卜師的才能是毋庸置疑的。

波納里斯將會重新調整儲備,今天的話農民很多,能夠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潛入,這都是他占卜的結果。

但是,關係到關鍵的王妃的所在,以及處於什麼樣的狀態下,就無法隨心所欲的占卜了。本人也不太明白。

跟雪拉一樣,將長發用布包起來的路,露出奇怪的表情說道。

「我也不太明白。雪拉明白嗎?這裡呢——有黑色的太陽。」

雪拉頓時驚呆了。

雖然已經接近盛夏了,但全身仿佛泡在冰水之中一樣寒冷。

根本不用懷疑這是什麼意思。那一瞬間的直覺告訴了他。

然後,雪拉知道這個直覺是正確的。那並不是因為任何道理,而是憑藉本能知道的。

「他既不是同伴,也不是敵人。雖然是非常危險的東西,但是會成為救出那個孩子的關鍵。雖然我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但是我覺得不要讓你一個人去比較好,就追過來了。」

雪拉深深吸了一口氣。拼命調整呼吸低聲說道。

「失禮了,你的解釋錯了。他——也許不是敵人,但是也絕不會是同伴。」

不是同伴,也不是敵人。

不是敵人,也不是同伴。

雖然話語很相似,但是意思卻又很大不同。

雪拉堇色的眼眸中有火焰在燃燒,他死死的盯著城牆。

那麼,班特亞說的話就是對的。

王妃是落入了那個男人的圈套被抓的。

「你還有一個地方完全占卜錯了。是那個男人把王妃關在這裡的。——關在這裡想要殺掉她。」

「嗯。一開始確實是這樣。」

雪拉忍不住再次望向路。

他臉上嚴肅的表情消失了,充滿了疑惑。

「你在說什麼?」

「一開始是打算殺掉的。確實如此。可是,現在是不是也想殺掉就值得懷疑了。也許想殺,也許不想。——這似乎也跟雪拉有關係?」

那種鈍痛席捲而來。

那是絕對無法忘記的,必須背負一生的深深的傷痕。

而雪拉甩開了那份痛苦。

雖然之前沒有考慮過,但是確實很奇怪。

那個男人毫無疑問是接受了一族的——伯爵的命令才想要殺掉王妃的。

然後,現在伯爵和一族都已經不存在了。

可是,如果路的占卜是正確的話,那麼那個男人就還活著呆在這裡。

而且,還控制著他想要殺的王妃,但是卻並沒有完成自己的任務,只是在一旁旁觀。

消息應該已經傳達到那個男人那裡了,可是他卻沒有死。本來他應該是想要完成最後的工作(殺死王妃),但還是放棄了……?

無論哪一個都不是一族該有的行動。

疑問的漩渦席捲了雪拉,但很快他就找到了答案。

黑色的聖靈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他不算是一族的人。

所以,他並沒有受到對其他人來說等同於是本能的,徹底的人格操縱的影響。

當然,他也不受伯爵的支配,也就用不著跟著伯爵殉葬。

那麼一族另一個特徵,只要是接受到的依賴,不管發生什麼——就算委託人死了——也一定要完成,這個戒律,他不遵守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路。」

「什麼?」

「接下來我還是要一個人去。」

「為什麼?」

這是很簡潔的質問。太簡潔了,反而很難好好回答。

「你所說的黑色的太陽……太危險了。他有著讓王妃都感到棘手的本領。」

「這不算是說明。這跟你一個人去有什麼關係?」

這太難了。

雪拉在陰影里陷入了思考。

第一個理由,這個人會礙手礙腳。

跟那個男人戰鬥是不可能的。雪拉並不膽小,也有為了救出王妃傾盡全力的覺悟,但事實就是事實。拖住他的腳步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只能儘量躲開不見到他,但是也必須考慮到最差的可能性。

第二個理由,當然是不能把這個人捲入這種危險之中。

雖然還有其他理由,但是現在的雪拉沒辦法用明確的話語把這些表達出來。

所以,雪拉這樣說道。

「我幾乎完全不了解你。可是,如果你出了什麼事,王妃會傷心的。」

「那你也是一樣。而且,我絕對不會做出讓那個孩子哭的事的。」

雪拉大吃一驚。

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幾乎忘記了自己現在身在敵陣,需要調節氣息。

他茫然的瞪著路的臉,幾乎要瞪出一個洞來,看起來,對方非常認真。

「可是……那個……,王妃是不會哭的。」

「嗯。一般情況下。」

說完這些,路望著雪拉微笑了起來。

「快點吧。再磨磨蹭蹭的天都要亮了。」

「路。拜託了,你聽我的話……」

「兩個人找比一個人找要快得多。這座城很大的。」

雪拉明白不管自己怎麼勸說都是沒用的,終於放棄了。

「我知道了。走吧。」

雪拉決然的說完,抓住了石牆。

村子裡的訓練,至少在肉體鍛鍊這方面,非常優秀。

沒花什麼時間。很快就爬了上去,不過這座天守閣的城牆還是很值得爬的。

這是一座非常巨大的建築物。

站在屋頂上的時候,雪拉的呼吸也有些粗重。

四個角落有著頂端是鋸齒牆壁的塔。與其說是塔,這個大小其實說是別棟更加合適。分別位於東南西北的方向上。

雪拉從一開始就覺得這個地方很可疑。

要關押有身份的人的話,這裡是絕好的場所。

「真的很大啊。」

路小聲嘟囔道。

「這也是為了彰顯國王的權威……」

雪拉也笑聲回應道。

上層中央位置聳立著一個格外大的主塔。城內的出入口只有這裡一處。

兩個人悄悄潛入城內。

雖然幾處壁掛燭台點著燈光,但走廊深處一片黑暗。

這裡已經是波納里斯城的最深處了。

正如雪拉預料的一般,路的行動也非常厲害。他明明沒有特意去做什麼,但完全沒有腳步聲。就算就呆在他身邊,也感覺不到他的呼吸。

說不定在隱藏氣息,消失在黑暗中這方面,他比王妃還要擅長。

這樣的話,他也可以當作一個充分的戰鬥力,想到這裡,雪拉說道。

「分頭找吧。我覺得應該就在塔里。我去找南邊和東邊的塔……」

「那我去找北邊和西邊。」

「應該只有一處和別的地方不同,把守森嚴。」

「那之後在這裡匯合。」

約定碰頭的地方之後,兩人往不同的方向跑了出去。

雪拉先來到南面塔的入口去。

他在最上層也大致轉了一圈。這裡是武器庫。

擺放著弓箭、弩、甲冑等物。

但是雪拉也注意道,這裡並沒有坦加重裝騎兵引以為傲的盾牌和槍。

這裡的武器都是遠距離用的。這裡都是從屋頂上出來,沿著牆壁內側的道路移動,然後向接近城牆的敵人發射的武器。

雪拉也考慮了逃跑的路線。

如果王妃體力無礙的話沒有任何問題。能夠從屋頂出來,來到鋸齒牆壁的通道上,跳到城外就可以了。

但是,這裡的城牆比寇拉爾城的城牆要高得多。

跟山海環繞中的寇拉爾城不同,保護城塞的只有城牆,所以當然會把城牆建得很高,一開始看到城牆的時候,雪拉確實也曾擔心,不知道王妃是不是能跳過去。

就算直接跳下來是不可能的,如果是平時的王妃,也能有別的辦法。

但是,如果那個男人在這裡的話,那這個想法就太天真了,只不過是單純的希望。如果,王妃現在無法自由行動的話,要把她帶出這座城是非常困難的。

首先,必須要確認一下王妃的狀態。

雪拉會接下南邊和東邊,是因為自己覺得王妃應該就在這裡。

雖然並不是有什麼依據。而是感覺,是數次進行過暗殺的經驗帶來的靈光一閃。

但是,關鍵的塔的入口卻找不到。

沒辦法,雪拉下了一層。跟上面一樣,這裡也是武器庫和倉庫,但是也不在這裡。

再下一層,就可以聽到微弱的喧鬧聲了。

似乎什麼地方在召開宴會。

有人接近的氣息,雪拉藏在了暗處。

就在雪拉眼前,兩名士兵若無其事的走了過去。

「……什麼時候會醒過來呀?」

「多虧了這樣才會有連日的酒宴。也不錯啊。」

「可是,殿下相當著急呢。他本來就不是個有耐心的人。」

雪拉聽到了這樣的對話。

得知王子應該還沒有碰過王妃,這讓雪拉覺得有些小小安心。但同時,他也非常在意那句《什麼時候會醒過來》的話。

也就是,王妃現在一直在沉睡。

如果那個男人在這裡的話,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雖然不能騙王妃喝下藥物,但是如果以人質做威脅的話,是可以讓她自願喝下去的。

然後,如果是那個男人的話,能精準的調節藥物劑量,讓王妃無法行動。

兩名士兵走上了雪拉剛剛走下的台階。似乎是去跟夜班交接吧。

那之後,雪拉忘記了那兩個士兵的事情,往南側跑去。然後,在南側的一角,有一扇打著鐵釘的結實的木門。

上面掛著沉重的鎖。

雪拉用一根針快速打開了鎖,然後壓抑著激動的心情,潛了進去。

裡面一片黑暗。沒有燈。

雪拉已經習慣了黑暗的眼睛,看到了通往上層的螺旋樓梯。他立刻跑了上去。

塔裡面有三層,每一層都有房間,但沒有王妃。而且也沒有人的氣息。

這是沒人使用的塔。

雪拉咂了一下舌頭,立刻走了回去。

一種不明緣由的危機感席捲而來。

一種朦朧的不安變成了現實壓了過來。

天守閣四個方向的塔太奇怪了,這一點從外面就能看到。

更奇怪的是進入城內之後。

雖然沒辦法清楚的形容出來,但總覺得,沒什麼回應。

作為密探,雪拉對於自己的感覺很有自信。就像優秀的獵犬能夠聞到獵物的味道一樣,不管目標是要暗殺的對象,還是要搭救的對象,只要她在同一棟建築物中,自然就能知道方向。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

就算因為藥物陷入了沉睡,王妃的存在感也應該非常強烈。但什麼都感覺不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雪拉也一度懷疑自己的感覺是不是變得遲鈍了,但是,自己曾經潛入過比這座波納里斯城要更廣闊的奧維庸城,並且成功將王妃帶到了奧隆王的寢室。

潛入約克城,告訴王妃該在哪裡等待莉莉婭王妃的也是自己。

雖然現在自己已經不再從事暗殺的工作,但是說到潛入地點的難度和警備森嚴程度,以前的水平要高得多。

雪拉一邊忍耐著胸口越來越嚴重的忐忑不安,一邊快速往東邊的塔跑去。

途中,他聽到腳下有很大的喧譁聲。

下面似乎是個大廳。

昨天晚上和今天晚上,納傑科王子都說要是結婚前的慶祝,召開了酒會。

從剛剛的士兵們說的話來判斷,王妃毫無疑問是在這裡的。

發現東邊塔的入口之後,雪拉的想法變成了確信。

牆上的壁掛燭台是點亮的。

兩名士兵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站在大門旁。

雪拉悄悄潛到附近側耳傾聽。

「應該已經不需要看守了吧……」

「據說是為了以防萬一。真是麻煩。」

雪拉隱約聽到這樣的對話。

他全身都緊張了起來。這是跟之前感覺到的完全不同種類的不安和激動。

雖然他很想立刻衝出去,但是還是勉強忍住了。

打倒那兩個人,侵入塔內雖然很容易,但是王妃應該不是能夠自由行動的狀態,雪拉心想。

雖然只是單純的推測,但應該是沒有錯的。

這裡首先還是先跟路匯合比較好。

也要跟國王商量一下,找出能平安把王妃帶出來的方法。雪拉這樣判斷道。

他無聲無息的來到了屋頂上。

雖然城內一片安靜,但也能偶爾看到看守的身影,不過能夠一直都沒有被發現,這全都是因為雪拉的靈巧的身體和靈敏的感覺。

來到最頂層之後,雪拉悄悄往預定的地點移動。

當然,他的神經此刻也非常敏銳。

轉角的時候,有路口的時候他會特別小心,確認周圍的氣息之後再行動。

一流的行者必須能看到牆的另一面。根據聲音氣息,就能知道對面有什麼人,在做什麼。

這個時候,雪拉的感覺判斷附近並沒有人。但是,在拐彎的時候,他碰到了一個人。

雪拉頓時面無血色。

而且,在壁掛燭檯燈光的照射下映出的那張臉,是雪拉最不想見到的人。

對方似乎也同樣吃驚。他看著雪拉瞪大了眼睛。

「誒?」

這是佩服的聲音。他似乎在說,你居然能到這裡。

那是遊刃有餘的態度。

與他相對,雪拉則非常緊張。

雪拉飛快跳開,擺好架勢,他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拿著武器的手在變冷。

是二話不說先下手,還是逃跑呢……

現在的自己還有使命。那就是救出王妃。

為了最終的目的暫時撤退,這並不是什麼羞恥的事情。挑戰毫無勝算的戰鬥丟掉性命,才是最愚蠢的。

只有一個問題,這個男人會乖乖讓自己逃掉嗎。

但是,這個時候,發生了一件很不巧的事情,雪拉背後有別的氣息接近了。

「軍師大人?」

「怎麼了?」

因為前面的雪拉一身黑衣,所以他們不容易看清吧,但是也不可能一直都看不到。

他們的語調立刻變了。

「啊!這是!?」

「刺客!?」

雪拉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處理掉身後的這些人的話,那會被眼前的這個男人幹掉。可是,如果自己跟眼前的男人僵持不下,那身後的傢伙肯定會大聲呼喊把人叫來。

就在雪拉猶豫的那一瞬間。就在這一瞬間,萊蒂齊亞動了起來。

他纖細的身體猛地下沉。從雪拉身旁跑了過去。

(什麼!?)

雪拉忍不住回過頭。

雪拉的反射神經並不一般。幾乎就在眼前的男人消失的同時,他立刻轉過了頭。

但是,回過頭之後,雪拉看到的景象卻是,男人悠然站在那裡的背影,以及倒在他腳下一動不動的兩名士兵。

很明顯這兩個人已經沒氣了。

雪拉茫然的呆立在原地。他的震驚變成劇烈的喘息。

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雪拉心想。

這個男人剛剛還站在自己面前。

沒有慘叫聲。甚至沒有一聲呻吟。

就在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跳到了自己背後,殺了兩個人。單是這個事實就已經讓人難以相信了,他到底是是砍的,還是刺的,到底是不是使用了武器,雪拉什麼都沒看到。

他覺得渾身發冷。

對於這個男人來說,現在城裡的士兵應該是他的同伴。他為什麼要殺掉自己的同伴,還沒等雪拉對此產生疑惑,他就感到一種恐懼。

雪拉也是熟知這種技術的人。所以他明白。

這個男人跟自己不一樣。有著決定性的區別。

他是真正的,天生的殺戮者。

這種事情真的是人類可以做到的嗎……

這種想法,束縛中雪拉的身體,讓他動彈不得。

年輕貴族打扮的萊蒂齊亞,回過頭望向雪拉,吃驚的聳了聳肩。

「你腦袋有問題嗎。為什麼傻乎乎的站著呀。這種時候應該快點逃跑。」

他抬了一下下巴。

「你看。下一波就要來了。」

又有新的人聲接近了。

這是半夜安靜的城內。他們也許是聽到剛剛那兩個人的聲音了。

「……為什麼放我走?」

「那是剛剛的事情。現在就不行了。要是放你逃走的事情被發現就不好了。」

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怎麼拿出來的,但現在男人右手上有一個發光的東西。那是一把極細的短劍。

剛剛為了讓自己逃跑,殺掉了城裡的士兵,現在無法保密了,就要為了封口殺了自己。

「太隨便了……」

雪拉忍不住說出了這句話,而男人卻得意的點了點頭。

「是啊是啊。我覺得怎樣都可以。」

貓一樣的眼睛中依然愉悅的笑著。

雪拉擺好了姿勢。

即便技術的差距非常明顯,就算九成九沒有勝算,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就放棄。

轉過身的一瞬間,對方就會接近砍下來。而要打敗對方更是難。剩下的手段就只有一個了。全力發起攻擊,在對方受制的間隙逃走。

雪拉不停射出鉛珠。

作為暗殺者的雪拉,他的技術絕不是拿不上檯面的那種。

不只如此,畢竟他打倒了一族之長的法羅德伯爵,可以說是非常優秀的了。

一連串的動作中,雪拉扔出了七個鉛珠。

從一開始,雪拉就不認為自己會擊中。但是,他也沒想到,自己使出全力的攻擊居然絲毫沒能阻止對方的腳步。

對方瞬間逼近。就在雪拉想要飛身退後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雪拉感覺自己仿佛清楚的看到男人手中閃光的刀刃刺進了自己的身體。

但是,下一個瞬間,雪拉的身體因為一股力量往意想不到的方向飛了出去。

「唔——!?」

雪拉差點撞到牆上,但還是瞬間調整姿勢站住了。

就在剛剛雪拉站立的地方,現在站著路。

他的右手抱住了萊蒂齊亞的右臂,左手握著短劍,指著萊蒂齊亞的後頸。

「沒事吧?」

雪拉本想笑著回應對方的詢問,但是雪拉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那股非常熟悉,充滿著危險氣息的味道強烈的刺激著他的鼻子。

石質地面上,被染成了黑色,然後漸漸擴散開來。

在這種深夜,在蠟燭的光線下看起來是純黑色的那片痕跡,如果是白天的話,一定比任何顏色都要鮮紅。

那不是萊蒂齊亞的。是路的血。

雪拉瞬間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這個人用身體擋住了萊蒂齊亞的攻擊。

他推開雪拉的時候,恐怕是用毫無防備的姿勢正面被砍中了。

而且,他雖然身負重傷,依然抓住了殺戮者的手腕,制住了對方的行動。

但是,是右手抓住了右手。萊蒂齊亞是背衝著路的姿勢,可半個身體完全是自由的。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前跳去,繞到路背後,一邊躲過脖子處的利刃,一邊若無其事的揮起左手。

身為他這樣的熟手,不管是左右哪只手用起來都不會有任何問題。就算在這個前提下,他在衣服里藏了武器。

針一樣的短劍刺穿了路的左肩,又有獻血噴出。

路白皙的臉龐因為痛苦而扭曲了。

但他並沒有退後。他飛快的轉過身,從正面向萊蒂齊亞砍去。

而萊蒂齊亞的左手抓住了他的手。

渾身是傷的路依然用左手按著萊蒂齊亞的右腕。

而站在一旁茫然的雪拉終於回過神來,想要加入這場死斗。

可路卻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為了阻止雪拉,清楚的說道。

「快跑。」

自己已經無法行動了。起碼要讓雪拉一個人跑出去。

「我做不到。」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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