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黃金女戰神 第七章(1/2)
通常情況下,羅亞只是一塊閒置著的牧草地,如今這塊土地上卻突然熱鬧起來。
一切都按照會議上擬定的計劃進行。將軍按預定順序往附近的領主派去了使者,同時在自己的領地內再擴充招募了五百勇士。無論是拉蒙納騎士團還是羅亞的勇士們此刻都忙於著手戰爭的準備。
據說對於和自己相似的人是容易產生信賴感的,所以對塔烏的一行人的到來,羅亞的男子們似乎是懷有相當好感。來自塔烏的這八位和他們一樣也都是身強力壯的勇士,個個都不畏犧牲,並且還精於騎射。即使他們被正式認命為國王的貼身護衛,也沒有人流露出驕傲自大的情緒,而是忠於職守,時刻護衛著國王的安全。
德拉將軍則為了國王戰時裝束操著心思。
漆黑的外套採用了腓紅色的絹織物做里襯,國王的頭盔採用了黃金作為裝飾物,此外還有劍帶、馬刺等等。這些華麗無比的物品一件又一件地被送至館城來。
上裝的衣襟顯得頗為寬長,在前胸位置上嚴嚴實實地繡著德爾菲尼亞王室的徽章。雄獅的側面像上兩支利劍交叉而過,劍鋒上似乎放射著奪目的光芒。這徽章是由夏米昂先勾畫出圖案,然後由眾位女眷們一針一針認真縫製出來的。徽章不僅圖案複雜,還大量使用了金線銀線,即使作為一件刺繡品來評價的話也是難得一見的傑作,以夏米昂一人之力還真難以做到如此程度。
試穿上全套裝束的國王看起來的確渾身充滿了大將風度,其堂堂的儀表不禁令人交口稱讚。
接下來是國王的坐騎。
德拉將軍已經約定要把羅亞最出色的寶馬贈予國王當坐騎使用。順便附帶提一下,他也同時答應給塔烏的男子們與少女選一匹駿馬。在以盛產軍馬而聞名大陸的羅亞能得到這樣的待遇,簡直稱得上是盛情款待了。要知道,一匹調教得這般優秀的軍馬可是值不少錢。
羅亞民眾的養馬方式顯得似乎與眾不同。
作為馬的名產地,在某種程度上意味著家家戶戶都飼養有馬匹,但是獨特的是在這裡卻並沒有馬廄這一類的建築物,他們採用的是放養的方式。雖然也經常會有數人為了防備偷馬賊的出沒,而騎馬警戒在牧場上,但是在放牧地卻沒有柵欄之類的東西。極目遠望,在視野中無數頭駿馬自由自在地奔馳在大草原上,時而悠閒地散步,時而愜意地啃著肥美的水草。
「這樣的話,豈不是會把自己的馬匹和別人的弄混了?」
聽伊文這麼外行地一問,將軍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在羅亞這塊土地上,可沒有人不會分辨自己的馬匹和他人馬匹的不同。即便主人同時擁有多達數百頭的良馬,只要有自己不認識的馬匹混進來的話,自然也是一目了然,何況他們也都很清楚附近的其他人飼養的馬匹,這匹陌生馬的主人是誰也大致心中有數。」
「真是令人佩服!」伊文從心底由衷地發出感嘆。
作為領主的德拉將軍,在羅亞自然跨上了暫時充當腳力的馬匹,向著將軍的牧場進發。那裡的駿馬都非常的出色。
這個時候正值春意盎然的季節,無論是地面還是樹上都洋溢著春天的氣息。在一片綠意中,牧場上無數顏色各異的馬匹正安詳地低頭吃草。裡面也夾雜著不少剛出生不久的小駒,有的依偎在母馬身邊,不時地伸著脖子去喝母馬的奶,有的則懷著十足的好奇心,盯著這群陌生的來訪者。
「真的是好美呀!」
看到眼前這番景象,少女跳著拍手稱讚道。
「你指的是馬?還是指風景?」
「兩方都是。」
「哦,小姑娘你喜歡的駿馬是怎麼樣的呢?」
「伊文呢?」
「我嘛……我就要那一匹了!」
伊文手指的那匹黑鹿毛,在無數的駿馬中顯得尤為出眾,那匹馬兩個前蹄一片純白,額頭上還留有一小塊白色的斑紋,看上去特別的顯眼。
「啊,要那匹的話可不行!」將軍否決道:「那一匹駿馬是特意為陛下準備的。不好意思了,你挑其他的吧。」
「哎呀呀,真是可惜了。」伊文眼中充滿了遺憾,頗為不舍地搖了搖頭。既然是為國王準備的,那就不好意思染指了。於是他打消了心中的念頭,重新選擇了一匹。其他男子也都各自選了自己中意的駿馬。
這個時候,輪到將軍的隨從們開始大顯身手了。毫無疑問,他們也都是騎馬而來,只是在他們每人手中都持有一根奇怪的竿子。在細長的竿子頂端繫著一條同樣是細細長長,但頗為結實的草繩,草繩的另一頭綁在略顯彎曲的竿子中央。
當塔烏的男子中有人挑中了某一匹馬時,他們就單手持著竿子飛快地縱馬過去,追趕那匹已經逃開的目標,一會工夫眼看著就要.趕上了,隨從一揮竿子,不偏不倚套住了月子,並且讓那馬從奔跑狀態中驟停下來。馬顯得相當的暴躁,雖然已經被套住脖子,但還是不肯乖乖就範,而是不停地來回跳竄試圖從繩中掙脫出來,一直到力氣用盡才不得不安靜下來。
真不愧為軍馬名產地的羅亞,每個勇士都擁有那值得驕傲的精湛本領,令人頓生大開眼界之感。
看到這近乎表演似的捕馬技巧,少女拍著手樂得又蹦又跳。
「真有意思,釣馬竿子呀!」
塔烏的男子們也都一臉佩服地往視著這一切。
「原來如此。羅亞的勇土們的確不是一般的人物呀!」
聽到布朗這麼一說,伊文也點了點頭:「看上去捉起來似乎毫不費力,但如果沒有相當大的勁道可是握不住那竿子的!」
接下來將軍也指示隨從捕獲了為國王準備的那匹黑鹿毛。正當他們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目光敏銳的塔爾博似乎看到了什麼,他突然小聲叫了起來,提醒將軍說:「將軍大人!快看,那是黑主!」
「啊……」將軍下意識地勒緊韁繩停了下來。
雖然對於伊文等人而言,他們並不清楚所謂的黑主是什麼東西,但是這時羅亞眾男子的臉上卻都浮現出緊張的神色來。
「在、在哪裡?塔爾博大人!」
「在那裡,隱約可以看到是在樹叢中。」
眾人都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之情,焦急地等候著那東西的出現。
不久,一匹馬從樹叢後面悠然自得地踱了出來。
這馬絕非尋常的馬匹。
此刻,不僅僅是羅亞眾勇士,連塔烏的男子們都一起發出了由衷的感嘆聲。對他們來講,馬並不僅僅只是單純的一種動物,同時也是用於戰鬥的寶貴機動力。理所當然他們都擁有鑑別馬匹性能優劣的銳利眼光。
剛剛出現的那匹馬的雄姿,是他們至今為止從來沒有見過的。無論是光澤的軀體還是健實的肌肉,都是那樣的完美,不禁令人悠然神往。
那馬通體烏黑,看起來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瑕疵。與其說是烏黑,更具體地說起來倒像是泛著紫色的光芒。令人稱奇的不止這些,那馬甚是健壯高大,甚至毫不誇張地說,比將軍為國王特意挑選的那匹黑鹿毛還要大上一圈,甚至連甩著即使看到外面圍著一群人,依然神色自若。
毫無疑問,那絕不是匹被馴服了的家馬,因為此刻它正斜著眼睛警惕地望著不遠處的人群,那目光是那麼的尖銳,視線凜凜地一掃之下,令人不由地膽怯三分。如果用威風凜凜這個詞語來形容那匹馬的話,是再合適不過了。伊文小聲地吹了聲口哨,問道:「將軍,難道您不想把那馬捕獲獻給陛下當坐騎嗎?」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做得到的話,哪裡還會讓它橫行到今天呢?」將軍回答道,但是語氣中並沒有多少嘲諷與不快,倒是能夠體味出其中的那份感嘆:「那可是羅亞的黑主,馬如其名,乃是羅亞的主人……這馬自己可沒有主人。」
「不屬於任何人?」
「是的。從一百多年前起就是這樣。」
聽將軍這麼一說,伊文吃驚地瞪大了雙眼。
「那馬活了一百多年?」
「說什麼蠢話呀!當然是換了好幾代了。眼前這頭黑主估計是第五代或者是第六代了吧!」
馬也和國王一樣會換接班人,這話聽起來也實在是令人奇怪至極。塔烏的男子們都不由豎起耳朵想聽將軍作更詳細的說明。
「那馬第一代是在什麼時候出現在某牧場的,現在已經說不清楚了,也有人說是在某一天突然就出現的,那都是陳年舊事了……從那個時候開始,一直以來都是眾人垂涎的名馬,據說當時有好幾個馬場主看到它,眼神都變了,一擁而上都想把它據為己有,但是……」
「沒有成功?」
「是的,當時的具體情況如何我並不是很清楚,但我聽說那馬出乎意料的聰明,並且力大無比,好幾人一起上去都捉不住它。從那以後,黑主一直就是黑主,通常都是
以一身漆黑的樣子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絕不為人所馴服,也絕不為人所捕獲……」
塔烏的男子們都抱著莫大的驚訝望著那悠然自得享受著美草的「黑主」。心裡暗暗嘀咕,真有那麼玄嗎?
「將軍,雖然對於馬匹我比不上您那麼的博識廣記,但是那馬又不是人工養育繁衍的,在近百年的漫長時間裡,同一毛色同樣性質的馬一代接一代的出現……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有的。但極為罕見,或者說是絕無僅有吧。我也有幸親眼目睹過上上代和前代的黑主,與今天這匹同樣是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我一直在想如果做得到的話,一定要把它馴服……」
在將軍的語氣中,繚繞著淡淡的苦笑與懷舊感。
將軍身旁的塔爾博也用同樣的語氣說道:「只要是生長在羅亞的年輕人,誰都會擁有這樣的夢想。」
「沒錯!但是到了最後,每個人都不得不帶著遺憾的心情放棄這個夢想。那不是人力所能夠降服的呀!」
隨從們也都一言不發,默默點頭表示同意。
當那馬靠近時,附近的馬群自然地讓出一條路來。一般而言哺乳的母馬會有極其強烈的地盤意識,但馬群的頭馬對於這匹插入馬群的黑馬並沒有驅逐的意思。似乎對於馬來講,羅亞的黑主也是一個奇異的生物。
「前代到上代黑主的換代時,我還僅僅只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毛.頭……當時見到那匹馬的第一面,我在想是不是眼睛出問題了,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同樣的雄姿,同樣的毛色,以及同樣出類拔萃的馬蹄,甚至連仰天長嘶的動作與表情都完全相同。若是不知這個典故的人見了,一定會錯認為是同一匹馬,但是那馬的年齡與以前的那匹不同,不知什麼時候變得年輕起來。即使是心存懷疑的人見了,也只得相信這是個事實。
羅亞的男子們都以欽佩的目光望著那匹巨大的黑馬。
「至於從上代到這一代黑主的換代,大概是這段時間內的事吧!而以前的那匹黑主生死如何,去了哪裡,這些我也不清楚。我所知道的僅僅是那馬誠然就是這羅亞的主人。」
伊文滿臉新奇地看著將軍:「作為領主,您居然會說這種話?」
「完全像你說的那樣。」將軍臉上不禁浮現出豪爽的笑容:「我們飼養馬匹,並且馴服它們來作為戰場上的腳力使用。雖然人們通常會把馬看作類似一種家畜的動物,毫無道理可言。是我們人需要藉助馬的幫忙,對於馬來說,有沒有人它們都一樣的生活,但是沒有馬的幫助,我們可是什麼都做不了。如果忘記了這一點,在這羅亞連一天都生生存不下去。」
聽著這份鮮明的信念與謹慎,伊文略微體味到了將軍的心境,但他還是頗為遺憾地搖了搖頭:「真是可惜呀!那匹黑馬才算得上是符合德爾菲尼亞國王身份的愛馬。」
「我也有同感,但是畢竟冒著死亡的危險給陛下奉上這匹馬的話,也……」
騎在馬上的將軍所說的這席話暴露了他的「真面目」,男子們都不由地瞪向他。
這時,塔爾博補充說明道:「剛才諸位說,在捕馬時如果沒有足夠力氣是握不住那竿子的,這話一點也沒錯。但是那匹黑主只要一揮首,不要說竿子,連騎在馬上的人它都能毫不費勁地扯下來。人會被它一口氣甩在地上,或者被那馬蹄毫不留情地踐踏過去……至今為止,不幸遇難的人已經數不勝數了。」
聽到這裡,來到牧場的眾人都不禁一片嘆息。
涅伊的忽列卡愣了愣,說出了大家心頭的困惑。
「既然已經有那麼多人倒在馬蹄下,那為什麼你們還不把那馬放倒呢?」
大鬍子將軍爽朗地大笑起來:「你是不是想說為什麼不把那匹馬給殺了?很不巧呀,對於我們而言,馬是一種比什麼都重要、都來得親密的動物。再說,捕捉不到它是我們本領不夠成熟之故!」
「話是沒錯,但是……」塔烏眾男子都不禁面面相覷。「沒有危險嗎?什麼時候出現在什麼地方,這一點可沒有人知道呀!」
「只要我們不對它動手腳,沒有馬比黑主更安全的了。」將軍在一旁解釋道:「本來嘛,馬被抓住的時候不免會掙扎抵抗,在這點上哪匹馬都是相同的。能不能制住它就得看個人的能耐了,這個世界上不好好估量自己的能耐,只憑一時血氣之勇魯莽行事的笨蛋看來不少。,不時會有人被黑馬殺傷,真是復仇不成反被殺。但即便如此,我也並不憎惡那匹馬。」
沒有經驗的傢伙卻又操之過急,得到相應的懲罰也是理所當然的。與其向人訴說憎惡、痛苦之情,倒不如自己應該好好反省並引以為鑑。這雖然只是將軍的個人想法,並且聽上去刻薄了些,但細細想起來還是蠻有道理的。
此時好像還有人也贊成這種意見,那就是那個少女。
「這樣的話,只要能騎,誰騎上去都沒有關係吧?」
德拉將軍稍稍睜大了眼睛:「話當然是這樣說的,但是這一百多。年來沒有人成功過。他們可都是以善於御馬而享譽大陸中央的羅亞男兒呀!」
「這是因為他們都抱著馴服它的想法。」少女輕輕地回了一句,她向身邊的男子借了根被她稱為「釣馬竿子」的工具。
「稍去就來。」
「喂,喂!小姑娘!」伊文慌慌張張地試圖阻止,但少女已經輕巧1地縱馬溜了過去,慢慢地靠近那吃草的黑主。
「小姑娘,危險!那馬可是已經踢死過好幾個人吶!」
「沒關係,讓她過去好了。」塔爾博微笑著說:「黑主聰明得很,它會主動讓到一邊去,不會和這樣的小孩子計較的。」
將軍也笑著說:「即使小姑娘已經看過一次捕竿的用法,現在突然就揮竿去捕馬的話,也不可能正確使用。那東西可不是一般人能簡單使用的……
「的確如此,哪怕運氣很好一不小心套上了馬脖子,竿子多半也會被馬奪走而落到地上。」
單單是握住那竿子就需要與之相掌,竿子被馬稍稍一拉的話,一定會不由自主地放開手來——塔爾博的這種想法也並不是沒有道理。
那黑馬見到少女靠近過來,突然停止了進食,抬起頭掃了一眼。它的那副神情似乎在說,接近的這個人可真是個奇怪的傢伙!不過黑馬始終都悠閒地甩著尾巴,並準備轉身離開去其他地方吃草,而騎著馬的少女則放慢馬步依然緊跟著它。
黑馬似乎感到幾分不耐煩,回頭盯了一眼少女,然後加快了前進的腳步。
少女也暗暗加快了速度。
若是普通的馬多半就這樣跑開了,但令人吃驚的是黑馬反倒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到它那副姿勢,像是在猜測少女的下一步行動。雖然那少女的態度看上去並不具有威脅性,但她打算幹什麼呢?想必黑馬心裡在不斷嘀咕著。
少女也同樣停止了馬步,仿佛很隨意地拍打著騎在跨下馬匹的腦袋。
「呵呵,那小姑娘還真有一手!」將軍頗有興趣地評價道。
眾男子也都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看著事情的下一步發展。這般精彩的捕馬可不是容易見得到的。
「但是一旦黑主跑起來的話,那匹馬是不可能趕得上的。」
「那是自然,對手可是羅亞第一夠保證它移動的迅速度。」
「真有那麼快?」
忽列卡不由地問了一句,將軍與塔爾博都嚴肅地點了點頭。
「那是上代黑主的逸話了……有一次五個羅亞勇士一起聯手行動,打算無論如何也要捉住那匹黑里沖了出來,撇下那五個倒霉鬼在一邊發呆。」
塔烏的男子們都一起瞪大了眼睛。
「接下來聽聽有關它耐力的故事吧!在那以後也有人想馬總有疲倦的時候吧,只要它一乏力就自然是手到擒來。但是狂追之下,一連倒斃了五匹備用馬,卻還是被它逃脫了。」
也就是說,那黑馬擁有普通軍馬五倍以上的持久力。
這次發問的是來自茲路的布朗,他有些誠惶誠恐地開口道:「那真的是馬嗎?」
「我們也常常在考慮同樣的問題,但是最終我們只知道來硬的手段是不可能得逞的。那個小姑娘似乎很有經驗呀!」然而將軍並不知道的是,與羅亞的黑主不是凡馬一樣,格林迪艾塔·萊丹也並不是位普通的少女。
當黑馬準備再次緩緩邁開腳步時,少女看準時機,幾乎在同時用力地拍了下馬背,令自己跨下的馬匹一氣狂奔起來。絕妙的步調!當黑主感到有異變而要撒開腳步時,少女已經逼近到它的身邊了。
說時遲那時快,在那一瞬間少女一揮竿子,繩子漂亮地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不偏不倚地套住了黑馬的脖子。
「喔!」男子們歡聲雷動。但這只是好戲的開場而已,問題才剛剛開始。
黑馬猛然睜
開銅鈴般的雙眼,憤怒得全身似乎要噴出火焰一般,軀體的色澤也頓時變得鮮艷起來,陡然增添了幾分光潤。至今為止從來沒有人敢對自己做出這等無禮舉動,絕對不能夠便宜她!必須狠狠地報復!
於是黑馬突然揚起前蹄,拼命地搖晃著身軀,試圖把糾纏在自己脖子上的異物摔開。
在一旁看戲的眾人,都認為將以竿子被馬奪走而告終。但是沒有料到的是少女等的正是這個機會。
少女早有準備似的兩腳離開了馬鐙,一腳踏在馬的背上,順著黑馬甩頭搖晃牽扯竿子的力量,或者說像是少女自己從馬鞍上跳了起來,在接下來的一瞬間,踩到黑馬的背脊上。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實在是精彩極了。
「什麼!」羅亞的男子們幾乎同時發出了驚叫聲。
「糟了,會被甩落下來的!」伊文的臉色也驟然變地蒼白起來。
黑馬的憤怒自然是不消形容了,它可是至今為止從來沒有被人征服過。馬蹄狠命地刨著腳下的泥土,突然縱身跳了起來,猛烈地甩著馬頭,拼命想把剛才突然飛過來的坐到自己背上的不速之客甩落到地上,氣勢極度狂野。
黑主即沒有韁繩也沒有馬鞍,是匹野馬。如此暴跳起來的話,哪怕是身強力壯的小伙子都堅持不了一會兒。但少女緊緊地抓住鬃毛不放手,任憑它在身下激怒如雷。雖然兩條腿不知道應該擱在哪裡,但還是牢牢地夾住那瘋狂黑毛的背脊。無論馬怎麼縱跳折騰,少女都紋風不動。
黑馬也很快改變了策略。既然自己怎麼狂暴也無法把那傢伙摔下來,那還是先跑上一段距離吧。羅亞地方不小,南半部是草原,北半部則是分布有森林的斜城,還有河川、懸崖、倒地的大樹、以及橫七豎八的岩右。黑馬似乎想跑到那裡去對付少女,於是跳著蹦著突然轉身向北部方向奔去。
「糟糕!」這時德拉將軍暗叫一聲大事不好,狠狠踢了一下馬腹。
「將軍大人!」塔爾博也緊隨其後,在他身後伊文也追了過來。
其他男子則停在原地不動,因為他們手中還同時牽著八頭只配有韁繩的馬匹。
黑馬即使背上有個討厭的東西緊緊地抓著馬鬃,速度也依然驚人。
將軍畢竟是羅亞屈指的勇士,能夠勉強跟在後頭。他大聲叫道:「快從馬上跳下來!」雖然不免有放馬後炮之嫌疑,但看到現在為止,將軍相信以那少女如此身手是能夠做得到的。
「一旦進入森林,黑主的手段就難以預測了。若是在那種地方摔下來的話,那可就太危險了!趁現在趕緊下來!」
「放心,沒事的!」少女緊緊地抓住馬鬃,回身叫道。
「混蛋!黑主可是很會蹦跳的呀!你根本不可能是它的對手!」
羅亞的名馬果然名不虛傳。將軍眼看著自己的坐騎被甩開了一段距離,他拼命地揮鞭抽打著馬屁股,不想被黑主甩掉,奈何馬力相差得太過懸殊,怎麼也趕不上。
漸漸地將軍被越拉越開,不久之後只能聽到在視線中變得愈來愈小的馬背上,少女似乎在叫喊著什麼。「黃昏之前……一定回來……」其後好像還說了什麼,但已經聽不清楚了。很快少女騎乘的黑馬就消失在羅亞北方那片茂密陰鬱的森林之中。
將軍沒有辦法,只好停下馬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這是怎麼回事!」語氣中充滿了痛苦之意,又有些自責。
「將軍大人!」從後面追上來的塔爾博也是一臉不安的神色。
不自量力,卻當開玩笑一般地去挑戰黑主,即使丟掉小命也是自作自受。將軍雖然這麼恨恨地想著,但是她畢竟只是一個小姑娘,並且國王還對她很重視似的,就這麼撒手不管的話似乎說不過去。
「要不要搜索這片森林?」
塔爾博詢問道,但被將軍搖頭否決了。
「即使派人搜索的話,人手也遠遠不夠,首先還是把此事報告給國王,由陛下來定奪吧!」
將軍一行急急忙忙地趕回館城後,立即向國王的居室走去並緊急報告了這件事。但是儘管這幫忠誠的部下一個個都鐵青著臉,但聽了他們的報告後,國王只是歪了歪腦袋。
「我想諸位不必擔心。」
「難道陛下您說,若是發現了那小姑娘的屍體也是沒有關係的嗎?」
將軍的這種擔心無疑是最合情合理的,當時一同在場的羅亞男子們也都確信,那少女要嘛被黑主一腳踹死,要嘛從馬背上摔下來喪命,兩者必居其一。
於是眾人都向國王申訴道:「雖然那孩子技藝超群,但無奈對手是匹烈性不改的野馬,絕不可能抵擋得過那畜生。雖然上了年紀的黑主相應會變得穩重溫順些,但如今的這代黑主年方四歲,哪怕是匹普通的馬都正是血氣方剛的年齡……」
「我認為應當趁現在搜索一下森林。從馬上滾落下來只受點輕傷的情況也不是說沒有,即使身無事的。」
國王一邊浮現出苦笑,一下子又露出遺憾的表情,看著這些部下他這樣說道:「怎麼諸位好像都認為那小姑娘會被黑主踢死似的……」
「陛下,您以前也常常來羅亞,應該也知道羅亞的黑主是怎樣的可怕吧!」
「啊,我有幸見到的是上代的黑主,那馬真是棒極了。我想沒有一名騎士會不喜歡那匹馬的……想不到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換代了呀!我也想親眼看看如今的這代黑主呢!」國王到現在還始終是一副悠然的口吻:「既然那小姑娘說了黃昏之前會回來,那就一定沒有錯,大家不用太擔心。」
「您開玩笑的話可真讓人為難了。」將軍說道。塔爾博和其他男子也都異口同聲地表示聲援將軍的意見。
將軍接下去說道:「即使假設小姑娘沒有死掉,照那馬的勁頭不知道會一口氣跑到哪裡。那黑主的腳力太恐怖了,無論如何今天之內是回不來了。讓這樣一個孩子孤身一人走在那遠離人煙的森林裡面,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那可如何是好呀!陛下您難道認為她會平安地度過夜晚嗎?」
這意見聽起來一點也沒有錯,但國王的黑色眼瞳中依然不變地浮現著笑容。
「也許吧,但我有一種奇怪的預感,她會出乎意料地騎著黑主返回來呢!」
將軍差點就當場發作起來,他強忍著怒火,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那種荒唐的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
「……承如將軍大人所言。」國王接著說道:「那樣的話,就不妨等到日落之前。那小姑娘的話,大家絕對不用擔心……」
即使太陽落山,那少女一個人待在森林中也不會感到膽怯與恐懼,何況在森林裡也沒有什麼野獸可是親身體驗才學來的經驗。
就算是被黑主帶去了非常遙遠的地方,她也會用自己的雙腿趕回來的。
這時,國王突然心頭湧起一個惡作劇般的淘氣想法,他問道:「將軍,萬一那小姑娘真的跟黑主一道回來了呢?那又怎麼說?」
「絕對不可能有這碼事!雖然小姑娘在她那個年齡段得上是騎術精良,但單憑她那瘦小的身體絕不可能堅持太久,毫無疑問會因體力不支而失敗的!」
「那,如果事情發展一切如我所述,那又如何?」
國王覺得這件事的發展變得越來越有趣了,不禁笑了起來。位於身後的拉蒙納騎士團副團長嘉蘭斯,此時也是一臉的高深莫測。
「不如這樣,我們不妨來賭上一賭?」國王建議道。
「陛下!」
「我倒希望你能夠接受這場賭博。那個小姑娘一連救了我三次,她的那身神奇的力量怎麼看也不像是人類所能夠擁有的。毫無疑問,小姑娘一定會平安返回,而且依我看這羅亞的黑主倒是挺適合成為戰神巴魯德女兒的愛馬!」
看著主君輕鬆的樣子,將軍顯得很疲倦。
「陛下,到現在你還在開那種玩笑嗎?」
「那樣的話……將軍,如果那小姑娘平安無事返回,或者說帶著黑主回來的話,那就讓那小姑娘作為國王軍的參謀陪伴在我的身邊,您看這怎麼樣?那時您可不要在一旁不斷發牢騷呀!」
面對國王突然提出來的這個提案,將軍極其震驚。
「什麼……」
「我和小姑娘有個約定,啊,可以說是我自己單方面向她做的約定。如果有朝一日能夠率領大軍進軍寇拉爾的話,就以國王密友的資格對待那小姑娘,也希望到時能夠得到她的一臂之力。多虧了將軍之助,這一天得以早早到來,真是之主,豈能夠言而無信,違背自己立下的誓言?」
德拉將軍聲音低沉得近似於呻吟了:「陛下,但那個樣子的話……如此特別地對待那樣一個少女,國王的尊嚴何在!王國的榮耀何在!世人見到陛下這種舉動又會有怎麼樣的議論呢?陛下,您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呀!」
「不會吧?沒有那麼嚴重
吧。這樣可愛的一個美少女跨著羅亞黑主率領大軍進發,簡直就像幅畫一般呢!能夠讓她站到大軍前頭,這可是很好的宣傳呀。」
聽到這裡,伊文也隨口附和道:「那倒也是,小姑娘的確出落得像幅畫一般……」話還沒有說到一半,突然發現德拉將軍正凶相畢露地盯著他看,嚇得連忙把脖子縮了回去。
「雖然說起來的確是令人難以置信,但那小姑娘確實擁有極度恐怖的能力,簡直不敢想像她屬於人類。真是不可思議的能力呀……」
主君的態度依然是那樣的固執,沒有要鬆動的跡象。將軍終於放棄似的嘆了口氣。
原本擔心少女會有生命危險才提出去搜索的提案,但不知怎麼的說著說著就偏題了,變成起討論該不該讓少女擔任參謀率領大軍一事了。
「知道了。既然陛下已經這麼說了,我也就沒有辦法了。依我判斷那小姑娘肯定難逃一死,也許會……希望能夠有奇蹟發生吧。」將軍一口氣這麼說道。他的臉色十分難看,可見內心想必也非常痛苦。
「如果陛下所說的假設成為現實的話,我就當眾把我的這一大把鬍子割下來吃掉。這樣荒唐的事怎麼可能呢?萬一那小姑娘平安無事回來了,那時我就任憑陛下您處置!
扔下這句話後,將軍頭也不回地起身離席。
看到將軍這般生氣,國王只好無奈地苦笑了。
這時,一直站在一邊靜靜聽著的夏米昂憂心忡忡地對國王開口了。
「陛下,請原諒我多嘴說一句……」
「啊,夏米昂有事儘管講。」
「我也贊成我父親的意見。我們在這裡坐視少女慘死在馬蹄下,似乎……」
「不會吧……怎麼我現在看起來像是個大惡棍似的。」國王困惑。地苦笑著:「放心!沒事的。我都已經說了無數遍了,你們能不能相信一次?」
夏米昂聽到國王的這般回答,溫柔的臉上不禁浮現了幾分悲壯的神情。
「也許外地人對此難以理解,羅亞的黑主雖然只是一匹馬,但絕對不是像普通的馬那麼簡單。它是不可能被人力征服的。」
的確這話一點也沒錯,羅亞的人們甚至把它當作這片土地的主人來崇拜,也許真的是憑藉「人」的力量難以降服的。但是這次它的對手如果不是「人」呢?那又會如何?
國王雖然這樣沉思著,但並沒有把心中所想的說出來,而是望向了長年的友人。
「伊文,來說說你的意見。」
黑衣山賊輕輕地聳了聳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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