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白亞宮的陰影 1章(2/2)
「那時的情況與現在完全不同。雖然那樣說過——絕不是不相信你,但那時救出父親只是紙上談兵而已。
通過提出看似不可能實現的目標,這個男人使自己振作起來,並將其視為今後行動的動力。
可是,現在的男人好歹也是率領著一隻軍隊,或許能一直走下去直到達成目標。這樣的話,無論如何也要以軍隊與改革派戰鬥,奪回王都重築秩序,以此救回父親才是正確的道路。
「當我還活著的消息傳來的時候,寇拉爾的傢伙恐怕還不當一回事,一邊想著『只有一個人能幹什麼?』一邊嗤之以鼻吧。但是,現在情況完全不一樣了。能這麼毫不在乎的使用如此惡毒的手段,那幫人估計是眼神坯變,企圖將我徹底擊潰吧。城市的警備和對父親的監視不知會加強多少。」
危險增究竟加了多少,男人似乎試圖解釋清楚。實在是難以忍受讓少女一個人前往這樣的地方,男人為之苦惱著。
可是,少女搖了搖頭。
「你應該已經很明白堂堂正正對於改革派是毫無意義的,而且無論由誰來想,無論怎麼想,都沒有比我更適合做這件事的人了。」
男人不禁的更深的嘆了一口氣。
「儘是我從你這裡得到幫助。真是的,這麼下去我會覺得自己太無能了。」
「作為國王,可不能在意這種事情。」
這句話是真理。
可是,無法老實的就此點頭的國王,稍微有點彆扭的對著比自己年幼十一歲的戰友抱怨起來。
「那怎麼,我應該直接乾脆的命令你代替我衝進敵陣當中,救出父親然後趕快回來?」
少女像是很高興的回答道:
「好啊,試試看。敢這麼幹的話我肯定在你臉上狠狠的揍上一拳,然後消失在寇拉爾的正反面的方向。」
真是讓人舉手投降啊。
男人狠狠的撓了撓自己的頭髮,舉起雙手表示認輸。
「明白了,是我輸了。就不客氣的接受你的一片好意了。如果繼續這麼下去軍隊根本無法行動。」
「一開始這麼說不就好了。軍隊從什麼時候開始行動?」
「大體上調動都已經完成了,本來早就可以出發了。」
少女點了點頭,
「到今天為止剛好四天,這麼長的時間正合適。那幫人估計會認為國王在為拯救伯爵,還是乾脆將之捨棄而煩惱著。」
「煩惱本身倒是沒錯。」
「只是煩惱種類有些不同——是自己去呢,還是讓我去呢。」
「確實是這樣。」
「就讓他們這樣以為吧。你就這樣維持著向瑪萊巴進軍的動向,只不過,要走的慢一點,無論如何也別忘了要假裝自己還在煩惱之中。這段時間內我會去寇拉爾城把伯爵就出來。」
男人小聲的笑了。
「真是不可思議,聽你這麼一說,難題就像不再是難題一般了。」
「還是難題哦,必須要找誰搭個手才行。」
雖然還想問問是怎麼回事,少女卻突然跳進了泉水中,朝著放衣服的岩壁游去。
「走吧,該談談詳細的事情了。」
究竟誰才是國王啊,男人這樣想著,還是聽從了少女的話。
當夜,在每天召開的軍事會議中,少女以個人意願為名提出前往寇拉爾城救出費爾南伯爵。
但是,一個人是無法做到的,前提是必須有人協助。
軍事會議中的眾人,雖然依然感到驚訝,但是並沒有像之前那樣臉色大變的阻止。只是,德拉將軍平靜的問道:
「這是陛下的命令嗎?」
「將軍,我可不接受任何人的命令。」
少女這樣斷言,國王則在一旁給出註解。
「再怎
麼說,也沒法對巴爾德的女兒下命令,我可是老老實實的低下頭拜託請求。」
將軍嘆了一口氣。
費爾南伯爵確實是國王的監護人,可本來也不過是個地方貴族。並不值得冒著如此之大的風險把他就出來。
無論是對於國王還是德拉將軍,伯爵都是無可替代的人。無法任憑他一直作為人質落在改革派手中。
但是,個人的感覺與戰略完全是不同次元的問題。以勇猛果敢為人所知的將軍很清楚不能將兩者混為一談。
一直被囚禁在監獄中的費爾南伯爵也一樣清楚這件事。在與寇拉爾決戰之前,先將他救出的念頭,本來一點都不該有的。
德拉將軍面帶難色的嘟囔著。
「費爾南要是知道陛下這份心意,不知是高興還是……」
國王也點了點頭,
「『豈有此理——身為千金之軀卻做出這樣的蠢事!』估計會被這樣訓斥吧。」
如此乾脆的說道。
「就算被這麼說也無所謂,伯爵至今為我粉身碎骨竭盡全力,無法就此見死不救。話雖如此又不能答應那幫傢伙的要求。所以我將伯爵的命運託付給了巴爾德的女兒。」
「所以都說了,光靠我一個人是不可能的。」
嘉蘭斯似乎覺得有趣的說道:
「不愧是堅不可摧的寇拉爾城。看來以它為對手,就連巴爾德的女兒都感到棘手。」
「我可沒見過那所謂的寇拉爾城,嘉蘭斯。而且,明明是去救人卻被懷疑,你不覺得很糟糕嗎?」
「被懷疑是指……被伯爵嗎?」
「是如此,你的話會怎麼想?周圍全是敵人的情況下,長達半年的時間裡被關在牢里。這時來了一個從未見過的——或許由我來說有點奇怪,這樣的小孩子突然出現,對他說『我是來救你的』,會被相信嗎?最糟糕的情況下,我會被伯爵趕回來。」
「唔……」
嘉蘭斯旁邊的鬍子將軍微微的張了張嘴。
「的確,那個老頑固很有可能會這麼做。」
「老頑固?」
「嗯,和陛下一樣的像石頭般頑固、死心眼的傢伙。正如你說的,對於來歷不明的營救者,絕對會堅持不離開牢房的。
少女有些無奈的聳了聳肩,用手指著國王說道:
「被這樣的人撫養大的,難怪會變得一樣的亂來啊。」
「別大聲說出來啊!」
將軍一邊苦笑著一邊真的用小聲說道。
經過瓦別卡一戰,似乎,少女不再被視為一般的妨礙者了。
「可是,你,是認真的嗎?」
「指什麼?」
「想問問你是認真的打算一兩個人就潛入寇拉爾城嗎?」
「三個人就攻陷了這座城堡還只是不久前的事情哦,將軍。」
德拉將軍再次苦笑起來。
「這麼一說可真是沒法反駁呢。只是,想試著問問,為什麼,你要做到這種地步呢……」
言語中隱藏著無法明言的探究。
普通的話,要問的是為何要盡忠報效到這種地步,可這個少女的態度,與發誓效忠的人有著相當大的區別。
但是,對她僅僅以帶著善意的感情,就能賭命去拯救別人的養父的行為抱有疑問。
這是稍有差錯就會喪命的危險的任務,這個少女並非不明白這一點。因此,將軍放棄提出更多的疑問。
如同總是反覆無常的勝利女神夏米婭一般,又或是說所謂的運氣總會往預想不到的方向左右著事物,即便逐一質詢這個少女看似莽撞的行動的理由,似乎也會是白費功夫。
「將軍反對去救伯爵嗎?」
國王這樣問道,將軍搖了搖頭。
「這個小姑娘帶著一兩個人去的話,我沒有反對的理由。缺了這個小姑娘,對於全軍也沒有什麼影響,況且以這個小姑娘的腳力說不定真能飛越寇拉爾的城牆,再者即便明白犧牲費爾南伯爵是逼不得已,心裡也非常不舒服。可是……」
「可是……?」
「營救伯爵依然是非常的危險的事,即便是這個有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才幹和敏銳的洞察力的小姑娘——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認這一點,生還率也不過五成。」
國王不由的苦笑了一下,正是因為明白這一點,這份請求在說出口前的四天裡一遍又一遍的煩惱著。
「我,也覺得自己成了不可原諒的卑鄙的傢伙……」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也無法在伯爵被囚禁的情況下作戰。而且,有可能潛入寇拉爾城並活著回來的人,只有這個少女一個了。
被參加軍事會議的人以炙熱的目光看著,少女似乎心情不好的縮了縮脖子。
「別說的那個誇張啦,我不過是討厭改革派的做法,打算去嚇他們一跳而已。老是被說是『危險危險』的話,我還怎麼好叫人跟著去啊。」
「話雖如此,要帶誰去呢?」
「最好是能被伯爵承認是友方,熟悉寇拉爾城,並且不顯眼的人。」
少女馬上回答道。
「還有,必須和我一起潛入北之塔,並且說不定還要一起從城牆上跳下去。要有這樣的膽量,體重要輕,自然身手也必須要不錯。」
嘉蘭斯立刻舉起了手。
「我怎麼樣,和伯爵十分熟悉,寇拉爾城也去過許多回。」
少女面帶難色的搖了搖頭。
「嘉蘭斯,即便是我,當你從城牆上跳下來時,也沒法在下面支撐住的。」
「那麼我呢?」
說話的是伊文。他似乎不管是什麼事,只要看起來有趣便躍躍欲試。
但是,旁邊的國王插嘴道:
「你要是出現在牢房裡伯爵會暈倒的。要知道伯爵可是只認識斯夏的頑童時代的你啊。再說,你知道北之塔在哪裡嗎?」
縮了縮脖子,伊文閉上了嘴。
少女坦率的注視著德拉將軍說道。
「能從部下中推薦一位嗎?」
「為什麼會拜託我呢」
「因為將軍與伯爵是老熟人,我覺得如果是將軍的部下的話,伯爵會無條件的相信他。」
將軍輕輕的笑道。
「這麼說的話,我自己也想去啊,不過恐怕也不行吧。」
「理所當然的。這樣太顯眼了。大將可不能親自行動呢。」
「不錯,那應該選誰呢……」
正當將軍考慮人選之時,旁邊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讓我去吧。」
說話的是夏米昂。
一瞬間,在場的所有人一片啞然。
拉蒙納騎士團的團長也好副團長也好,伊文也好,就連國王也一起慌亂的想要阻止她,可是夏米昂搖了搖頭。
「現在的條件下我是最合適的人選。除了莉,我是這裡體重最輕的人。馬術和劍術還算擅長。對寇拉爾城的構造也相當熟悉。最重要的是,我去的話費爾南伯父馬上就能知道父親已經平安脫困,也會相信我的話並不是謊言。」
「夏米昂,不行!」
國王臉色大變的站了起來,夏米昂則以真摯的表情對著年幼的少女問道:
「可以的話,能帶我一起去嗎?」
「這可真的是非常危險的工作哦。」
「嗯。」
「而且你被軟禁了半年,好不容易才剛剛逃了出來。」
「直至現在,伯父還在忍受著同樣的,不,應該是遠遠在我之上的痛苦。他在暗無天日,無法自由活動的監牢里已經呆了半年了。」
夏米昂用充滿決心的面孔看著少女,斷然的說道。
「請允許我盡一份力。」
少女歪著頭看著將軍。
「可以借我一用嗎?」
這個大男人應該非常了解這是多麼嚴峻的任務,可是德拉將軍當即點了點頭。
「榮幸之至。」
「將軍,這是什麼混帳話!這麼做我真是要被父親狠揍一頓的!」
面對國王臉色發青的大喊,將軍只是輕描淡寫的反駁道。
「陛下,對於救出被逆賊囚禁的國王的監護人這樣重大的任務,不能儘是借用外人的力量。這是德爾菲尼亞的問題,德爾菲尼亞人的戰鬥。」
「這可是您的獨生女啊!」
面對發出如同咆哮一般發出悲鳴的國王,夏米昂微笑的說道:
「不,陛下,我只是德爾菲尼亞的一位騎士而已。只要有命令,任何時刻都有奔赴戰場的覺悟。允許的話,我想現在就啟程前往寇拉爾。」
「不行,無論如何也不行!」
好不容易才說出口的
委託正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國王臉色大變的搖著頭。
「與其讓你這麼做,由我自己前去還好,甚至還不如就此犧牲父親呢!」
少女冷靜的說道:
「冷靜點,這個笨蛋!」
伊文差點笑了出來,最後還是勉強忍住了。
納希亞斯和嘉蘭斯,還有夏米昂三個人自然是裝作沒聽見。
德拉將軍和他的副官塔魯博則像猙獰的獵犬般小聲的哼了一下,姑且還是保持沉默,注視著爭吵起來的國王和少女。
「為什麼要反對?可沒有比這更適合的作為面對伯爵的通行證的人選了!」
「夏米昂與你不同,只是個普通的貴族千金而已。況且寇拉爾城的人非常熟悉她的面孔,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去北之塔!」
少女帶著像是吃驚的表情說道:
「你啊,在奇怪的地方倒是很有常識嘛。那又怎麼樣,怕被說成要靠女人成事的窩囊國王嗎?」
「那樣的指責再多也無所謂!聽好了,莉,你的話即便是如此困難的事,我也能夠相信你可以活著回來。可是,夏米昂只是普通的人類而已!」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一樣啊。」
少女平靜的回答,使得國王,以及所有在場的人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只不過是身體稍微強壯一點,即不會魔法,更不是不死之身。以危險來說並沒有什麼區別。」
乾脆的發言讓國王說不出話來,趁此機會少女和夏米昂說起話來。
「會用繩索攀岩嗎?」
「嗯,很擅長。」
「那麼,一起來吧,來練習翻越城牆。」
少女迅速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夏米昂向國王點了點頭跟了過去。
留下來的人們目瞪口呆的目送兩人離席,國王帶著掙扎的面孔催促著將軍。
「德拉將軍,為什麼要干出這樣的蠢事!」
「您才是,繼續這麼拘泥於小節就太難看了。這可是您自己提出來的事情。」
德拉將軍挺直了腰板注視著國王。
「伯爵的事情就交給那個小姑娘吧。比起這個我們這些人還有更加重要的工作要做呢。必須要加緊計劃攻略瑪萊巴才行。」
「可是!」
「進攻腳下這座城堡時,陛下您們曾說過的話現在原封不同的奉還。讓她們試試吧,成功固然是好,即便失敗了損失的不過是數千軍隊中的兩個小姑娘罷了。根本不會造成太大的損害,不是嗎?」
面對輕易讓掌上明珠前往險地父親,國王雖然反覆的表示抗議,但將軍只是微微的裂開開長滿鬍子的嘴角說道。
「請不用擔心,夏米昂不僅僅是個女孩子,還是我精心培育的得意弟子。特別是在身手敏捷方面,遠遠超過一般的男人。」
伊文也像是表示同意的點了點頭。
「至於剩下的體力活就交給那個小姑娘了。」
「再怎麼說,那個小姑娘頂的上十個騎士的力量了。至於讓費爾南相信她的工作交給夏米昂就可以了。沒必要帶多餘的行李。」
發現自己的主君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將軍有些逞強的一本正經的說道:
「我也變得想要試著相信勝利女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