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寇拉爾的暴風雨 第五章(1/2)
一個人留在西離宮的雪拉還醒著。
就算主人不回來,侍者也不能先睡覺。
迎來初夏的西離宮就算是深夜也非常美麗讓人舒心。開著窗戶,點著蠟燭縫衣服的雪拉不經意間抬起頭。
不是發生了什麼。也不是聽見了響聲。就算凝神注視也只能看見一如既往的帕奇拉山和魯布拉穆的森林。
狼是種有趣的生物,王女不在的時候是不會出現在這裡的。但就算這樣也有點在意,於是放下衣服走出了陽台。
果然沒有任何異常。
輕輕嘆了口氣。應該是自己神經過敏了吧。想想雖然是聖靈的指示,但自己已經失去了可以回去的村子。如果他們不給出下一個指示自己就只能永遠這樣下去了。
並不是討厭這樣。將一輩子的時間都用來執行一個任務的行者也有很多。
只是,感到不安。不知道為什麼村子被廢棄了。
不知道為什麼聖靈把自己交給了王女。
什麼都不知道。
雪拉至今從沒有[不明白]的事。一旦出現了疑問就向周圍的大人詢問,他們都會立刻明快地回答雪拉。
但是這裡卻沒有回答雪拉的人。
就算想要再見一次那些大人,這也不是自己可以做主的事情。
雪拉嘆著氣想要走回房間。
【還不死嗎】
反射性回頭。抓住衣袖中常備的投針想要扔出去時,看見了對方穿著行者特有的黑裝束。
在艾布利寇的郊外和雪拉戰鬥,展示了壓倒性強大的男人正站在那裡。
連令人屏息的美貌和與之相反的冷酷視線也和那時一樣,正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雪拉。
【達利艾斯已經被廢棄了。你為什麼還不死】
依然是個只說重點的男人。
但是,這已經是第二次的相遇。雪拉也冷靜地回嘴。
【在那之前你先回答,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出現在這裡,為什麼問這種事】
男人吊起漂亮的嘴唇笑了。
【你還真是問了沒用的事。失去了命令者還活著的你是背叛者,我不過是來收拾掉你而已】
【背叛者?是說我嗎?!】
【是啊。你沒被這樣教育過嗎?教育你的導師和宗師,還有應該回去的村子都已經從世上消失了。但你為什麼還活著?你應該步上他們的後塵才是。你的心應該這麼叫喊著才對】
依然架著身體的雪拉感到顫慄。
因為最為恐懼的事被當面說了出來。
男人又說道。
【聖靈沒有來過你這裡嗎?】
如此一來雪拉取回了力量。
【當然來過。然後說讓我順從王女。所以我才像這樣…】
這是活生生的恥辱。背離自小就被敲打進身體的教誨也是這個原因。
但是,男人的表情沒有變。
【那不是聖靈。達利艾斯的處分已經傳達給了那些。指示他們如果有倖存者就快點說服對方選擇死亡。】
不禁啞然。
男人的話語在腦中不斷迴轉。
把可說是最高的存在的聖靈叫做那些,而且,還對其下指示。
太過衝擊的話語讓攻擊的架勢奔潰了,手腕放了下來。但雪拉連這都沒發現。
【…你腦子壞了吧。你瘋了!有誰能對那些大人下那種指示?!】
【當然是法羅特的長老們】
再次啞口無言。
那是無意識拒絕的名字,也是不想再次聽見的名字。會這麼簡單的再次聽聞簡直想都沒想過。
無視細細顫抖的雪拉,男人又平淡地說道。
【你恐怕會說不認識什麼法羅特一族吧?這當然了。只是末端成員的你應該不可能被告知過】
【雖然一概叫做聖靈,但其中也有各種各樣的。你遇見的多半是不肯協助上層部的那些吧】
【……】
【上頭的那些已經下了決定。廢棄達利艾斯,和它一起處分從宗師到行者所有人。換言之你光是這樣活著就是犯下了對一族的重大反叛行為】
那之後男人所說的和王女的推測沒多大差別。達利艾斯和散布在大陸的其他村子全都是那個法羅特的下部組織,而本應該是最高指導者的宗師,也不過是教育行者和接受任務的代理人罷了。
【當然只有聖靈是由上頭的那些人直接管理的。如果交給宗師個人根據村子的不同行者的思想會出現偏差】
對於男人淡淡陳述的話語,雪拉拼死振作起來打斷了。
【等一下!這麼聽起來難道是肉身的人們…在操縱著他們嗎】
【沒錯】
【……】
【用來引導懵懂無知的孩子沒有比這個更合適的了。既不是弄虛也不是造假,那是真正的死靈啊。那才是我們的守護神,絕對的救世主,讓你們這麼崇拜,教育你們死掉的人們都重生為了這樣的存在。沒被教育要去思考的小孩子是不可能懷疑的。是最簡單地能不讓其感到禁忌就教育出殺手的方法。你所深信的絕對的至高神不過是上頭的那些選擇的,單純的擺設罷了】
男人似乎說得很開心。
上の連中は彼らを牽制《けんせい》し、何かと対立しがちだとは聞いていたが、こうもはっきりこちらの仕事を邪魔してくれるとは困ったことだ。戻ったら上の連中に厳重に抗議せねばならん」
【相反你見到的那些是真的。那些人毫無疑問是憑著自己的意志留存現世的[聖靈]。但是,[用自己的意志判斷行動吧]領悟了這些的人太過危險,他們不能接近修行者。聽說上頭的那些人牽制他們,總是和他們保持對立。但沒想到竟然那麼容易就被他們妨礙了這邊的工作,真頭疼。回去後要向上頭的人嚴重抗議不可】(譯者注:略搞不懂情況,故留下原文)
雪拉從剛才起就大口喘息著。全身被冷汗浸濕,無論如何都不能調整呼吸。
雙腳顫抖連站著都很勉強。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你去那個世界問你的宗師好了。但是,這也要能見到才行】
男人甜甜一笑。
【正好。死者是不是全部都能留下意識,就用你的身體來試試好了】
這是最後一擊。
雪拉已經是依託般反問道。
【……難道不可能嗎?】
【那種事誰都可以的話現世不就到處都是聖靈了】
【……】
【法羅特一族確實有很多特殊能力的持有者,但也不知道一百人之中有沒有一人。概率就是這麼低。普通人的話死了就結束了】
口乾舌燥。
眼前一片漆黑。心臟好像就要跳出胸膛般跳得飛快。
就好像世界一邊發著聲響一邊崩潰了一般。
至今為止自己一路深信的東西究竟算什麼。
到底是為什麼努力修行,行動至此的。不,比起那種事最重要的是,如果男人的話是真的那自己奪走的那些性命…
恐怖襲向了雪拉。
男人的話語有著完全打垮雪拉的力量。
沒有使用武器的必要。把雪拉不想知道的,不想聽的被隱藏的真實擺在眼前,就完全足夠了。
不論是庭院的樹還是男人的臉看起來都在不斷旋轉。地面好像水面般晃動。巨大的黑色波浪突然一分為二,想要吞噬雪拉。
被拖進黑暗裡,在快被打進最底層的時候,看見了一絲光芒。
鮮艷的綠色和黃金的光芒。
同時原本緊閉的眼睛睜開了,能看見遙遠的彼方。世界,
真正意義上的廣闊世界如同洪水般映入眼帘。
激烈顫抖後回復了自我。腳下也根本沒有晃動。自己的腳正站在堅固的大地上。
呼吸還很困難。頭腦中有銅鑼在響一般。
但是並沒有看錯自己身處的場所。這裡是西離宮的陽台,以魯布拉慕的黑森林為背景死神般的男人站立著。
從咬緊的牙齒間擠出話語。
【……明明知道了那麼多,你為什麼還作為法羅特的道具行動?】
【你難道想說我們還有其他的生存手段嗎】
好像要咬出血般咬著嘴唇。那話語刺進了雪拉的胸膛。
男人又低聲笑了。
【因為還活著我以為你覺醒了呢,沒想到你還是【人偶】啊。竟然讓我費了那麼多工夫】
從鋼鐵般的身體上,開始飄散出雪拉最為熟悉的氣息。甚至不能稱為殺氣,是只要眼前有活物就一概殺無赦的機器般的冷酷。
男人端麗的臉上浮現嚇人的
笑容說道。
【相對的,你要讓我開心一下啊】
男人的意圖很明顯。光是殺死已經抓住的獵物也只有無趣,所以故意放走它,直到獵物逃走之後再狩獵。
就算對象是動物也讓人覺得殘酷的行為,這個男人卻要利用活生生的人類,利用自己來試驗。
感到猛烈憤怒的同時雪拉也感到自己變得極度冷靜。毫無意義親手葬送的人們的事和心靈的疼痛都被趕到了意識的一角。
不戰鬥的話就會被殺。只有這件事是確實的。
怎麼能白白被殺掉。
雪拉解放了自身作為刺客的全部力量,用毫無破綻的架勢與敵人對峙。
此時雪拉終於初次站上了與男人對等的立場,用凜然的聲音發問。
【你是何人】
【……】
【我是達利艾斯的雪拉。你是何人】
男人的嘴角好像浮現了微笑。
【雷加的巴恩查】
在腦中極快地檢測大陸地圖。確實在遙遠南方的馬蘭塔或者佛利塞亞有這樣的地名。
【現在已經沒有了。在我十七歲的時候被廢棄了 】
雪拉再次吃驚地看向對方。
將神經變得宛如針尖般敏銳,正準備攻擊的雪拉被挫了勢頭。
【我完成了一件需要花費一整年時間的工作後回去一看,村子已經變成廢墟了。對當時的我來說根本不可能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覺得必須馬上死掉不可。法羅特教育的真正價值就體現在這裡。就算不直接下令只要製造能給與刺激的狀況即可。當時的我也沒有像你那樣被聖靈多餘地從旁插手】
【既然如此為何你…沒有死去呢?】
【不清楚】
【……】
【到底當時發生了什麼,直到現在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雖然真心覺得自己非死不可,明明無數次拿刀對著心臟,但只要用力一捅就好的事卻怎麼都做不到。那時我可怕死了。明明必須去死卻無法結束生命,煩惱自己是不是有什麼致命的缺陷,陷入自我厭惡。簡直沒有更蠢的事了吧?】
聲音非常愉悅。但也非常消沉。
雪拉反射性地後退了。從來沒有感受過如此不明正體又不寒而慄的氣息。
而且更為可怕的是雪拉覺得自己能理解這個男人的心情。自己的內心確實有著贊同男人的部分。靈魂正在贊同地說就是如此。
就是這點恐怖。
【我是,不會死的…】
【哦?】
【活下去給你看。我不會變得和你一樣!】
或許是看錯了,巴恩查的眼睛似乎初次露出了笑意。有點陰暗,但卻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微笑。
【這也行吧。那就開始吧】
被帶動著想點點頭。但,沒有這樣的餘力。
宛如一陣黑風般,巴恩查逼近雪拉。
千鈞一髮之際逃進了建築物中。兩者間的差距雪拉明白得再清楚不過了。正面敵對不可能勝得過。
從牆壁後面能感到不斷有鉛玉打來。憑這個聲音再次認識到敵人的強大。
巴恩查使用的鉛玉和雪拉的不同是重量型的。但竟然能像這般毫無間隙的打來。
這不是靠普通的修煉就能習得的技巧。
恐怕這個建築物周圍也被調查清楚了。
雪拉的身體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自己和那個男人都是專家。勝負會在一瞬間決出。
雖然巴恩查進入了毫無聲響的建築物內,但沒有繼續走動,只是站在原地。
他在等著雪拉行動。
先跑入家中的雪拉完美地消除了氣息。然後經過了巴恩查的身體快要完全融入黑暗中般的悠長時間。
終於巴恩查開始行動了。
融入黑暗,宛如影子般在離宮中悠然移動。當然就算再小的聲音他也不會放過。
從起居室到王女的寢室,然後又回到雪拉的房間,巴恩查大膽地到處查找。哪裡都找不到雪拉,也察覺不到氣息。
也有可能是通過窗戶偷偷逃到外面去了。
宛如貓兒般行動的巴恩查靠近廚房的時候,有什麼猛烈地沖了過來。
是雪拉抓住廚房的椅子扔了過來。
驚人的是能毫無聲息地把椅子扔過來。就像修煉的第一環教育的那樣完全阻絕氣息,拿著椅子的雪拉只是靜悄悄地等待著。
連巴恩查也吃了一驚來不及應付,但他也不可能被打個正著。翻過身體平安地躲了過去。
雪拉也知道一定會被躲過。椅子只不過是為了打亂對方的呼吸。在這之後又毫無間隙地扔去了短劍。
然後就那樣跳上了屋頂。
雪拉已經脫下了礙手礙腳的女官服。
只穿著一件半袖的緊身衣,雪拉磨光著全身的神經,僅僅等待。
不論是後門,還是陽台的出入口,只有在感知了那個男人行動的瞬間,先下手為強。
這種事對方也清楚,他不會貿然行動。這是相互探測對方氣息的比試。
夜晚的帕奇拉山意外地充滿著響聲。
西離宮也不例外。被風吹動的樹梢聲,在黑暗中屏息著的事物的氣息也近在咫尺。
研磨著全身的神經等待著,這時感到背後一股涼意。
本能讓身體動了起來。堪堪躲過的後背被鉛玉擦過了。
【咕!】
讓人吃驚的是,男人一點聲響都沒有就爬上了離宮的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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