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風塵群雄 第七章(1/2)
郎邦戰役的主角獨立騎兵隊隊長來到寇拉爾的時候是六月上旬。
王宮中的人已經非常熟悉他了。即便是不帶任何隨從,滿身都是長途旅行的塵埃走在本宮中,也沒有任何人去責備他。
伊文來到國王面前,平靜的說道。
「我作為西峰的代表來傳話,陛下。這邊西北部的領主隨意進入塔烏,想要燒毀民家,搶奪女人,所以西邊的傢伙稍微跟他們打了一架。」
國王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因為西北部的領主們有著完全不同的說法。
他們說最近塔烏的一片狼藉讓人不忍直視。山賊們因為受到陛下的庇護所以數量大增,大白天也跑出來作惡。因此造成的損失甚大,無法忍受,所以便出手討伐。
「這就讓人為難了。該怎麼裁決?」
不用伊文辯解,國王便知道塔烏的人說的是實情。
但是,西峰還不是德爾菲尼亞的領土。國王也沒見過那些西峰的頭目們。
保護那些不是自己家臣的人,而拒絕家臣的陳情,這不是君主該有的作為。
「索性把西邊和南邊也加到德爾菲尼亞領土中吧?」
因為國王異常認真的說出了這句話,王妃忍不住大聲笑了出來。在場的伊文也驚呆了。
「不可能這麼簡單呀。東邊還是進行了很多討論才終於妥協了的。」
「那位新領主怎麼樣?他沒有一起來嗎?」
國王當然認為吉爾也會一起來。雖然這片領土之前並沒有領主,所以接替領主職位不需要什麼交接手續,但是領主跟國王之間還是需要一些儀式的。在誓約之神奧里格的面前,國王要發誓保護這片領地,領主要發誓效忠國王。
「把握土地面積和人口都是領主的義務。無論是什麼樣的土地都一樣。我也想讓他學習一下測量的方法和製作人員帳目的方法呢……」
「那邊的問題解決了之後他應該會過來的。」
伊文悠然的回答道。
平時這三個人親切對話的地方一定是西離宮。那裡離本宮很遠,雖然有些不便,但是可以不被任何人打擾的談話。
可現在卻不同。他們在巨大庭院裡設置的一個小拱庭中。
這是為了趕走在一旁服侍的隨從和近衛兵而設置的。
這個季節在外面呆著很舒服。
在這裡可以眺望整個庭院。涼爽的風吹過他們之間,帶來了芳香的味道。
「這可是塔烏沒有的奢侈啊。」
伊文舒服的眯起眼睛說道。
「是嗎?這種漂亮的庭院雖然也很好,可我比較喜歡山中的綠色。」
王妃說道。
跟開在庭院中香甜綿軟的花香比起來,王妃覺得深深紮根土壤中的樹木和草的濃烈味道,潮濕的土地的味道更加芬芳。
伊文覺得很好笑似的笑了起來。
「我本來也喜歡那種頑強的山中野花。看起來很脆弱,但是卻能在懸崖上盛開。只不過,偶爾欣賞一下這種精心裝飾的花朵也不錯啊。」
王妃不可思議的看著男人,認同的點了點頭。
在盛開著的色彩斑斕的鮮花中,為了不被曬到而帶著帽子的婦人們,一邊談笑一邊散步。
這些女人們很年輕,可以說就是一群小女孩。
雖然是在散步,但是她們的衣著很華麗。
大概是第一城郭中居住的貴族們的千金吧。這種階級的未婚女性很少外出,也不允許外出。像這樣在庭院裡散步她們就很開心了。
雖然是種籠中鳥的樂趣,但是看到這麼一群年輕的女孩子,心情也會變好。她們的笑聲讓這個小拱庭的氣氛也歡快起來。
「真好啊……」
伊文搖了搖頭說道,他似乎故意有些遺憾的看了看王妃。
「沒辦法期待你能這麼可愛了吧。」
「那是當然的。」
王妃立刻回答道。不過她卻是笑著的。
「如果覺得我可愛的話,你就完了。」
「沒錯。」
伊文認真的點了點頭,金褐色的臉龐上也浮現了笑意。
「如果只是你還好,王宮中也有各種古怪的花朵盛開呢。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喜歡男裝呢?」
「你是說夏米昂嗎?」
「不。我第一次看到那個人。就在剛剛本宮的入口處遇到的,個子很高。頭髮也剪短了,眼神兇狠仿佛在瞪人。不過她本身的摸樣可不差。如果穿上裙子把頭髮留起來的話,肯定是個漂亮的女人,太可惜了。」
於是國王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王妃也抱著肚子笑了起來,伊文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怎麼了?」
「伊文。那個……那個人,你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她是女人了?」
「這是當然的吧?我是不會看錯美人的。」
國王更加失落了。
王妃笑著解釋了整個經過。
國王的這位幼年玩伴雖然一臉吃驚,但是表示能夠理解的點了點頭。
接著感慨的說道。
「原來如此。女性公爵大人,居然是那位豬團長的未婚妻。沒去跟她搭訕真是明智之舉。」
「伊文喜歡羅莎曼德這樣的女人嗎?」
王妃認真的問道,伊文笑著擺了擺手。
「開玩笑的。雖然我並不討厭勇猛的女人。但是那樣的太可怕了。我喜歡更……」
就在他想要說明自己喜歡什麼類型的女人的時候,那個「可怕」的人突然臉色恐怖的出現在旁邊。
國王慌忙站了起來,想要翻過拱庭的椅子逃跑。但是王妃卻一把抓住國王的衣擺,把他拽了回來,讓他坐到原來的地方。
身材高大的貝爾敏斯塔公爵堵在拱庭的入口處,直直的瞪著國王,開口說道。
「陛下,我有話跟您說。」
「我在聽。」
國王絕望的說道。
「我是為了恭賀陛下凱旋來此,也親眼見到了王妃。現在故鄉還留有工作,我想返鄉。如果我不在的話,領內會出很多問題,而且最近外甥的健康也讓我擔憂,家中的隨從告訴我他最近很容易摔跤。所以我想儘快回去。請您允許。」
她的語氣和態度都飽含怒氣。
伊文和王妃在這份氣勢前都縮起了脖子,國王慎重的回答道。
「如果這樣的話,我其實很想讓你回去……可是,不行啊。我答應要把貴公留在王宮裡了。」
公爵的眼神中有一絲責備。
「有傳言說,薩沃亞公爵並不忌諱人們說他能夠隨意左右陛下和王宮的意見,而且還非常趾高氣昂,陛下您自己認可這個傳言嗎?」
這是非常痛苦的諷刺。
可是,國王卻微笑著沒有回應。
「我並不知道有這種傳言啊。如果,我看起來對表弟言聽計從的話,我以後會注意的。但是,這種傳言不要在我表弟面前說比較好。據我所知在身為國王臣下的驕傲和自負這一點上,沒有人能超越我表弟。」
貝爾敏斯塔公爵大概也覺得自己說得太過分了,她猶豫了一下,垂下了眼。
「……請原諒我。但是,我不會答應和薩沃亞公結婚的。」
「貝爾敏斯塔公。這句話不應該跟我說,而是應該跟我表弟說。無論如何都想跟你結婚的並不是我。是我表弟。表弟只要不放棄,想跟你結婚的意志沒有改變的話,身為表兄的我即便是力有不逮,也不得不幫他。不只是薩沃亞一族,你的親族應該也是如此希望的。」
女公爵有些煩躁的搖了搖淺色的腦袋。
「那是……不理解我心情的人隨便亂說的。您如果當真的話,會讓我很為難。」
「可我並不是這麼認為的。你還很年輕漂亮。為什麼不能考慮一下自己的幸福呢?」
國王本來以為自己會被反駁,但是貝爾敏斯塔公爵嚴肅的表情卻慢慢緩和了。
「您的記掛讓我很高興。但是我從不覺得自己是不幸的。我作為當主,作為公爵,過著一般女性想像不到的充實生活。」
兩個人說話的時候,王妃和伊文都沉默不語。
公爵意識到,自己該說服的不是國王,而是那位名義上的未婚夫,便離開了,而在這段時間,王妃和伊文兩個人都非常有禮貌,非常乖巧。
當只剩下這三個人的時候,伊文笑了起來。
「真是沒辦法呀。——你的表弟那個混蛋,不自由到了必須跟這種人結婚的地步嗎?」
國王垂頭喪氣的說道。
「別說傻話。起碼你可以選擇在塔烏的山村中自由的生活。」
「那麼,他只能選擇家世和情理了嗎?」
「這些我也不知道。只有表弟本人知道了吧。」
伊文聳了聳肩,王妃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
「納西亞斯和拉蒂娜也是前途多舛,團長和羅莎曼德也是……會怎麼樣呢?」
這件事伊文似乎是第一次聽說。瞪大了眼睛。
「拉蒙納騎士團團長和那個女人……不,恩德華夫人嗎?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也相當複雜。」
王妃並沒有提到納西亞斯的婚姻生活,只是說他的妹妹和雙親無論如何都想讓他馬上結婚。
納西亞斯本人和拉蒂娜都沒有結婚的意願。但是兩個人似乎很聊得來,非常親近。他的妹妹奧蘭娜在苦惱,到底是應該硬把他帶回去,還是說雖然兩人的感情還不明確,但還是姑且通知一下父母。
伊文感慨的點了點頭。
說道,「寇拉爾成真是到了戀愛的季節啊。」
同一時間,雪拉在努力練習鉛珠。
現在雪拉在本宮左手邊的茂密樹林中。這裡離散步的道路比較遠,在茂密的樹林中。
仿佛是被拋棄的小庭院中很有情趣的地方,但似乎仍是精心設計之後建造起來的。
雖然看起來是野獸走出的小路,卻有著漂亮的弧度,在緩緩傾斜的地方,還有幾處被木片掩埋著。
無論設計這城堡中庭院的人是誰,他肯定是個很有情趣的人。這裡不僅有著撒滿陽光的花壇和庭院,還特意製造了這種雜樹叢和迷宮一樣的樹叢。而且還利用清水製造了小小的泉眼。特別是在這種誰都不會路過的地方。
雪拉偶然發現的這個地方安全又清靜,白天也很昏暗。當然也完全沒有人影。
絕好的練習場所。
不過現在的雪拉穿的並不是女官的服裝。她將頭髮束起,穿著容易活動的衣服,站在樹前面。
一塊有著木炭標記的木板綁在樹上。
木板上的七個印記已經被鉛珠命中。
雪拉神情嚴肅的盯著木板,右手一瞬間上下動了一下。每一個鉛珠都準確的命中了,然後剛剛扔出的鉛珠被之前命中木板,嵌在木板中的鉛珠彈開,發出金屬的聲響,落在地面上。
雪拉輕輕嘆了口氣,撿起落在地上的鉛珠,再次準備好姿勢。
雪拉之前一直都覺得自己的技術有些可取之處。現在也這麼覺得。但是,他知道還有人比自己更厲害。僅此而已。
王妃曾經發現過這個有印記的木板,有些好奇的試射了一次。
雖然瞄準方面不如雪拉那麼精確。不過確實擊中了木板,而且也並沒有偏離印記。但是,第二次射出的時候,偶然打到了之前射入木板的鉛珠,而且並沒有被彈開。
最初的那個鉛珠被擠到了木板的更深處,深深的陷入了木板內部。
王妃這次更加慎重的瞄準了之前的鉛珠。第三個鉛珠頂著第二個鉛珠打進了木板中,結果,第一個打進木板的鉛珠穿過木板落到了反方向的地面上。
看到這一幕,雪拉感到的不是吃驚和畏懼,而是呆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先不論手裏劍,用鉛珠連射居然能打穿木板,這需要多麼大的力量。
現在的自己還做不到這一點。但是,那個男人說不定能做到。
那天,王妃看到從外面回來的雪拉,說她「神色可怕」。
雪拉自己多少也有一些自覺。那是致命的失態。說不定對方能走到自己旁邊,突然用刀刺向自己。但是,跟說不定會被殺掉的恐懼相比,完全沒注意到對方跟蹤的屈辱感更加強烈。
雪拉感覺到自己在述說原委的時候表情僵硬。王妃看著班特亞送給雪拉的髮飾,老實的發表了覺得漂亮的感想,雪拉則皺起了臉。
「這是非常過分的侮辱。」
「是嗎?我覺得很配你。」
「莉。那個男人想要殺我。為什麼送東西給要殺的人。」
「……因為覺得好看吧。」
「這東西有那麼好看嗎。這恐怕是那個男人的勝利宣言。他想對我說,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王妃似乎很喜歡這個金髮簪。高興的拿在手裡把玩著。
對自己身上的服飾毫不關心的王妃,似乎也很佩服這個髮簪的精細做工。她招手讓雪拉過來,然後輕輕的把髮簪插到雪拉銀色的頭髮上欣賞了起來。
「不管他有什麼目的,眼光確實不錯。反正是他送給你的,就插在頭髮上吧。」
雪拉皺起眉頭。
現在她非常理解那些,收到討厭的男性送的禮物之後,一點也不覺得高興的女孩子們的心情了。
「我拒絕。如果您覺得好看的話就送給您吧。」
「那就太對不起送你禮物的人了。」
在這種奇怪的地方王妃很遵守禮儀。
「如果你不想用的話為什麼還帶回來呀?直接扔了不就好了嗎?」
雪拉眼神嚴厲的歪頭思考了一會。
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大概是為了當成目標吧。只要看到這個東西,就一定很生氣。」
那個男人是敵人。而且是必須打倒的強敵。雪拉實在沒有心情帶這個髮簪。而且自己本來是男人,早晚要把頭髮剪掉的。
雪拉輕輕撩開貼在額頭上的碎發,沉默的繼續練習著。
那個男人使用的是重量型的鉛珠。現在自己的技術無法產生同樣的破壞力。那只能用練習來彌補了。
雪拉埋頭練習直到渾身大汗。
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要落山了。雖然王妃允許她修行到傍晚,但是這個時間必須回去準備晚飯了。
這裡誰都不會看到。所以雪拉脫下練習服裝,準備洗個臉沖個涼。
雖然已經臨近夏天了,但是泉水依然很涼,很舒服。
雪拉擦乾身體,拿起掛在樹枝上的女官服,準備穿上的時候。
傳來了有人踩在樹枝上的腳步聲。
雪拉反射性的跳了起來。並不是道理上的感覺,而是她全身的感官告訴她,被看到了。
瞬間,她做出了必須封口的判斷。
大概是因為長時間埋頭進行特殊練習吧,此時的雪拉已經完全從侍女變回了刺客。
還沒等確認到對方是誰,雪拉就拿起鉛珠,準備攻擊。
但是,當看清對方的時候,雪拉勉強停住了動作。
是夏米昂。
想散步的話合適的地方有的是,為什麼她偏偏會跑到這種寂靜的樹林裡,碰上自己呢。
和往常一樣穿著騎士服裝的夏米昂,因為過於驚愕和震驚,一動不動的凝視著雪拉。
但是她並沒有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因為沒有問的必要。親切的服侍在王妃身邊,笑容溫柔的侍女,一隻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擺出了不知要幹什麼的動作。
而這個動作對方似乎非常熟悉。
雪拉脫掉侍女假面的臉上,充滿了嚴肅的戰意。為什麼至今為止都一直把她當成少女呢,夏米昂甚至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對方白色的臉龐,和剛剛一瞬間看到的身體,怎麼看都是一位擅長戰鬥的少年。
「怎麼會這樣……」
夏米昂低吟道。但是,她的茫然僅僅持續了一瞬間。緊接著榛子色的瞳孔里散發出憤怒的火焰,充滿魅力的臉龐漸漸變紅。
「你!!」
男人居然假扮成女人呆在王妃身旁。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都太奇怪了。
夏米昂也是經過父親親自指導的騎士。
她迅速開始發起攻擊。
雪拉焦急了起來。
因為只是做鉛珠的練習,所以沒有帶小太刀。
不過想要擊退夏米昂仍並不是難事。因為現在雪拉手中有鉛珠。但是,夏米昂漸漸接近過來,不停揮劍砍下。在這麼近的距離,在不斷被攻擊的情況下,想要手下留情的扔出鉛珠是不可能的。
現在的雪拉很明白,不能讓這個女騎士受傷。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就這麼默默的被殺掉。
應該逃掉。但是往哪裡逃是個大問題。
如果往有人的地方跑的話,只要夏米昂大聲喊出來,就會吸引很多人。如果自己的存在被公開的話,就算有國王和王妃的保護,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樣繼續做侍女了。
往西離宮跑大概是最好的方案了。可是,夏米昂卻站在自己面前擋住了去路。
「豈有此理!不會讓你去王妃殿下那裡的!」
夏米昂的本領並不一般。
跟外行的女人揮出的刀劍攻擊力完全不同。就算是雪拉,在赤手空拳的情況下也鑽不到什麼空子。
雪拉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時候。
她想如果能暫時阻止對方的動作就好了,正打算試試用最小的力氣投出一顆鉛珠。
就在這時雪拉感覺到了另一個人的氣息。
「這可真是不太平呀。」
是伊文的聲音。
他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雪拉的身後,看著神情大變的夏米昂。
「伊文大人。」
「到此為止吧。」
伊文緩緩說完,插到兩人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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