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風塵群雄 第七章(2/2)
伊文緩緩說完,插到兩人中間。
剛好用自己的後背護住了雪拉。
「不管有什麼理由,都不能砍王妃的侍女呀。」
「伊文大人。請退下。這個人不是侍女。讓我殺了他。」
夏米昂緊緊握住手中的劍。
她的表情中有著懷疑和憤怒。仿佛是在說,自己發現了非常危險的毒蛇,正準備幹掉它,為什麼要阻止自己。
伊文一臉為難的安撫著憤怒的女騎士。
「夏米昂大人。我不說什麼難聽的話。你先暫時把劍收起來,不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先回家好嗎?」
「你怎麼能說得這麼悠閒!快退下。不,我會拼盡全力讓你退下的。」
夏米昂似乎被沖昏了頭腦。這樣的她非常少見。
這也不怪她。這裡應該是最安全的王宮,而就在她最愛戴的國王和王妃身邊,一條劇毒毒蛇若無其事的潛了進來。
伊文更加為難的撓了撓頭。
伊文跟在自己身後不知道如何是好,渾身僵硬的雪拉說道。
「餵。你先跑著去通知王妃吧。我會儘量讓她回家的。」
雪拉點了點頭,跑走了。
夏米昂看到轉身離開的一頭銀色長髮,突然下定了決心。
她並不是不相信這個跟王妃和國王關係很好的男人,但是侍女是男人的這個事實卻占了上風。
「對不起了!」
夏米昂一邊叫著一邊向伊文砍了過來。
這是非常靈敏的一擊。但是,教科書一樣漂亮的攻擊對這個男人是無效的。就算夏米昂是優秀的女騎士,她跟伊文之間的戰鬥技術也有著天差之別。
雖然伊文能夠簡單的躲開,但是他卻沒有那麼做。他也沒有去抓劍柄。而是自己往前一步,用左腕彈開劍尖。
頓時鮮血飛濺。
伊文的左腕被深深割開了。而且因為衝擊過大,折斷的劍尖刺到了伊文的臉上。
看到男人頓時渾身鮮血,夏米昂嚇得臉色鐵青。
「你聽我說,夏米昂大人。」
伊文語氣平靜的說道,仿佛左手噴出鮮血,左半張臉一片血紅的並不是他一樣。
「你稍微冷靜一下。城內是禁止劍斗的。如果德拉將軍的女兒神情可怕的追殺王妃的侍女這件事穿出去的話,你的父親也會受到牽連。王妃也會為難吧,還會影響到陛下的立場。」
夏米昂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不住的發抖。她甚至沒注意到男人從自己手中拿走了折斷的劍。
「那個侍女的事情王妃和陛下早就已經知道了。只不過,不能公開。你這麼鬧很不好。你明白嗎?」
夏米昂臉色蒼白的點了點頭。雖然她並不能完全理解這個男人的話,但是還是點了點頭。
「我,我知道了,讓我幫你看看傷……」
伊文的左腕無力的垂著。臉上噴出來的血把一隻眼睛和金色的頭髮都染紅了,鮮血流到了脖子上,浸濕了黑色的衣服。
這個男人應該感到難以忍受的劇痛。可是,他僅剩的一隻藍色眼睛卻在微微笑著。
「這種傷只不過是擦傷而已。更重要的是,你聽好。王妃已經知道了。馬上就會去找你。你快回家乖乖呆著。」
「求你了,讓我給你處理傷口吧!」
「夠了,快回家去!」
伊文大口喘著氣。
夏米昂一邊哭著一邊想接近這個男人。但是,他渾身都是傷。沒辦法隨便觸摸。
「你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有做。知道了嗎。別忘了。」
伊文低聲說完便轉過了身。
他的背影仿佛是在拒絕所有的干涉,讓夏米昂沒辦法追上去。
從庭院中跑出來的雪拉急忙向本宮跑去。
雖然伊文讓他趕快向王妃匯報,可是他並不知道王妃在哪裡。所以便想先去本宮,將事情告訴國王。
之前的雪拉只會聽從命令行事,但是他現在已經會自己思考,什麼是最好的行動了。
對於自己來說,王妃的意志是絕對的,同樣對於夏米昂來說,國王的意志是絕對的。而對於雪拉也是如此,在她眼中的國王,跟身為自己主人的王妃是同樣的。
雪拉直奔國王的居室跑得飛快,一點都不像王宮中的侍女,不過幸運的是,他在這裡遇到了剛好走出來的王妃。
雪拉把王妃叫到柱子的陰影處,儘量簡短的說明了事態。
王妃也有些為難的撓了撓頭。
「這種失態可不像你。」
「非常抱歉。而且……伊文大人也在場,當時的氣氛有些危險。」
「那就更不妙了。」
就算現在覺得應該早些把這個侍女的事情告訴夏米昂,也已經太晚了。
王妃讓雪拉呆在國王身邊,去了一趟西離宮。
紅色的太陽已經落到了西離宮的後面,將站在庭院中的王妃影子照得很長。
王妃在這裡等了一會,可是伊文和夏米昂都沒有出現。
接著她回到本宮,從正門出去,拜訪了第二城郭內德拉將軍的宅邸。
伊文曾說他會安撫夏米昂。如果成功勸阻了她的話,夏米昂現在應該在家裡。
因為王妃親自來訪,所以德拉將軍也親自迎接,但是當王妃問道夏米昂是不是在家的時候,德拉將軍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捋了捋鬍子。
「這個嘛,她剛剛才回來,可回來之後就一頭扎進了禮拜堂,不讓任何人接近。連我也不想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王妃含糊其辭的把德拉將軍糊弄了過去,讓他離開後,王妃敲響了禮拜堂的門。
這座禮拜堂,即便是在名門德拉將軍宅邸內,也顯得有些過於龐大了。
這座製作精巧的門,仿佛手藝人為了展示自己所有的絕招而製作出來的,上面雕刻著複雜的幾何紋樣以及纏繞著常青藤的花朵和樹葉。現在這扇門緊緊的關著。
「夏米昂。你在吧?」
王妃叫了一聲,但是沒有人回答。
「你不開門的話,我就把門砸了。」
即便如此,有好一會什麼聲音都沒有。
雖然有些對不起這麼漂亮的門,但是就在王妃覺得差不多該砸門的時候,門輕輕的開了。
夏米昂戰戰兢兢的探出臉,眼睛通紅。已經哭腫了。
「怎麼了?」
「王妃殿下……」
夏米昂抽泣著跪了下來。
「請原諒我。我……我做了無法挽回的事情。」
雖然夏米昂非常混亂,但是王妃也很快就理解了事情的經過。
王妃再三叮囑夏米昂對此事保密,讓後飛快奔向現場。
正門的門衛吃驚的目送著什麼都不說,像一股風一般跑走的王妃,
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戰鬥的痕跡已經難以發現了,但是血跡是不會逃過王妃的鼻子和眼睛的。
血跡躲著能被人看到的地方,一直延續到西離宮。
王妃不由得咂了一下舌。
剛剛走岔了。
王妃用人無法企及的速度跑上坡道。雪拉應該還沒回來。
離宮一片黑暗,非常安靜。
「伊文!」
王妃一步從露台跳了進去,鑽進房間,就在這一瞬間,她被撲面而來的血腥味嚇了一跳。
身負重傷的男人在冰冷的房間中,背靠牆壁躺著。
「太晚了吧。」
聲音有氣無力。
王妃從沒聽過這樣的聲音。
她急忙走到伊文旁邊查看傷勢。
接著不由得驚呼起來。
傷口深至骨頭。因為這是他自己上前硬接下的傷口,所以傷勢很嚴重。
臉上的傷口更加嚴重。折斷的劍尖偶然的直接刺中了左眼。
伊文滿臉是血的輕輕喘息著,苦笑了起來。
「我真是做了蠢事。唉。」
「別說話了。」
王妃將男人的衣服從左肩部分撕開,但還是沒有足夠的布來止血。
就在王妃想站起來的時候,她發現了房間入口處雪拉的身影。
對於雪拉來說,
血腥味是再熟悉不過的了。
他默默的點上燈,熟練的準備好傷藥和嶄新的布。
但是,雪拉看到燈光下傷口的狀態,一瞬間也吃了一驚。不過這名侍女並沒有暈過去。他輕輕的將布放在伊文的左眼上,熟練的包紮了起來。
但是,手臂的部分卻沒法下手。
這件事王妃也非常清楚。已經沒有辦法了。
最冷靜的人是身受重傷的伊文本人。
「這隻手已經不行了。只能切掉了。」
王妃再次叫了起來。
她也知道這是最好的辦法。
這個世界沒有外科手術。為了防止化膿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截肢。
「如果狀態好的話我可以自己做……但是現在使不上力氣。」
所以,伊文的意思是請王妃來替自己做。
雪拉突然想到,也許就是因為這樣,伊文才帶著這一身傷跑到這裡,她不由得吃了一驚。
雪拉表情因為恐懼而變得僵硬,他望向王妃。王妃的表情比雪拉還要嚴肅。
什麼都說不出來。
明明知道沒有時間磨磨蹭蹭的了。可是身體卻動不了。
伊文喘息的看著這兩個一言不發表情嚴肅的人,抬頭說道。
「唉……讓你看到了這個丟臉的樣子。」
兩人反射性的回過頭去。
國王巨大的身軀站在那裡。
黑色的眼睛因為震驚而瞪大了。仿佛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
在蠟燭的照射下,滿身是血倒在牆邊的友人的身影,以及從沒有見過的王妃恐怖的臉龐。
國王急忙跑到伊文身邊,跪下。
國王也是超一流的戰士。一眼就看出來這個男人是什麼樣的狀態。
「到底發生了什麼?」
雖然伊文已經站不起來了,但他還是笑了笑。
「我幹了蠢事,結果就是這個樣子……」
「伊文……」
「正好。快點切掉吧。再磨蹭下去的話,傷口會腐爛擴散到全身的。」
「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嘛?」
「當然知道。我還不想死呢。現在的話,只丟一條手臂就可以了吧?」
確實如此。
與其丟掉性命,失去一條手臂當然更好。
國王也曾見過好幾個戰爭中失去手腳的士兵。
而國王也特別厚待了這些士兵。
這並不是同情,而是為了讚賞他們的勇氣。
國王顫抖的手觸碰到這個腦袋上纏著繃帶的人的臉,但是卻不敢抱緊他。只是輕輕碰了碰他沒有傷口的右臉。
「這個傷是?」
「左眼也不行了吧。」
既然已經發生了就沒有辦法了。他的語氣就是如此。甚至有些冷漠。
但是,國王像野獸般低吼起來。這個男人發自內心憤怒的時候,會發出的充滿寒氣的聲音。
「是誰幹的?」
這裡並不是地處戰場的國境線。而是城內。
在戰場上伊文不會如此大意。大概是伊文想要避免劍斗,但是對方卻毫不在乎直接砍了過來。
這是絕對不能允許的。
「伊文。到底是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這是發誓復仇的語言。這是下定決心將友人受到的恥辱和痛苦加倍返還的誓言。
伊文雖然痛苦的喘息著,可還是微微笑了笑。
「是我做的。」
「你說什麼……?」
「是我,自己乾的。對吧?因為……我,不是這麼簡單……就能被傷到的。」
伊文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這也是情有可原的。普通男子受了這種傷,早就疼的滿地打滾,大喊救命了。
在發熱和劇痛的影響下,伊文漸漸有些意識模糊,但還是用令人震驚的精神力說道。
「與其說這些,還不如趁著還來得及,快點切了。」
國王僅僅咬住嘴唇,嗚咽道。
「你忍一下。」
他只說了這一句話。沒時間猶豫了。跟使用生鏽小刀的軍醫相比,國王的技術更可靠。
國王悲壯的下定了決心,就在他想要拔出劍的時候,王妃阻止了他。
「渥爾,不行!」
「現在沒有時間沉浸在無聊的傷感中了。非常遺憾,這隻手已經沒用了。筋腱已經完全斷了。」
這就等於神經已經被切斷了。
而且傷口太深了。
國王雖然沒有什麼醫學知識,但是經驗告訴他。
這個傷如果放著不管的話,會腐爛化膿,然後擴散到全身。必須在那之前,趁著身體中的血還乾淨,將沒有治癒希望的患部切除。
可王妃仍然固執的搖了搖頭。
「是夏米昂乾的。」
國王啞口無言的瞪大了眼睛。
一旁的雪拉緊張的渾身僵硬。
「非常抱歉。都是我的錯。因為我的應對失誤,才會……」
「夠了。現在不是說是誰的錯的時候。」
國王雖然吃驚,但仍然在一瞬間理解了王妃想說的話。
原因是什麼,是誰的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夏米昂每次見到失去一隻手的伊文,會有什麼感覺,會想些什麼。
「可是,就算這樣,還有別的什麼辦法嗎?還能怎麼辦!?再拖下去的話,命都要沒了!!」
「我知道!」
王妃渾身顫抖的跪在伊文身邊。
「……還要傷患看你們夫妻吵架嗎。」
伊文還能說些惹人厭的話。但是,他也到了極限,臉色開始變得發黑。
王妃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說道。
「伊文。截肢這件事等一下再說。什麼時候都可以……不,再晚一會應該也沒關係。在那之前讓我試一試。」
「……?」
「稍微忍一下。」
王妃一臉認真的說完,將臉貼到滿頭是汗的男人臉上,將嘴唇貼到伊文的嘴唇上。
伊文瞪大了僅剩的一隻藍色眼睛,微微笑了笑。
「……真是賺大了。」
「閉嘴。接下來我要試一試絕招了。如果順利的話,傷就能治好。」
「不順利的話會怎樣?」
國王問道,王妃不知為什麼拔出劍站在原地,回過頭神色僵硬的說道。
「我跟伊文都會燒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