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風塵群雄 第九章(1/2)
在寬敞的本宮中晃來晃去的伊文,碰到了他厭煩的迪雷頓騎士團團長。
他在心裡咂了下舌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想走過去,但是對方卻沒有讓他那麼做。
對方用身體動作告訴他有話跟他說,讓他快點去中庭。伊文無奈的聳了聳肩,跟了過去。
「聽說你被夏米昂砍了?」
這次想要忍住不真的咂舌確實非常需要技術,但是伊文還是忍住了,他臉上笑了起來。
「那一定是搞錯了什麼。你看我現在這麼有精神。夏米昂應該是做噩夢了。」
巴魯饒有興趣的說道。
「應該是你和我表哥一起把這個生硬的解釋強塞給夏米昂的吧,不過她可沒接受。這是當然的。她也是數次經歷過戰場考驗的騎士。應該已經習慣了血腥味和砍傷人時的手感,不可能這麼搞錯。」
伊文一瞬間用試探的眼神望著巴魯,但馬上又露出了裝傻的表情,聳了聳肩。
「那樣的話,我就不可能這樣跟你站了聊天了吧?」
「如果說不可能治好的傷消失的原因的話,我有點頭緒。肯定是那個王妃做了什麼了吧?」
「別開玩笑了。怎麼可能有這麼誇張的事情。」
接著巴魯用足以讓人退縮的認真眼神看向伊文。
「城裡的人都知道,那個王妃不是普通人。就連下級士兵在內,都發自內心的相信她就是勝利女神。不管她做了什麼都不奇怪。可是,你們卻要說這一切都是夢。」
伊文頓時無言以對。
既然全都被他說中了也沒什麼可反駁的了。
用伊文無法理解的力量治好了伊文傷口的王妃,說這次的事情只能當成例外,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
幸好,伊文在沒有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到了西離宮。只要安撫好夏米昂,保守秘密並不是難事。
國王和那個少年也都統一了口徑,但是事情傳到這個男人的耳朵里就不好了。
不然巴魯可以對夏米昂的話一笑了之了。據伊文所知,平時巴魯是應該做出這種反應的人。
可不知為什麼,巴魯卻把夏米昂的話當成事實深信不疑。這就不好辦了。
不知巴魯怎麼理解伊文的沉默,他笑著轉換了話題。
「按夏米昂的話來說,你根本沒想拔劍,而是用身體去擋她的劍……」
「我說了她在說夢話。你是來嘲笑我在人家夢裡犯的傻嗎?」
「不,即便是在夢裡,你也做得很好。」
伊文吃了一驚。
總覺得有些奇怪。平時只要看到自己的臉,這個男人就會露出非常討厭的神色,他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真是驚喜不斷,不,應該是歪打正著吧?夏米昂對夢中你的態度感受非常深刻。」
伊文瞪圓了藍色的眼睛。
「等一下。不知道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這根本不是問題關鍵。對方可是名門的獨生女。而我是天涯孤獨的人,而且還是山賊。根本不可能怎麼樣。」
巴魯高興的笑了起來。
「如果你希望我誤會的話,應該更努力的說服我呀。剛剛最多只能算是社交辭令。」
確實不能有這種桃色傳聞。
「但是,你為什麼乖乖被砍?即便是形式上的,也不願意跟夏米昂刀劍相向嗎?」
伊文再次聳了聳肩。
「夏米昂怎麼解釋自己的夢是她的自由。並不是因為對方是夏米昂才怎樣的。我只不過在戰場以外的地方,不想跟女人刀劍相向而已。」
「你從來沒有殺過女人嗎?」
這次藍色的眼睛帶著殺氣看著巴魯。
雖然他跟國王流著同樣的血,但是黑色的瞳孔中卻散發著完全不同的光芒,完全不為所動。
「還是說,在戰場上就可以無所畏懼的和女人交戰,殺死了好幾個?」
兩人無言的互相對視著。
女士兵的數量並不多,但也算不上稀少。而且身為女人要成為士兵戰鬥。
有時她們比男人還要能打。因此她們有時會比男人更難對付。
伊文咂了一下嘴說道。
「……用不著被你說。」
迪雷頓騎士團團長的嘴角微微上揚。
雖然這位騎士團長很擅長諷刺別人,但是這次他的笑容完全稱不上是在笑,有些悽慘。
雖然看起來豪放磊落,但是這個男人是可以跟王家匹敵的古老大家庭的嫡子,以二十多歲的年紀堂堂正正的成為當主,管理著有著各種毛病的薩沃亞一族。
如果只是開朗彪悍的騎士的話,是做不了這種事的。他肯定有著各種不同的面孔。
「我實際上不喜歡這種事。不僅不想殺她們,也不想讓她們受傷。如果是男人的話,即便是在臉上和身體上留下傷痕,也可以當作是勳章,可女人就不同了。而且有些狡猾的人還會偽裝成非戰鬥人員哭喊,然後找准機會從背後偷襲。」
伊文表情苦澀的嘆了口氣。
「……像你這種大部隊的指揮官也經歷過這種事吧。」
「你也是啊。」
他並沒有問,這種時候你會怎麼做。
根本不用問。他是率領一軍的指揮官,不能死是他的義務。
他要對整個友軍負責。
「如果可以的話……如果能夠不戰鬥就解決的話,我不想向女人揮劍。雖然我的手已經很髒了,卻還是會說這種漂亮話。」
這句話聽起來非常沉重。
如果說漂亮話的話確實如此。人們也許會責備他說這跟殺了一個人一樣。自己的心中也並非沒有這種自責。
但是他們非常清楚拼上生死的戰爭是多麼的無情和殘酷。
正因為知道這些,所以才不想把這種血腥的氣息帶到和平的時間中。
說這是徒勞也好,是漂亮話也好。他只是想將戰場和自己的生活清晰的分隔開。
伊文微微嘆了口氣。
「如果不這樣的話就撐不下去了。」
「確實如此。」
巴魯說完,再次開朗起來的眼睛有些嘲諷的看著伊文。
「這麼想來,你的態度確實很厲害。」
如果說被這麼直接誇獎的時候,國王會老實的道謝的話,伊文則會皺著眉頭咂舌。
「我並不是因為想被你誇才這麼做的。」
巴魯高興的笑了起來。
「你這傢伙嘴上真是不服輸。本來說的就是夢而已。」
「是啊。」
「不過,夏米昂做得夢跟事實有不少差距呢。她說手感好像砍斷了骨頭一樣,即便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一聲不吭忍受痛苦的士兵,可沒有幾個。如果有的話,那應該是擁有罕見勇氣的真正的戰士吧。」
伊文假裝面無表情拼命忍著這些肉麻的話。巴魯的語氣明顯是什麼都知道了,在非常認真的誇獎伊文。但是既然都說了這一切都是夢裡的事情,伊文也沒什麼可以說的。
這是對方在故意惹他生氣。
伊文咬著牙轉移了話題。
「不過,這個城裡以王妃為代表,有一大堆不像女人的女人。你的未婚妻也是其中之一。」
「羅莎曼德會變成那樣是在她弟弟死了之後。」
伊文似乎想說什麼但是停住了。
他並不是對那個女公爵的私生活有什麼興趣,也沒有偷窺的嗜好,可巴魯的語氣卻讓他不得不默默的繼續聽著。
「史蒂芬是老貝爾敏斯塔公情人生下的孩子。正妻去世後,他跟母親一起被迎接進公爵家,被指定為繼承人。那是史蒂芬十二歲的時候吧……,他母親在那之後不久便去世了,羅莎曼德覺得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很可憐,便很疼愛他。而弟弟為了回應父親和姐姐的期待,也很努力。不過他似乎主要是想被姐姐誇獎。……對於羅莎曼德來說,史蒂芬是個可愛的弟弟,但是對於史蒂芬來說,卻並非如此。大概因為不是一起長大的,所以產生了憧憬吧,也許是因為羅莎曼德十分疼愛這個弟弟而使他產生了愛慕吧,雖然原因我不知道,但是他對姐姐的愛已經超越了姐弟之間的感情。當然,史蒂芬沒有對任何人說這件事。對方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姐姐,而且還有我這個未婚夫在,如果把一切都挑明沒有任何好處。他將這份憧憬深深埋進自己的內心,還完成了當主需要結婚的義務。新妻子發自內心的愛著自己的丈夫,史蒂芬也愛自己的妻子,但是他心中似乎還是有姐姐的身影。——羅莎曼德在他的弟弟死之前,都不知道這件事,不知道他的弟弟愛著自己。我覺得就算她沒注意到,也不是什麼過錯,可是她本人卻非常在意這件事。她似乎覺得很對不起死去的弟弟。所以剪掉頭髮,穿上男裝,變成了現在
這副樣子。她想自己代替弟弟做本應是弟弟該做的事情,她大概覺得這是對弟弟的祭奠吧。」
伊文嘆了口氣。
看起來她的俠義心用錯了地方。
「他弟弟會希望她這麼做嗎?」
「她周圍的人都這麼說過,但是她非常頑固,完全聽不進去。真是個倔強的女人。」
雖然臉上在苦笑,但是巴魯的聲音卻非常冷靜。
「你說的我明白了……可是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巴魯露出了和往常一樣無所畏懼的笑容。
「那是當然了。像你這樣缺少神經的傢伙,如果什麼都不知道的話,反而很危險。說不定會在不注意的情況下說出傷害羅莎曼德的話。」
伊文露出不爽的表情。
「我之前就這麼想了。騎士團長,你就沒有別的說話方式了嗎?」
巴魯高聲笑了起來。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的還給你。身為山賊,敢跟我這麼說話的,也就只有你了。」
這句話很可惡。
雖然伊文很想加倍罵回去,但是他注意到夏米昂從遠處走了過來,便閉上了嘴。
夏米昂似乎在找伊文。向巴魯投去了有些介意的目光。
很會察言觀色的騎士團長跟夏米昂寒暄了幾句便離開了。
等到只剩下夏米昂跟伊文兩個人的時候,夏米昂表情認真得有些可怕,她說。
「如果可以的話,能占用您一些時間吧?」
「沒關係,但是如果你還要提剛剛的事情的話,我就拒絕。」
夏米昂搖了搖頭。
「我想跟您比試一下。用木劍。」
黑衣戰士不解的歪了一下頭。
「也就是說你指名讓我陪你練習劍術?」
「是的,如果不麻煩的話……」
「不麻煩,但是我可是自成一派。而且是山賊流派的。」
言外之意就是不適合做學習正統劍術的女騎士的練習對象,但是夏米昂表情嚴肅的點了點頭。
「沒關係的。」
「不,可是……」
「我不會手下留情的。雖然技術不夠熟練,但是我會盡全力打倒你的。」
「啊?」
伊文眨了下眼睛。
如果說只是練習的話,夏米昂的樣子有些奇怪。
伊文面對夏米昂這個對手,當然不打算認真的反擊,只是當作隨便練習的對手,但是在旁人看來夏米昂的表情似乎是下定了決心。
「這麼說有些失禮,如果我說,我想看一看你跟我誰比較強,想跟你一決雌雄的話,你會生氣吧?」
伊文張開的嘴終於閉上了,他撓了撓頭髮。
「啊……那我,也就是說……只要贏了你就可以了吧?」
「是的!請務必……」
如果可以贏的話,夏米昂的眼睛似乎在說些什麼。
伊文似乎能夠明白。
他嘆了口氣,露出了苦笑。
「如果是更有情趣的邀請的話,我就更高興了。如果這樣做你能滿意的話,我會在不失禮的程度上做你的對手。」
「謝謝。」
納西亞斯似乎很喜歡恩德華夫人的庭院以及宅邸的風格。
清新的空氣和充滿綠色的田園風景,華美奢侈的王宮建築中所沒有的沉穩的宅邸,仿佛融入了這片風景中的女主人。
在納西亞斯眼中這一切都非常美好。
恩德華夫人也很開心能接待這位年輕的騎士。雖然地位高貴,是王國的重臣,但是依然很有禮儀,條理清晰,有一種讓人覺得舒服的氣氛。作為聊天對象無可挑剔。
「前幾天我妹妹似乎來拜訪了……她沒有說什麼失禮的話吧?」
納西亞斯的聲音很穩重,聽起來讓人很舒服。
不只是聲音如此。雖然身份要低於同僚薩沃亞公爵,但他卻是個有魅力的人。思慕這個人的女孩子肯定不會少。
在自己家中接待這樣的男性,在某種程度上夫人也覺得很開心。
在這一點上,夫人是不會欺騙自己的。
但是,夫人做夢也沒想到,自己跟這個人很配,想跟他在一起。只不過是一起聊天很開心的朋友。
「奧蘭娜大人非常可愛。我也喜歡上她了。」
「她稍微有些冒失,不過那個孩子從前就很招人喜歡。」
「哥哥也是一樣吧?」
她的語氣很溫柔。
「我大概也能理解您的夫人為什麼能一心一意的愛著您,」
納西亞斯垂下了眼睛。
「我妹妹果然跟您說了很多過分的話……」
「不,她只是詢問我的意見。奧蘭娜大人非常擔心您。——雖然我不是對別人的事情能說上話的那種偉大的人物,但是,我也不覺得您有必要一直這麼痛苦。」
納西亞斯思考了一會,緩緩搖了搖頭。
「我並沒有覺得痛苦。已經是那麼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只不過,艾蓮諾的死對我來說是沉重的負擔。她真的是一心一意的只愛著我死去的。」
「我要問一些過分的事情……您真的愛您的妻子嗎?」
納西亞斯回答之前稍微猶豫了一會。
「我覺得她是很可愛的人。覺得她很可憐。」
「您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當時的我根本不明白這些。覺得身為未婚妻的她非常的可愛,聽說她病倒了覺得她很可憐,所以想盡力為他做些什麼。這就是全部了。」
夫人嘆了口氣。
嫩綠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慈愛,憐憫,還有一點點責備,她這樣望著自己這位重要的朋友。
「您……太善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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