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風塵群雄 第九章(2/2)
「您……太善良了。」
「當時我覺得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但是現在,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了。——因為讓第一個妻子那樣死去,所以我變得膽小了吧。我沒辦法讓她幸福,這種愧疚感總是壓在我心裡。」
夫人想說些什麼,卻被納西亞斯委婉的制止了。
「我明白。艾蓮諾的死是誰都無可奈和的命運。是天命。雖然在理性上我明白這一點。可是……可能我就是這麼膽小的人吧。我害怕還會發生同樣的事。」
「我能理解。」
夫人點了點頭。
「我很理解您的心情。說實話,那種事情我也受夠了。」
因為夫人突然用開朗的聲音這麼說道,納西亞斯吃驚的瞪大了水藍色的眼睛。
「受夠了?」
「是啊,難道不過分嗎?明明已經約好了要一直在一起,可是他卻一個人先死了。我有一半覺得悲傷,另一半覺得憎恨。……毫不忌諱的說,我覺得他是『騙子』,」
「這太嚴格了吧……」
「不過,已經死去的人不會回來了……」
「嗯。」
夫人臉上再次露出開朗的笑容。
「反正我們可以在這麼舒服的房間中坐下休息,還能享受美味的茶水。和性格相投的朋友聊天,如果想的話,還可以享受奢侈的晚餐。實際上我之前收拾好一頭豬。到晚上就能烤好了。您也來嘗嘗吧?」
「那太好了。我很樂意。」
納西亞斯笑著點了點頭。
貝爾敏斯塔公爵的陽台上坐了很多客人,大家都在開心的聊著天。
女公爵笑著跟眾多的客人閒聊著。客人都是十幾歲到二十幾歲的貴婦人。她們圍著穿著颯爽男裝的羅莎曼德,開心的說笑著。
顏色各異的羽毛扇和奢華的服裝,盤成各種複雜形狀的頭髮上裝飾著寶石,巴魯欣賞的望著這一幕,然後慢慢接近這華麗的一團人。
一直笑著談話的貝爾敏斯塔公在看到巴魯的瞬間,臉上的微笑便消失了,而貴婦人們看到巴魯之後,眼睛都亮了起來。
「啊,薩沃亞公爵大人!」
「歡迎來訪,巴魯大人!」
當主貝爾敏斯塔公面對這位意外的來客只是輕輕點頭打了個招呼,而客人們則按照自己的身份,都熱心熱情的跟巴魯打起了招呼。
「我們剛剛還在聊您的事情呢。您跟西里爾的傳聞。」
「我覺得就算是巴魯大人,也很難說服西里爾大人吧。」
「不,你們兩個人,一定能成為王宮中引以為豪的,最華麗的一對夫妻。」
「但是,技術高超的薩沃亞公爵大人面對西里爾大人的時候,情況也不同了吧?」
「西里爾大人真的是很有『男人氣概』」
在場的貴婦人們都用男性的名字稱呼貝爾敏斯塔公。這既是她本人的希望,也是因為大家都覺得這個名字更像她。
實際上,穿著充滿光澤的絲綢和像蜘蛛網一樣的蕾絲裙的婦人們跟羅莎曼德實在不像是一種生物,巴魯十分意外的瞪大了眼睛。
「我相信我的未婚妻是比任何人都更加美麗溫柔的人。」
淑女們用優雅的笑聲回應了這句話,但是在輕柔的笑聲中,有一個意外的聲音,這也是事實。
巴魯若無其事的跟貴婦人們聊了一會天。
原本女性們的關心點就在這兩個人實際上會不會結婚上。過了一會,貝爾敏斯塔公非常慎重,很有禮貌的提出希望客人們離開。
大概是因為有這麼多外人在沒辦法談話吧。
聚集在這裡的夫人們都是上流階級的人,對於情事以及結婚問題上有著異樣的關心,但是同時她們更加在意自己的行為是否體面。對於兩大公爵家也有些忌諱。
仿佛花朵活了起來一樣,她們華麗的起身,離開了貝爾敏斯塔宅。
婦人們回去之後,巴魯將羅莎曼德邀請到公爵家裡面的庭院裡。
宅邸內有女僕。而自己說的話是不能被這些人聽到的。
「跟貴公說話可真是費勁。你總是被那麼多漂亮的女士們圍在裡面。」
「雖然這些人挺有意思,但是我並不覺得怎麼高興。貴公倒是不怎麼檢點非常好色,喜歡這樣吧。」
「這可真是意外。我什麼時候好色了?」
「據我所知,一直這樣。」
冷漠無情的話語。
巴魯露出苦笑又有些吃驚的問道。
「難道說,你在吃醋?」
女公爵痛苦的咂了一下舌頭。
「你這種愚蠢的話跟別的女人說吧。貴公跟誰在一起做什麼我都完全沒有興趣。差不多也該放棄跟我結婚這種愚蠢的想法了吧。」
「那可不行。我想跟貴公結婚。」
在旁人眼中,誰都認為是個美貌青年的羅莎曼德明顯煩躁起來,她停下了腳步。
她直直的盯著比自己高半頭的巴魯,問道。
「到底『為什麼』?告訴我理由。貝爾敏斯塔確實是大家。但是你沒有任何理由必須和我結婚。還有很多和薩沃亞相配的貴族家庭。」
「理由非常簡單。我愛的女人有很多,可是想娶她為妻的女人只有貴公一個。」
羅莎曼德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這種蠢話確實很像貴公會說的話。」
「太過分了。貴公不相信我嗎?」
「這種勾引女性的求愛怎麼可能相信。而且是貴公所說。貴公也許跟那位王妃也說過類似的話吧。」
羅莎曼德表達了自己非常嚴苛的意見。
但是巴魯卻笑著否定了她的看法。
「這就說錯了。知道嗎,貝爾敏斯塔公,我是喜歡女人的男人。」
「你不說我也知道。僅我所知的就有,梅雷迪恩男爵夫人,霍爾迪恩公爵夫人,格蕾絲夫人,歌姬優羅,德布納夫人,約凡尼卿的姐姐還是姑母,花街的喬希、葛拉蒂斯,還有其他人數也數不清。」
「我並不想誇耀我愛的女性的數量和手腕。但是她們都有著自己的魅力。她們也覺得我很有魅力,僅此而已。」
巴魯的戀愛中有互相說好的單純玩玩,也有對方不顧一切的迷戀上他。
當然,也有人是盯上了公爵家的顯赫地位。
不管是哪一種,巴魯都會幹淨的做好清算,即便是分手之後,也沒有人憎恨著他。其中還有幾個人至今跟他都維持著好友的關係。讓國王佩服得五體投地。
「回到剛剛的話題。我是喜歡女人的男人。然後,人,對於自己喜歡的東西自然會非常了解。」
「如果是貴公的話大概確實如此吧。」
「我是很認真的。比如說,恩德華夫人對花草很了解。羅亞的那些人自誇說關於馬匹無所不知。我們的阿斯迪恩在古書方面很有見地。所以有俗話說愛好生巧匠。」
貝爾敏斯塔公爵吃驚的嘆了口氣。
「真是辛苦的辯解。你是想說,你不是單純的好色,而是非常了解自己的對象嗎?」
「我不是在辯解。我說的是事實。當然,我不會狂妄的要求你完全理解我。對於男人來說女人就是永遠的謎。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樂趣就減半了。但是,先聲明,我覺得自己多少還是知道女人是什麼樣的。我可以以我的經驗來斷言,那個王妃不是女人。是別的什麼東西。」
女公爵漂亮的眉毛微微挑起。
「——那是什麼?你是說陛下和不是女人的東西結婚了嗎?」
「表兄在好奇心重這方面,凌駕於所有人。」
巴魯抱起手臂深切的說道。他所說的話有一半是發自真心的。
「但是,如果我要結婚的話,至少要娶一個了不起的女人。」
「這樣的話,除了我,你可以去找別人啊。」
公爵說完這句話想要回到房間裡,但是巴魯卻用身體擋住了她的去路。公爵臉上似乎能看出一絲焦急和同情。
實際上,巴魯是有著能夠說服這位鋼鐵般貴婦人的底牌的。
但是,這也是一張絕對不能使用的底牌。
他還是想用別的手段來取勝。希望能夠一直不用這張底牌。但是,這樣下去就沒完沒了了。所以他在知道這是「不能使用的手段」的情況下,慎重的說道。
「你就打算這麼一輩子,為了史蒂芬活下去嗎?」
公爵的臉色並沒有什麼變化,但是給人深刻印象的眼神中流露出焦躁不安的神色。
「貴公沒有說這些的權利。我的外甥才四歲。我有義務保護他。」
死去的公爵的兒子取了父親的名字。
史蒂芬-約尼亞。
巴魯沒有放棄。
「身為姑母照看年幼的外甥,這沒有問題。但是,羅莎曼德。你為什麼因為史蒂芬的死而犧牲自己的一生?應該被指責的是那個女人。」
公爵嚴厲的盯著巴魯。
「你到底想說什麼?」
「如果不說出來你就不懂的話,我就說。我說的是你的弟妹,約尼亞的母親,史蒂芬的妻子,殺死了史蒂芬的那個女人。」
羅莎曼德臉色大變,狠狠的瞪著巴魯。
「薩沃亞公。請收回你這些不實的假話!」
「我說的是事實為什麼要收回?」
為了讓問題更清楚,巴魯繼續說道。
「等到約尼亞長大之後,詢問父母死亡的真相的時候,你要怎麼回答?因為他的母親嫉妒你,所以給你倒了毒酒,但是他的父親卻不小心喝了這杯毒酒。所以,你覺得這件事你也有責任,才一直守護著公爵家。你能說出這些話嗎?你聽好,羅莎曼德,史蒂芬確實愛著你。不過,這可以說是毫無罪惡的單純的憧憬。但是看錯了這份感情,而因嫉妒發狂,甚至謀劃殺害你的那個白痴女人,應該把她從墳墓中拉出來,讓她彌補自己的罪孽,讓她接受處罰。雖然誤喝毒酒的史蒂芬非常可憐,但是,你為什麼要因此而自責?原本是你差一點就被殺死了。」
貝爾敏斯塔公爵大口喘著氣。剛剛因憤怒而通紅的臉龐,現在已是一片蒼白了。
她的表情剛好表達了她受到了多麼大的刺激。
「……為什麼……你會知道……」
「還有一件事我不能原諒那個女人。雖然她將亡故當主的遺腹子,公爵家傑出的繼承人了生下來,可是如果她還有一絲身為公爵妻子的自覺,那她就應該把自己所犯下的罪孽帶到墳墓中去。而不是藉口說什麼想要懺悔,想要贖罪,把一切都全盤告訴你。仿佛完全不在乎你聽到這一切之後會受到多麼大的打擊。她本人也許安詳的去了那個世界,可是她的做法實在是太過分,太骯髒了。她簡直就是邪惡本身。而把這一切解釋為最後的善意和良心的你,也實在是愚蠢至極……不管在誰眼中,犯罪的都是那個女人,無論如何都算不到你頭上!」
「……為什麼,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真是愚蠢的問題。我也有自己的情報門路。而且發生了那麼大的事。貝爾敏斯塔的災難對於當時的我來說並不是別人家的事。」
最開始巴魯曾懷疑這是暗殺。貝爾敏斯塔家雖說沒有政敵,但是領地和財產都相當可觀。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招來怨恨。
「那個年輕的妻子在史蒂芬死後便幾乎陷入錯亂狀態臥床不起。她在這個狀態下,半年後生下了一個男孩去世了。不過那之後,你仿佛也死去了一半一樣。仿佛要把這個世界所有的不幸都抗在自己肩上一樣。雖然那個年輕的妻子深深愛著自己的丈夫,但是這份愛情也好,她本人容易激動的性格也好,都成了災難的導火索,是異常的熱情和獨占欲支配下的偏執。而且我知道斯
蒂芬愛著你。這一點不用別人告訴我。這樣的話,答案不言自明。」
「為什麼你會……知道史蒂芬的心情?」
「男人的話誰都會明白吧。老貝爾敏斯塔公提出讓你結婚時,史蒂芬的表情。仿佛是安下心來,又有些絕望的瘋狂。——那個時候我還不明白。我那時還年輕。只覺得史蒂芬非常崇拜自己的姐姐。不太喜歡姐姐結婚,我當時只想到了這些。那之後……具體是什麼時候呢,騎士團出動的時候,我曾經去過貝爾敏斯塔家。我和史蒂芬都是十八歲,你十九歲還是二十歲吧,那時史蒂芬已經有婚約了。老貝爾敏斯塔公很高興的講著嘉斯頓公爵千金的事情。當是他應該做夢都沒想到這個女人會殺死自己的兒子吧。史蒂芬跟我不同,不是那種會忤逆父親的兒子,他很熱情的附和著,說自己很榮幸。——但是,在說話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他看了你一眼,這就足夠了。雖然他本人想拼命隱藏,但是我不會看錯。那是戀愛的人才有的眼神。」
羅莎曼德毫無血色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她大聲叫道。
「……為什麼那個時候不告訴我!如果我早一點知道的話,說不定就能阻止這一切發生了!」
「我沒想到會這樣。那個女人不允許自己丈夫的心中有自己以外的任何人。首先,就算我告訴你了又能如何?你們不是有血緣關係的姐弟嗎。而且,那時我跟你的婚約也進展得很順利。所以我以為,只要你結婚了,而史蒂芬本人還很年輕,也娶了妻。就算不願意也只能放棄了。雖然我這麼說有些陳腐,但是我以為時間會解決一切。只要那個年輕妻子不做出這種傻事的話。」
羅莎蒙德大口喘息著,秀麗的臉上爆發出可怕的怒氣,將手放在腰間的劍上。
「薩沃亞公爵諾拉-巴魯。貴公這麼做就等於對我弟弟見死不救!!」
面對自己的未婚妻時刻準備拔劍砍向自己,巴魯依然一動不動。
反而一臉冷靜的望著對方。
「你恨我就能覺得舒服嗎?」
「……」
「如果這樣你能滿意的話,我甘心接受這個被人憎恨的角色。」
羅莎曼德的手放在劍上,一動不動的望著這個男人的臉。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我也愛著那個孩子。」
「我知道。把他當成弟弟愛著。可史蒂芬不同。不過,他從沒奢望過能讓你知道他的感情。」
貝爾敏斯塔公維持著把手放在肩上的動作,僵持了很長一段時間。
巴魯黑色的眼睛中充滿了更深的顏色,同樣一動不動的呆在原地。
夕陽下映出了這兩個人的身影。
此時,夏米昂和伊文正用木劍進行比試。
在德拉將軍的中庭中。
因為是以武勇著稱的將軍家,所以庭院裡建造了可以比劍,賽馬的地方。
夏米昂滿身是汗,大口喘著氣。伊文雖然沒有那麼誇張,但是也出了一頭汗。
到現在為止,他們已經比試了十場了,全都是以伊文勝利告終。夏米昂一開始便全身充滿了鬥志,發出很有氣勢的叫喊聲攻了過來。可即使如此,也一次都沒打到伊文。
反而是伊文靈巧的拿著木刀,從夏米昂手中奪過木刀,或者擊落對方手中的木刀。而且還努力不打到對方的胸部和身體上。跟打贏相比,注意這種事情要更難。
伊文輕輕歪著頭問道。
「還要打嗎?」
於是夏米昂站直身體搖了搖頭。
「不。已經夠了。——謝謝你。」
她向伊文深深行了一禮。然後抬起頭露出了開心的笑臉。
「太好了……」
「什麼?」
「你絕不是那種會被我砍傷的人。這一點我很清楚了。雖然巴魯大人說你比我要厲害一點,那可是沒有的事,你比我厲害的不是一星半點呢。」
夏米昂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她也是優秀的劍士。現在終於理解那應該是搞錯了什麼,就算自己用真劍砍過去,也不會發生那種事情。
這種發自內心的讚美,伊文聽得非常開心。
他曖昧的笑了笑,夏米昂把他帶到水池邊讓他擦乾汗水。
「今天晚上請一定留下吃晚飯。父親也會很高興的。」
此時伊文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只要一想到跟那個德拉將軍同桌進餐,就覺得那頓飯肯定不會好吃。
仿佛是跟閻羅王一起吃飯一樣。感覺吃的也好飲料也好都食之無味。
「怎麼了?」
夏米昂很天真,又有些擔心的望著伊文。
「如果你有什麼忌口的東西,一定要告訴我。我會讓廚師們注意的。」
「不,沒有的事。我很高興跟你們一同進餐。」
這位郎邦的戰鬥英雄,以攻入敵陣的覺悟,果斷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