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斗神們的祝宴 第七章(1/2)
「王妃大人!」
王妃回過頭來,此時的王妃已經完全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正好周圍沒有人,所以王妃正抓起礙事的裙擺,脫掉靴子光著腳走路。
跟國王跳過舞之後,王妃甩開了讓她再多留一會的人群,離開了大廳——實際上,她肯定用視線射穿了那些阻止她的人——就在她往沒人的地方快步前進的時候,珀拉追了過來。
雖然剛才完全沒有這種感覺,但是王妃現在看起來非常疲憊。臉色也不太好。
「這樣就可以了吧。接下來就是珀拉的工作了。」
「是的。您辛苦了。」
「——好了。說好了的。不要再說了。」
「嗯。不會再說了。」
珀拉乖巧地回答道,接著深深低下了頭。
「非常抱歉。」
「為什麼道歉?」
「實際上……我想讓王妃大人在的真正原因是害怕。我一個人面對來自各國的賓客,單是想想就覺得可怕,王妃大人如果在的話,我就很放心……覺得,王妃大人會保護我……」
王妃沒有說話。
珀拉緊咬嘴唇,再次深深的低下了頭。
「非常抱歉,我的想法太狡猾了。」
「……這樣是,狡猾嗎?」
王妃扶起珀拉的身子,苦笑著說道。
「腦袋不要這麼突然的動來動去。好不容易做好的髮型都散掉了。——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戰士的。弱者想要活下去的話,依附於強者是最快捷的方法。就像孩子依靠父母一樣。我從來都不覺得你狡猾。因為我以前也一直是被保護的那一個。」
「王妃大人嗎?」
「是的。好了,快點回去吧。渥爾一個人也應付不來的。」
珀拉輕輕屈膝行禮轉過身,但似乎有一句話非常想說,她笑著回過頭。
「那個……王妃大人。也許你會生氣,不過你真的非常漂亮!今天晚上我一定會再夢到的。不,我肯定睡不著了!」
王妃望著臉頰通紅,小跑著離開的珀拉,苦笑了一下。
「我感覺我會做噩夢啊……」
她一邊自言自語著一邊往本宮的中部走去。這裡還沒有客人。
在剛剛換衣服的等候室中,王妃讓侍女們幫自己脫衣服。因為穿的時候是按照身體的曲線縫上去的,所以如果不把這些線拆開就脫不下來,是非常麻煩的衣服。
「這就要脫掉了嗎?」
「太浪費了。」
侍女們都這樣說,但是王妃還是讓她們幫自己脫掉了衣服。如果她們不幫忙的話,王妃會自己把衣服撕開的。
王妃將手環和項鍊放在一旁,拿起平時穿的皮革襯襖和愛用的劍。
王妃討厭女裝最重要的原因便是這個。
必須要放下劍。這就好像赤身裸體一樣,讓她不能安下心來。
王妃抱著襯襖和劍,來到露台上。
準確的說這是一個小屋頂。腳下是建築物。
這個宮殿的各處,都有這種屋頂。
而且,這個屋頂上還有庭院。
欄杆前面是茂密的花壇,種著有芳香氣味的灌木。
不知道是怎麼把水引到這裡的,還有噴水池。
王妃用雙手捧了起水,洗了臉。
因為精心化過妝,不管怎麼洗還是有白粉掉下來。就像洗澡的鳥一樣,就在王妃水珠飛濺拼命洗臉的時候,她感覺到一個氣息。
王妃並沒有管繼續洗著臉。她記得這個氣息。
她終於抬起臉。欄杆外面,手能夠到的半空中有一張人臉。地面上生長的大樹枝椏上站著一個男人。
他打扮講究。腰間配著短劍。
看起來像是中流貴族子弟。
「你真是多才多藝呀。」
萊蒂齊亞佩服的說道。
看起來他看到了剛剛的全部經過。
讓刺客潛入獅子之廳實在是丟臉,但是他這個打扮任誰都不會懷疑的。
「那個演說,是真的嗎?那個國王會成為天下的霸者?」
「我哪知道。只不過按當時的氛圍就該怎麼說。」
王妃用濕著的手擦了擦臉上的水,套上放在一旁的襯襖。無論是洗臉也好,穿衣服也好,她完全不在意對方的身影從自己的視線中消失。
萊蒂齊亞也默默的看著她。用腰間的短劍擊中王妃的後背,對於這個男人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但是他卻沒有動。
穿上衣服之後,王妃依然煩躁的擦著臉。
「到底抹了什麼。臉上還是黏黏的。」
「那個,不用專門的油是洗不掉的。是上等的白粉吧?」
「是什麼都好,味道很大呀。」
王妃皺著眉頭整理裝束,然後沖樹上的男人笑了笑。
「看到你的臉我就放心了。」
男人瞪大了貓一樣的眼睛。他呆了一瞬間,接著雖然還站在樹上,但是身體卻笑得彎了九十度。
「這……這……這真是……」
男人抱著肚子笑著得太誇張,腳下差點滑倒,他慌忙跳到王妃所在的地方。
不是庭院中。而是欄杆上。他輕輕站在細長的圓形欄杆上。然後靈巧的蹲了下來,抱住膝蓋,繼續笑著。
他單手摸著下巴向王妃投去饒有興趣的視線。
「有人說看到我會嚇一跳,從來沒有人說看到我會放心……你到底是什麼神經啊?」
「你可沒資格這麼說我。——你跟我有一樣的味道。」
萊蒂齊亞似乎這樣就能理解了。
他認真的點了點頭。
「這樣啊……這樣就能理解了。雖然你的表演技藝爐火純青,但是那個舞台,還有那個角色,都跟本來的你相距甚遠。」
王妃靠在噴水池上,跟《停在》欄杆上的男人面對面。
王妃的身材本來就很小巧,蹲下之後就像個人偶一樣。
「老實說我真是吃了一驚。不管怎麼擅長偽裝,一般都有擅長的範圍。不過,從現在的你實在無法想像剛才的樣子。」
「雪拉就很厲害。從侍女到陪酒女還有大小姐,什麼都很擅長。」
「不過,這些人都有共同點,都很高雅吧?這就有特徵了。滿腦子都想著跟女人上床的下流傢伙,還有粗野沒有教養的傭兵,那個小姑娘是裝不了的。——像這樣偽裝成另一個人格,很累吧?」
王妃微笑著聳了聳肩。
不管對方處於什麼立場,只要有人能理解自己就很難得。
「這不是累。是精疲力盡。你現在要是打過來的話,我可不知道該怎麼辦。」
麝香貓一樣的眼睛閃閃發光。
「你真能說。明明不會乖乖被我殺掉。但是,真是可惜。你要是做我這個工作,肯定馬上會成為第一人物。」
「我也是這麼想的。」
「可是你還是要做保護別人的一方?」
「這就是我的性格。——你倒是都不會乖乖攻過來還說些什麼。如果你的目標不是我的話,你來這裡做什麼?」
「唉,我聽說今天會有很多好吃的。所以想來蹭吃蹭喝。」
看到男人一臉認真的說只是來吃飯的,王妃非常吃驚,她很認真的囑咐道。
「你可不要搞錯了讓夏米昂看到。也不要讓渥爾看到。不然難得的典禮會被你毀了的。」
「咦?你要放過我嗎?」
「你還什麼都沒做呢。頂多就是偽裝身份潛入這裡的罪名而已。」
這其實也是重罪了。
「我,可是殺了剛剛那個可愛的小姑娘的侍女呀。還是說以前的事情就算了?」
男人惡作劇半開玩笑般的說道,王妃饒有興趣的回答道。
「我說萊蒂齊亞。我要是記得這件事,早就把你殺了。你不明白嗎?」
蹲在欄杆上的男人,將臉埋在手腕中笑了起來。
「真高興……真是的,跟你說話總覺得,特別的高興。」
「我也是。」
王妃說著將手伸入噴水池中,大概是為了裝飾吧,水池底下沉著幾塊漂亮的石頭。王妃拿起一塊石頭,向稍遠處的樹枝扔了過去。
「所以不想被人打擾。」
枝葉茂密的樹叢中發出了一聲慘叫,接著是大聲的響動。好像是什麼人差點掉下來又慌忙抓住樹枝穩住身體的尖銳聲音。
「——你還養著那種東西嗎?」
王妃的語氣中有些吃驚。
這悽慘的醜態讓萊蒂齊亞非常為難的抱住了頭。
「……真是的。太年輕了,總之那種年輕人。是有的
吧?滿腦子都想著跟別人競爭立功的那種傢伙。他就是這種典型。他覺得幹掉你就能提升評價吧。」
王妃不解的歪了歪頭。
「剛剛的是在搶功勞嗎?不是你的指示?」
男人露出了非常受傷的表情。
「真是過分啊……拜託你好好看看。我的話會讓更厲害的人來做的。」
「那倒是。」
這個時候,建築物中一個女官偶然探出了頭。
姑且不論站在噴水池旁的王妃,她剛好跟停在欄杆上貓一樣的男人對視了。
一瞬間女官茫然的呆立在原地,接著就發出了刺耳的慘叫聲。
「有,有人嗎!有刺客!!」
「哎呀……再見啦。」
男人站了起來,在欄杆上跑了起來。
接著他像怪鳥一樣跳到了數米遠的旁邊的屋角上。消失在建築物的另一邊。
王妃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欄杆的寬度只有二十厘米。而且上面有裝飾,不是平的。他居然能在這種稍微踩偏一點就會掉下去的地方跑起來跳躍。
那是不遜於貓的平衡感和讓人驚異的彈跳力。
「……真是漂亮的動作。」
王妃輕聲感嘆道。
有著人類外形的生物居然能這麼漂亮的操縱身體,這讓甚至讓王妃覺得有些感動。從他平時慵懶的舉動實在難以想像。
王妃明白他並不是故意的。那個男人和自己一樣。身心都能根據所在的場合進行調整。
「王妃殿下!您沒事吧!」
「賊人在何處!?」
近衛兵臉色大變的趕了過來,但是王妃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不要吵鬧。他是我認識的人。」
這不是謊言。
不管是殺了幾個人的兇惡犯人,還是想要自己命的刺客,都是認識的人。
獅子之廳的舞會開始了。
國王和王妃跳過舞之後,提前選定的人開始跳舞。特別是身份高貴的賓客——桑塞貝利亞的國王夫妻,潘達斯的王弟殿下,朗塔納的大公夫妻等除此以外還有幾組人來到中間,展現著他們輕快的舞步。
其中也有迪雷頓、拉蒙納騎士團長,還有獨立騎兵隊長。
但是,王妃華麗的變身似乎給了他們極大的影響。正因為他們知道平時的王妃是什麼樣的人,所以衝擊更大。
他們勉強按照規定的樣式跳著舞,單是不踩到女士們的腳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音樂還在繼續。接下來誰都可以自由地到中間來跳舞。莊嚴的大廳也突然變得平易近人起來。
跳完之後,他們取了飲料退到大廳的角落,納西亞斯一直歪著頭。
「總覺得……好像在做夢一樣,總覺得被騙了似的。那真的是現實中存在的人嗎?」
巴魯也一臉認真的說道。
「那個人……如果能做到這種事情的話為什麼不早點做!?」
他非常生氣。
看著這些男人們,羅莎曼德和拉蒂娜有些為難的苦笑了一下。
「所以我說了你們肯定不會忘記了吧。」
「今天她特別的美麗……太出色了。單是想想就忍不住嘆氣。」
「是啊。明明已經預料到了,還是吃了一驚。真的好像做夢一樣。」
「嗯,是啊。這真是保養眼睛啊。而且她說的話也是。」
「簡直就是傑作。這樣的話,誰都不能說她不適合做王妃了。」
另一組男女在稍遠的地方拿起飲料,說著同樣的話。
「哎呀,真是服了。完全被騙了。」
伊文的語氣非常吃驚。
他穿著和平時一樣的黑色服裝,但今天的服裝布料和剪裁都非常高級。這是王宮中的裁縫精心縫製的。
雖然伊文無論如何都不想打扮成貴族,但是國王卻拜託他這個時候要給他點面子,所以這是雙方的妥協點。
「我本來以為陛下就夠能裝傻的了,沒想到王妃殿下要比他厲害得多。」
「很漂亮吧?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實在是不敢相信,還掐了自己一下。後來我問了她們,原來羅莎曼德大人和拉蒂娜大人也做了同樣的事。」
「這也是可以理解的。我差點就想掐自己的臉了。」
夏米昂開心的笑了起來。
這個時候的她也很美。今天的禮服是很有光澤的綠色綢緞縫上了紅色絹布做成的小花。高高盤起的頭髮也充滿光澤,插著紅色的髮飾。跟一身黑衣的伊文站在一起,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兩人閒談了一會。兩個人都熟悉劍術,在環境嚴苛的地方生活過,特別是對馬匹有著無法斬斷的緣分,所以自然而然的很聊得來。
這個時候,夏米昂的語氣稍微變了變說道。
「前幾天,我見到威羅比卿的兒子了。」
「嗯?」
「是個很出色的人。雖然只說了幾句話,但是他是個很有男性氣概,讓人發自內心尊敬的人。」
黑衣山賊開心的笑了起來。
「這不是挺好的嘛。中獎了。」
「不過,那個人已經心有所屬了,我被拒絕了。」
伊文瞪大了眼睛。
夏米昂抬頭直直地望著伊文的眼睛。
就是這雙眼睛。詹姆士-威羅比的眼睛雖然也是藍色的,但是不像這個人這樣閃閃發光。
那是在燦爛陽光照射下大海的顏色。
伊文被夏米昂盯著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苦笑了一下。
「這可真是災難。那就要去找更好的男人了。」
他的語氣似乎是在開玩笑。但是夏米昂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去陛下那邊看看。」
伊文笑著說完便離開了。夏米昂甚至來不及挽留他。就在她猶豫是不是要追過去的時候,不斷有人來邀請夏米昂一同跳舞。男人們是不會放過這種年輕美貌的名門伯爵千金的。
另一方面,一個女人纏住了聳著肩離開的伊文。她從伊文背後輕輕接近,用力纏住伊文的脖子。差點把伊文推到。
「凡妮!不要開玩笑了!」
會做這種事情的只有羅姆的頭目。
伊文頭也沒回的說道,一種妖艷的香水味直衝伊文的鼻孔。
「這個招呼打得真是過分呀。凡妮是誰。剛剛那個女孩?」
聽到這個年輕女人的聲音,伊文吃驚的回過頭。
看到這張出乎意料的臉,伊文更吃驚了。
「安吉麗卡!?」
「是啊。好久不見了。有七年了吧?」
這是位二十七八歲的美貌女性。面色紅潤,皮膚身材都很緊緻。厚重的黑髮高高盤起,黑色的眼睛中閃耀著南國熱情的氣息。這雙眼睛惡作劇般的笑著。
「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地方遇到以前的男人。」
「啊……!你過來一下!」
伊文慌忙抓住安吉麗卡的手腕,將她拉到陰暗處。
「幹什麼。你現在想要重修舊好嗎?真不湊巧。我現在可是貞淑的人妻。你不是有剛剛那個可愛的女孩子了嗎?而且你居然能騙到那麼高雅的女孩。」
「住嘴。你知道自己的立場嗎?要是被發現的話,會被處以絞刑的。」
「你說什麼呢。你不也是一樣嗎?之前不是一起在特雷尼亞灣胡鬧嗎?」
「誰和你一起呀!我只不過是幫忙的,並沒有被警方認定,所以沒關係的。」
「哦?所以你就上這裡來勾引那個女孩子?」
「別胡說了。那是德拉將軍的獨生女。」
「誒誒!?」
她似乎還是知道這位威名響徹中央全土的英雄的。她瞪大了眼睛用力點了點頭。
「那確實不是隨便玩玩的對象。要是被發現的話,腦袋肯定會搬家的。還是說,你打算入贅到將軍家?」
「誰呀!!喂,安吉,你差不多……」
「有什麼不好的。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我,原來的女海盜安吉麗卡,你聽了不要吃驚,現在是海運國家基爾坦薩斯的總督夫人了。」
伊文頓時啞口無言。
他死死的盯著對方微笑的臉似乎想盯出一個洞來,過了良久伊文才說道。
「…………騙人的吧?」
「雖然真的像是騙人的。不過,說是總督,也不過是島上的代表而已。所以我是拿著正式的邀請函來的。多虧了這樣,你看這個憋屈的打扮。沒有比這樣更難走路的了。」
她用力踢了踢長裙的下擺。接著露出一個刻意的苦笑。
「——真是的啊。那些官員們如果
聽到了肯定都會昏過去吧。自己東奔西走拼命想抓住的海盜,居然作為國王大人的賓客被邀請至此。我們從前可是襲擊了不少德爾菲尼亞的商船,現在居然是賓客了。真是可笑呀。」
「那,難道說總督是……」
「是啊。你也知道的那個卡洛斯。這個也很好笑。明明不是這種人,還拼命裝出總督的樣子。」
安吉麗卡覺得很好笑的笑著,然後向伊文投去了惡作劇般的視線。
「他看到你的話一定會非常高興,肯定會狠狠打你一拳的。——要不要見見他?」
面對這出乎預料的發展伊文驚呆了,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間而已。
他知道基爾坦薩斯在今後的局面中將會是多麼重要的存在。
他也知道,自己的童年玩伴拼命想要說服對方費盡心神,而交涉卻進行得異常艱難。
伊文啪的拍了拍臉頰,露出了可怕的笑容。
「好呀。我很想見見他。」
同時,渥爾-格瑞克正在和桑塞貝利亞的奧特斯交談。在有限的賓客中只有奧特斯是《國王》。為了表示敬意,所以會有個人的談話時間。
兩個人來到露台上聊天。
大廳中能看到他們二人的背影。但是聽不到他們的聲音。
因為只能勉強看到他們的身影,不過大家都明白這個時候不能打擾他們。
為了保險起見,道爾頓站在大廳一側,阻止想要接近他們的人。
桑塞貝利亞是個年輕的國家。豪族之間也經常發生衝突。因此,人們的性格也很野蠻,實在說不上是成熟老練。
渥爾也聽說了這些,不過桑塞貝利亞的年輕國王說話的語氣沉穩得讓人吃驚。舉止也很高雅,給人一種品行端正的感覺。
「剛剛真是難得的養眼啊。不愧是中央著名的戰鬥女神。陛下真是有不錯的寶物。」
「不,你這麼說我也不好意思了。聽到剛剛的宣言您應該也明白了吧……她只不過是因為自己喜歡才呆在我的身邊。她是我國唯一,不在國王支配下的人。」
奧特斯歪著頭微笑著。
「您的意思是她不是屬於陛下您的?」
「那是當然了。」
渥爾用力肯定道。如果想將她當成從屬物的話——單是這麼想想就覺得非常可怕。
桑塞貝利亞的年輕國王高興的笑了起來。
「沒想到中央最強大的國王也有不能隨心所欲之事。跟我剛好相反。陛下您說自己只是無法擁有妻子。相反,我所擁有的只有妻子一個人了。」
「這是比什麼都重要的財產呀。剛剛我也看到了,是位非常美麗溫柔的人。」
「謝謝。實際上,我想把這份財產暫時交由陛下保管。」
「為什麼這麼說?」
兩個人都是黑髮黑眼,但是給人的印象卻很不相同。
渥爾-格瑞克正如國家的紋章一樣,現在是中央的獅子。與他相對,奧特斯則像是毛髮柔順的駿馬。
「妻子從未出過國。但是我卻必須回國,所以希望您能允許妻子在這裡多呆一段時間,參觀一下城市,可以嗎?」
渥爾瞪大了眼睛。
奧特斯的意思很明顯。
他想將妻子作為人質獻給渥爾。
這樣的話,就相當於給了德爾菲尼亞忠誠的證明。
但是,他的這個請求非常唐突。畢竟德爾菲尼亞既沒說過要成為桑塞貝利亞的同伴,也沒說過要保護他。這一步跑得太快了。
「這件事,您的妻子也同意嗎?」
「我想一會跟她說的。正如我所說,她是我唯一的財產了。」
從他平淡的語氣中,能感覺到一種深深的信賴,他相信自己的妻子會聽從自己的吩咐,願意成為人質。
奧特斯端正的臉筆直的望著渥爾。
「陛下您也是突然即位的。這應該是伴隨著不少的艱辛苦澀,我多少也明白一些。同時,成為國王之後,便會有很多不得不做的事,會有很多很難完成的事情。我國還很年輕。正因為年輕,所以他的潛力也是未知的。有著大國所沒有的可能性。所以,為此我必須打好根基。我也有理想。我國也很有實力。也有優秀的臣下。但是……」
奧特斯微微笑著一針見血的說道。
「東邊的風有些礙事……」
渥爾差點就笑了出來。實在是人不可貌相。
不過想來,他畢竟也是讓自己的親生哥哥退位成為國王的男人。不能通過外表來判斷。
「為了種植農作物必須辛勤耕地。為了建造房屋必須打好地基。不過,吹往我國的風,會讓這些工作都成為徒勞。這實在是讓人為難。」
「不過,奧特斯王。就算處理掉這股東風,也許會吹來更強大的風呢?」
渥爾故意提醒他,你有沒有考慮過也許德爾菲尼亞會成為新的威脅,但是奧特斯卻絲毫沒有膽怯。
不只如此,他有些吃驚,嘴角露出了一絲輕蔑的笑容。
「現在正在被冰冷的大風所苦,還有餘力去擔心明年不知道會不會到來的暴風雨嗎?」
渥爾高聲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說得很對。好吧。如果你的妻子想在寇拉爾市內參觀的話,我會很高興為她做嚮導的。對了,十天就夠了吧?」
奧特斯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
「十天,嗎?」
「不夠嗎?雖然寇拉爾是很大的城市,但是四處參觀遊山玩水也花不了太久的時間。多虧了這次典禮,城裡也很熱鬧,還能欣賞歌劇什麼的,不過十天也足夠了吧。但是,你的妻子一個人可能也會寂寞吧。機會難得,你也一起陪她怎麼樣?晚十天左右回國應該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德爾菲尼亞的國王非常認真的這樣說道,奧特斯直直的望著他,輕聲笑了起來。
「我的部下——道爾頓是我最為信賴的一名家臣,他說您是軟硬不吃很難對付的老狐狸。原來如此,果然是這樣。」
「這真是讓我感到意外。我本以為自己還是有著不錯的評價呢。」
奧特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渥爾想起王妃說過的話,一個人覺得很有趣的笑著,接著他突然問道。
「桑塞貝利亞應該是與死之海相鄰的,那片海能捕魚嗎?」
奧特斯微微歪了歪頭。
「我所居住的約克離海很遠,所以不太清楚,不過我聽說那片海對於當地居民來說是片豐饒的海洋。一整年都有豐富的魚類,海浪也很平穩。」
「哦?那麼就可以自由自在的航海了?比如說,能乘船前往北方普羅提亞或者斯克尼亞的陸地嗎?」
奧特斯搖了搖頭。
「到了遠洋的話,那片海立刻會性情大變。無數大小島嶼交織在一起,氣候多變,洋流複雜得可怕。漁民們絕對不會到遠洋去。也許死之海的名字就是由此得來的。」
但是,對方卻能航海來到這邊。
伊文的父親就過來了。而且還不是組成了大船團隊。根據吉爾所說,那只不過是有著船帆和船槳的小船。
國王結束了跟奧特斯的談話,回到大廳中,一直思考著這個問題。到底是船的性能有很大的差別,還是說對方的航海技術特別優秀呢——
國王也詢問了斯克尼亞的公爵是怎麼來的,對方回答是從拉格朗沿河來到海邊,然後乘船南下的。
當問到西邊不是也有海嗎,對方則回答說那邊是蠻族支配的被拋棄的土地,誰都不會去。
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實情。如果將自己國家的地理情況一點不留全說出來的話,是沒辦法當外交官的。
不過,國王記憶中伊文的父親和波索夫公爵給人的印象也非常不同。
從人種上來看,公爵跟中央的人基本上沒什麼區別,但是格奧爾格伯父看起來就有蠻族的感覺。
就在國王一邊想著這些,一邊笑著應對賓客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意外的人跟另一群意外的人在說話。
曾經的海盜卡洛斯,現在基爾坦薩斯的總督,數年之後再次看到可惡情敵的臉,當時就驚呆了。
卡洛斯是三十多歲強壯的男性,聲音特別的大。他差點扯著自己銅鑼一般的嗓子叫出來,但是想到自己身處的地方,慌忙克制住了。
「我可終於找到你了!這次可不會讓你跑掉了!一會要好好說個清楚。」
伊文無聲的笑了笑。
「你也真是煩呀。還怎麼說啊?現在安吉麗卡已經是你的妻子了吧。」
「這是另一碼事!我不揍你一頓我就咽不下這口氣!」
「所以。為什麼我一定要被你揍呀?如果說那個時候安吉麗卡是你的妻子,我明知道這件
事還跟她睡了的話,那你揍我一頓,我也毫無怨言。可是是她先邀請我的呀,而且我也不知道當時你在跟她交往。最後看你臉色大變衝著我喊個不停,我不得不從島上離開了,這是給我找了多大的麻煩呀。」
「囉嗦!如果現在是在船上的話,我馬上就把你趕到甲板上!把你砍的鮮血淋漓折成三段掛在船帆上!」
「等一等,卡洛斯。你在我面前說這種話要做什麼?」
安吉麗卡吃驚的插嘴說道。
「這是我以前的男人。你是我現在的男人。這樣很明顯就是你贏了呀。」
「你讓開!而且為什麼這個傢伙現在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難道說你……還在跟他私通嗎!?」
「太愚蠢了。剛剛才剛看到他的,哪有時間私通?」
「不,不知道!畢竟你在這種事情上動作很快……」
「所以你也一下子就上鉤了。」
伊文忍住苦笑,邀請二人來到露台上。雖然他們已經儘量壓低聲音說話了,但是在寇拉爾城的大廳里吵起來實在是很過分。
「先不說過去的事情了,聊聊現在的事情吧。你的勢力範圍不是在賴特島附近嗎,居然成了基爾坦薩斯的總督,真是讓人吃驚,基爾坦薩斯打算和德爾菲尼亞聯手嗎?」
伊文這樣問道,卡洛斯似乎很看不起伊文一般冷哼了一聲。
「你腦袋裡長蛆了嗎?我們之前可是懸賞通緝犯。而且,雖然現在就算暴露了估計對方也不想抓我了,但是我也不打算跟德爾菲尼亞聯手。」
「那為什麼要接受邀請來這裡?」
於是,海盜卡洛斯露出了無所畏懼的笑容。
「喂,伊文。我是在船上長大的。是屬於大海的人。這裡就在大海眼皮子底下。隨時都可以逃跑。而且,我想看看這場愚蠢的鬧劇。你要是混不下去了也來島上吧。這裡不可能一直都這麼平安無事。中央早晚會發生充滿火藥味的事情。」
雖然剛剛那些砍人吊人的話非常可怕,但他不是認真的。
那只不過是再會後的寒暄而已。
「別說傻話了,今天只不過是採取了折衷的策略。」
伊文瞪大了眼睛表示吃驚,卡洛斯苦笑著搖了搖頭。
「陸地上那些傢伙都太胡來了。坦加也好,帕萊斯德也好,當然也包括這個德爾菲尼亞在內,明明互相都尋找機會想要吞下對方,但是在表面上卻表現出關係很好的樣子。真是裝模做樣。太高雅了讓人反胃。」
「你為什麼知道他們不打算好好相處?」
卡洛斯嘴角歪了歪似乎想要笑出來,但是他的聲音卻低沉的可怕,他低聲說道。
「三個國家都聯繫我了。希望我一定要幫忙。大華三國為什麼要對我們這種海盜這麼客氣?因為他們想要中央的制海權。這是為什麼?肯定是為了打仗呀!」
「嗯。確實有火藥味。」
伊文絲毫沒有表現出內心的動搖,他這樣回答道。
基爾坦薩斯的總督沉思著抱起胳膊。
「其中特別是帕萊斯德和德爾菲尼亞一直糾纏不休。帕萊斯德跟潘達斯是一夥。而潘達斯是我們的大客戶。如果無論如何都要跟一方聯手的話,本來想跟帕拉斯德聯手的。但是帕萊斯德去年卻慘敗給德爾菲尼亞了。所以,我就想見見那個德爾菲尼亞的國王大人……結果,應該說是散漫,還是該說沒有霸氣呢,那個樣子居然能打贏奧隆。」
「我倒是不討厭他。是個好男人。」
安吉麗卡開心的說道,卡洛斯突然就不高興了。
「你喜歡那種軟趴趴的男人嗎?」
「就算我說他是好男人,你也不用嫉妒呀。因為我覺得你是最好的了。你是知道的吧?」
「嗯……這個,你知道。」
看起來這位總督拿他的妻子很是沒辦法。
他很不希望自己心愛的妻子被其他男人吸引。他有些不滿地繼續說道。
「不過呀,人們都說他是中央的獅子什麼的,我還以為是多麼厲害的大丈夫呢——唉,結果就只是個頭大而已,實際上卻是個蠢貨……」
「——可以打擾一下嗎?」
就在他罵得起勁的時候,那個蠢貨突然出現。卡洛斯和安吉麗卡都露出仿佛吞了鉛球一般的表情。
國王仿佛完全沒注意到在場的伊文,微微笑了笑。
「在這裡玩得還開心嗎?」
「真……是不好意思。剛剛我還跟妻子說,真是盛大的宴會……」
卡洛斯一動不動一本正經的說道。
「那就好。我希望今後也能和總督保持親密的聯繫。如果您能再考慮一下和我國結成同盟的事情就好了……」
「不,陛下。」
雖然卡洛斯被嚇了一跳,但還是挺直了身體說道。
「這一點您還是饒了我吧。我們是在海上生活的人。不習慣陸地上的風。船員有著船員的規則。我們只是遵守這個規則而已。」
伊文突然笑了起來。
「你這語氣真是老實可愛呀。總督。」
卡洛斯臉色鐵青,慌忙說道。
「笨蛋,閉嘴!非常抱歉,這個男人是我以前的朋友……」
國王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同自己的童年玩伴說道。
「你認識總督的話,早點告訴我就好了,為什麼一直不說?」
伊文低聲笑了起來。
「我沒法說呀。我也不知道他就是基爾坦薩斯的總督閣下。我認識的是海盜卡洛斯。我們一起聯手偷襲過德爾菲尼亞的商船。現在應該也有很多官員,聽到他的名字立刻臉色大變吧。誰會想到他居然成了總督?」
「你還當過海盜嗎?」
國王非常吃驚,卡洛斯已經是怒髮衝冠的狀態了,安吉麗卡則臉色鐵青緊緊抓著丈夫的肩膀。
「以前是海盜,現在是山賊,你還真是沒節操呀。」
「只是一段時間而已。就類似於受了人家照顧的報答。別說這個了,你要是不說些什麼的話,總督閣下就要逃走了。」
「哦,那可不行。」
國王很認真的轉向總督,輕輕低下了頭。
「您照顧了我的朋友,真是非常感激。」
卡洛斯瞪大了眼睛,不停來回看著國王和伊文,最後終於說道。
「……朋,友?」
國王吃驚的回頭望著伊文。
「你沒說嗎?」
「我還沒時間說。」
他們本來以為伊文肯定是偷偷潛入這裡的,結果聽說他現在居然是國王身邊的獨立騎兵隊長,安吉麗卡頓時面無血色。卡洛斯一邊護住妻子,一邊像被逼入絕境的猛獸一般沉吟道。
「……你這混蛋,居然騙我們!」
「不要誤會呀。我還什麼都沒來得及說呢,你一個人就在那裡說個不停。不用擔心,你和安吉麗卡肯定能回到島上的。」
「——你的保證能相信嗎!」
「你不明白呀。如果你被處以絞刑的話,我也是絞刑啊。對吧,國王陛下?」
「嗯……如果要發揮平等精神的話,確實如此。」
「要判我死刑嗎?」
在伊文藍色眼睛的注視下,國王微微苦笑了一下。
這真是狡猾的說法。明明不要獎勵,也不要官爵,卻在這種時候要講友情情義。
「哎呀,哎呀,真是為難。正如你所知,我是國王。雖然已經是過去犯下的罪行了,也不能不管不問,可也不能叛你死刑。也不能以同樣的理由逮捕總督。所以總督大人,我們商量一下,這次就讓過去的事情付之東流,互相握手言和,怎麼樣?」
卡洛斯依然一副警惕的態度。
「——你說的話我很感激,但是我襲擊的船隻超過二十艘。既然這個混蛋認識陛下,就算隱瞞也沒用。現在海上的官員應該還沒忘記我的長相。即使如此你還是要放過我嗎?抓住海盜然後處以絞刑,這應該才是正義吧?」
面對這隨時都可能採取自暴自棄行動的對象,國王沉穩的說道。
「總督大人。我即位已經五年了。這五年間我學會了很多東西。其中體會最深刻的便是,正義並不總是正確的。官員追捕海盜,是因為我下令讓他們這麼做,如果他們不服從我的命令,我也會為難。嚴格遵守規則的官員應該也不會放過過去的罪行,當然這麼做是正確的。但是,有時也有比遵守法制更為重要的東西。我,不能失去這個男人。絕對不行。與其這麼做,我會選擇將海上的官員一個不剩全部換掉。——但是,如果他是那種會把國王當成後盾,認為自己不管做了什麼壞事都會被原諒的話,我也不會覺得可惜。我會很高興地判處他好幾次死刑的……」
「我要揍你啦。我才不會做那麼不要臉的事呢。」
國王被罵了之後笑著聳了聳肩。
「就是如此。我不想失去這位珍貴的朋友。也不想與基爾坦薩斯為敵。因此,對於過去的罪行我會假裝不知道。僅此而已。很奇怪嗎?」
國王非常認真的說道,卡洛斯也變得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不,那個,說什麼奇怪,那個……」
「所以說,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伊文,你的職業經歷沒有其他的了吧?如果你說還進過盜賊集團的話,我可受不了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特雷尼亞的海賊和塔烏的山賊,不都是堂堂的盜賊嗎?」
伊文有些無力的說道,而國王開心的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是啊。確實收過路費也算是搶劫啊?」
「笨蛋。不要說得這麼大聲。」
「對不起,對不起。那麼總督大人,就拜託你了。宴會還會繼續一段時間,請慢慢享受吧。」
說完這些國王便回到了大廳中。
神情非常悠然。仿佛真的只是跟客人說了幾句話。大廳中還站著幾個近衛兵,他似乎也沒有要吩咐什麼的樣子。
卡洛斯嘟囔道。
「這……可不是什麼軟趴趴的人。」
「嗯。」
「那是滑瓢妖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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