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斗神們的祝宴 第七章(2/2)
「嗯。」
安吉麗卡臉色蒼白的點了點頭。
這次宴會也邀請了很多塔烏的人。
但是,他們本來就是山賊,在這種地方呆得很不舒服。
光亮的大桌子上擺著鮮花,樂師們演奏著高雅的音樂,身著華服的貴婦人們的笑聲,在華麗的大廳中輕聲迴響著。
在這裡就只能裝乖了。
「真是吃也吃不香喝也喝不下。」
比思切斯深深嘆了口氣。
酒和料理都非常高級。根本無可挑剔。只不過,必須用感覺一碰就壞的華麗杯子來喝酒。喝完之後都是隨從們來給他們重新倒上酒。
雖然也有跟隨從說,能不能直接把酒瓶子拿來,但是卻被對方委婉的拒絕了,因為他們覺得這樣是偷懶疏忽工作的行為。
比思切斯本來想直接對瓶喝,結果卻只能戰戰兢兢的舉著優雅的喝酒,吉爾看到他的樣子也苦笑了一下。
「唉,已經儘量做得不引人注目了。」
「可惡。果然這種地方還是跟我脾氣不合……你倒是看起來無所謂?」
比思切斯不可思議的望著自己長年的友人,貝諾亞的頭目低聲笑著。
「倒不是無所謂。——從以前就一直這樣了。」
不過,他悠然的抱著胳膊站在那裡的樣子,跟在塔烏的時候沒什麼區別。有一種率領別人立於人前的人所有的那種威嚴和風度。
「哦,那是那位女公爵大人嗎?」
抬頭望去,羅莎曼德笑著走了過來。
那是珀拉認定的,跟歌姬莎莉同樣美貌的女公爵。畢竟練習過武術的身體能夠利落爽快的行動。塔烏的自由民們都看著她看入迷了。
羅莎曼德沖他們輕輕低頭打了招呼,跟吉爾說道。
「好久不見了。」
「我才是,恭喜結婚。」
在例行的寒暄之後,羅莎曼德微笑著轉向吉爾。
「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請你跳一支舞嗎?」
比思切斯差點把嘴裡的酒都噴出來,但羅莎曼德卻很認真。
「我聽說獨騎長陪您練習過跳舞了……我剛剛也看到獨騎長跳舞的水平了,可我還沒看到你的水平如何。」
「不過是鄉下人的水平啊。並不是那種能和你跳舞的……」
吉爾想要委婉的拒絕,但是在一旁豎著耳朵聽著的同伴們卻不會放過這麼有意思的機會。
他們一起饒有興趣的慫恿道。
「喂喂,你居然要拒絕女士的邀請……」
「這可不行。」
「一定要表現一下。」
團結一致是塔烏的信條。少數服從多數也是如此。就算是大頭目,抵抗也沒有任何用處。
當然,他們本來是想要笑話一下吉爾不會跳舞的醜態的。
但是,吉爾輕輕聳了聳肩,牽起羅莎曼德的手,只不過他跳舞的姿態實在是非常技藝精湛。吉爾輕鬆地踩著漂亮的舞步,身姿輕巧,沒有一絲的猶豫,甚至有些優雅。
貴婦人們都瞪大了眼睛。
「餵……你看,跟羅莎曼德大人跳舞的那個人,那是誰啊?」
「那個人,真是出色啊。但是好像誰都不認識他。」
「啊……」
「等會讓他們介紹一下吧。」
山賊同伴們震驚的望著兩個人,曲子結束之後,羅莎曼德邀請男人去了露台。
她的意思是有些話想兩個人單獨說。
「哎呀,這。要是薩沃亞公看到的話,可能會不太好吧。」
「而且對方這麼有男人氣概,對吧。」
女士們優雅的呵呵笑了起來。
當然他們是開玩笑的,但是這種玩笑自由民的男士們還不能理解。他們憂心忡忡的望著站在露台上的兩個人。
來到說話別人聽不到的地方之後,羅莎曼德再次誇獎吉爾道。
「真是漂亮。你的舞步實在讓人難以相信是短時間內學的。剛剛我還差點被薩沃亞公踩到腳呢,跟你一起我終於能安心跳舞了。」
吉爾也笑了。
「在親眼看過那位王妃殿下之後這也是可以理解的。不過……能被你誇獎我覺得很榮幸。」
「我還有一個請求……」
羅莎曼德轉到大廳中人看不到的角度,從胸前小心的拿出了什麼東西。
那是一枚古舊的戒指。但是,卻華麗得可怕。
金色的台座上鑲嵌著漂亮的紅寶石。
「你能接受這個嗎?」
吉爾面無表情的望著這枚戒指。
「你為什麼要把這種東西給山賊?」
「這是你跟我跳舞的紀念。」
「不過也太昂貴了吧。這可是足以成為王族贖金的東西。——我不能收。」
羅莎曼德緊緊握住戒指。
「你只要收下就可以了。那之後你把它交給什麼人,還是丟掉,都沒關係,你可以隨意處置。」
「——這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是的。這是埃莉諾姑媽的遺物。——這是喬爾丹最喜歡的東西,所以她說要把這個交給喬爾丹,然後就去世了。」
羅莎曼德表情僵硬地說完,吉爾吃驚地回答道。
「我已經說過你認錯人了吧?」
「我知道。陛下也清楚地說是認錯人了。可是,只有這個戒指,我想要好好處理。我也成為了別人的妻子,成為了母親。將來將爵位讓給外甥的話,就不能隨意處置貝爾敏斯塔家的財產了,就連一枚戒指也不行。所以我想趁現在完成我的義務。」
「所以就要給我嗎?別說胡話了。你這麼做的話,你的姑媽會怎麼想?」
羅莎曼德的臉上浮現出半哭半笑的表情。
「姑媽……一定會高興的。」
吉爾沉默了。他露出有些問難的表情。
「只要你收下這枚戒指,我就不會再因為這個事打擾你了。伯利西亞的事情……我也打算交給陛下處置。——這是我最後的請求了。無論如何都請你收下。」
貝諾亞的頭目放棄一般的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如果這樣你就滿意的話,那我就收下了。」
小小的寶物從女公爵的手中交到了山賊的手上。
羅莎曼德仿佛終於卸下了肩上的擔子一般,安心的嘆了口氣,同時露出了一個有些寂寞的笑容。
「教我跳舞的人是早已去世的表兄戈弗雷。他很擅長跳舞,他說他的哥哥喬爾丹跳得更好。武術方面也非常優秀。戈弗雷總是站在失蹤的兄長那邊。」
說到這裡,羅莎曼德停了一下,直直的望著吉爾。
「你其實,並沒有練習過跳舞。這一點我知道。希望你也不要跟獨騎長說。」
長滿鬍子的嘴角露出了可怕的笑容。
「原來如此。你是在試探我跳得怎麼樣嗎?——這是你想到的嗎?」
羅莎曼德老實地搖了搖頭。
「是陛下的建議。他說,如果我在塔烏眾人面前提出的話,你是絕對不會拒絕的。」
吉爾無奈的聳了聳肩。那個國王大人在這種地方實在是不能小看。
「不過,他也說,只是確認一下而已,不能詢問你的出身。」
「……然後?你覺得這樣就可以了嗎?」
羅莎曼德表情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
「老實說,我現在還不太明白。我是無法拋棄貝爾敏斯塔家的。連想都不敢想。可是,陛下說,你有你自己的理由,不能將我的感情強加於你身上,這反而會給你添麻煩。」
讓他回到家中,繼承廣闊的領地,怎麼會是添麻煩呢,這一點羅莎曼德實在是很難相信,但是吉爾卻開心的高聲笑了起來。
「唉,這種地方陛下是正確的。對於你來說保護公爵家便是一切。我跟你一樣,我也有必須要保護的東西,也有絕對不能讓步的東西。」
「塔烏,現在是你的領地嗎?」
「還算不上這種說法。那片土地,在那裡的生活,一起做山賊的同伴們都是我的財產——不,應該是我的一部分。就算想分開也分不開了。」
雖然他的說法有些為難,但是他望向羅莎曼德的眼神卻很溫柔。
羅莎曼德也微笑著將手腕環住男人的脖子,將嘴唇貼在男人滿是鬍子的臉頰上。
「我現在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了,可這是給表兄的吻。原諒我吧。」
說完這句話,羅莎曼德微微屈膝行禮之後,轉過身離開。頭都沒有回。
呆在露台上的貝諾亞的頭目輕聲笑了笑,轉動著手中的寶物。
那是鮮明的紅色。像血一樣,也仿佛將火焰關在其中一樣。是生命的顏色。
在光亮下,寶石的光輝會更加耀眼。
就在吉爾一直望著戒指的時候,一個聲音輕聲說道。
「……你在做什麼呢?」
是凡妮莎的女兒艾比。
她也將頭髮盤起身著盛裝。那是藍色底色有著粉色小花的長裙。非常可愛。
「哈哈,真適合你。」
「是嗎?不奇怪嗎?我是第一次穿這種衣服。很難活動。感覺頭髮也是,就像頭皮被緊緊抓住了一樣。」
雖然她在抱怨,但是看起來身著美麗的衣服,被人誇獎,她都不覺得討厭。臉頰染上了興奮的紅色。
看到吉爾手中的東西之後,她瞪圓了藍色的眼睛。
「那個東西怎麼了?」
「這個嗎?這是剛剛得到的紀念。」
「那個女公爵給的嗎?」
艾比瞪大了眼睛,望著吉爾手中的戒指。
「我還以為,貴族看起來很華麗其實都可小氣了,那麼簡單就給你了?」
聽了這非常直率的意見,吉爾苦笑了一下。
「似乎是有複雜緣由的東西,我其實也不太想要。」
「哦……不過,好厲害呀。」
艾比眼睛閃閃發光的望著紅色的寶石。
雖然他們收取過路費的時候也曾收到過這種貴重品,但是那只不過《工錢》。會估價看看到底值多少錢,卻不會像現在這樣單純欣賞《美麗的東西》一樣看著。
而這枚戒指毫無疑問,比至今為止看到過的寶石都要更大更美,艾比有些著迷的說道。
「真好看……!」
「你想要嗎?」
聽到吉爾的話艾比瞪大了眼睛。
她慌忙搖了搖頭。
「不是的!我沒這個意思……」
「沒關係的。你想要的話就給你。」
「誒……可是……」
「我拿著也沒什麼用。」
說完吉爾將戒指放到艾比手上,但是自由民的女兒看起來卻不太高興。
不只如此,她的表情僵硬得有些嚴峻,她望著手掌上的戒指說道。
「……為什麼要給我?」
「那是因為,與其扔掉,戴在別人身上,戒指自己也會覺得更高興吧?」
艾比沒有回答。她沉默了。
「不用介意。我本來也是白拿的。」
羅姆的姑娘猛地抬起頭瞪著吉爾。
猛地將戒指遞了出去。
「我不要。」
「為什麼?不喜歡嗎?」
艾比搖了搖頭。眼神有些可怕。
「你完全不明白。總是把我當成孩子來對待,就算我說喜歡你,你也一點都不當真。可是……如果你不想娶我做妻子的話,就不用給我這種東西!給別的女人好了!」
艾比把戒指扔了出去想要轉身跑掉,吉爾卻抓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艾比。如果我娶你做妻子就可以了嗎?這樣的話,我就娶你。」
艾比的臉已經全紅了。因為太過生氣,甚至流出了眼淚。
「吉爾!!你的玩笑開得太過分了……!!」
「我沒在開玩笑。如你所見,我是比你年長很多的中年男性,如果你覺得沒關係的話,你願意嫁給我嗎?」
艾比忘記了生氣,張著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眼角流出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但是艾比似乎完全沒注意到。
她死死的盯著男人的臉,似乎想盯出一個洞來。
「……嫁給……你……」
「不願意嗎?」
「……不願意是……可是……」
「送上門的老婆也行做什麼都可以,這可是你說的。我都記得呢。」
「那……那確實是我說的……可是!」
吉爾抓著艾比的手腕,望著對方的臉,再次說道。
「不願意嗎?」
艾比茫然的望著一臉認真的男人。
她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她非常的狼狽和困惑。不僅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甚至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是該笑,還是該生氣,應該高興,還是跟他鬧彆扭,艾比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精疲力盡的坐在了地上。
「稍微……等一下……這算……什麼呀。我,我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
艾比的聲音像是哭出來了。
吉爾撿起掉在地上的戒指,坐在艾比身邊。
「我向你求婚,結果你卻覺得我在開玩笑,我還真是沒面子呀。」
「可是……我、我覺得你對我完全沒有感覺呀!」
「那是因為,你蹣跚學步,甚至還在你媽媽肚子裡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了,就算我跟你說讓你嫁給我,你也不會乖乖同意吧。而且我也有些年紀了。更重要的是,我如果跟凡妮那個傢伙說,要她把你交給我,她肯定會把我殺了。她自己明明也是送上門的老婆,但在這種地方完全不肯通融一下。而且要是她太過生氣不知道做出些什麼。畢竟是那個傢伙,有可能帶領同伴衝到貝諾亞來。如果因為這個原因,羅姆和貝諾亞之間開戰的話,我也沒臉見村裡的那些傢伙了。」
吉爾似乎有些開玩笑一般地說著,艾比一邊哭一邊狠狠地瞪著他。
「……你果然是開玩笑的吧?」
「我是認真的。」
「騙人!總、總是拿人耍著玩……」
「喂,艾比。你還沒回答我呢。你願意嫁給我嗎?」
「笨蛋!!」
塔烏的男人們呆呆的望著露台上的兩個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雪拉從剛剛開始就非常為難。
對於獨身的男人來說,舞會是物色美貌姑娘的絕好機會。也就是說,雪拉周圍就聚滿了邀約。
雪拉身穿數層淡紫色薄紗重疊縫製成的衣服。跟前幾天王妃的服裝很像。只不過,胸口不可能開那麼大,領子很高,袖子也很長。上半身有著緊密的銀線刺繡,胸部為了看起來鼓一些則塞了東西。
高高盤起的銀髮上插著金制髮簪。
那是很久之前,那個男人班特亞送給他的。
關於這個雪拉總是覺得很不舒服,實際上,雪拉一直到最後一刻都在頑強地抵抗著。
一直沒有丟掉這個髮簪是為了提醒自己不要放鬆警惕,絕對不是為了插在頭髮上。
但是王妃卻說。
「在別人眼裡就是個普通的髮簪。誰也不會認為這是你屈辱的紀念品。合適你呢,那天帶上就好了。」
事已至此,與其說是想戴上這個髮簪試試看,倒不如說是蘊含著一絲報復的意味。
雪拉其實還想索性給自己化個很醜的妝,但是也不能直接把整張臉都塗上腮紅。
結果,男人們的視線最後都聚集到了雪拉身上。
他並不是單純的美麗,那像盛開的紫色百合一般的身影中似乎還蘊含著別的什麼東西。應該說是不會自然產生的,也許是在很偶然的情況下出現的,奇妙得有些危險的感覺。
雖然舉止非常文雅,但是卻給人一種緊張的氛圍。看起來嫵媚溫柔,但實際上卻隱含著一股嚴苛的感覺。就像月光一樣。
那並非女
人,也不能說是男人的身體所產生的絕妙的緊張感,旁觀者是看不明白的。他們只把他當成了擁有神秘不可思議魅力的女孩,像想要吸食蜂蜜的蜜蜂一樣聚了過來。
每個人對自己的相貌和家世都很有自信吧,年輕的貴族們接連說道。
「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你是哪家的小姐?」
「下一首曲子,請你一定和我跳支舞。」
紳士們微笑著提出邀約。
雪拉露出一個可愛的微笑回答道。
「我是斯克尼亞的法羅德伯爵的遠親。我叫雪拉-法羅德。非常抱歉,我已經有婚約了,不能同意您的邀約。」
事已至此雪拉已經自暴自棄了。就算賭上行者的本領和面子,也要完美的演下去。
但是這些男人——雖然自己也屬於男人,明明已經被如此鄭重的拒絕了,仍然不肯乖乖放棄。
「哦,斯克尼亞的。那種北國居然開著這麼漂亮的花,我真是愚蠢無知居然都不知道。」
「這位不懂風趣的未婚夫到底是誰?連一起跳一支舞都不允許,真是不像話。」
「是啊。我要賭上跟你跳舞的權力,跟那位未婚夫決鬥。」
雖然雪拉臉上還在笑著,但是內心卻有些煩躁。對於這件事,他自己也有些吃驚。
自己是被當成女孩養大的。他經過了訓練,能夠自由自在地利用男人好色的眼神,充滿好意的態度,以及想要接近自己的心情。
可是,現在他卻開始討厭這麼做了。
這不是屬於自己的地方,他覺得自己不該站在這裡。聽說狗會越來越像主人,他也痛切的覺得自己受了王妃的影響。
而這位主人把自己扔到這種地方,連看也不來看一眼。
「未婚夫的名字是?」
每次被問到這個問題,雪拉都想回答《他叫莉》。但是他最後也沒有說出口,只是笑著糊弄應對著。
煩人的男人纏上來說,不跟他跳一支舞他就不離開,雪拉心裡想著到底該怎麼辦。
實在是不想跟他跳舞。雖然很可憐,但是就在雪拉想著讓伊文什麼的扮演自己的未婚夫的時候,他背後響起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請你們不要勉強邀請他。」
雪拉嚇了一跳。明明沒有感覺到任何氣息,不知什麼時候,自己背後居然站了個人。
附近的女性們都瞪大了眼睛,臉頰緋紅,陶醉著議論著。面對這不祥的預感,雪拉變得全身僵硬,那個聲音再次說道。
「我叫埃爾瑪-格爾森。我是跟他有婚約的人,你是?」
糾纏不清的男人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他驚慌失措的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垂頭喪氣的退下了。
其他的求愛者們也是一樣。四散離開。
雪拉一直看著他們離開一動不動。
接著他痛苦的嘆了口氣,不耐煩的說道。
「又是你?」
「不行嗎?」
雪拉回過頭,依然是那副艷麗的相貌。
他的打扮在貴族子弟中算是不俗的了,但只要不是過於自信或者愚蠢的話,一般人都不想跟這個男人競爭。
面對這前所未見俊男靚女的組合,周圍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發出了感嘆聲。
事到如今,兩個人都不能做出過分之舉。
雪拉臉上雖然是微笑著,但是卻很尖銳的質問道。
「你這個頭銜,還在用嗎?」
「因為你還沒說出去呀。為什麼沒說?」
「因為那個人說,這種事情每件都要報告太麻煩了。」
於是,班特亞露出了奇怪的神色。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最後也沒說。
雪拉好奇的皺起眉頭。
這個男人總是只說最少限度的話,會這樣猶豫實在是少見。
就在雪拉等待他說話的時候,男人有些不太情願的說道。
「你的主人在想什麼?」
雪拉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他用視線詢問對方,但對方卻錯開了眼神。
「——我說的是萊蒂。」
雪拉的表情頓時僵硬了起來。他差點忘記了自己的角色,露出男人的樣子。
他狠狠的說道。
「——他們倆個聊得很開心。」
班特亞臉上露出吃驚——和厭惡的神色。
「真是品味怪異得……可怕。」
「我也有同感。」
雪拉用力肯定道。
另一方面,對於自己心情的變化雪拉還覺得有些疑惑。
去年,在城裡遇到的時候,自己也只能勉強壓抑住想要進攻的衝動。但是現在卻能這樣冷靜的談話。
當然,狀況也是不同的。這裡是寇拉爾城的最深處,在立場上雪拉占據壓倒性的優勢。如果現在大聲叫喊的話,近衛兵會立刻衝過來。
不過,雪拉完全不打算這麼做。
他沒想過用這種方式決出勝負。
「你為什麼潛進來?」
男人本來想要回答,卻閉上了嘴。因為他看到對面王妃走了過來。
就在剛剛讓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嘆息的美女相貌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她穿著隨從的衣服腰間插著劍,瀟灑地走了過來。
「喂,黑髮。有趣嗎?」
因為王妃笑著搭話,班特亞的身體頓時僵硬了起來。露出一副難以形容的樣子。
雪拉嘆了口氣。
看到可疑人物的話就應該叫衛兵隊。這種理所應當的模式對於這個人完全不適應。大概是覺得不舒服吧,男人輕輕沖王妃低下了頭,便離開了。
「啊啊,被他逃掉了。」
「難道不是你放他逃走的嗎?」
雖然雪拉提醒了王妃,但是王妃完全不在意。
她非常佩服的望著男人的背影,然後看了看打扮嬌艷的雪拉,微微笑了起來。
「他跟你站在一起,就像是兩個漂亮的人偶一樣。——很不錯。不管怎麼看都是極品美人。」
「莉。差不多饒了我吧。剛剛我就在拼命拒絕邀請我跳舞的人了!」
「活該。你也能理解我的心情了吧。——你跟那個黑髮一起跳舞就好了。」
「……我生氣了。」
雪拉確實有些生氣。讓對方接近到觸手可及的距離,就算是開玩笑也太過分了。
自己和那個男人,都是只要有一根針就能殺人的人。在跳舞的時候,對方能夠很輕易的趁自己不備,攻擊要害。
「他什麼都不會做的。這麼多人。而且如果你倒下的話,肯定是大騷動。而且——」
王妃稍微改變了一下語調問道。
「你看到奇怪的傢伙了嗎?」
「剛剛這裡不就有一個古怪至極的人嗎!」
「他就算了。不會在這種地方引發騷亂的。——那種可能會引發騷亂的人也混進來了。」
雪拉腦海中浮現出的,當然是那個有著貓一樣眼睛的男人,但是王妃卻搖了搖頭。
「我剛剛遇到他了。然後被人打擾了。所以我就沖那個人扔了石頭……不愧是天下第一的暗殺一族,跑得很快。」
「不要佩服這種古怪的事情。而且,那個——萊蒂齊亞的目標是你吧?」
「不,他說他只是來吃東西的。他應該是在什麼地方大吃特吃呢吧。」
「…………」
雖然沒辦法說別人,但是現在雪拉的心情非常絕望。
這就仿佛將猛獸放入人群中一樣。
可是王妃卻抱著胳膊輕聲笑著。
「不管是什麼職業,真正有本事的人是可以相信的。萊蒂齊亞也好,那個黑髮也好,不會對目標以外的人下手。——不過會把人當成工具來使用。」
「……這已經足夠可怕了……」
「剛剛那個傢伙,就算恭維也算不上真正有本事。他故意在萊蒂齊亞面前,想要幹掉我。只不過,是為了搶功勞。我真想問問,他的腦袋真的沒問題嗎?」
「是啊。雖然並非出自本意。」
「不過,越是這種傢伙自尊心越是強。而且非常扭曲。因為被我打了,所以為了泄憤,把其他人大卸八塊了,那可不是什麼好事。」
綠色的眼眸一直望著別的地方一動不動。
王妃的神情已經完全變成了戰士的樣子。
雪拉看著他的樣子有些入迷。跟妖艷的美女比起來,他覺得這樣讓他更舒服。而且,也更加美麗。
他覺得這種表情才更適合王妃。
同時雪拉歪了歪頭。
「不過,居然
這樣也敢來殺你。」
「我也想這麼說。聽說法羅德是分成村里和斯克尼亞伯爵直屬的本部的。根據萊蒂齊亞所說,直屬的人一般比較優秀……」
「伯爵也是這麼說的。」
「不過也會混進一些不太好的人。」
單是聽萊蒂齊亞說的就能明白。這種人滿腦子都想著跟別人競爭,想要搶功勞。這種術者不可能優秀。
「你完全沒想過這些吧?你應該是更加純粹的,想要殺死我。」
「啊……」
雪拉滿身冷汗。不過,說不定王妃是真的在誇獎自己呢。
「那個黑髮也是村里出身的吧?跟根據地比起來,村里也能出現很優秀的人才呀。還是說,你和那個黑髮,屬於比較少見的?」
雪拉臉上的表情完全消失了。
他神色認真的點了點頭。
「姑且不說我,班特亞確實非常罕見。那個男人——不會死。他明明失去了村子,失去了宗師,失去了活下去的目的和理由,仍然沒有死……」
雪拉的話非常陰鬱沉重。
「你不也是這樣的嗎?」
「我有聖靈的命令。他讓我服侍你。如果沒有這句話的話……」
自己不會像現在這樣呆在這裡。
雪拉自己明白。自己毫無疑問會自殺。
那深入骨髓的《命令》,那個時候還是有效的。它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比自己的生命比其他的一切都要優先。
恩德華夫人稍微離席的間隙里,奧蘭娜坐立不安的跟哥哥低語道。
「哥哥。差不多也該公開了吧。你什麼時候打算跟拉蒂娜大人求婚?」
「這,這個……」
被奧蘭娜這麼直截了當地問話,納西亞斯慌亂起來,但是身為行動派的妹妹是不會因為這點事就放棄的。
「我也想早一點叫她姐姐,可是哥哥你一直磨磨蹭蹭的。你為什麼不跟她說呢?」
納西亞斯非常為難的苦笑了一下。
看到相貌英俊只是微笑的哥哥,奧蘭娜頓時煩躁起來,她抓住哥哥的手腕搖晃起來。
「哥哥呀。你振作一點。你是愛著她的吧?」
「奧蘭娜。不要亂說。就算……我愛慕著夫人,但是那個人對我的好意也只不過是友情而已。」
看到納西亞斯一臉認真的這麼說,奧蘭娜勉強忍住沒讓自己叫出來。因為她看到夫人回來了。
實際上,她之前鄭重的拜託夫人說。
「哥哥說面對那麼多貴婦人覺得很焦慮,能不能請你陪在我哥哥旁邊?」
並沒有幾個婦人能無視國王原來的愛妾的存在,跑來邀請拉蒙納騎士團長。
正如奧蘭娜所期待的,在跳完最開始的一支舞之後,兩個人一直在一起開心地聊著天。
奧蘭娜抱著很大的期待,湊了過去,想聽聽他們聊了些什麼,結果是這個肉菜配這個香料很合適,能不能告訴我怎麼種,一點都不浪漫。
「對了對了,庭院裡剛好很有秋天的氣氛。下次一起去看看吧?」
「不過,每次都打擾你……」
就在自己的哥哥想要彬彬有禮地拒絕的時候,奧蘭娜用手狠狠的擰了一下他的後背。
「我們很高興去!——對吧,哥哥。」
納西亞斯忍受著後背的疼痛和想笑出來的衝動,表情非常複雜。
恩德華夫人也為難的笑了笑。接著她說要稍微失陪一下,便離席了。
雖然奧蘭娜還有很多想說的話,但是夫人已經回來了。
「……哥哥太不懂女人心了!」
她輕聲嘟囔完,向恩德華夫人打了招呼,便離開了。
她拼命祈禱著,希望哥哥能下定決心跟恩德華夫人求婚。
她的丈夫皮薩羅認為,他們兩個都是成年人了,其實不需要別人太多的關心,但是奧蘭娜卻覺得這樣下去的話,兩個人永遠都不會有什麼進展。
不如索性直接去找薩沃亞公爵大人,讓他去做媒人,就在奧蘭娜一邊想這些一邊往前走的時候,她撞到了一個人。
現在城裡非常熱鬧。
就在剛剛,奧蘭娜碰到了另一個路過的夫人的肩膀,就在她抬起頭想道歉的時候,一個讓人難以相信的側臉進入了她的視線。
既然看到了就不能無視。
奧蘭娜轉過身。在寬敞的走廊上,衝著走在另一側的男人的背後,大聲叫喊到,這聲喊叫充滿了懷念和喜悅。
「班特亞!」
被她叫住的男人頓了一下回過頭。
他明顯很吃驚。似乎說不出話來。
奧蘭娜拼命往停住腳步的男人身邊跑去,然後依然一副難以相信的表情,抬頭望著高挑的男人。
「啊,班特亞!真的是你!?太讓人吃驚了。你現在這麼出色……沒想到居然能在這種地方見到——」
後面的話奧蘭娜說不出來了。她眼中似乎流下了眼淚。
「太好了……真的。那之後我一直很擔心你怎麼樣了。可是也沒辦法找……真的是非常擔心。」
「——瑟雷沙夫人……」
班特亞終於開口說道。
他的聲音也有些哽咽。他鄭重的低下頭,彬彬有禮。
「好久不見了。那個時候……那個時候真的是受了您那麼多照顧,我實在是太無禮了。」
如果雪拉聽到班特亞這麼說話,肯定會懷疑自己的耳朵。就在剛剛,讓所有貴婦人都不停的嘆息,讓氣宇軒昂的年輕人垂頭喪氣退下的美貌貴公子,突然就變成了隨從的語氣。
奧蘭娜一點都沒有懷疑對方的樣子。她一點都不知道貴公子樣子的班特亞。
她臉上滿是再會的喜悅,她用面對身份比自己稍低的人的那種態度,用非常親切的語氣繼續說道。
「沒關係的。這種事情都沒關係的。不過,太好了。我當時滿腦子想得都是壞事。說不定你已經……啊,不,對不起。不要說這種事了。你現在怎麼樣了?在服侍什麼人?因為你現在的樣子太出色了……討厭,看起來就好像身份很高的貴公子一樣。如果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主人,肯定比不上你。」
奧蘭娜開心地說笑著,不過如果仔細看看的話,她應該能注意到,男人的打扮根本就不是隨從的打扮。但是,對方的語氣和眼神都和隨從一樣,所以她並沒有懷疑。
「我之前開始服侍北方——斯克尼亞這個國家的伯爵大人了。是個非常出色的人——他也知道我之前的事情,對我很好。」
班特亞的舉止和表情都變成了彬彬有禮的隨從。
「夫人,現在您在寇拉爾?」
「嗯。是的。現在已經有兩個孩子了。如果你的主人允許的話,在回國之前來我家看看吧。那個國家很遠吧。下次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到了。」
奧蘭娜告訴他市內的住所之後,班特亞笑著說道。
「我一定會去的。」
「一定要來。」
接著男人說主人在找自己,所以鄭重的告別之後,便離開了。
而很偶然的,王妃和雪拉看到了這一幕。
看到這意外的光景,兩個人都非常吃驚。
那個男人和奧蘭娜。實在是難以想像的組合。
而且,看起來兩個人非常親近。
雪拉一下子都沒有反應過來,而王妃則更積極。她走過去跟奧蘭娜說道。
「剛剛的美男是誰?你難道把丈夫扔到一邊,自己出軌嗎?」
「怎麼可能!」
因為聲音太大了,奧蘭娜自己也吃了一驚,她看了看周圍。轉過頭注意到是王妃的時候,更吃驚了。
「啊,王妃殿下。您已經把衣服換了嗎?明明是那麼神聖的樣子,太可惜了。」
「什麼呀。你剛剛看到了嗎?」
奧蘭娜的身份還不夠進入獅子之廳。
所以她似乎是拜託了納西亞斯,悄悄溜進去的。
因為她無論如何都想看看王妃迷人的身影。
「不過,剛剛那個男人也是個不得了的美男子呀。光看他就足夠養眼了。——有那麼漂亮的人陪伴你,你用不著來看我的女裝了吧。」
聽到王妃不講理的辯解,奧蘭娜笑了出來。一邊笑一邊揮手。
「真是討厭呀。王妃殿下。要是讓別人聽到了會嚇一跳的。我們完全不是那麼回事。真的只是偶然遇到的。我嚇了一跳……那個孩子也長大了,差點認不出來呢。」
「那個孩子?」
王妃也有些不知所措。
被聖靈稱為黑星,讓王妃體會到《認真》的感覺,與雪拉數次展開死斗的強敵,在奧蘭娜口中居
然是《那個孩子》……
「你們怎麼認識的?」
奧蘭娜終於皺起眉頭。
她的表情有些猶豫。
「那是在佛里塞亞的時候。已經是很多年之前了,發生了很悲慘的事情。那個孩子故鄉的村子被盜賊夜間襲擊……活下來的只有那個孩子一個人。整個村子都被燒毀什麼都不剩了。那實在是……非常悽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