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放浪的戰士 第4章(2/2)
男人緩緩地點了點頭:「是的,就是這樣。在姐姐作為女王故去之後,緊接著最後剩下的一個妹妹也倒下了,一年後她的病終於有了結果……」
「怎麼?你是說國王死後的的三年內,雷恩王子和艾利亞斯王子以及兩個公主都相繼死去了嗎?!」
「那是德爾菲尼亞所經歷的最難熬的五年。」男子面帶愁容地道。
對國民來說,那確實是一段被稱為惡夢般的歲月。國王去世,而本應繼承王位的皇子們也在其後相繼逝世。
少女聽後不禁啞然,她歪著腦袋問道:「為什麼是五年?不是三年嗎?」
「先王的經承人在三年內相繼去世。那之後的兩年人們一直在爭論著究竟該由誰來繼承王位。」
「在那期間就一直沒有國王嗎?」
「是的。」
「可是也沒發生內戰……」
男子點頭道:「這全靠佩爾澤恩侯爵才避免了戰亂的危險。他不僅成功地統治了國內的貴族,而且有效地抵制了鄰國坦加、帕萊斯德的干涉,絕不允許他們干預內政。因此,在諸侯之間得到了壓倒性的支援。」
「可是,不知為何總覺不對勁兒……」少女可愛的臉上浮現出露骨的厭惡的表情:「你沒有從中嗅出奇怪的味道?」
「何止是奇怪的味道,那種陰謀的感覺簡直就如林間的山火般洶湧而來。」
「沒錯。」
「民間盛傳著這個國家受到了詛咒,凡想要得到王冠的人都會遭到惡報命喪黃泉之類的謠言。我是不信這些的,不過正如你說的那樣,無論如何這應該不會有這麼偶然的事吧。這裡面一定有隱情。當時我在斯夏的農莊聽到了遙遠都市的傳言,我很震驚他們說的竟然是自己的國家,為此而感到焦慮不安。」
「嗯。」
「國中無君怎麼行呢?而且,直系的繼承者也都意外死去,眼下只有從血脈相近的皇室里選出下一任的國王了。」
「是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最有候補資格的就是剛才那個旅人提到的德魯瓦王的妹妹婭拉公主的兒子,準確地說,是公主嫁到國內的貴族家生下的孩子。」
少女藏在布下的小腦袋稍微偏了一下。她清楚地記得,根據這一片大陸的社會結構,被視為重於一切的血源是決定身份和階級的關鍵:「我想知道,原本就是皇室的公王,那麼她嫁給寬族後所生的孩子難道就不是皇族了嗎?」
「的確,即使婭拉公主嫁給了貴族,她身為國王妹妹的這個事實仍是無法動搖的,而一個堂堂的皇族行使其權利也是無可厚非的。可是她的孩子卻不行,雖然有血緣關係但卻不能被視為皇族,因為他始終是娶公主的那個公爵家的兒子。」
「我說,那反過來,平民的女子和皇族結婚又會怎麼樣呢?」
男子有些動容:「首先,這種事根本是不允許的……除非那個女性本人得到了皇族的承認吧。」
「也就是說,達到了男方家裡的特定標準?」
「另外是不是正式結婚,有沒有得到奧里格神的祝福,也有著很大的差別。愛妾及其子即使受到了主人的寵愛,在社會上也無法享受皇族權利的。就是這麼回事。」
「我明白了。好了,我們回到剛才的話題。」
「嗯,我們說到哪兒了?」
「說到婭拉公主的孩子將成為王位的候補繼承人,可是也只有微弱的可能性而已。」
「是了。這就成了一個問題。」
雖說是公爵家的長子,可也不過只是個貴族子弟,現在竟要他來繼承王位。在冒險的同時,對國家而言可以說已經做出重大的讓步了,這一點是不言而喻的。
「那……其餘的王室近親呢?國王弟弟的女兒們,也就是先王的侄女們--那幾位公主?是這樣吧?」
「你知道得很清楚呢。正如你所說的是那幾位公主,而且她們還很小。與之相比,巴魯--也就是婭拉公主的兒子,無論作為功勳卓越的騎士,還是精忠報國的人物都已為人所熟知。」
「哈哈,也就是說具有相當的知名度了?」
「並沒有那麼簡單。也有一股勢力在支持先王的侄女,就是小公主來繼承王位。」
少女嘆了口氣:「真是麻煩呀……」
「正是如此。總之,不可能就那麼輕鬆解決的。」
國王的存在對於一個國家而言有著多麼重要的意義,即使男人言詞不多,單從他嚴肅的語氣也可以說明一切了:「我對騎士巴魯也略有所聞,因為他的勇武與忠誠是遠近聞名的,我想他大概能成為一個仔國王,並且盼望著德爾菲尼亞遭到的神秘詛咒只要不降臨到他的頭上就好了。可是……」
「嗯?」
「最難熬的五年過去了,騎士巴魯也將正式被立為德爾菲尼亞國王的時候,某一天,我父親--費爾南伯爵,突然跪倒在我的面前,對我說其實你才是德魯瓦王的親生兒子。」
「啊?!」
男人苦笑著按住額頭道:「你一定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吧,可是父親是從不說笑的,這一點我在懂事以來便非常清楚的。」
「不會吧。在那之前……你一點也不知道嗎?」
男人露出了複雜的笑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一直相信我的父親,從來沒有懷疑過他的話。而在我年幼時去世的母親,我也一直把她視為自己的親生母親。」
少女沉默了。她知道,再怎麼安慰也是無濟於事。可想而知,當時男子的心已經被這無情的事實擊的粉碎。
「父親告訴我,我是德魯瓦王身邊的某個侍女遭到他姦污後所生下來的孩子。」
「可是,按照常理,若是國王的血肉,不管是妾的子女還是什麼身份,都會作為國王的孩子受到撫養吧?」
「的確。國王就是有三妻四妾也是很平常的。可是德魯瓦王卻不同。他是一位一生中沒有愛妾的國王。」
「這倒是很少見的事。」
「何止少見,簡直是異常。比如說奧隆王現在有五個愛妾,妻妾間的地位分得再清楚不過,彼此間井水不犯河水,避免了不必要的爭端。其他的王也大都如此,南面的一些國土可是更為盛行……」
對一個少女說這些話,男子還頗有些猶豫不決,可是沒想到少女反倒把話接了過來:「也就是所謂的建造後宮,讓女人大量地湧入宮中吧?」
「你知道的倒真多啊。」
「人就喜歡這樣吧,特別是地位高高在上的男人。一個接一個似乎永遠不會膩的。」
這明顯是一種嘲弄的口吻。絲毫聽不出那種特別厭惡或是羞恥和憧憬的感覺。這對於這個年齡層的少女來說是不多見的。
「渥爾又怎樣呢?在你做為國王的時候,也是被女人包圍著嗎?」
「怎麼可能?我哪有那些時間?」
「唉,你著什麼急啊。沒必要那麼不好意思呀。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天下的男人不都如此嗎?」
「我說你啊,別把人看得跟發情的狗似的。」
「在我看來就是像嘛。狗也罷,人也罷,一年之中不都在發情嗎?」少女的口吻頗為冷淡。
再怎麼少年老成也不能這樣斷然地下結論。要說是少女特有的潔癖倒也可以理解。但又感覺不到她對男性的品性有什麼特別的厭惡。
這是一種更痛烈、更厲害、更為深刻尖銳的批判。這是與男人所說知少女或少年完全不同目光,唯一不變的只有那依舊深綠色的眸子。
為什麼要焦躁呢?連自己也無法辯白了。
「總是有什麼不同吧。我說……現在討論發情什麼的可是離題太遠了。說一句與問題無甚相關的話,你要清楚,人們因為想要想愛而去愛,那也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
「那是當然的了。」
被她這麼若無其事地一說,男人又無可奈何地用手支住額頭:「所以說你也用不著那麼生氣吧。」
「我並不是生什麼氣。只是看不慣人類男子那種見異思遷、來者不拒、無節操、隨便而無責任的態度罷了。」
竟然被羅列出了這麼多。
男子不由得苦笑道:「你似乎有過一些不愉快的回憶呢。」
「多著呢,你試試看因為自己的情慾而對我說『你也不討厭吧』、『我來疼愛你吧』之類的話,斷兩三顆牙齒是肯定的了。」
雖然是自作自受,但一想到那
些被少女這雙美目欺騙的男人,渥爾不禁由衷地感到同情。
「那我就先拜託你了,請不要打斷我的牙齒啊。」想著想著突然感覺一陣寒意,所以男人不由得這麼說道。
「我才應該拜託你,別做出逼我打斷你牙齒的事來啊。」少女還嘴說。
男人笑著說:「這樣的話我就安心了。當初我就算遇到這種事也完全像個木頭人一樣,周圍的朋友都經常拿這個取笑我,甚至連宮女也有對我議論紛紛。」
「那麼,之前的國王也是因為是個木頭人,所以連一個愛妾都沒有的嗎?」
「不,那不一樣。他就算想有也不能有的,因為德魯瓦王有兩位妃子呢。」
少女的視線好像在追問:這是怎麼回事?
「當然,並不是同時兩位。最初的王妃是怕萊斯德的公主,她在生下了雷恩王子與露菲亞公主之後便死去了。之後先王又迎娶了第二位王妃,也就是坦加的公主,而這位王妃生下了艾利亞斯王子和艾維娜公主。」
「這樣做應該是有其意義的吧?」
「坦加和帕萊斯德是兩個在利益上相互敵對的國家,」男人肯定地說:「他們都是窺伺脅迫著夾在中間的德爾菲尼亞。在德魯瓦國王從坦加迎娶來第二位王妃的時候,帕萊斯德曾經以正式的文書提出過抗議呢。」
「哈哈……」
「相反的,在雷恩王子死的時候,坦加好像高興得雀躍不已。」
「也就是說……他們認為艾利亞斯王子也繼承了王室血統,同樣能成為德爾菲尼亞的國王嘍?」
「對啊。」
「可是那個王子到最後也還是死了呀……」
「嗯,那些國家的計劃完全落空了。」
「啊……」
「回到剛才的話題吧。在那個時代,德爾菲尼亞夾在另外兩個國家之間,先王為了保持中立,和任何一個都不起衝突,也因為這樣,那時先王連一個嬪妃也沒有。」
「還有一個問題,當時的三個國家,哪一國最強大呢?」
「當然是先王的德爾菲尼亞國最強大。」
「既然德爾菲尼亞國最強大,為什麼他還要顧慮那麼多呢?」
「這就是先王的聰明之處。他的優秀才能不僅用在了政治軍事上,在外交方面也同樣發揮了他的優秀才能。我呢正好出生在先王與坦加王后談成婚事的時候。連婚事也是先王為了避免問題發生而所做的決定。」
「他是國王啊,也用不著……」少女的臉上寫滿了不悅。「我不喜歡這種事情。結親就等於萬事大吉了?」
「在某種意義上是這樣的。」
「……」
「但先王就是先王。父親說先王為了我的將來,秘密召見了父親,他希望我能健康快樂地成長,而不希望我被捲入到宮廷那些醜陋的權力之爭中。因此他我把委託給了父親,命他把我當親生兒子一樣撫養長大。」
「那麼在皇宮中,誰也不知道渥爾你的存在嘍?」
「只有兩三個心腹知道。先王他曾經慎重的囑咐過父親,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能把這個秘密告訴他人,要一直把我當作費爾南家的兒子來撫養。」
「但是,為什麼……」
保守了二十年的秘密,為何偏選在這個最混亂的時候全盤托出呢?
渥爾深深地嘆了口氣:「父親說他要把這個秘密永遠埋在心底里。可是,現在這個國家的新國王在血緣方面遠遠比不上我。雖然這違背了已故的德魯瓦王的命令,但是明知道有真正的王子存在,卻要向那個只不過是外甥的新國王朝拜,作為德爾菲尼亞的國民,這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忍受的。而這也確實很像父親平時的作風。」
「真是複雜!那後來呢?渥爾你怎麼樣了呢?到寇拉爾做國王了嗎?」
「怎麼可能呢。我不想玩什麼神秘的國王遊戲。這二十多年來,我都是作為農莊主的兒子被撫養大的。這個時候被告知我有著如何高貴的血統,還有著非比尋常的身份,我根本就不會認為他們說的是真話的。」
少女歪著頭,用她那綠色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對方,隨後微微她笑了:「嗯,雖然其他的貴族們不知道事實,但我贊同你的做法。現在你既有威信又乎易近人,可能稍微平民化了點,但這一點或許更能被一般市民所接受。」
「就一般的國王來說--當然不是指那個佩爾澤恩侯爵--如果讓那些非常想成為國王的人如願,說不定會因太投入而產生負面影響。與其這樣,倒不如讓那些不是很想當國王的人來做,說不定會拼命地努力地成為一個好國王呢。」
「這個假設很有趣!」男子也笑了。只要和這個少女在一起,他的心就會不可思議地自然平靜下來。現在,除了這個少女外。再不可能有人用這種率直的目光面對自己了:「父親對我說,這是應盡的義務。作為一名騎士,國家的一員,同時又是德魯瓦國王現在唯一僅存的嫡子,應該明白現在自己該做什麼、以及這個國家需要什麼。」
「那你明白了?」
「嗯,明白了。但在當時的我來說,這就如同是晴天霹靂一般。如果父親說的話都是真的,我就不能做有損已故先王名譽的事,哪怕是和現在的父親分離,也不能做。」
少女歪著頭,面現難色,對於男子的想法她好像難以理解:「但這可能會引起很大的變動呢。」
男子興趣索然地揮了揮手:「這可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啊。以佩爾澤恩為首的那些貴族們都是些無用之人。婭拉公主也是,在一些公共的場合大家都稱呼她為騙子、小偷。宮廷里的那些女人都把我在鄉下長大的事當成笑柄來談,我以前對那些貴婦人所抱的憧憬也全部被粉碎了。」
少女輕輕地噓了口氣。男人並沒有在談吐中流露出氣餒的語氣,他是個即便在逆境中也能掙扎拚搏的強大男人。
「不過原本預計做國王候補的人怎麼樣了呢?」
「在為數很少的迎列人中,唯一發自內心真誠歡迎我的就只有巴魯。」男子眼睛裡第一次浮現了柔和的神色:「今我吃驚的是,巴魯竟然是我的表弟,當時唯有他毅然對我說我應該馬上登基。他說我是德魯瓦王的親生兒子,就算不是正室所生,也不該讓一個外甥掌握國家大權。」
「他也是個很直率的人吧。」
「可以說他直率,也可以說他根本是塊石頭……婭拉公主聽了自己兒子所說的話,整個臉都綠了。她那頑固的性格一點也沒變。」
對於婭拉公主來說,已到手的王冠就因為兒子說不要而這麼飛了,她肯定是非常氣憤的。
「而且那個巴魯還把他母親說的話,以及佩爾澤恩侯爵說的話,都一股腦兒地告訴了我。
「真的嗎……?」少女那綠色的眼珠瞪得又圓又大。
男子發自內心地笑出了聲:「企圖奪取國家實權的那些叛逆者每天都今人厭煩得受不了,只有他在我面前毫無顧忌地說他想說的一切,我當然會好好愛護他。我一個兄弟姐妹也沒有,所以很高興他能像我的親弟弟一樣。」
「然後呢?登基了嗎?」
「唔。一年前,在爭論了很多次後終於登基了。現在我是德爾菲尼亞王國真正的國王。」
「那你是怎麼逃到這裡來了呢?」
「這一切都是佩爾澤恩的陰謀。」男子的口氣突然變了,明顯地充滿了怒氣。
「就像方才的那位旅人說的一樣,這裡面一定有陰謀。事情發生得太過蹊蹺了……從雷恩王子開始,德魯瓦國王的王子公主們都接二連三地被殺害了。城裡到處都流傳著這樣的謠言,說費魯南為了把我推上王位而暗殺了他們,尤其湊巧的是他們的被害都是在我出現之後。說來真是荒唐,那個時候父親幾乎沒有離開過斯夏,就算他去了王宮,但想要單獨接近王子和公主的話,任何人都沒有這機會的。對於此事知道得最清楚的莫過於從先王時期開始就已伺職的佩爾澤恩,但他卻把所有的罪名都嫁禍在我和我父親的頭上。」
「因為你的存在可是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是啊,要是不給我這個王位就好了!」
事實確實如此,在政治上樹立無用的敵人是最愚蠢的事情。那些從先王時代便開始相互爭鬥的侯爵們,沒有理由連這麼淺顯的道理都不懂。佩爾澤恩,這個人做事非常圓滑,他並非那種會放縱自己為所欲為的人。但給別人扣上謀反的罪名、強行驅逐出國,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性的。
「渥爾……」
「什麼?」
少女慢慢地開口:「你和你父親圖謀的事……完全是他自己捏造出來的?」
「難道還有比這更荒謬的嗎?!」男子的黑瞳里顯現出了怒色。
「父親他……他叫我永遠都不要再叫他父親。他說:『從今往後,我就
是你的臣民,是你忠實的僕人,請儘管下命令……』可這二十年來我始終認為他是找真正的父親啊!」
男子並不是針對少女發脾氣,也不針對佩爾澤恩侯爵,當然更不是憎恨父親與德魯瓦王。他只是恨命逗,命運拆散了他與父親。
男子稍做平靜,接著說:「我知道他不會抱有那樣的野心,我最了解他了。」
「你父親很固執啊。」
「嗯,從以前就是塊難以動搖的石頭。他一旦決定就再也不會改變了。」
「但他卻是你父王忠實的後援。」
「若非如此,也就不會發生登基什麼的事了,更不會有以後的諸多事端。」
少女很疑惑地注視著男子,想著他的話:「即便是你……」
「哎呀,我徹徹底底在抱怨了。」男子好像想起了什麼,笑了。
「父親他一味地叫我『陛下』,我則一味地叫他『父皇』。父親說『這樣絕對不行』,我則說『我的父皇就是你』。終於父親他忍無可忍了,大聲吼道:『你這個混蛋!以前我這麼教過你嗎!!』」
「哎呀呀……」
想必伯爵日後肯定會為自己的失言追悔莫及的。
而渥爾卻開心笑了:「那時非常開心,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情景了。那才是我所熟悉的父親!」
「德魯瓦是個偉大的國王,我是很尊敬他。作為德爾菲尼亞的國民,我為擁有這樣的國王而感到自豪,也為我體內流有這樣血液而驕傲。不過我還是認為自己是斯夏的費魯南的渥爾。」
「哦……」
「你很不願意做國王的話,把這個位置讓給巴魯不就好啦!」
男子搖了搖頭:「作為德爾菲尼亞的國民事不能這麼說的。當然大家都希望國王是擁有真正王室血統的人,旁系的話會對各國外交產生些不良影響。大家所持有的疑問,只不過是平民出身的我與貴族身份的巴魯之間,到底誰才是正宗的王室嫡親。為此他們整整花了一年的時間來爭論此事,結果當然有異議,但不管怎麼說,因為有先王的遺詔在,所以不得不承認我。」
「唉……」
「一切都是為了國家。與其做隨從,還不如戴王冠。不管怎樣,我始終是佩爾澤恩的眼中釘。」
「半年前,佩爾澤恩以把假國王拉下王位的名義,攻進了城裡,王宮裡的守衛和城內的主要軍力全都在佩爾澤恩的指揮下。由於我每天公務纏身,根本沒有注意到他這些行動。正當我險些被抓的時候,我父親、巴魯以及少數我的心腹們,挺身冒死幫助我死裡逃生。」
「……」
「現在該由我來救他們了!」
少女很能體會他這有如堅石的決心,但還是小心地問了兩三個問題:「佩爾澤恩侯爵想讓你的表弟成為國王,但那個巴魯呢?他想不想成為國王呢?」
男子斷然否定了少女的話:「只要我活著,他是絕對不會有做國王這個念頭的。」
「那麼,巴魯和佩爾澤恩侯爵的關係好嗎?」
「比狐狸與狼的關係好一點吧。」
姑且不論那種一見面就大吵起來的關係是不是是好朋友,少女又問到:「渥爾是怎麼認為的呢?」
「嗯?你說什麼?」
「就是那個佩爾澤恩侯爵趕你走的理由啊。」
「為了德爾菲尼亞!」男子很肯定地說:「他所窺伺的是整個德爾菲尼亞國,他被這個邪惡欲望纏住了,哪怕當不上真正的國王,也一定要得到實權。」
「這很奇怪啊。難道那個佩爾澤恩侯爵認為只要陷害你趕走你,他就能為所欲為地操縱整個德爾菲尼亞了?因為他自己不能親自做國王,所以肯定會選一個既是他的親信又非常順從他的人來代替,不這樣的話就沒什麼意義了呀!」
男人對她所指出的問題點感到很苦惱:「我擔心的也是這點。」
「怎麼說呢?」
「新國王的誕生表面看來是件好事,卻又好像有什麼不幸的事在等著我們。」
少女聽了它的話,表情也嚴肅起來了:「也就是說,渥爾你認為在德爾菲尼亞發生的一連串的事件,都是佩爾澤恩侯爵在背後搞的鬼嘍?」
「我不知道是不是一直都是他在背後指使的。從先王過世到現在,已經過了噩夢般的五年。選國王這件事會直接關係到那些貴族們的利益,因此他們都希望立一個對自己有利的人為國王。在政治上這是必然的。」
講到這裡,少女顯得非常驚訝,接著嘆了口氣:「那你又為何一個人在這裡發火呢?難道你沒有充分的理由來奪回屬於你的王位?你真的連一個擁護者都沒有嗎?」
「有!在寇拉爾。那裡有許多在佩爾澤恩淫威下默默忍受的臣民,也有一邊裝作順從的樣子,一邊窺伺機會以便反擊的貴族。等他們奮起反攻時我就回去。」
「侯爵他肯定在等你回到寇拉爾。」
「對於危險,我早有心理準備。」男人知道自己的決心不可動搖。
「沒有什麼可以證明我是清白的,只有……只有我的直覺。所以我要去寇拉爾。正如你所說的,要是他心中有鬼,肯定會阻止我的。所以我要回去,要讓他的狐狸尾巴露出來。」
他已決定拚命了,與其說聽天由命不如說他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渥爾,你知道嗎?越這樣你就越要活下去。侯爵他肯定會編造些對他有利的話來殺你滅口。」
「這半年來,刺殺我的刺客真是不計其數啊。」男子無所畏懼地笑了:「在斯夏的時候,我每天都到山野里埋頭練習武功,那樣的生活比宮廷里的生活更適合我。在被你救起的時候我確實有點氣餒,但你幫了我大忙!」
「現在沒什麼問題了吧!」
「嗯。」男人注意到這次少女沒有再催促他講下去。兩個人就這樣坐著,微微地笑了:「來得正是時候啊!」
在這叢林中雖然看不到來人的身影但可以感覺到來人儘量壓低聲音,一步步地靠近想把他們包圍起來。但是,兩個人還是坐著沒動。
男人對少女一點也不懼怕的樣子再次感到佩服。這份沉著鎮定可不是虛張聲勢。
像他這樣的戰士,就算對方不當面揮劍,也可以輕易地從對手無意識舉動中,推量出對方的實力。
他的直覺是,這個有著金髮綠眼的少女,肯定是個很有本事的人。
不能看人的外表,男子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
「被包圍了。」少女鎮定地說。
「好像是的。」男子也若無其事地回答。
少女看著男子,頑皮地笑了。
「要我來解決?還是讓我看看你一個人如何突破重圍?」
「你呢?想不想一個人殺出去呢?還是讓我來做主要的戰鬥力?」
刺客的身影越來越多,不知為何,少女像是很為難地笑了:「渥爾,你真的是個怪人。」
「我怪在什麼地方了?」
「你不是很怕我?」面對少女的直接,男人竟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聽她接著說:「真的呢,完全不在意了。雖然接二連三目睹這樣那樣的事,但竟能這樣若無其事,看來真的是變了。」
「什麼,你是在說我為的是無聊的男人面子嗎?像我這麼壯實的人怎麼會怕你一個弱小女子呢,那象話嘛!」
刺客差不多超過十人,或許還有更多,不時地在樹影后晃動,不能清楚地確定到底有多少人。即使這樣兩個人還是誰也不動。
殺氣已經越來越逼近,少女突然板著臉說:「德爾菲尼亞的人真是出乎意料的蠢。」
「什麼?」
「為何佩爾澤恩侯爵大費周章編造那種謊言趕你出國呢?真是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哎……」
少女覺得很有趣地笑了:「佩爾澤恩侯爵似乎不是傻瓜吧,或者應該說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否則傻瓜的話也不會企圖統治德爾菲尼亞了,事實上他是為掌握德爾菲尼亞的實權而來的,不會是腦筋不好的人。那個侯爵這麼徹底地討厭你,肯定有隱情。」
「啊?」
「要是只想在背後掌握實權,不管誰當國王都不要緊,只要能接照自己的話去做,什麼人當國王都是一樣的。就一般情況而言,他應該會拉攏你把你裝扮成一個徒有其表的國王,對他來說這應該是最好的辦法。」
「嗯,確實如此。」
「但他卻把你趕出了王國,那是說,你是連傀儡國王也做不到的真正的笨蛋呢,還是你才是真正的國王呢?你一出現侯爵就會感到棘手的真正國王呢?到底是哪一個呢?」
男子睜大了眼睛回頭看了看少女:「或許是真正的笨蛋。」
少女意味深長地笑著看腳下,綠色的胖子裡充滿了機靈的神情:「
像你這樣的人,有個當國王的機會還要推三阻四,卻還要費盡心機把你趕出國,真是做了件大傻事。」
現在來回想起來,佩爾澤恩侯爵為何要策劃自己下台?這個問題至今都沒有考慮過,他只是一味地認為自己是他的眼中釘才至如此。少女一語道破了問題的要害。貪圖實權的話,任何人做國王都是一樣的。
真是個有趣的姑娘。不知道她的來歷,雖然自己懷疑她不是人,但卻也不是妖怪,更不是邪惡的東西。她的靈魂是清澄的。其實不用想得這麼複雜,男人只是單純地喜歡上了這位少女。
少女玩弄著腳邊的土,撿起了幾個小石子。男子一動不動地交叉著雙臂,好像在冥想些什麼似地注視著少女的動作。
而少女的心思似乎也和他一樣。
刺客一行人紛紛穿過樹林把他們兩個完全包圍住,同時一個裝備完整的刺客拔出了劍向毫無懼意地坐在樹樁土、如雕像一樣的男子背後砍了下去。
但就在這個時候,只聽到「啊!」的一聲慘叫,劍掉落在了地上--從少女手中拋出去的小石子正好漂亮地擊中了偷襲者的右眼。
這一聲慘叫有如暗號般,使隱藏在樹後的刺客全都跳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