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妖雲密布的舞曲 第六章(2/2)
「王妃殿下,薩沃亞公爵大人,拉蒙納騎士團長大人。陛下叫您過去。——貝爾敏斯塔公爵大人,請您在這裡稍等片刻。」
沒辦法。
羅莎曼德和拉蒂娜留在會客廳,三個人往政務室走去。結果,政務室中儘是些了不起的人物。
宰相布魯庫斯、德拉將軍、阿諾侯爵、伊文。
還有元老院的老臣們。
元老院本來是輔佐國王的政治機關。
曾經,元老院中都是家世、地位都非常傑出的人物,只要頭銜中帶著元老院幾個字,那便是出人頭地的證明,但是現在元老院已經形式化了,沒有實權。只能提供需要的知識,就像是國家的博士一樣。
國王先慰問了王妃。
「你辛苦了。都處理好了嗎?」
「是的。」
說完王妃便結束了對話。
因為她判斷,這些人肯定不是為了單純報告雲塞和艾格特的情況才聚集到這裡的。
「——那麼,就由宰相先開始說吧。」
關上政務室的門,屏退閒雜人等之後,布魯庫斯直截了當的說道。
「前幾天,我派出的間諜報告了一件讓人在意的事情。坦加似乎派去了使者前往斯克尼亞。」
「斯克尼亞嗎?」
「那個最邊境的國家?」
阿諾侯爵、德拉將軍都不可思議的說道。
巴魯也疑惑的歪了歪頭說道。
「大概是覺得帕萊斯德靠不住,想要尋找新的同盟夥伴?」
納西亞斯並沒有發言。伊文也是同樣。
在這個場合中自己的地位比較低。
國王似乎想到了什麼說道。
「問題有兩點。坦加真的想跟斯克尼亞結成同盟嗎?如果是的話,斯克尼亞是個怎樣的國家?」
看到國王的視線,元老院的老臣們清了一下喉嚨說道。
「名為斯克尼亞的國家位於大陸的最北端。非常寒冷,到了冬天地面上會覆蓋厚厚的積雪,連港口都會凍上。但是,居民們仍可以赤腳行走,不用穿什麼衣服……」
「大量不同的民族經過長時間的戰鬥,淘汰,最大的一個部族的族長成為了王,這應該
就是現在的王家的開始。現在的國王是考琉斯二世。從始祖到現在也不過僅僅六代。是個有著不過百年歷史的國家,所以應該沒有什麼有組織的軍隊,不可能與我國為敵。」
他繼續說出了關鍵的知識。
「畢竟,那個國家是個風俗非常野蠻的國家……在遭遇洪水、饑荒等天災,無法像往年一樣納稅的時候,也沒有任何減稅、免稅的措施。就連最低限度的讓人活下去的積蓄也不給民眾留下,毫不留情的全部收走,因此,民眾憎恨、厭惡王家,聽說是個沒有一點愛國之心的國家。畢竟積蓄了如此之多的不平不滿,但是他們會將在背地裡偷偷說王家壞話的人全部抓起來,進行處罰,這就是所謂的恐怖政權……」
「如果完全按照平民百姓所說的那樣的政權,是無法建立國家的,但是如此苛政也確實是個問題。應該適當的保護民眾,適量的賞賜他們,讓他們努力工作繳納金錢。這樣做最有效、最經濟,但是他們連這種初步的知識也不知道。就算,他們想要挑戰遙遠南方毫不熟悉的國家——就是我國——就算他們為了戰爭募集士兵,到底能夠聚集多少兵力,也是一個問題。」
「就算他們保證能夠給與大量的報酬,民眾也完全不信任王家,不可能有什麼鬥志。」
雖然這個意見跟帕萊斯德的家臣大相逕庭,但是他們知道的事情,德爾菲尼亞的家臣不可能不知道。這只不過是思考方式的區別。
帕萊斯德的家臣們,雖然知道這個國家的文化還不成熟,但是他們覺得這個國家有著不明底細的可怕威力,而德爾菲尼亞的老臣們,聽說了這個國家的成立經過,以及現在的政治構造,便認為其不過是個《三流國家》。
對於身經百戰的渥爾-格瑞克和莉、德拉將軍、阿諾侯爵、巴魯來說,這是個完全陌生的國家。他們歪著頭想著,不過就是這樣的國家嗎,但布魯庫斯卻很慎重。
「佐拉塔斯王的家臣從潘達斯乘船前往斯克尼亞了,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正如你們所知,佐拉塔斯王長於軍略。如果說單兵的力量的話,那坦加毫無疑問是三國中最強的。他自己的性格也非常性急、激烈,喜歡一口氣決出勝負。這種人為什麼想要和老臣們口中一無所長的國家接觸呢?」
「嗯……」
被駁倒的老臣團們有些不甘。
那麼,說不定這個家臣的行動跟佐拉塔斯王的意志沒有任何關係?這種白痴的話,他們是說不出來的。
「我可以說一句話嗎?」
伊文舉起手想要發言。
「塔烏就是人種的大雜燴,也有很多從大陸來的人。也有來自斯克尼亞的人。不過,根據那個人所說的,情況不太一樣……」
國王很有興趣的探出身子。
「怎麼不一樣?」
「是。那個男人說他曾經是王家的僱傭兵。聽說,只要努力工作,還是能賺到不少錢的,對自己的身手有自信的男人,都很高興成為僱傭兵。到了春天,大家都會去王宮,整個夏天都在軍隊中工作,到了冬天會回到自己的住處生活。」
「那田地呢?」
「沒聽他說過耕田的事情。聽說的只有打獵和軍隊裡的事情。還有,關於民眾被虐待的事情,納稅征繳在每個國家都是很嚴格的吧,我倒沒聽他說過對王家有什麼怨恨和抱怨。」
自己所說的話被否定了,王國的知識分子們都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這可不能聽過就算了。那麼,你覺得我們在撒謊嗎?」
「我沒有這麼說。我只不過是說,跟我知道的那個傢伙說的不一樣。畢竟斯克尼亞也是很大的吧?大概,那個男人就是我們所說的那種《山民》吧?我覺得應該還有專門種植農作物的人。只不過,我不知道他們的農田,到底有多廣大……」
伊文有些為難的撓了撓頭髮。
而元老院的家臣比他更加困惑的閉上了嘴。
國王問道。
「斯克尼亞的國土面積大概有多大?」
「啊……」
「這個嘛……」
「不知道嗎?」
「南邊很清楚。斯佩拉斯、普羅提亞的邊境線就在那裡。但是,北方有多大……」
非常不安。
「那麼,在國土面積上,農田的比例和人口呢?」
元老院的博士們愈發縮成一團。
畢竟這個國家之前與中央的情勢完全扯不上關係,準確的情報完全一無所知。
「——太不像話了。」
國王冷哼了一聲。
「僅憑這些材料,就說是未開的國家,不足為懼,我可不能接受。」
老臣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國王說的很對。
「產業情況如何?跟其他國家的交易呢?」
「非常積極繁榮。」
「畢竟對方是北方盡頭的國家,對於中央文化應該也十分嚮往吧。聽說斯克尼亞的船隻會頻繁的出現在潘達斯。佐拉塔斯王的家臣特意南下到潘達斯也是這個目的。」
「交易的內容呢?」
「一方面,基本上都是來買東西的。實際上,聽說斯克尼亞盛產金剛石,但可悲的是,他們雖然能採掘卻沒有加工的技術。所以他們就把金剛石運到潘達斯,作為貨款購買各種奢侈品……」
「奢侈品?」
「是的。各種高級奢侈品。金線銀線織成的衣服、有刺繡的外套、豪華的裝飾品、南方的香料、茶葉、香辛料、螺鈿工藝的家具、織有鮮花的絨毯和垂幕,可以說他們購買了衣食住所有方面,最為高價華麗的東西。」
國王疑惑的歪了歪頭。
「雖然我不知道金剛石的價格……但是只賣原石就能買到這麼多東西嗎?」
「不能。」
布魯庫斯立刻回答道。
「金剛石跟南方產的色澤各異的寶石比起來,價格就要低一些。原石的價格就更低了。」
「那他們是賒帳購物嗎?」
面對這個問題,宰相的回答是「否」。
「雖然潘達斯這個地方,包攬了全部高級奢侈品的生產流通販賣的工作,但是他們在選擇客人方面很挑剔。他們不會給沒有實際交易過的客人賒帳的。而對於新興國家斯克尼亞,他們一直是用現金做交易。但是賣掉原石的那點貨款,是肯定不夠的。不足的部分,他們似乎會用普蘭達斯金幣來付款。」
「用坦加的貨幣?」
「斯克尼亞的貨幣質量不太好,在潘達斯不能使用。」
國王抱起胳膊思考了起來。
「所以,他們將自己國家的產品,先到換成坦加的金幣,然後再用這些錢到潘達斯來買奢侈品?」
「是的。」
「這是財力有餘的人才會做的事情。這些錢是從民眾那裡得來的嗎……還是說他們有其他收入來源……」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再討論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了。國王命令宰相和老臣們去調查詳細情況。
「伊文。你也去跟你認識的那個斯克尼亞人問出他所知道的全部情況。」
「非常抱歉,這是不可能的。他早就已經死了。」
「這樣啊……沒有別人了嗎?」
「畢竟太遠了。如果說斯克尼亞出生的人的話,我只認識那個男人。」
國王並不只是單純擔心北方的威脅。他同時吩咐納西亞斯和巴魯,要小心帕萊斯德的動向。
「坦加偷偷開始行動了,帕萊斯德不可能一動不動。他們說不定會想要跟南方的國家聯合。」
兩個人都表情認真的點了點頭。
「確實很有可能。」
「確實,他們有可能和基爾坦薩斯等國組成同盟。」
王妃歪著頭似乎想說什麼。
國王注意道她,笑著問道。
「怎麼了?」
「不,坦加就算了,我沒想到帕萊斯德還有這種心思……」
自己應該把奧隆嚇得夠嗆。當初是打算讓他再也不敢和自己以及德爾菲尼亞為敵的。
但是國王卻苦笑著搖了搖頭。
「莉。身為權力者,是不可能因為這種不徹底的原因,就放棄認輸的。如果關乎利益的話更是如此。如果能得到塔烏的金礦的話,對於國家來說,對於增加王的權威來說,是多麼有意義的事情啊。」
「我實在看不出來他是有這麼崇高志向的人。肥肥胖胖,貪得無厭,穿的衣服富麗堂皇的……」
莉的語氣是發自內心的覺得不可思議。
在場的人們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但是國王卻非常認真的解釋道。
「他本人的嗜好和身為王的能力,此時沒有任何關係。奧隆如果貪
得無厭喜好奢侈更是如此。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在自己眼前被奪走了。他不可能默默放棄。」
王妃聳了聳肩。
從達爾卿的例子就可以看出來,人類的欲望是沒有極限的。能說出已經有很多了,不想再要更多了這種話的人,非常少。
「宰相。在潘達斯打聽情報雖然也很好,但是直接派一些間諜去斯克尼亞更好吧。幸好,不久之後就是冬天了。報告就算遲一些也沒有關係。就算要花費一些時間,我也需要正確的情報。」
「明白了。」
國王暫且結束了會議,只留下了王妃和伊文。
因為往常也是如此,大家誰都沒有在意。就連巴魯也只是聳了聳肩,默默的出去了。
國王和這兩個人一起,來到了前幾天遭到嚴重破壞的藍廳。
「誒……」
看到房間的內部裝飾,王妃瞪大了眼睛。
雖然是自己弄壞的,但是不知什麼時候,之前的慘狀奇蹟般的被修好了。椅子和桌子雖然設計多少有一點改變,但都和原來一樣了。
「真是厲害呀……」
「沒有你說的這麼簡單。在這麼短的時間恢復成原樣,找到同樣的東西可是非常麻煩的。負責維修的那些人和家具工匠們都非常發愁呢。侍從長還感嘆,到底是怎麼才破壞成這個樣子的。」
「……椅子可不是我扔的!」
「確實是我扔壞的。但是,這是誰的錯?」
「……」
「不過,打架的雙方都要受到處罰。其中一半也是我的錯,不過在他們看來,花費長時間精心製作的作品,最後卻變成讓人不忍直視的殘骸。肯定也會傷心的。——之後要好好跟他們道歉。」
「我會去的。不過,也不能只有我……」
「我已經道過歉了。」
國王挺起了胸膛。
「有什麼了不起的。」
雖然王妃這樣抱怨道,但她還是接受的點了點頭。
「團長說的對。下次打架的話在院子裡打吧。那就不會給別人添麻煩了。」
「不是啊。那樣的話,草坪會破損,花壇會被破壞,努力建造庭院的園丁會傷心的。」
王妃深深的嘆了口氣撓了撓頭。
「三國之中第一大城,就連個能好好打架的地方都沒有嗎……」
「你這麼說好像一定要打架一樣。」
伊文在一旁看著這兩個人的對話,抖著肩膀憋著笑。
「……你們果然還是沒有緊迫感呀。我知道你們夫妻感情好,但是現在不是非常緊張的時期嗎?」
跟往常一樣,只要是只有這幾個人在一起,伊文的語氣也會有很大變化。
「嗯。確實是非常時期。」
雖然,在旁人看來,國王的語氣一點都不緊張,但是伊文跟國王也有著長年的交情。他不會被這種表象所迷惑。
「我還以為中央終於能恢復平靜了,看起來並非如此呀。」
「塔烏的金銀就是有這麼大的魅力。就連宰相也說自己曾夢到整個王宮都被金銀淹沒了。佐拉塔斯和奧隆不可能會放棄。現在,坦加就想要把離中央距離遙遠的國家也牽扯進來。——真是遺憾。我還挺想見見你說的那個斯克尼亞人呢……」
「你不是見過了嗎?」
「什麼?」
伊文一邊抓起一塊茶點一邊聳了聳肩。
「我說他在塔烏,是不過是那麼說比較方便而已——那個人是我父親。」
「伯父嗎!?」
聽到這裡國王也吃了一驚。
「我只不過是很久以前聽過一次,已經完全忘記了。就算他說了斯克尼亞……但是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只不過是個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國家吧?不過,我確實是聽他說過。——那裡的地面上是幽深的森林,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荒野以及低俗的金光閃閃的建築物,不過這些並不重要。他說那裡是人和馬以及野獸的國家。」
「嗯……」
國王抱起胳膊沉吟起來。
「根據你父親所說的,格奧爾格伯父居住在斯夏,是距現在——二十八年之前的事情嗎?」
「所以,我不知道是否真的能當作參考。父親所說的斯克尼亞的樣子,至少是在那之前的。」
「不,也不一定是這樣的。——伯父並不是非法逃離斯克尼亞的吧?」
「啊。雖然不知道他離開的理由,但是只要他想回去,應該隨時都可以回去。」
「也就是說,斯克尼亞認可了伯父的出境。他可是收錢的僱傭兵。不知道是因為特別的寬容,還是在這方面的規則太隨便了呢……」
「我用一枚金幣賭后者。」
伊文立刻說道。
「說到父親隨便的樣子,我總是會想,他這個樣子居然能當傭兵。按他的性格,對俘虜是要處刑還是釋放,是會擲骰子決定的。」
國王也苦笑了起來。
「我也記得。在嚴厲的地方特別的嚴厲,但實際上又很草率。」
「說的很好。我覺得,他離開國家,也是因為有什麼看不慣的事情,所以就漫無目的的出來了呢?然後,回去的時候也是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潛進去吧。」
國王抱著肚子笑了起來。
「中央的犯罪者們聽了肯定羨慕得想哭。」
在大華三國中,逃離國家是重罪。
然後,離開的人如果還敢恬不知恥的回來,會被處以極刑。
這方面也要好好調查一下。
「不過,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哦。對了。我都忘了。」
國王拍了一下膝蓋,改變了話題。
「實際上,現在是我來給獨立騎兵隊付薪水,不過,你願不願意索性自己來養他們呢?」
面對這突然的話語,伊文瞪圓了藍色的眼睛。
「什麼意思?」
「你也不能總是單純的當一個親衛隊隊長。塔烏也成了德爾菲尼亞的一部分,我也可以跟吉爾談談。」
「所以,你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有領地的話,就可以擁有自己的軍隊了吧。」
伊文明顯露出了厭煩的表情。
「你也這麼說嗎!?」
「也是指?」
「吉爾已經這麼說過了。」
伊文沒有提當女婿的事情,只是說了吉爾提出想讓自己繼承貝諾亞,聽到事情始末的國王高興的笑了起來。
「很好。吉爾似乎對你有很高的評價。是個有眼光的人。」
「算了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分。流浪比較符合我的性格。」
笑著說完之後,伊文似乎想起了什麼,歪著頭說道。
「難道……吉爾不會也是斯克尼亞出生的吧?」
「怎麼會!」
國王立刻否定道。
「如果說伯父是斯克尼亞人的話,那跟吉爾完全不像呀。」
「是呀……」
「伯父的容貌一眼看上去就能看出不是中央的人。吉爾肯定是中央地區的人。——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不,這個嘛。我也覺得很好笑,不過他似乎是我父親年輕時候的朋友。」
「吉爾嗎!?」
「是啊。而且,似乎跟我母親也很親近。真是的,不知道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到底是怎麼聯繫在一起的。」
一直在一旁聽著的王妃突然插口說道。
「伊文的父親,看上去就知道不是中央的人,是什麼意思?」
「那個人看著就是北方的巨人。」
國王說道。
「南方的人——比如說伊文的母親膚色不同,會有不同的特徵。總之他的身體非常巨大,前胸就像個大木桶一樣,感覺就是寬闊的肩膀上放著一張大臉。膚色很白,但是透過白色的皮膚卻是一張通紅的臉,額頭寬闊突出,灰色的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頭髮是紅色的,還長著滿臉亂蓬蓬的紅色鬍子……而且是個非常沉默的人。」
國王低聲笑了起來。
伊文也苦笑了起來。
「訓斥孩子的時候,也是還沒開口就先動手了。我不知道被揍了多少次。」
「小時候,我覺得那個人比斯夏森林裡的熊還要恐怖。」
「熊為什麼要怕熊呀?」
王妃疑惑的歪著頭說道。
「不過,這樣的話,他跟伊文長得完全不一樣呀。」
「我非常像母親。」
「——頭髮和眼睛的顏色以外吧?」
國王補充道。
「如果伯父是北方的巨人的話,那伯母就是典型的南
方美人。眼睛和頭髮都是黑的,皮膚是金茶色,伯父不怎麼說話,但是她卻是個非常開朗健談的人。」
「那叫有活力。特別是到了冬天,她就一直鬧著好冷好冷。畢竟母親是馬蘭塔出生的。在到斯夏之前從來都沒見過雪吧。那個時候父親就會丟下工作,拼命砍柴。」
王妃高興的望著講述過去回憶的兩個人的臉,佩服的說道。
「那,伊文就是大陸最北邊的人和最南邊的人合作的產物了?」
這真是不加修飾的感想。
「不能說是最南邊吧?馬蘭塔南方還有別的國家。」
國王抱起胳膊,似乎在思考什麼。
「這樣啊。如果吉爾跟伯父認識的話,說不定吉爾也從伯父口中聽說過斯克尼亞的事情。」
「不過,伊文的父親跟吉爾認識,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呀?」
「確實是伊文出生之前的事情吧?」
「啊。父親還是傭兵時候的事情。應該是認識母親的時候吧?」
「那吉爾也是傭兵了?」
「也許吧。」
在這種不在居住地生活是犯罪的世道,能夠比較自由行動的只有傭兵和吟遊詩人了。
國王也很清楚吉爾身為戰士的能力。
有這種能力,肯定不缺僱主。
「雖然很麻煩他,但是能請吉爾也來一趟嗎?——叫他過來沒關係吧?」
國王會再問一遍,是因為擔心塔烏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伊文隨便聳了聳肩。
「嗯,叫他過來的話宿醉也能醒了吧。」
「——宿醉嗎?」
「回到塔烏之後天天都是飲酒喧鬧。根本沒有醒酒的時間。凡妮莎一直在耍酒瘋。」
國王歪著頭,以為自己很親切的問道。
「那,把那個女頭目也叫出來吧?」
「夠了!!」
面對伊文電光火石的回答,國王瞪圓了眼睛,不可思議的說道。
「夠了是指想叫她來,還是……」
「不叫他來比較好的意思!」
如果伊文是一隻貓的話,他現在的樣子就是全身的毛都立了起來,連尾巴都蓬成了一團,非常不願意。
國王愈發瞪大了眼睛。
「你也用不著這麼討厭她吧。她可是放你出來的恩人呀?因此我才能得救,我還想好好跟她道謝呢。還是讓她過來吧?」
「你……在惹我生氣的時候,很有毅力嘛。」
伊文咬牙切齒的低聲說道。
看到馬上就要撲過來的同年玩伴的樣子,國王慌忙直起了身。
「對了。我要聽聽王妃出差的結果。」
接著國王催促著王妃離開了藍廳。
王妃被國王推著後背走到走廊上,她走到國王身邊,不滿的說道。
「這些事情可以說給伊文聽的呀?」
但是,國王卻出乎意料表情嚴峻的搖了搖頭。
「不,現在還不能說。」
「為什麼?沒什麼重大機密呀。」
「並不是雲塞和艾格特的事情。如果你說解決了,那就是真的解決了。對我來說這就夠了。我也沒必要再問了。——我找吉爾是有別的事。」
「別的事?」
「嗯。我本來還在考慮到底該怎麼說出口呢,幸好,伊文給了我一個絕好的藉口。」
國王並沒有將王妃領到本宮,而是領到了南翼的個人房間中。
接著,他給王妃說了跟羅莎曼德商量的話題,並給王妃看了那幅畫。
看到兩幅肖像畫的相似程度,王妃也吃了一驚。
但更讓她吃驚的是,吉爾居然有可能是羅莎曼德的表兄。
國王也面露難色。
「貝爾敏斯塔公特別讓我保密。所以這件事情暫時也不要告訴伊文。如果這件事是真的的話,那對於塔烏的人來說也是不小的衝擊。」
「那個貝林格家,是名家嘛?」
「是名門中的名門。雖然現在沒有了繼承人,但原來可是伯利西亞平原的所有者。」
「那,假如吉爾就是喬爾丹的話,到底會怎樣呢?」
國王聳了聳肩,深深嘆了口氣。
他似乎並不太想思考這件事。
「雖然有些對不起貝爾敏斯塔公,但是我非常迫切的希望,是搞錯了。」
「這樣比較好嗎?」
「是的。對於我來說,對于吉爾來說,都是如此。」
這是國王毫無虛言的真心話。
「喬爾丹離家出走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他的雙親和兄弟都去世了,想再見到他的人也很少了吧。領地和領民現在都由他人管理著,並沒有遭受虐待。伯利西亞現在也是一片豐饒富裕的土地。就算他現在回來……」
國王似乎想說,也不能怎麼樣。
最重要的是,他本人非常清楚這件事。
如果吉爾就是喬爾丹的話,並不是不能回來。而是他不想回來。
「貝爾敏斯塔公也並不是單純因為身為親人的感傷而這麼說的。如果搞清楚吉爾就是貝林格家的長男的話,那就能說服將塔烏視為山賊集團,像格拉哈姆卿那樣的人,她是這麼主張的。」
「能進行的這麼順利嗎?」
「可以的。貝林格的名字就是有這個重量。以血統和家世為理由對塔烏差別對待的人,換一種說法,他們的血統和家世也不怎麼強大。身份很容易就會發生逆轉吧……」
國王又嘆了口氣。
王妃看到身材高大的國王非常為難嘆息的樣子,覺得有些奇怪,同時國王的樣子也展示出事態是多麼讓人為難。
「大概,對於之前將吉爾視為大頭目而行動的人來說,有著反效果。他們不說自己是山賊,而是驕傲的自稱是自由民。他們看到身為名門貴族子弟的吉爾,肯定會覺得不高興。——關鍵的問題是,吉爾會選擇哪一邊……」
「根本用不著想啊。」
「嗯。」
雖然羅莎曼德認為表兄墮落成了山賊,但是對于吉爾來說這肯定是多管閒事。
對於國王來說,塔烏是絕對不能放棄的土地。雖然現在可以斷言,塔烏已經實實在在的是德爾菲尼亞的領土了,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吉爾起到的作用非常大。他和伊文就是塔烏和國王之間的橋樑。
「雖然非常對不起貝爾敏斯塔公,現在需要的——對於我對於王國來說,需要的不是行蹤不明的貝林格家的兒子。而是塔烏的大頭目吉爾。」
王妃點了點頭,表示支持國王的判斷。
她認為這是正確的選擇,但國王還是嘆了口氣說道。
「但是,不能無視貝爾敏斯塔公想要把伯利西亞還給正當繼承人的心愿。必須要確認一下他是不是本人。」
王妃露出疑惑的表情,用有些責備的眼神望著自己名義上的丈夫。
「如果他現在會承認的話,早就回到伯利西亞了。」
「我也這麼想。吉爾肯定是不會承認的。但是不肯放棄的是貝爾敏斯塔公。她似乎無論如何都想讓我問問吉爾。她認為這樣最有效果。」
「被國王質問的話……就會坦白嗎?」
「她似乎是這麼認為的。」
國王苦笑著說道。
「那個人,在這種地方,跟表弟不同,非常可愛。」
王妃也笑了起來。
那麼,至少在吉爾被叫來接受國王質問之前,在看到這個結果之前,羅莎曼德都會留在王宮中。
「而且,我比較害怕貝爾敏斯塔公的嘴。」
「……?」
「如果塔烏的領主可能是她行蹤不明的表兄,這件事情如果被泄露出去一點點,那就出了大事了。社交界中肯定會引起像捅了馬蜂窩一樣的大騷動。關於這種情況,我也想要和吉爾推心置腹的談一談。」
國王相信,對于吉爾來說,與其回到伯利西亞成為正當的繼承人,他應該是想要繼續保持自由民的身份的。
王妃對此也深信不疑。
「也就是說——要怎麼說服羅莎曼德就成了問題?」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這最不像夫妻的兩個人,是深知對方心中所想的同盟者,也是共犯。
他們用眼神保證互相會保守秘密,同時都表情僵硬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