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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妖雲密布的舞曲 第七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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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儀式非常忙碌。

因為是在鄉下,有很多遠道而來的親戚,所以宅邸中的人全都動員起來接待客人了。

可即使如此,人手也不夠,不得不拜託附近宅邸的人來幫忙。男僕們數著銀質餐具,從地下倉庫中取來預備的餐具,在廚房負責人的指揮下,女人們努力製作著宴會的料理,盛到盤子上送到大客廳中。

新娘似乎很高興。

這是一位還很年輕,只有十七八歲的新娘。她身穿豪華的服裝,頭髮上裝飾著花朵,手上拿著散發著芳香的花束。

跟一般的新娘一樣,這位新娘也洋溢著幸福開心的魅力。面對接連來訪的客人,她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比她更高興的就是新娘的父親了。

「啊,真是的,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是奇妙呀……正如你們所知,我只有這麼一個獨生女兒。能夠成為麥克馬倫家的女婿,繼承家督之位的人,必須是個了不起的男人。老實說,我曾經還擔心,能夠得到我的認同的男人到底是不是存在呢。唉。我的女兒還曾經怨恨的指責我說,父親難道想讓我當一輩子處女呆在家裡嗎。這真是,唉,讓人搞不懂啊。能夠得到這位求之不得的女婿,我應該比我的女兒還要幸運。就在不到兩個月之前吧,出遠門的女兒被那些粗鄙之徒襲擊的時候,一想到如果女婿沒有剛巧經過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我就一陣膽寒。女兒差點受到無法挽回的傷害。啊,女婿立刻制服了那五個壞人,小心的把女兒給送了回來,看到他英勇的身姿,我立刻就迷上他了。」

「父親。不要再重複一樣的話了。」

新娘溫柔的提醒道。但是,她的臉上滿是微笑。

「不過,父親說的很對。對虧了這件事,我才能和那個人相識。現在,我甚至想感謝那些暴徒呢。」

身穿華麗服裝的新娘,幸福的將頭枕在身旁新郎的手臂上。

「真是的,不要在必須放開獨生女兒的父親面前,表現的這麼親近。」

「啊……父親嫉妒了。」

大客廳中的人們一起笑了起來。

但是,女性們卻沒有笑。

看她們的樣子根本顧不上笑。

想要獻上賀詞的新娘的親戚們,特別是女性們,看到新郎的樣子都表現出了同樣的反應。她們不論是什麼年齡,都被吸引了視線,出神的望著他。

一般情況下,在這種場合新郎都是陪襯。人們的視線和興趣都會集中到新娘身上。但是,這場婚禮卻是例外。就連男人們都感嘆新郎的容貌,吃驚的互相交談著。

「哎呀,真是非常般配的俊男美女呀。我都看入迷了。」

「啊。說到麥克馬倫家可是普羅提亞屈指可數的名家。繼承人只有一個女人,之前真是讓人頭疼啊……」

「但是,新郎是哪裡出身?看起來不像是普羅提亞人……」

「這個呀,聽說是在帕萊斯德也是頗有名望的富裕貴族……對了對了,是卡特米亞卿的三男。聽說想趁著年輕增長些見聞,因為不用繼承家業,所以挺無憂無慮的,他家出了很多費用,讓他隨心所欲的在各國遊玩。」

「哦……」

「那麼,麥克馬倫家要和帕萊斯德的貴族結親了嗎?」

「公爵這樣也安心了吧。」

大量客人談笑著離開大客廳,旁邊是用作休息室的客廳,再往前便是玄關。

莊嚴的大門為了絡繹不絕的客人們一直敞開著。

這樣的話,沒有被邀請的客人也會不小心走進來,現在就有一個賣東西的老人突然出現在這裡。他一身樸素的打扮,背著陳舊的貨物,看起來跟這個場景格格不入。

一位女僕注意到他,慌忙想要請他離開。

「老爺爺。這樣可不行。到後面來。」

「不,請不要說這種話……」

老人用嘶啞的聲音說完,還是想要進去。

「不可以這樣的……」

女僕慌忙制止住他。可不能讓他在這裡賣起東西來。

看到這種情況的一位親戚走出大客廳。大概是想要快點把老人趕走吧。

他將一些零錢遞給老人。

「啊,算了吧。畢竟是這麼喜慶的時候。來,老爺爺,拿這些錢去買些好吃的吧。」

「這真是太感謝了。」

老人小心的接下零錢,抬起頭。看到他的臉,這名親戚頓時臉色蒼白。

買東西的老人瞅准這個空隙鑽進了大客廳。他低著頭不停前進,慢慢接近新郎新娘。

客人們注意到他都露出了奇怪的神情。

有的人瞪大了眼睛,有的人皺起了眉頭,有的人歪著頭大概以為是什麼助興的節目。

但是,新娘和他的父親卻沒有被騙。

「爺爺!」

新娘高興的喊了起來,第一個跳了出去,抱住賣東西的老人的脖子,親了他的臉頰。

老人的語氣也變了,他鄭重的笑了笑。

「不要抱這麼髒的老人啦。難得的新娘禮服都糟蹋了。」

「都怪爺爺。也不告訴我們您在哪裡。根本沒辦法請您來……我還以為您不會來了呢。」

看到這個光景的客人們都大吃一驚。

而並非親人的那些客人們,還能互相聊一聊。

「那就是,麥克馬倫家隱居的……」

「居然化妝成賣東西的老人,哎呀,真是想到什麼做什麼。」

「說到老麥克馬倫,曾經可是能隨心所欲的管理整個普羅提亞的豪傑。」

「嗯。聽說現在已經隱居,不太出現在人前,畢竟是唯一的孫女的結婚儀式。不願意也會來吧。」

僕人們也陷入了慌亂。

「大老爺。總、總之先換個衣服……」

老資格的侍女臉色鐵青的說完,新娘的父親也瞪圓了眼睛,擦了擦額頭的汗。

「父親。您也太異想天開了。我差點就命人把親生父親趕出去了呢。」

「笨蛋。這怎麼是異想天開。我這是小心謹慎。這個國家中,還有很多不想讓我活下去的人。不這樣做的話,就沒法出席我可愛孫女的結婚儀式了。」

他看起來是個慈祥的老爺爺,白色眉毛下面的眼睛炯炯有神。但是,現在這雙眼睛卻眯了起來,看著自己孫女身著盛裝的樣子。

「來……得到你和這個麥克馬倫家的幸運兒在哪?」

那個幸運兒微笑著走了過來。

修長的身材,引人注目的美貌。因為是在都城裡長大的,所以舉止也非常優雅高貴,但是卻沒有絲毫高傲的樣子。

面對妻子的祖父,而且是曾經擔任一國中樞的大人物,也非常自然的行了禮。

「我對您的高名早就有所耳聞。能親眼見到,真是無比光榮。」

這是非常簡單的寒暄。雖然很鄭重,但卻不謙卑。非常堂堂正正。

老麥克馬倫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跟外表不一樣,是個很有骨氣的女婿呀。我聽說要把剛剛認識的男人當成女婿,還覺得很愚蠢呢……看起來你們的眼神,也沒有那麼大的問題。」

「討厭,爺爺。這可是我選中的人。是絕對不可能有錯的。」

新娘有些得意,仿佛是在表達一分一秒也不想和新郎分開一樣,她撒嬌一般的挽住新郎的手臂,陶醉的說道。

「對吧?班特亞。」

新郎沒有回答。

端正秀麗的臉和深藍色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微笑,他輕輕的吻了自己的新娘。

熱鬧的祝宴持續了下去。

而另一方面,僕人們忙碌的整理著客人們要居住的房間。當然,也包括突然回來的《大老爺》的房間。

因為也找了附近的人幫忙,終於在祝宴結束之前,將全部房間都準備好了。

新郎新娘的房間在南棟,當主的公爵和老麥克馬倫的房間是正房。客人們都回到自己的房間,華麗的宴會也宣告終結。

老麥克馬倫回到自己的房間中,跟成為家督的兒子面對面。

他換上有著豪華刺繡的居家服,緩緩舉起價格高昂的彩色玻璃酒杯。這份威嚴,是剛剛賣東西的老人完全沒有的。

「對了……雖然事到如今說了也沒什麼用了,但是那個男人的身份都調查清楚了吧?」

「您在說什麼呢?」

現任公爵吃驚的說道。

「那可是重要的獨生女兒的女婿,將要繼承麥克馬倫家的人,我怎麼會胡亂選人呢?」

雖然他已經繼承爵位,但是公爵面對仍然在自己之上的父親,有些生氣的反駁道。

「女兒完全迷上了他,如果要說著急確實有些急了,但是他給

他的父親卡特米亞卿寫了信說明了情況,家宰巴恩斯親自把這封信送到了帕萊斯德。卡特米亞卿在信中得知兒子要跟我們結婚的事情,非常高興。——身為父親,是不可能看錯兒子的筆記的吧?我也收到了卡特米亞卿的來信,說最近要過來問候一下。」

「嗯……那麼,巴恩斯見到的毫無疑問是卡特米亞卿本人了?」

面對考慮到這些的父親,公爵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有些吃驚。

「父親……您到底在擔心些什麼?」

老麥克馬倫苦笑著喝了一口酒。

「沒什麼,大概是我想多了。畢竟是無可挑剔的男人出現後立刻便有了這份婚事,我只不過是覺得有些遺憾。」

「還有,父親。這種故意不讓我們知道行蹤的舉動,以後不要再做了。您不只要考慮到自己的身份和立場,而且如果有了什麼萬一該怎麼辦?」

「說什麼呢。行蹤不明是最安全的。而且我也有護衛。不需要擔心。」

「護衛,嗎?」

「是啊。現在就在這個宅邸中。」

「開什麼玩笑……」

「這畢竟是在祝宴的騷動中,正面玄關和後門都敞開著的宅邸啊?一點都不費事。而且裝扮成賣貨老人的我不也從正門進來了嗎?」

「啊,確實……」

「其他人,我讓他們報出我的名字,從後面進來了。現在正在謹慎的檢查門窗吧。雖然是自己家,也不能馬虎大意。」

「……不好意思。」

在這種寒冷的季節,公爵還是擦著汗從父親面前退下了,老麥克馬倫讓照顧自己起居的僕人也退下了。

整個宅邸一片寂靜。

跟有徹夜亮著燈的酒館、妓院、賭場的潘達斯和寇拉爾那種都會不同,普羅提亞這種地方,天黑之後周圍便是一片黑暗。

也沒有人想要出門。

遠處能聽到狼吠。

老麥克馬倫公帶來的護衛們漂亮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實際上這種工作需要極大的勞力和毅力。

麥克馬倫宅邸單是客房就超過二十間。所有的地方都通過長長的走廊連接在一起,除了南棟以外還有兩棟。除了後門以外還有其他無數的出入口。

護衛們將宅邸中的所有出入口一個不留的全部確認過,輪流在宅邸中負責警備。這是他們和僱主的契約,只有做到了這些,老麥克馬倫才能安心的躺在自己房間的羽毛枕頭上。

但是,老麥克馬倫卻沒能逃過黑色的異變。

在徹骨的寒冷中,一個人影悄無聲息的接近了正房,輕輕跳到空中。仿佛一隻悄無聲息在夜空中飛舞的貓頭鷹。

他停在很小的立足點上,修長的手腳靈活的活動著,在正房的外牆上移動。雖然身材高大,但是感覺他似乎完全沒有體重。

來到老麥克馬倫房間外面後,他解下腰間的工具,著手打開窗戶。

窗戶的窗栓都是鐵質的,很有分量,但他並沒有撬開或打破窗戶。他將細小的金屬道具從窗戶縫裡伸了進去,想從外側打開了窗栓。

他小心操作著專用的道具,一點一點移動著窗栓。

他趴在牆壁上,單手進行著這項工作。這樣不但需要技巧,也需要很大的力量。

打開窗栓之後,這個人影輕輕進入房間。

老麥克馬倫睡在豪華的床上。

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來自外面的入侵者。

班特亞用毫無感情的眼神低頭望著老人。

室內一片黑暗,但是對於他來說沒有任何問題。

這次的工作已經花費了很多時間。

因為有人開玩笑似的跟他說,不要總是放不下那個逃掉的孩子,現在中央也是一片大騷動,所以現在做做別的工作,所以他便開始了這項工作。

他要殺的對象三年前便行蹤不明,而且肯定不會自己暴露行蹤。就連他的親生兒子,也不知道父親平時在什麼地方。就算收到了報平安的來信,也無法確定是從哪裡寄出來的。

確實是很難辦的對象。如果呆在警備森嚴的宅邸中閉門不出,那反而好下手。

這個計劃是班特亞自己制定的。根據他的指示,法羅德的人完美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安排人襲擊他的孫女,因為救了孫女所以跟宅邸的人親近起來。哄不諳世事的女孩子高興,讓她愛上自己。

為了完成這個計劃,他還在平常卡特米亞卿不太使用的別墅中準備了假的卡特米亞卿。

漫長誇張的表演如今也要落下帷幕了。

老人在豪華的被子下,微微歪著頭睡著。

班特亞突然用自己的手堵上了他的嘴。

「……!!」

突然醒過來的老麥克馬倫掙扎著想要跳起來。班特亞在他脖子後面,深深刺入了一個又尖又細的利刃。

這個工具貫穿了老麥克馬倫的延髓。

一切都結束了。

他把失去力氣的身體放在床上,從窗戶離開,將窗栓也恢復原位。

接著他若無其事的回到南棟,脫掉一身黑衣,換上了睡衣。

新娘一無所知的沉睡著。

班特亞微微笑了笑,輕輕躺在新娘身旁。

轉天早上,麥克馬倫家一片騷動。

人們發現大老爺躺在床上死掉了。

因為他樹敵眾多,所以人們慌忙叫來醫師,進行了驗屍,但是據說遺體身上並沒有外傷。

窗戶門戶都緊閉著,也沒有打鬥的痕跡。

「畢竟也上了年紀了,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的。」

醫生下了最有可能的結論。

結婚儀式的轉天就要準備葬禮。新娘悲傷的趴在自己丈夫膝蓋上痛哭。

但是,一切並沒有這樣結束。

一匹快馬來到陷入悲傷的麥克馬倫家。

帕萊斯德的卡特米亞卿寫給兒子的信寄到了。內容是卡特米亞卿的妹夫,去世了。

得知這一消息,麥克馬倫公和他剛剛嫁為人妻的女兒都大吃一驚。

「我家剛剛遭遇這種變故,女婿家居然也出了這種不幸……」

女婿的表情很嚴肅。

「父親。這種請求非常抱歉,但是我必須馬上回去。」

「這怎麼行!」

新娘慘叫了起來,但是她的父親卻很冷靜。

「嗯。你確實要出席葬禮。」

「可是,父親!這個人已經是麥克馬倫家的人了呀!如果說卡特米亞卿本人死了的話就算了,但是只是為了法理上的伯父,用不著路途迢迢前往帕萊斯德……」

「你說的太過分了。就算跟你結婚了,女婿跟自己家的關係也並不是完全斷了。」

事情變成這樣,公爵反而有些為難。

「你也嫁為人妻了,不能總是這麼任性。身為妻子就要服從丈夫的判斷。」

「是……」

聽了父親的訓誡,新娘低下了頭,但是身為名家受盡寵愛的獨生女兒似乎還有所不滿。

她的丈夫溫柔的說道,保證會儘早回來,她終於開心了起來。

「班特亞。我覺得,我家跟你家同時發生這種災難,也許並不是偶然。果然,不,我們一定是被看不見的命運聯繫在一起的。」

「哎呀……你這種說法有些對不起去世的爺爺和伯父呀。」

「你不要故意說這種話,快點回來。」

「我知道了,夫人。」

班特亞輕輕吻了自己的妻子,便騎上了駿馬。

新郎到最後都非常溫柔。走了很遠之後還回過頭,跟目送自己離開的新歡妻子揮了揮手。

接著他再次驅馬前行離開了。

班特亞驅馬疾馳在廣闊的田野上,他艷麗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這個笑容,跟面對新娘和他的父親以及宅邸中客人時,那種努力表現的笑容完全不同。

那是經過漫長精心的準備,完成一份工作之後,滿足的笑容。

冬天的斯克尼亞是一片荒涼的世界。

放眼望去都是灰色的天空和褐色的大地。

看著這種風景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

也許正因為如此,這個國家的特權階層才喜歡華麗的東西,才在這篇荒涼的大地上建起了以色彩斑斕的宮殿為中心的城市。

和其他建築物比起來,法羅德伯爵的宅邸非常樸素,而班特亞就在其中的一間房間中。

他疲憊的坐在長椅上,他的表情比窗外的風景還要陰沉幾分。

宅邸的主人法羅德伯爵微笑著跟他說道。

「辛苦了。」

面對這句慰勞的話,班特亞也沒什麼反應。

因為他往常也是這樣,伯爵並不怎麼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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