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妖雲密布的舞曲 第七章(2/2)
因為他往常也是這樣,伯爵並不怎麼在意。
「這次的工作沒意思嗎?」
班特亞終於緩緩的開口,懶散的說道。
「太花時間了……」
「不,你幹得很好。從孫女下手,等待目標出現。」
班特亞並沒有回答。他有些煩躁的望著伯爵。他的視線仿佛是在說,你要是說這麼無聊的事情,我可就走了。
對於已經結束的工作,他沒有任何興趣。
伯爵對於對方傲慢的態度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生氣的樣子。他開心的笑了笑。
「對了,你的夫人……睡過了嗎?」
他那比女性還要美麗的臉龐,露出了厭煩的表情。
「那可是新婚之夜呀?」
他大概是想說,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新娘是不會接受的。
「那說不定會有孩子。」
班特亞沉默的聳了聳肩。
仿佛是在說,那種事情根本就無所謂,很不負責的樣子。
麥克馬倫加的人們早晚也會意識到自己被騙了吧。無論是當主還是女兒,如果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卡特米亞卿的孩子,就算懷孕了,也肯定不會讓這個孩子出生的。
「……要流掉的話有很多方法吧。」
「說的很對,可是,如果夫人懷孕了,還一心想要生下來的話,那個孩子就交給我們收養吧。」
「隨你便吧。」
雖然他說要收養這個孩子,不過肯定不會使用普通的手段。
他的意思是把孩子拐過來。
然後,把孩子放到合適的村子裡,讓他學習暗殺的技術。
他們世世代代都是這樣《補充》孩子的。
就像這次班特亞所作的一樣。對於法羅德一族來說,想要達成暗殺的目的,跟外部的人私通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
結果,也會因此有孩子出生。
班特亞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我可以把孩子帶過來,但是那個女人是母親的話……那個孩子的資質沒什麼可期待的。」
「父親是你的話就很有希望。」
「是嗎?無論是狗還是馬,都非常優秀的只有異父兄弟。只要母親足夠優秀,就算種子的質量一般,也會生下傑出的孩子。」
伯爵也開心的笑了起來。
「確實如此。不過這種時候,母親的素質也不一定都非常高。相反,人們認為不怎麼樣的母親,反而會接連生下優秀的孩子。」
坐在長椅上的班特亞微微苦笑了一下。
他臉上仿佛寫著,真是自尋煩惱。
「但是,如果人類來做這種事的話太花費時間了。等到能確定這個母親肯定能生下優秀的孩子的時候,她差不多也已經過了適合生產的年紀了。——雖然非常遺憾,但是現在也只能優先看種子了。這樣做比較有效率。」
「如果資質不好的話,處理掉就好了。」
班特亞也平淡的說道。
他藍色的眼睛中沒有任何感情。
自己的孩子是會出生,還是會被處理掉,他一點興趣都沒有。
「對了,有一個有趣的依賴。」
聽了伯爵的話,班特亞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什麼事?」
「帕萊斯德的國王說要暗殺德爾菲尼亞的王妃。」
班特亞直起了身姿。他臉上露出了疑問的神色。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情?」
德爾菲尼亞對於他們來說是鬼門。
曾經,被欲望沖昏了頭腦的貴族們因為自己各自的想法,委託他們幹掉自己的《競爭對手》,各地的村子便開始自己行動,結果在很短的時間內便引發了王位繼承者接連死去的異常事態。
那段時間被稱為魔之五年,人們也陷入了混亂,從那之後就有了命令要謹慎接受王室的委託。
因此,就算接到了要暗殺王妃的依賴,各地的《村子》也會根據自己的判斷拒絕掉。
伯爵平淡的說道。
「我通知了各地的村子,如果有了這種依賴就通知我。」
「你明明說過要避開王族?」
「這是帕萊斯德國王直接的依賴。不能直接拒絕掉。聽聽對方的要求是基本的禮儀。奧隆似乎無論如何都不想讓那個王妃活著。我作為試探提出了一萬謝爾法金幣的要求,對方居然說沒問題。很不錯吧?」
「說這些真是庸俗。」
跟班特亞苦澀的表情比起來,伯爵非常高興。
但是伯爵的表情又突然嚴峻了起來。
「讓奧隆這種國王如此懼怕,那位王妃應該是普通的行者應付不了的。不成熟的人更是如此。反而會被對方馴服,向她搖起尾巴。」
「……」
「所以,我提出如果有這種依賴的話,我會直接派人過去。沒想到這麼快。」
班特亞眼中閃耀著異樣的光芒。他探出身子問道。
「……你接下了嗎?」
「我已經把萊蒂齊婭派過去了。」
班特亞低聲沉吟了一下。
也就是說,那名王妃和那個侍女,都將被執行死刑。
他沉默的站了起來,沒有跟伯爵打招呼,便離開了房間。
而伯爵衝著他的背影高聲說道。
「等等。」
「……」
「你想去寇拉爾嗎?」
「……」
「我不允許你出手。這是萊蒂齊婭的工作。」
「如果你要這麼說的話,為什麼要告訴我?」
「……」
「你應該早就料到我會去了。我還在你的操縱下。你就默默的看著吧。」
班特亞用低沉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平淡的說完這句話,便離開了伯爵的房間。
雖然心情很激動,但是他也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他的身材比一般人還要高挑,但是卻感覺不出什麼重量,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一般。
這是行者的規則,同時也是班特亞自己的特點。
即便有著伯爵這樣敏銳的感官,也很難感知到他的離開。
班特亞離開之後,一個人影出現了。
他並不是從門走進來的。而是從牆上的暗門進來的。
是阿托斯老頭。
在數十名僕人中,他的身份最為低微,看到主人的身影,就要立刻跪下來,但是他現在堂堂正正的走了進來,坐在了伯爵的對面。
「他好像走了。」
「嗯。臉色大變的離開了。」
伯爵微微笑了笑。他平時說話方式高傲,現在仿佛變了一個人一樣,語氣非常鄭重。
「他去了想做什麼呢?萊蒂齊婭如果想殺王妃的話,那個銀色的孩子一定會成為盾,守護她的。萊蒂齊婭可不是看到有人妨礙自己會猶豫不決的人。也就是說,那個孩子也會被萊蒂齊婭殺掉。他不能接受自己的獵物被別人奪走。就算明白這些……難道他想跟萊蒂齊婭戰鬥嗎?」
「現在可不是笑的時候。」
老頭責備了主人。
「看起來,最近的伯爵你有些太異想天開了。聖靈應該也警告過,不要接近那個王妃了……」
「我就是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聖靈對那個王妃區別對待這件事嗎?」
「嗯。還有別的。那些人說,那個王妃《並非這世間之人》,這可不是尋常的事。而讓我更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那個銀色的孩子。」
「……他沒有回來啊。」
「是的。沒有回來。」
兩個人的語氣都非常沉重。
他們並不是單純的為逃跑一事感到遺憾或者不甘。而是一種類似於緊迫感或者恐懼的感覺。
「班特亞回來了。雖然非常違反常規,但是他還在我手上。但是,那個孩子卻沒回來。」
阿托斯說道。
「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
那是一種朗誦古詩一般的語氣。
伯爵也重重的點了點頭。
「行者是不能違背上面的命令的。他們接受了教育,要絕對,無條件的服從命令,如果要背叛的話,還不如去死。」
對上級的服從,對於他們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他們不會感到任何疑惑,身體便會自己行動起來,他們已經被深深的染上了這種本能。
「但是,那個孩子卻拋棄了我,選擇了王妃。雖然他有些苦惱,但是在得知中央動亂之後,便向著南方跑走了。——他為什麼,能做到這種事情?」
阿托斯老人陷入了沉思。
「那個孩子才剛剛見
到伯爵。應該是時間還不夠吧……」
伯爵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樣的話,我今天就不得不讓出統帥的位置了。我就連失去雙親感到不安的一隻幼犬,都不能立刻馴服……」
「伯爵……」
阿托斯老人吃驚的望著伯爵,法羅德一族的統帥苦笑了一下。
「我是開玩笑的。我的支配力並沒有減弱。問題是那個孩子,和那個王妃。」
「聖靈的意見呢?」
「那些人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
「是的。只是不斷重複說不要接近。——真是狡猾。到了關鍵的地方就閉口不提。」
老人聳了聳肩。
超次元的存在應該也有自己的規則吧。
這樣的話,只能由生活在現世的人們自己根據現世的價值觀進行判斷了。
他深思著說道。
「實際上,如果班特亞和萊蒂齊婭兩敗俱傷的話,該怎麼辦?」
這兩個人都是非常優秀的人才。雖然身為刺客的類型不同,但是兩個人都有著最高級的技術。
「沒關係。萊蒂齊婭會活下來的。」
伯爵平靜的說完,微微笑了笑。
「——德爾菲尼亞的王妃並非這個世界的人。你不覺得有意思嗎?無論如何,萊蒂齊婭也不能被稱為是這個世界的生物。」
阿托斯吃驚的望著伯爵。
「果然,你太瘋狂了……」
面對昔日教師的訓誡和感嘆,伯爵也高興的笑了笑。
「對了……」
他突然改變語氣問道。
「王宮那邊發生了一些麻煩的事。」
「什麼事?」
「坦加提出了建立同盟的提案。考琉斯陛下非常興奮,說來年春天就要向中央出擊。」
阿托斯老人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坦加為什麼要到這種偏僻之地?發生了什麼事嗎?」
「他們看中的是這個國家的兵力。讓人吃驚的是,坦加要再次和帕萊斯德聯盟,還要把看起來不怎麼樣的斯克尼亞也卷進來,準備好萬全的姿態,想要擊敗德爾菲尼亞。」
「然後,考琉斯陛下面對坦加的提案很高興?」
「非常高興。他差點都要手舞足蹈起來了。這樣,斯克尼亞也能和中央的列強比肩了,如果成功的話,說不定還能分割德爾菲尼亞的領土,建立殖民地,唉,不止如此,他甚至還做夢,覺得如果能成功壓制寇拉爾的話,斯克尼亞能取代德爾菲尼亞,成為大華三國之一。」
人們管這叫還沒抓到狐狸就開始算計怎麼用狐狸皮了。
阿托斯的意見更加辛辣。
「他難道不明白,我們只不過是被利用了,將來會被拋棄?」
「粗俗的坦加人中也意外的有能言善辯之徒……」
伯爵苦笑了一下。
坦加提出的作戰確實很有效果,斯克尼亞負責最為危險的地方。
雖然麻煩的工作全都推給了外人,但是考琉斯二世卻不這麼看。
既然花費了金錢和勞力,協助了他國的戰鬥,肯定會期待並要求得到相應的報酬。
阿托斯非常吃驚的說道。
「你不去諫言嗎?」
「如果是陛下一個人這麼想的話,還好說,但讓人為難的是,重臣們全部都被煽動了……他們都興致勃勃的認為,現在是攻入中央的最好時機。」
在這種氛圍中,如果隨意提出相反意見的話,很容易會被逼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阿托斯依然是一臉不太能接受的樣子。
「但是,就算斯克尼亞加入了坦加-帕萊斯德同盟,就算斯克尼亞成功壓制了寇拉爾,就算結果幸運的打敗了德爾菲尼亞。接下來要怎麼樣?坦加和帕萊斯德肯定會轉過來逼迫斯克尼亞退場的。」
阿托斯說的很對。
伯爵也表情嚴肅的點了點頭。
「如果這樣的話,讓人吃驚的是,他們打算和坦加帕萊斯德交戰。」
「陛下和重臣們都是這麼想的嗎?」
「是的。」
阿托斯重重的嘆了口氣,其中既有苦澀,也有些憤恨。
他用一種難以形容的可怕眼神望著伯爵。
「無論如何都不能阻止他們的話,就趁現在換一位陛下吧。」
伯爵搖了搖頭。
「就算換了也是一樣的。」
被嘲笑為鄉下人的斯克尼亞人給了坦加絕好的藉口和機會。
伯爵認為,這樣的話還不如索性讓他們去做做看,不然是停不下來的。
「唉,我也會儘自己所能。如果三方同時發起進攻的話,確實很有勝算。前提是,坦加和帕萊斯德不會背叛我們。」
「雖然這件事也讓我很在意,不過考琉斯陛下真的知道坦加和帕萊斯德真正想要得到什麼嗎?」
「現在還不知道,不過早晚都會知道的吧。」
德爾菲尼亞使用泰巴河運送金子,這個傳聞不可能沒有流傳出去。
「這樣的話,考琉斯陛下就不只想要得到寇拉爾和德爾菲尼亞的土地,也會提出想要分得那些金塊吧。」
聽了伯爵的話,阿托斯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探出了身子。
「伯爵。這件事,當然也要跟大家商量,但是趁現在放棄斯克尼亞比較好吧?很明顯,斯克尼亞現在抽中了下下籤,將要深陷泥沼。」
伯爵緩緩的搖了搖頭。
「要放棄的話,到了那個時候也不晚。」
「但是……」
「坦加、帕萊斯德還有斯克尼亞。——我有點想知道,聖靈敬畏的那位王妃會怎麼應對聯合軍,怎麼戰鬥。啊,失禮了……」
伯爵笑了笑。
阿托斯也點了點頭。
「是啊,伯爵。到了那個時候王妃就不在這個世上了。」
「是的。萊蒂齊婭的工作。就算有些棘手,也不會花費一年的時間。」
「進攻中央是來年春天嗎?」
「是這麼打算的。——只要能準備好船。」
王宮方面也沒有決定什麼詳細的計劃。
他們暫時中斷了對話,阿托斯再次從進來的那個牆上的暗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