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妖雲密布的舞曲 第四章(1/2)
此時在奧維庸人們之間流傳著這樣的對話。
「實在是不明白。」
「陛下到底在想什麼呢?」
「居然向德爾菲尼亞的庶子屈服,割讓領土,實在是不像平日陛下的所作所為呀。」
「是啊。這下德爾菲尼亞更會恬不知恥,胡作非為了。」
戰敗國的戰後處理是在戰勝國的指導下進行的。
但是,帕萊斯德人卻不認為自己輸了。雖然首都被暫時包圍,但是奧維庸城有著三重防禦城牆,而且還有著以團結一致著稱的帕萊斯德軍。他們都認為,認真交戰的話是不會輸的。
可是奧隆卻輕易的接受了對方的條件,接受了對帕萊斯德非常不利的關稅稅率和貨幣市場的變更,割讓了塔烏西峰和泰巴河。
雖然對於身為當事人的泰巴河流域居民來說,只是換了一個納稅對象而已。只要稅率相同,他們就不會抱怨。
感到憤慨的主要是居住在都市的知識分子,特權階層。這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的東西被偷走,無法忍受。
面對這個意見也有反對的聲音。
「陛下怎麼會害怕呢。只是對方威脅道,如果不接受條件的話,他們就會將奧維庸城整個破壞,將市民全部殺死。」
「是啊。原來陛下是不會屈服於這種威脅的,但是因為有公爵的事情在先。」
人們痛苦的嘆著氣沉默了。
曾經是王國最為可靠的支柱,波謝克公的名字,現在也成了禁忌。
雖說是敵對國家,但是他畢竟拷問了一國國君,而且還想將對方餵獅子,這實在不是文化國家帕萊斯德的司令官應有的所作所為。大家甚至有些憤恨,他為什麼會做出如此行徑。
「陛下為了清算公爵大人的所作所為,才全面接受了德爾菲尼亞的要求。」
在討論最後,市民們經常會得出這種結論。戰爭的最後,領土會有變化是當然的,被奪走的東西再奪回來就好了。
而帕萊斯德人中對此感覺最為強烈的便是立於特權階級頂點的,國王奧隆本人。
條約制定之後還不足一個月。但是奧隆已經開始尋找能奪回塔烏,打倒德爾菲尼亞的方法了。
跟佐拉塔斯不同,奧隆不會獨斷專行。他經常會召集重臣,召開會議,細緻的討論該如何處理。
現在,數十名近臣在進行報告。
「市民們的感情上沒有什麼問題。大部分都對陛下持有好意,感到同情。」
另一個人表情微妙的說道。
「波謝克公死亡一事是很大的原因……」
奧隆的臉色絲毫未變。
「如果大家認為,陛下即便犧牲弟弟也想拯救王國的話,那就萬萬歲了。實際上,大家確實是這麼想的。」
「嗯……」
「泰巴河周邊的動向呢?」
「地方官員報告說,德爾菲尼亞的交接非常順利的結束了。關於當地居民,有些不大的混亂。」
於是,另一個近臣仿佛自言自語一般說道。
「對於居民來說,他們可能對這次的決定有些不滿,不如試試煽動他們反抗?」
「原來如此。」
「雖然奪走了土地,但是如果不能順利治理的話,對於他們來說也很棘手吧。」
雖然也有幾個人贊成,但是奧隆卻制止了他們。
「單憑這個報告還不夠。居民們雖然有些混亂,但是只是納稅對象變化的話,不會有什麼不平不滿的。如果對他們課以重稅就另當別論了。——這方面如何?」
「正如您所說。混亂也包括了居民的迷茫。跟居民感情的惡化沒什麼關係。德爾菲尼亞方面現在正在和各地領主面談,似乎在聽取我們之前的政策……」
「哦?」
「另一方面,他們還派遣了其他官員,到當地進行調查。積極聽取居民們的意見和要求……」
奧隆輕聲咂了一下舌頭。
如果自己從他國那裡奪取土地的話,也會做同樣的事情。得到居民信賴是第一要務。
「泰巴河流域面積廣闊。領主由誰擔任?」
「根據官員的報告,似乎是國王直轄……」
聽到這裡其他近臣也發出了吃驚的聲音。
「居然,獨占嗎?」
「不會分配給家臣們嗎?」
「庶民出身的國王根本不會思考判斷嗎。這麼做德爾菲尼亞的家臣們根本不會接受。」
「確實。」
大家都發出質疑和嘲笑,但是只有奧隆一臉認真。
關於德爾菲尼亞的庶子,之前就有很多疑問。而最重要的問題是,他到底是太笨,還是太聰明呢。
「這個傢伙。如果他是故意這麼做的話,那可是個不容易對服的對手。」
聽了奧隆的沉吟,其他人立刻安靜了下來。
「剛從敵國手中奪取的土地由自己管理嗎……我應該也會做同樣的事情吧。因為這次的條約,我國和德爾菲尼亞的國境變成了陸地。這片土地必須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安撫百姓。如果隨意交給他人,讓人心離散的話,會發生無可挽回的事。當地居民也許會呼應原來的國家。也許成為謀反的導火索。也許會成為間諜們暗中活動的地方。這些問題不勝枚舉。」
奧隆仿佛自言自語般說道,近臣們都深感羞愧,狼狽的互相望了望。
有一個人似乎不太接受的說道。
「您說的對,但是戰爭取勝後奪來的土地不進行分配的話,家臣們會怎麼想。如果拼死戰鬥卻什麼獎賞都得不到的話,他們對主君的忠誠心也會越來越少吧。」
「獎賞的話,給他們從塔烏拿到的金銀就好了。」
眾人再次沉默了。
「那些塔烏的山賊也擺脫了長時間的冷遇,得到了自治的保證,這下他們為了那個庶子肯定會甘心拼上性命。唉……」
奧隆的語氣很苦澀。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已經太遲了。他深切的覺得自己小看了他們。
包括那個庶子和山賊在內。
「有人能告訴我塔烏整體的戰鬥力嗎?」
一個人站了起來。
「雖然還不能斷言,但是我也知道一些。在跟我國的戰鬥中,追隨渥爾王的山賊只有位於塔烏西峰的那些人。另一方面,得知渥爾王被救這一消息之後,駐留在卡姆塞的德爾菲尼亞軍全部攻入了坦加境內,佐拉塔斯王引以為傲的精銳部隊被全部擊潰。其中有德拉將軍、亨德里克伯爵這些,我們很熟悉的名將,但實際上半數以上是塔烏東峰的部隊。」
「具體是怎麼回事?」
「被稱為獨立騎兵隊的渥爾王的親衛部隊兵力大約有兩千,而實際上塔烏能動員的戰鬥力是其十倍,甚至能達到十五倍……」
眾人立刻喧鬧起來。
「兩萬到……三萬!」
「居然……」
「這些全部都是德爾菲尼亞的嗎?」
每張臉上都意識到事態有多麼嚴重。
他們已經無法擊敗這些區區的山賊,一群雜兵了。
起初他們是看不起塔烏的。特別是在卡姆塞附近的戰爭中,聽說佐拉塔斯敗北之後,帕萊斯德中還曾嘲笑,以勇猛著稱的坦加居然會敗給區區山賊,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是,就在幾天前,帕萊斯德也深刻的體會到了塔烏的實力。
單是塔烏的金銀流入德爾菲尼亞已經是極大的威脅了,在此之上,他們還得到了這麼多的「人力資源」,實在是無法與之競爭。
面對這種現狀奧隆陷入沉思。
奧隆的目標是獲得中央的霸權地位。因此這種對手無論如何都要打敗。
他冷靜的說道。
「有什麼策略嗎?」
沒人回答。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現在憑帕萊斯德一國是不可能挑戰德爾菲尼亞的。——但是,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德爾菲尼亞自己占盡好處。就沒有什麼辦法嗎?」
還是沒有人回答。
每個人都拼命思索著方針策略。
不止如此,在不得不放棄這前所未有的大金庫的同時,連運送金銀的道路都不得不鄭重的獻上。
簡直是禍不單行。
無論如何都要再奪回來。但是,卻找不到具體的手段。
奧隆看了一眼家臣們,開口說道。
「大家似乎找不到什麼好辦法呀。」
「陛下您有什麼想法嗎……?」
「要說有的話也有,要說沒有的話也沒有。」
「啊……?」
「只要這樣什麼都不做繼續等下去就好了。這樣對話,對方會自己找
上門來。」
「什麼意思?」
「你想想看。正因為互相的實力能夠相互抗衡才被稱為大華三國。而其中一國的力量顯著提升的話,覺得不爽的除了我國,還有另一個國家……」
說到這裡,奧隆笑了起來。
佐拉塔斯並不是平庸的君主。不只不平庸,他應該已經把握到自己知道的這些情況了。
他應該早已經看透,德爾菲尼亞變得強大,那麼自己就會被逼入絕境,為了阻止事態繼續發展,現在必須做些什麼。
而奧隆的想法漂亮的應驗了。而且,佐拉塔斯的行動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轉天,帕萊斯德的一名重臣接待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訪客。
重臣的名字是約阿希姆。是尊從奧隆的策略,為了誣陷薩沃亞公爵甘願犧牲的那名家臣。
正因為他是服侍在國王身邊的寵臣,約阿希姆在奧維庸城內擁有宅邸。
既然他居住於此,也就必然會有各種人員往來,這天一早便進來的人員是拿來約阿希姆服裝和飾品的人。
即便本身並不喜好華麗的打扮,但是既然在王宮內工作,衣著整齊是理所當然的。不過,主人本身不太會親自接收這些物品。但是,此時,商人卻通過家宰提出,有一樣物品務必要請主人親自觀看。
「據說是難得入手的珍品……您意下如何?」
因為是熟悉的商人,現在也沒什麼急事。
約阿希姆便同意讓商人進來。
但是,過來的卻是一名從沒見過的男人。
是一位滿頭白髮,但是滿面紅光,頗有風度的老人。他非常客氣的低下頭沉穩的說道。
「非常抱歉。主人還在詢問夫人們的要求,便暫且讓鄙人前來。」
「聽說你有東西要給我看?」
「是的。在這裡。這必是能讓您心滿意足之物……」
老人從懷裡取出一個黑色皮革小盒子,興沖沖的來到約阿希姆身旁,緩緩的打開了蓋子。
「……」
約阿希姆頓時啞口無言,他並不是被盒子裡的裝飾品的華麗感動了。
也不是被璀璨的寶石吸引了目光。
他是被這個東西的設計和形狀震驚了。
這是一個較大的胸針。是為了固定外套的時候使用的。
顏色鮮艷的寶石碎片組成的是一座頂上有鋸齒狀牆壁的塔,一條巨大的露出尖牙的黃金蛇纏住了這座塔。
這是坦加王家的紋章。
而且,既然此物如此豪華,那毫無疑問肯定是國王自己的東西。
約阿希姆只是震驚了一瞬間。
他立刻用銳利的視線望向對方。他再次吃了一驚。
「啊!是你!」
「您還記得我真是榮幸。」
男人微微笑了笑,收起了小盒子,進來時的卑微的態度完全消失不見,他悠然的坐了下來。
這位稀客名叫博斯維爾。
年輕的時候約阿希姆跟這個男人曾有著親密的往來。但是,已經有很久都沒有見過面了。
博斯維爾頻頻端詳著約阿希姆。
接著又微微笑了起來。
「你也老了不少呀。」
「彼此彼此。」
「雖然有些突然,但是我想跟你談談。可以嗎?」
「好的。」
雖然面對著接連發生的震驚事件,但是約阿希姆畢竟是服侍在奧隆身邊的人。他很快回過神來說道。
「四十年未見的朋友突然拿著那麼可怕的東西,裝成普通來訪的商人前來,所為何事?」
「商人把我當成了你的朋友。我只不過是走到想要進城的商人身邊,提出既然要去一個地方,就一起去吧,然後一起走進了城門而已。那個時候我站在商人的後面,裝成跑腿兒的老頭。門衛把我當成了商人一夥的,沒有詢問就讓我進來了。進入宅邸之後,商人跟隨從說話的時候,我悄悄離開,裝成商家的人,跟家宰寒暄,說有東西務必要給主人過目。」
這真是讓人吃驚的膽量。
「現在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了吧,我現在在坦加。接受主人的命令,前來傳達佐拉塔斯王的意向。」
「為什麼是給我?」
「給誰都可以。只要是服侍在奧隆王身旁,能保守秘密,能將我所說的話正確的傳達到奧隆王耳中的話,誰都可以。但是,即便帕萊斯德地廣人多,能滿足這些條件的人並不多。在這一點上,你無可挑剔。而且我本來就是你的朋友,所以便被指派了這份工作。」
「要向陛下傳達何事?」
「坦加想與帕萊斯德結成同盟。不過,這一次,需要雙方都非常誠懇的,談一談兩國的未來。」
面對博斯維爾頗有深意的表情,約阿希姆也苦笑了一下。接著他注意到現在不是該笑的時候,便停了下來。
「不過這真是奇怪的做法呀。如果是坦加使者的話,只要直接去王宮就好了呀。」
為什麼要選擇這種接觸方式,雖然他自己也明白理由,但還是問了出來。
「確實,本來那樣做比較正常,但是德爾菲尼亞應該在奧維庸也安插了很多密探。如果被那些人知道的話,那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我們再次結成同盟一事會全部被德爾菲尼亞掌握。」
「等等。你這麼說有些太早了。而且,我還沒有完全相信你所說的話。你憑什麼能證明,這個紋章不是偽造的?」
博斯維爾吃驚的苦笑了起來。
「我偽裝城坦加的使者有什麼意義,你應該也不會不明白這一點。對於現在的帕萊斯德來說,德爾菲尼亞就是眼中釘,而佐拉塔斯王就是想提出解決放案。——如果你對於這種做法不滿的話,我可以回去……」
他歪著頭,再次露出了饒有深意的笑容。
「毫不留情的趕走坦加的使者,你這麼做,真的沒關係嗎?你有自信能保證,此時將來被奧隆王知道之後,自己不會遭到斥責嗎?」
約阿希姆苦笑著搖了搖頭。
事到如今講究規矩也沒什麼用了。帕萊斯德苦惱的事情坦加已經全部知道了。
跟上次不同,這次就算自己想掌握主導權也不可能了。
博斯維爾從懷裡取出一封書信。書信被捲成筒狀,上面封著紫色封蠟。印有被蛇纏著的塔形的花押印。
「這是佐拉塔斯王給奧隆王的親筆書信。雖然我知道這樣的手段違反常規,但是希望你能把這封信交給奧隆王。」
「我知道了。」
約阿希姆接下了書信。
「我明天便交給陛下。其實我也希望現在就交給陛下,但是如果莽撞行事的話,會被細作發現。」
約阿希姆先把書信放在一旁,直直的盯著對方。
「不過,佐拉塔斯王是怎麼想的?想要坦加和帕萊斯德結成同盟,攻打德爾菲尼亞嗎?」
「你覺得德爾菲尼亞是這樣就能打倒的對手嗎?」
面對這個問題,約阿希姆沉默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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