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妖雲密布的舞曲 第三章(2/2)
她的語氣有些不安。
國王也很為難。如果將這件事當成是沒有血緣關係的人相貌相似而已的話,兩個人卻長得太像了。
「然後呢?如果發現吉爾就是你的表兄呢,你要把伯利西亞還給他?」
「那本來就是表兄的東西。」
貝爾敏斯塔公爵淡淡的說完,咬緊了嘴唇。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埃莉諾姑媽最後,都擔心著行蹤不明的兒子去世了。塔烏離伯利西亞並不遠,可他為什麼不回來,如果吉爾真的是喬爾丹的話,為什麼要放任自己墮落成山賊……」
「對了,你什麼時候見過吉爾?」
羅莎曼德講述了,國王成為俘虜之後,在本宮的邂逅。
佐拉塔斯提出了過分的要求,想要得到伯利西亞,這時羅莎曼德滿腦子都是不知道長相,行蹤不明的表兄。
那是在自己出生之前便失蹤的表兄。所以羅莎曼德完全不知道他會成長成什麼樣子。
因此,當自己想像表兄樣子的時候,無論如何都會和雷蒙德的肖像畫重疊。
所以在羅莎曼德看到走過來的吉爾的時候,她覺得有什麼東西吸引了自己。雖然印象完全不同,但是他的樣子卻深深的留在了自己心裡。
「起初我覺得可能只是我的錯覺。可是,我為了準備守城戰回到伯利西亞的宅邸中,再次看到姑父肖像畫的時候,我發現那絕對不是我的錯覺。——結果就如您所見。」
「等一下。你跟吉爾互相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吧?」
「是的。」
「你說出了自己的身份和名字,吉爾呢……」
「他說他是貝諾亞的吉爾。」
國王嘆了口氣,將身體靠在椅背上。
「貝爾敏斯塔公。這樣的話我無論做什麼都沒有意義。如果吉爾就是喬爾丹的話,聽到你的名字和身份,不可能注意不到你就是他的表妹。但是他還是說出了現在的名字。事到如今,他已經不想成為其他人,不想再取回昔日的名字了。」
羅莎曼德用哀求的眼神望著國王。
「不能請求陛下您命令他說出實情嗎?」
「不行。吉爾並不是那種會因此就把一切都說出來的人。我不知道喬爾丹-貝林格是什麼樣的人。但是,貝諾亞的吉爾是在塔烏屈指可數的大頭目。」
「可是,我跟姑媽有過約定。如果喬爾丹回來的話,就把伯利西亞還給他。這就是道義。」
羅莎曼德非常頑固。
國王摸著下巴思考了一會。
如果正面質問的話是不可能得知真相的。
他打算通過伊文暗中打探出真相。
對達爾卿的處刑尊重了他本人的意見,賜給他毒藥。
這也是相對不太痛苦的比較寬容的方式。
雖然都是死刑,但是卻有很多種類,有的含有很強的警戒意義,有點則是有名譽的死,而對達爾卿來說,跟他所犯罪行相比,這個處置實在算是非常寬容的了。
巴魯以外強硬派的人,都認為綁在柱子上刺死,或者斬首比較妥當,他們聽說現在這種處置應該會覺得憤慨,但是國王想要在不引起什麼糾紛的情況下儘快處決。
但是,達爾卿卻不肯老老實實的喝下毒藥。
他曾兩次向國王舉起反旗,性格也相當扭曲。他跪在王妃面前,
不停懺悔著自己的罪行,淚流滿面的請求寬恕,但是這種難看的樣子是王妃最討厭的。
「你這麼不想死的話,為什麼要謀反?」
王妃無情的說完,被毒藥放在他眼前。
「在孤注一擲的時候,就應該做好心理準備,輸了的話就要面對這種局面。不想這樣的話,一開始默默的服從渥爾就好了。不想乖乖聽話,想著孤注一擲,最後輸了也不願意老老實實讓位,你想怎樣。讓你這種人活著做什麼?」
達爾卿發出悲慘的聲音哭了起來。
作為隨從站在一旁的雪拉冷靜的看著他的樣子。
不管怎麼想王妃說的都很有道理。
妄想打倒政權的話可以。謀劃讓國王下台也沒問題。但是,沒有徹底的決心是不能做這種事的。要做就要賭上自己的生命。
既然失敗了,被殺便是理所當然的。可是,達爾卿卻怎麼都不肯接下毒藥。
他滿臉都是眼淚鼻涕,不停的磕頭請求慈悲。
雪拉實在忍不下去,他制止了王妃自己走了出來。
「我來吧。」
「不,這是我的工作。你拿著。」
王妃將藥瓶遞給雪拉,把達爾卿控制住。然後輕鬆的將拼命掙扎的達爾卿按在地上,利索的綁了起來。
她抓著被綁住的達爾卿的頭髮,讓他抬起頭,張開嘴,毫不留情的把毒藥倒了進去。
在場的人除了隨從雪拉以外,還有負責見證情況的官員和神官,二人都忍不住扭開了臉。
從他們的表情中也能看出達爾卿的痛苦。
他們知道這絕不是什麼輕鬆的工作,但是他們做夢也沒想到,會看到如此醜惡的光景。
如果達爾卿如王妃所說願意痛快的死去的話,最少還能保留一點點名譽。
被綁著喝下毒藥的達爾卿身體開始抽搐,迎來了他的最後時刻,他們兩人仿佛商量好了一般同時嘆了口氣,開始了工作。
神官為這個罪惡深重的背叛者進行了禱告,官員確認了達爾卿確實已經死亡,兩人靜靜的向王妃低下了頭。
王妃下達了一些關於屍體處理以及今後領地的經營方面的指示,便轉身前往艾格特。
格拉哈姆卿的宅邸跟雪拉在的時候沒有一點變化。但是,窗戶全都緊緊關閉,玄關前站滿了守衛,整個宅邸給人一種毀滅死亡的印象。
聽說王妃作為國王代理前來,主人以外的人似乎都做好了被處罰的心理準備。
格拉哈姆卿表情僵硬的來到王妃面前,起初,聽說自己得到了寬恕,露出了喜悅的表情。
但是當他聽說達爾卿已經被處刑之後,態度便變得強硬起來,他說沒有打算一個獨活,拒絕寬恕。
「這個裁決有誤。」
格拉哈姆卿語氣堅決的說道。
「為了我,為了達爾卿,也是為了國王,所以我才對陛下做出了無禮的行為。而達爾卿被處死,而格拉哈姆卻被寬恕,我對這件事本身感到無比感謝,但是我並不是那種在達爾卿的屍體上厚顏無恥苟活於世的軟弱之徒。」
王妃歪著頭,開玩笑般說道。
「好不容易撿了一條命。用不著這麼急著死吧?」
格拉哈姆卿頓時有些生氣。
格拉哈姆卿並不喜歡這個王妃。
王室的結婚是為了強化國家與國家之間的紐帶,高貴的血統是最為重要的,但是這個王妃卻完全不明身份,不知底細。
如果她曾生下一位王子的話,那還能有些不同,但是結婚儀式至今已經將近一年了,她連點懷孕的徵兆都沒有。人們都傳聞說她的身體根本不能生孩子。如果傳聞是真的的話,那她不就是個徒有王妃名號,沒有一點用處的人嗎。
(怎麼會有人把這種人當成戰鬥女神來崇拜呢?)
格拉哈姆卿是這麼想的。
他挺起胸膛說道。
「臣下應該恪盡忠義,主人應該庇護臣下。如果說達爾卿沒有身為人臣的資格而被處死的話,那便不能只對我格拉哈姆手下留情。但求一死。」
他的語氣一直很強硬。一半是因為信念,另一半則是恐嚇。這是挑釁,如果你能下命令的話,就下命令吧。
雖說是國王的代理,雖然有王妃的頭銜,但她畢竟只是個十七歲的小姑娘。
在氣勢上,在人品上,都能看到格拉哈姆卿不甘居於其下的自負。
但是,王妃卻絲毫沒有退縮。
她的嘴角微微笑了笑。
「你如果這麼想死的話,就再謀反一次吧。」
「你、你、你說什麼!?」
「國王饒你一命並不是因為原諒你了。只不過是看在你之前非常忠誠的份上。如果你再犯什麼錯誤的話,那之前的就算一筆勾銷了,你會如你所願,會作為謀反人被處刑。這樣不就好了嗎?你就這麼做吧。」
「別開玩笑了!!」
王妃的眼睛直直的盯著格拉哈姆卿。那是能讓獅子都退縮的綠色的閃光。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的還給你。想耍賴也適可而止吧。因為你的過錯,渥爾遭受了什麼?如果不是塔烏的人不顧危險趕過去的話,事態會發展成怎樣?你差一點就殺了國王,害了整個國家。」
格拉哈姆卿頓時無言以對。但是,他仍然恨恨的抬頭望著王妃。
「你想說,這不是你的本心嗎?」
「……」
「這根本不能作為解釋。只不過是狡辯。」
格拉哈姆卿咬牙切齒的說道。
「——我,不覺得我做的是錯的。不正當的提拔沒有功績的人,這才是攪亂秩序的元兇。」
王妃冷笑了一下。
「沒有功績?」
四十多歲的格拉哈姆卿頓時滿身冷汗。
這實在不像是十七歲的小姑娘的臉。
「在之前的內亂中,將國王從佩爾澤恩的魔掌中救出,在和坦加的戰鬥中討伐猛將梅凱爾,在和帕萊斯德的戰鬥中討伐了被稱為奧隆左膀右臂的烏爾曼,他們沒有功績?」
「他們本來不就是一群罪人嗎!」
「正是這些罪人救出了被俘的國王。」
「……」
「渥爾即將被處刑的時候,塔烏的人們是自己主動前去營救渥爾的。即便他們知道,要和帕萊斯德的正規軍為敵,對於他們來說勝算很低。」
「……」
「納西亞斯明知會被帕萊斯的人辱罵為,腆著臉皮前來參觀主君處刑的厚顏無恥之徒,最差的情況下他甘願代替渥爾被獅子吃掉,仍然前往了處刑場。他們為了營救國王拼命努力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
「你所說的忠義為何物?嫉妒新的家臣,拖主君的後腿就是忠義嗎?德爾菲尼亞不需要這種臣下。」
「如果您這麼說的話,那就更要下令處死我了!!」
格拉哈姆卿聲音顫抖的叫喊道。
他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為違背了臣下之道。
「不行。國王讓你活下去。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死的話,那你就是違反王命的不忠之人。」
正如國王所說,這句話很有效果。格拉哈姆卿無奈的咬著嘴唇,失望的垂下了肩膀。
「艾格特會被沒收。你會從塔烏領主吉爾那裡得到新的領地。在塔烏山腳下還有很多無人過問,經過辛勤開墾能夠成為農田的土地。今後三年的時間,如果能夠開墾成功的話,那片土地就是你的了。但是,你要向領主吉爾繳納租稅。你要親身體驗一下,被你辱罵成罪人,你所看不起的那些人是怎麼生活的。」
國王給格拉哈姆卿的處罰便是,讓他親身體會一下,開闢原生樹林,耕種貧瘠的土地,讓土地變成能生長作物的農田,這是多麼麻煩,多麼耗費勞力的事請。
聽到自己要在山賊手下工作,要向山賊納稅,格拉哈姆卿滿臉通紅。他感到沒有比這更讓他覺得屈辱的了。
但這是王命,不可違背。
格拉哈姆卿深深低下頭,接受了這個命令。
這座宅邸也被沒收,交給官吏。王妃讓他在規定日期之前收拾好之後,最後同格拉哈姆請說道。
「真正重視忠義的臣下,不管身在多麼邊境的地方,到了關鍵時刻,也會身著生鏽的盔甲,扛起陳舊的槍劍前來。國王應該也會對你有此期待。」
於是,格拉哈姆卿充滿勇氣的挺起胸膛,擲地有聲的說道。
「身為騎士,不管生活如何困苦,都絕對不會讓盔甲生鏽!正如您所說,一旦發生變故,我必將奮勇當先。」
王妃忍不住笑了起來。
既然如此頑固的話,那也算是個傑出的人物。
就算沖
著他的腦袋扔石頭,肯定也是石頭先喊疼。
這種頑固既是缺點,也是優點。
現在雖然不能有此期待,但是如果將來他真的能和塔烏的人們互相讓步和平相處的話,那應該真的會成為不錯的戰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