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傳說的終焉 第六章(1/2)
雪拉用半天時間趕到了波納里斯,天亮之後再次提升了速度。
到格法德即使是大男人也要五天左右的行程,但是以行者的腳程不到兩天便能到達。
因為地形險峻所以能走的道路也很有限,但是這條路雪拉之前是走過的。早就已經習慣了。
雪拉在沒有人煙的山間像疾風一樣跑了過去,在有人的地方會像之前那樣,打扮成附近的百姓前進,在天黑之前小睡一會。
前面就是名為潘蔡的大村子。
如果繞過去的話,會進入沒有道路的山裡。不過因為是個大村子,所以有崗哨,沒有通行憑證的話是過不去的。所以雪拉打算等到晚上大家都回家之後,從村子裡面穿過。
在太陽落山之後,雪拉猛地站了起來。
他換上了平日一身黑衣的裝束,將變裝用的服裝包起來背在背上。
對於雪拉這種人來說,晚上行動起來要輕鬆得多。而且剛好,現在是新月。
雪拉悄悄行動起來,漸漸接近遠處燈光點點的村莊。
穿過潘蔡往東走的話,便是通往格法德的大路。這條路上也有很多關卡,所以雪拉打算趁著晚上儘量多走些路。
不過,在進入村子之前,雪拉突然停下了腳步。
(…………?)
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道路左右兩邊是一片漆黑的森林。能聽到貓頭鷹的叫聲,能感覺到動物們悄然行動的聲音,這是一片理所當然的夜晚的景象。
就算用力去感知,也沒有什麼奇怪的樣子。
但是,確實有什麼東西,讓雪拉猶豫不知是否要繼續前進。
如果無視這種感覺的話,是不會發生什麼好事的。
雪拉靜靜的屏住呼吸,壓低身體。
就在雪拉想要探明前面潛藏著什麼東西的時候,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你居然注意到了。」
那是沒有任何抑揚頓挫的聲音,讓雪拉嚇了一跳。
明明感覺到危險的是前方,但似乎聲音卻是從後面傳過來的。而且這個聲音雪拉很熟悉。總是在關鍵時刻出現的那個男人。
雪拉本想回頭但是他卻並沒有這麼做。他決定相信自己的感覺。危險在正面。不在背後。
這次雪拉清楚的聽到了含著笑意的聲音,那個男人出現在道路中間。正如雪拉預料的一般,那是發出虛假聲音的技術。
雪拉也站直身體,一邊推測對方的意圖一邊說道。
「請你躲開。我沒時間跟你糾纏。」
如果可以的話,雪拉不想戰鬥。雖然很礙事,但是這個男人從來沒有認真攻過來。總覺得他在跟自己玩一樣。
如果這次也是這樣的話就好了。畢竟現在雪拉身上肩負著重大的任務。
「我可以躲開,不過要問你一件事。關於你的將來。」
「什麼?」
「你似乎是在服侍那位王妃,不過如果王妃死了的話,你會怎麼辦?」
雪拉吃驚的皺起眉頭。心想他突然胡說些什麼呢。
「這種事情……」
「你能斷言是不可能的嗎?」
班特亞饒有興趣的語氣讓雪拉有些擔心。
他感到一種不明緣由的危機感。這個男人是不會在沒有任何根據的情況下說出這種話的。
據雪拉所知,如果說有打敗王妃的可能性的話,如果說有人能做到這種事的話,那就只有一個人。
雪拉感到背後發冷。
「難道說……」
「為了萊蒂達成目標,你似乎很礙事。我也覺得親手結果你比較好。因此雙方厲害關係一致了。」
「…………」
「萊蒂要等你離開王妃身邊之後才下手。我之前跟著你去了桑塞貝利亞,但是在那裡沒機會出手。我覺得你肯定要去格法德調查,所以半個月之前就在這裡等你了。」
「那個人——怎麼樣了?」
「我不知道。那是萊蒂的工作。我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至少毒藥是有效果的。不管是什麼樣的怪物,只要把腦袋砍掉也就死了吧。」
沒有必要再聽下去了。雪拉不停扔出鉛珠。當然,班特亞也不可能就這麼被他擊中。他輕鬆的躲開了。但是,同時雪拉猛衝過去,拔出小太刀揮刀砍下。
「呀!!」
這是絕妙的時機,但是男人輕輕跳到空中躲開了。兩個人的位置互換了。
這次雪拉背衝著潘蔡村,班特亞則站在通往德爾菲尼亞的道路上。
「你滾開!」
「如果我說不願意呢?」
依然是半開玩笑的口吻。但是雪拉卻沒有那麼遊刃有餘。他渾身殺氣斬釘截鐵的說道。
「那我會用全部本領讓你離開!」
雖然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是班特亞似乎笑了。
他仿佛在嘲笑煩躁不安的雪拉,他在鄙視雪拉,仿佛在說你能做得到嗎。
班特亞留下了這個陰暗的笑容便消失了。
雪拉立刻往左邊跳去。
千鈞一髮之間,鉛珠飛過了雪拉剛剛站立的地方。
面對這激烈的攻防戰,夜間貓頭鷹的叫聲和鳥鳴聲都嘎然而止。
周圍一片寂靜。新月懸在空中,星光閃閃。
不久之後注意到人的氣息消失了,森林再次活了過來,熱鬧起來。
雪拉藏身在樹蔭下,拼命調整著呼吸。要隱藏氣息的第一步便是隱藏呼吸。
如果不能控制呼吸的話,就沒辦法隱藏自己的氣息。如果呼吸慌亂,那對方立刻就能發現自己的位置。
自己的戰鬥真正的價值,就在於出其不意。
這片黑暗,能將自己隱藏起來,但是也難以發現對方。
在樹木如此茂密的地方,沒辦法使用鉛珠。銀線也會掛在樹枝上。勝負必須通過近身戰鬥來決定。必須要在對方注意到自己位置的時候先察覺對方的位置,出其不意的發起攻擊……
就在雪拉滿心想著這件事的時候,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的說道。
「還記得失去村子的時候嗎?」
雪拉吃了一驚。這種時候說這些做什麼,雖然雪拉的腦海中是這麼想的,但身體還是僵住了。
「如果什麼都不知道的話更幸福。你有沒有這麼想過?」
雪拉感到渾身發冷。衝到頭頂的血氣迅速褪去。連殺氣都變得遙遠了。
「我們確實只是道具而已,但是那裡還有道具存在的價值。有深信的要自己去完成的職責。現在什麼都沒有。雖然那些聖靈親切的說,你已經可以不用服從任何人了,去哪裡做什麼都是你的自由……」
班特亞在黑暗中繼續說道。他的嘴角露出一絲難以形容的笑容。
「我已經有了不會思考的習慣。不管是好是壞,我們就是這種生物。事到如今,居然說你不用聽任何人的命令了?可以隨自己喜歡生活了?太愚蠢了。這就相當於讓蛇在空中飛,讓蝴蝶在水中游泳一樣。」
結果,現在的自己只是活著而已。
沒有任何目標,不會特意去做任何事,只是茫然的度過每一天,甚至連憑自己的意志去死都做不到。
其他人似乎會將這個狀態形容為《自由》。
如果是這樣的話,自由是多麼可怕,多麼痛苦,多麼讓人厭煩的東西呀。
沒有能回的地方,沒有要去的地方,沒有人告訴自己該做什麼,目標是什麼。
自己從沒想要過這些。自己想和前輩們一樣,磨練技術,作為行者生活,然後完成使命死掉。這才是無上的幸福。
但是,咒語一旦解開就無法再生效了。
班特亞沒辦法將法羅德伯爵當成新的主人。
伯爵支配著無數的村子和宗師們,有著威嚴莊重的身份。他有著超越常人的指導力、統率力以及個人魅力。
他是遠在雷加的宗師之上,是個無可挑剔的人物,但是班特亞知道,自己在內心深處的什麼地方卻鄙視嘲諷著他。
結果班特亞一直在懷疑,法羅德伯爵是不是為了統帥一族的行者而特意培養製造出來的領袖。
不過,要想處理自己突然被賦予的無比麻煩的《自由》也很累人。
與其這樣,不如為了派遣無聊,接受伯爵的《委託》行動,要更輕鬆。
「失去村子之後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班特亞的語氣非常平淡。
雪拉藏在暗處,他甚至忘記了戰鬥,只是出神的聽著對方說的話。
「我們似乎天生就是生活中黑暗中的生物。如果只是想殺人的話,參軍上戰場就可以了,但是我卻沒有興趣。當然對出人頭地對名譽
也沒有興趣。重要的是——對於我們來說最重要的是,得到主人得到宗師的認可,得到他的愛。宗師開口說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工作,得到這樣誇張的指示是最自豪的,然後漂亮的完成工作得到誇獎是最開心的。」
雪拉藏身在樹陰里,聽了班特亞的話很有同感的點了點頭。這一點他承認。也無法否定。
只有那個時候,才能切切實實的感受到生命在燃燒。
從調查目標人物的周圍開始,用盡所有手段做好萬全的準備。然後,排除一切障礙漂亮的完成工作,只有那個時候——
雖然與此同時,胸口也會產生難以言喻的悸動,但是完成困難命令的喜悅以及那讓人眩暈的快感,是一切都無可比擬的。
而將這份成果,儘量不留聲色的進行匯報,是最讓人驕傲自豪的。
「我不明白的,無論如何都非常在意的就是我們的這種性質。村裡的行者全都共通的,不在什麼人的庇護下就無法安心的這種服從性。明明每個人的性格都不相同,但是這一點卻完全一樣,絕對沒有人會做出出格的舉動。就算親眼見到,因為工作失敗要服從命令去死同伴,不管修行多麼嚴苛,也都沒有任何一個人感到不滿。也不想逃跑。不管是怎樣按照模型培養長大的,到底是不是能培養出這樣統一一致的東西,我一直都很懷疑。——這一切與我們原本生來的性格無關,因為他們的教育所以我們本來的個性被扭曲了,強硬的被塑造成了這種東西嗎,還是說……」
不知何時雪拉開始顫抖。他害怕聽到接下來的話。
不。不要,不想聽。不想聽!
「宗師們也許找到了什麼方法。不合格的孩子們也許一開始就不會算在內。你考慮過嗎,讓他們的教育如此有效的,讓村裡的傢伙什麼都不想便服從宗師的,是因為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改變,我們不可能變成其他人,因為我們生來就是這種生物。」
黑暗支配下的樹木之間,男人的聲音仿佛在宣告死刑。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的行動也能簡單的解釋了。失去村子之後,你在無意識之間尋找有著強大支配力的主人。然後眼前就是那個王妃。你覺得非常幸運衝過去發誓會服從她。這並不是你自己的意志。」
雪拉的心臟猛烈的跳動著。他知道自己已經面無血色了。他甚至忘記去調整呼吸。這些話對於現在的雪拉來說,就等於宣告死亡一般。
「這樣的話就簡單了。王妃死了之後你再去找新的主人就好了。你可以和之前一樣毫無改變的活下去。也會得到幸福吧。因為只要是能支配你的人,無論是誰你都不在乎。」
「住口!!」
雪拉臉色蒼白的大聲叫道。
這是不可能的。不可能誰都無所謂。那個人是不可能跟村裡的人混為一談的。
一定要憑藉自己的意志來決定。絕對不是什麼人都可以,自己並不是因為無所事事所以被王妃吸引,自己是憑藉自己的意志認同了王妃,選擇了她。
如果這些都是因為村裡的教育而被塑造出來,被根植於心的第二本能的話,那自己到底是什麼?自己到底要相信什麼才好。
總是這樣。總是,總是這樣,這個男人總是要把自己拖到黑暗之中。
「是的。我是你的影子。」
男人似乎知道雪拉在想什麼一樣,開口說道。
「然後,你是我的影子。你現在拼命走著的,是我過去走過的路。」
雖然很勉強,但還是雪拉要快一點。他往前一滾,躲過了襲來的利刃,然後單膝跪地,接下了第二刀。
班特亞從上而下砍下的姿勢很有利。雪拉沒辦法抵抗這種力量,自己躺倒。同時右腿往上踢去。
班特亞的右手差點被踢到,但他只是輕輕咂舌然後跳開。
兩人隔了一段距離對峙著。
「你為什麼跟我說這些話!?」
雪拉舉著小太刀大聲喊道。那幾乎已經是慘叫聲了。
「你應該明白。——因為你也沒死成。」
「不是的!我只是因為相信聖靈的話,所以沒有自裁而已!!你才是——!你才是,你才是沒死成的那個……你明明知道……」
最後的話語隨著悲傷的嘆息消失了。
班特亞知道一族原本的樣子。
他知道被深植於心的使命感以及自己是天選之人的意識,被尊崇為神明的聖靈,身為絕對主人的宗師的話語,這一切都只是虛偽的謊言而已。
「可是,為什麼!!」
面對有著同樣痛苦的同伴的詢問,那張端正完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變化。
「這種事我沒有興趣。只要跟你戰鬥,打倒你就好了。」
「所以為什麼!!我沒有理由跟你戰鬥!」
「我有。」
班特亞的回答非常無情。
「是的。我要通過你,嘗試一件事。」
他們是不是真的能成為不同的人。
他們一直以來都是沒有心的傀儡。現在則是斷了線的人偶。
即使失去了操縱線的主人,即使只有自己一個人,也能活下去。
「證明給我看吧。如果你說不行的話,就死在這吧。」
雪拉全身都感到一種緊張感。
這跟之前的班特亞不同。那種自黑暗中慢慢散發出的壓迫感,那種殺氣。
毫無疑問他是認真的。
雪拉背後全是冷汗。如果正面衝突的話自己毫無勝算。力量技巧經驗,自己都不如這個男人。這件事雪拉自己是最清楚的。
就算是空想,自己也曾想要打敗這個男人,但是現在不行。現在不能死。
現在要去救那個人……
想到這裡就渾身發冷。
自己在擔心那個人。希望她能平安無事。自己感到一種難以抵抗的焦躁感。
但,這種心情是虛偽的嗎?
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意志,依然是被灌輸的習慣,自己只是在忠於自己現在的《支配者》嗎?
在關乎生命的決勝時刻滿腦子苦惱著這些東西的話,結果顯而易見。
班特亞像飛翔在夜空中的貓頭鷹一樣向雪拉撲來。
雪拉吃了一驚。他反射性的想要躲開,卻沒有成功。
左肩頓時感到一陣銳痛。
不是致命傷。只是淺淺的割到而已。
這樣繼續戰鬥下去沒有勝算。只能暫時撤退再重新想辦法。在班特亞砍下第二刀之前,雪拉轉過身拼命逃了起來。
問題是能不能逃得掉。
就這麼一口氣跑下去,還是藏在森林中的什麼地方躲過這一時呢,雪拉一邊快速為肩上的傷口止血一邊拼命思考著。
就算還比不上王妃,但是那個男人確實能夠巧妙的隱藏自己的氣息接近。這樣的話,他應該也很擅長探查別人的氣息。
雖然森林中有很多能藏身的矮樹和草叢,但是如果不能完美的隱藏呼吸的話,是無法擺脫那個男人的追捕的。
這個時候,雪拉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音。
在這種深更半夜很奇怪,那似乎是馬匹奔跑的聲音。
而且還不只是一兩匹。
雪拉一邊小心警惕著班特亞的氣息,一邊回到大路上,森林對面能看到火把的光亮。眼看著越來越近。接著是好多車輪的聲音。
不是馬,是馬車。而且是好幾輛馬車組成的車隊,似乎在向潘蔡村前進。
這簡直就是想過河的時候剛好有船。這種半夜趕路的馬車肯定會有頂棚。
雪拉趴在路邊,等待一行人接近。前面拿著火把的有兩匹馬。接著是有四輛有寬敞頂棚的馬車。就在最後一輛通過的一瞬間,雪拉跳了出去,輕輕趴在馬車的頂棚上。
另一方面,第一刀沒能結果獵物的班特亞,看到獵物出乎意料的抵抗微微笑了笑。是偶然嗎,還是運氣好呢,那個銀髮勉強躲過了致命的一擊。
(真有意思……)
他的本領比預想的提升得更多。是受了王妃很大的影響嗎,還是努力鍛鍊過了呢,跟第一次在艾布林格交手的時候比起來,仿佛變了一個人一樣。
「等待果然是有價值的……」
班特亞輕聲低語道,然後追了過去。他並不著急。
這裡是森林中。不管再怎麼巧妙的隱藏,周圍能動的東西只有動物而已,如果其中混雜了人類氣息的話,班特亞是不可能會看錯的。
但是,班特亞也注意到雪拉注意到的聲音了。
(……?)
在黑暗中前進的火把的光亮,以及激烈的車輪聲音。正往潘蔡村前進。
班特亞微微歪著頭望著那漸漸遠去的氣息,然後也追了過去。
潘蔡村已經是一片寂靜,但是有一棟房屋亮著燈。那是位於村子中央的大宅邸,恐怕是村長的家。玄關的大門是敞開的,很多人來人往很是熱鬧。能看出來,客人剛剛才到。
出來迎接的人也很忙碌慌張。
趕來的人們和家人都沒有說話,匆忙跑回了家中。
從半夜趕來的情況來判斷的話,應該是一家之主或者是一族的長老突然得了急病,所以把附近的親戚都叫過來了吧。
班特亞認為,那個銀髮一定是跳到馬車上逃走了。
宅邸四周是方形的庭院,沿著庭院角落有三間細長的倉庫連在一起,組成了四邊形差一邊的形狀。
那是比宅邸還要大的氣派的倉庫。
正因為如此,突然來訪的客人們乘坐的數匹馬和馬車都能夠輕鬆容納。
雖然不曾在這種豪農家工作,但是可以想像倉庫中是什麼樣子的。
恐怕這家中飼養的牛、馬、豬、羊、雞等家畜全都在裡面吧。
除此以外還有飼養家畜需要使用的牧草、飼料,存放剪下的羊毛的閣樓,小麥儲藏庫以及穀物脫殼的工作場所,務農時使用的道具等等。倉庫中至少還有這些東西。
倉庫的大小是由家畜的數量以及農作物的數量決定的,不過就算如此,這個倉庫也很大。
客人們從倉庫里走出來進入玄關,不過恐怕從家裡的後門也能通到倉庫中吧。
那個銀髮不只能在倉庫中,甚至能在整個家裡自由行動。雖然班特亞也可以潛進去,不過現在家裡的人都還醒著。
他在外面觀望了一會。
馬車進入倉庫的時候,雪拉翻到馬車下面,藏在馬車底下。
馬車的頂棚很低。在明亮的地方很容易就能發現自己。
如果按趴在頂棚的方式趴在馬車底面的話,受傷的左手會很疼。但是現在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從自己所在的倉庫大小來看,應該是相當大的名門。
「路太難走。弄到這麼晚,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然後,現在情況如何?」
「現在已經穩定下來了,但是應該堅持不了多久……」
「這邊走。其他人都已經到了。」
根據從馬車上下來的人以及出來迎接的人的談話,這家的家主突然倒下病情危重,因為要討論財產目錄之類的事情,所以一族的人都聚集到此。
等到人聲漸遠之後,原本像水蛭一樣趴在馬車底部的雪拉鬆開手,輕輕落到地上。
他大致環視了一下倉庫內部,放乾草的地方後面可以藏身。幸虧行李還帶在身上,所以雪拉再次處理了傷口,塗了藥。這種傷勢兩三天應該就會痊癒。
不過沒想到居然只受了這麼輕的傷。
整隻手臂被砍掉也不稀奇,看起來自己似乎運氣很好。
總之暫時逃過了危機,但是那個男人恐怕很快就能找到這個宅邸,然後在外面監視。從他剛剛的樣子來看,他這次似乎不想放過自己。
(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
必須要想些辦法才行。這一點雪拉明白。不明白的是,為了不被殺掉具體要做什麼才好。
如果跟王妃說這種話的話,那個人一定會很吃驚吧。
「你明明幹了暗殺這種可怕的工作,怎麼這麼悠閒?」
雪拉覺得自己甚至能聽到王妃說這些話的聲音,可也沒辦法。雪拉之前的工作沒有失敗過。
他知道為了成功要怎麼排除障礙,但是卻沒有人教過他,要怎麼跟比自己強大的競爭對手戰鬥。
是的,那個男人比自己強。
如果正面戰鬥沒有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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