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1 大鷲的的誓言 第四章(2/2)
「打擾了」把劍插回到腰間,納西亞斯離開了迪雷頓騎士團的官邸。
次日,面對從薩沃亞公爵家派來的使者,納西亞斯說今天有安排將其趕回去。
第二天也做了同樣的事情。
於是,急性子的少年自己訪問了第三城郭的拉蒙納騎士團的官邸。
「你在生氣什麼?」少年這次慎重地選擇了言詞說。
但因為無法回答,所以保持沉默。
「我知道你感覺不舒服。但是,我不知道理由」
所以好像想讓納西亞斯告訴自己。
納西亞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勸誡自己不要多嘴多舌,但自己又想弄清楚這些內情,這樣的心情互相爭執,使他說出了曖昧的言詞,「你真的……你真的不覺得嗎?」
「什麼?」
「萊文男爵夫人」
少年的表情有點尷尬。但是,這種尷尬的種類與納西亞斯想像的大幅不同。
「如果是覺得我在你面前被女人迷住的話,那可不對啊。她並不是我的情人,就好像父親幫我安裝的家庭教師一樣。」
但那裡才是大問題。
沒想到會在騎士團的官邸(而且是大白天的),要說這種話,所以納西亞斯的聲音自然而然地變低了。
「那個人是……是你父親的情人吧?
「啊,是啊。那個怎麼了?」
「巴魯。我就直說吧。那就是——不乾淨」
於是,少年很不可思議地睜圓了黑色的眼睛,「哪裡?」
「……」
「所謂不乾淨就是骯髒的意思吧?什麼是髒的?」
納西亞斯脫力了。死心把說直說了。
對自己來說的禁忌、罪惡、不可饒恕的事情對於這個少年來說是不合常識的。
男爵夫人說自己和這個少年有著很相似的心,這是哪裡的話。
自己沒有能夠覺得這種事很平常的神經,也不想理解。
但在他失望的時候,少年更加昂首挺胸。
「如果說我擅自插手父親的側妾,那是無可辯解,不被原諒也是無可奈何的行為,可是父親親自把她介紹給了我。」
這不是只要答應就能得到原諒的問題。
倒不如說是因為答應了,事情才更糟糕。
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不過,納西亞斯那個時候對這個少年感到的東西,不是憤怒也不是焦躁,不管怎麼說都是近乎憐憫的感情。
同時,理解了男爵夫人說過的話了。
這個少年,雖然在薩沃亞公爵家這個特殊的環境成長著,卻一點也不覺得這裡特殊。
的確如此,納西亞斯苦笑著。
在腦海的角落思考著,應該絕對不能和這個少年互相理解,但他並沒有這樣說,只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明天
再到府上拜訪」
少年臉上閃耀著光芒,他竭盡全力地緊緊地點了點頭,離開了官邸。
納西亞斯對巴魯的印象有所改變是在這五天之後。
那天納西亞斯也一早上前往薩沃亞公爵邸,給少年進行練習。
差不多該吃午飯的時候聽到馬蹄聲了。那也是數騎的聲音,徑直朝這邊駛來。
當感覺到異常的納西亞斯和巴魯停下手時,伴隨著急不可待的一聲,騎手群進入了兩人所在的庭院。
納西亞斯吃驚地瞪著眼睛。
在別人家的院子裡騎著馬——就算只有幾騎,以這種氣勢跑進來,真是太不禮貌了。
一共有五騎。每一匹都是漂亮的駿馬,配備了非常漂亮的馬具。騎手們都很年輕。
全都是十幾歲的相貌。
但是,即使是少年的朋友,這種行為也太過於旁若無人了。
而且巴魯還非常討厭別人妨礙他練習。原以為他會發脾氣,少年卻走到騎著白馬的騎手面前行了一禮。
「歡迎光臨,兄長。」
納西亞斯感到驚訝,這個少年沒有兄弟姐妹。
如果那個巴魯叫別人「兄長」的話,那麼符合的人物只有一個。
其實是相當於少年的表兄弟,這個國家的下任國王里昂-威爾納斯-古恩-德爾芬王子。
納西亞斯也急忙效仿了少年。
由於緊張而使身體僵硬,深深地低下頭,傳來了傲慢的岸癌不遜的聲音。
「這就是評價很高的劍術指導嗎?讓我看看你的臉。」
聽到那個聲音,納西亞斯感到很意外。
傲慢的語調如果是王族的話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但聽起來卻似乎很聰明。
照吩咐的那樣抬起頭看到了王子的臉。
萊昂王子此時與納西斯同樣的18歲。
大概是偷偷上街吧,穿著貴族子弟一樣的裝束。身材高大,體型肥胖,似乎並沒有特別鍛鍊。大大的身材倒不如說是給人遲鈍的印象。頭髮、眼睛都是烏黑的,自信滿滿的態度可以說與巴魯相似,但正如從聲音中感受到的那樣,那張臉雖然聰明但缺乏深思熟慮。
說得再清楚一點,就是那些只知道享樂、墮落、不嚴肅、玩耍的年輕人的臉。
他也是一個花父母的錢沉溺於放蕩的兒子。
雖然感到驚訝,但那種感情卻絲毫不露面地保持沉默,萊昂王子似乎對納西斯產生了興趣。
凝視著他雪白的臉問了過來,「你沒有兄弟姐妹嗎?」
「我有兩個妹妹」一邊想著為什麼要問這樣的問題,一邊坦率地回答,萊昂王子眼中閃耀著光芒。
「你沒去過王宮嗎?」
「恐怕還沒有,殿下。父親沒有足以拜候王宮的身份。」
得知自己家世世代代,擔任村主之後,利昂王子立刻變成了掃興的表情。
「什麼。你是鄉下佬嗎?」
儘管如此,他還是用露骨的好色眼神環視著娜西亞斯,微微一笑。
「長得這麼漂亮,姐妹倆想必都很美吧。我本來想兩個都好好地疼愛下,但是鄉下姑娘還是可以放在德爾菲尼亞王子身邊的。」
他堂堂正正地說出那些會把耳朵都弄髒了的話,興高采烈地跟巴魯搭話。
「今天是來邀請表弟的。不僅是劍,關於女人也該學習了。現在我們正要去花街。一起來吧」
「不用了,表哥自己去吧。」
少年用堅硬的聲音回答,不過,萊昂王子好象認為年輕的表弟正在害羞,笑嘻嘻地和少年搭話。
「別那麼客氣,我發現了一個出類拔萃的女人。我請客。我請表弟去玩。」
「雖然很感謝您的厚意,但是父親禁止我十五歲前出入花街。最重要的是,我有萊文男爵夫人。」
萊昂王子突然露出無聊的表情。
「這的確是叔父得意的女人。但外行的年長女人可不能和大齡的女貴族比。表弟也來嘗一嘗吧。即使很年輕也會讓男人開心的擅長花招的女人們。以讓表弟難以想像的舉止讓人著迷。幹了一次就上癮了。」
「實在抱歉。難得的表兄長的志向,不過,幾分我也是家督前的身體。我不會辜負父親的命令,所以不能陪同」
對於沒有血緣關係的叔父,王子似乎也不擅長應付,於是面有慍色地說,「我的表兄弟太老實了。不過你願意的話隨時告訴我。不管多少我都會照顧你這個鄉巴佬的女人的。」
哈哈地一笑,王子又帶著騎手跑了出去。
被留下的納西亞斯無言以對,大大地張著嘴。
用餘光看,巴魯無言地眨著眼睛。
納西亞斯想,清澈閃耀的黑色瞳孔中浮現的既是蔑視,也是嫌惡,而且確實是可憐。
「那位就是萊昂殿下嗎?」
「正是」巴魯用諷刺的語氣說,「將來,將成為我國的國王。」
納西亞斯也感到自己的臉變得嚴厲。「如果那位即位,你繼承了公爵的名號——你也會成為他的臣下吧。」
「當然了。薩沃亞公爵家是為了守護王家,為了成為王家的盾牌而存在」
「我們拉蒙納騎士團也是。」特別加大了聲音也是為了給自己聽。
為了國家,不惜為國王而死。
那是騎士的誓言,也不是謊言。
儘管如此,一想到那個王子將來會成為那個國王,就覺得非常不安。
如果更直率地說的話,會讓人感到陰暗、暗淡,但卻沒有說出來——沒能說出口。
既然是守護王國的騎士之一,就不能譴責主人的人品是騎士的法則。
對國王的要求比最好是有統率力,是作為領導者的能力。
還是說如果好好地統治,怎樣的人品也不介意,納西亞斯稍微重新評估了這個少年。
即使不認為和父親愛同一個女人很奇怪,但還是覺得那個王子很可憐。
同時納西亞斯嚴厲地警告了自己。
我只不過是個兵而已。身為臣下,即使那種人是下任國王也不可憐。
可是,在寇拉爾逗留期間,納西亞斯用自己的眼睛確認了的萊昂王子的行徑每一件事都讓人扼腕。
據在下層的人們口中所說,他沉溺於酒精,熱衷於賭博,往來於花街盡情的吃喝玩樂。
更糟糕的是,王子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行為有什麼不好。
當時納西亞斯判斷,因為德魯瓦國王是個嚴厲的人,所以沒有給兒子玩樂的錢。
在繁華街上也悄悄地流傳著不能讓王子玩耍的通知。
一國的國王發出那樣的通知這樣的事本身,是前所未聞,不過,那麼王子從哪裡籌措遊玩的錢,也不難猜到。
都有那麼多人想買薩沃亞公爵的繼承人的歡心。
想必有不少人認為,趁著現在討好未來的國王,就不會吃虧吧。
這些貴族們,甚至連商人們都在籌措王子遊玩的資金。
王子也很高興地收下那筆錢,盡情地享受著「吃喝玩樂」的樂趣。
即使討厭這樣的事也進入耳朵,納西亞斯也開始對陛下怎樣考慮自己的繼承人的那樣的行徑而抱有疑問。
幸運還是不幸,因為得知的手段就在那裡,所以在練習的間歇的休息時間問著,「啊,巴魯。」
「怎麼了?」
「德魯瓦陛下,對你來說是有血緣關係的伯父啊。」
少年目瞪口呆地看著納西亞斯。
「事到如今你在說什麼?難道你不知道嗎?」
「所以,作為侄子的你知道吧。陛下是什麼樣的人品?」
理解了他提問意圖的少年這次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有點諷刺的笑容。
「終於說了」
「嗯?」
「你第一次在寇拉爾跟我見面到說那句話為止已經過了一年零三個月。」
比起驚訝更感到有趣,納西亞斯問道。
「為什麼在數呢?那種事。」
巴魯沒有回答。
因為是在盛夏的聯繫中,兩人正拿著洗臉盆洗著被汗水淋濕的臉,少年用粗糙的手巾擦乾濕漉漉的黑髮,用慎重的語氣說道。
「伯父陛下是很優秀的人。」
「……是嗎?」
「不愧是被稱為明賢王的人,經常考慮國家的利益。只要伯父陛下是國王,就可以斷言德爾菲尼亞是安泰的。」
「那麼,萊昂殿下如何?」
「……」
「殿下好像對政治和戰鬥都不怎麼感興趣,但陛下是怎麼看待繼承自己位置的殿下的呢?」
少年一副很難的表情
思考了一會兒,但比以前更用慎重的語氣回答。
「伯父陛下大概有伯父陛下的想法吧。表兄還年輕。作為下任國王的重責也是別人難以想像的。」
沒想到比王子還年輕五歲的少年說這樣的話,納西亞斯卻若無其事地問道,「所以?」
「確實,他現在正熱衷於市井的樂趣,但表兄仍是一位繼承了偉大的伯父的血統的人。總有一天會發現自己的義務。」
雖然是很謹慎的話,但是納西亞斯很容易區分這個少年自己想說的話和暗示話,於是指出,「這是你父親的意見嗎?」
「不是。這是我個人的意見。」
少年一下子挺起胸膛,納西亞斯總覺得有預感。
這個少年也會對表哥不認真的態度感到不滿,然後向父親控訴過那樣可以嗎?
對於少年的不滿,公爵認為還有不知道的情況,王子還很年輕,所以讓王子隨心所欲,並這樣告誡少年。
「那麼,陛下和你的意見一樣嗎?」
「我不知道伯父大人的事。我想一定有什麼深刻的想法吧」
「有問過嗎?」
少年這次才驚呆地睜開了眼睛。
「你時常會說些可怕的話。詢問伯父陛下的內心想法,即使是親人,也是越界的行為。」
「那也是。是我太輕率了。對不起」納西亞斯坦率地道歉了。
無論那個王子內心懷有怎樣的心證,這個少年似乎決心決不說誹謗表兄的話。
即使是親人的恥辱,也是王家的恥辱,甚至是這個國家的恥辱。
與此相比,自己不過是一介騎士。
以拉蒙納騎士團的驕傲來守護西方的國境是自己的任務。
納西亞斯想履行自己的義務。
過於在意主人的人品而忠義遲鈍,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當他重新下定決心沉默時,少年一副企圖惡作劇的表情搭話,「讓你見一見伯父陛下吧?」
「為什麼?」納西亞斯甚至自然地微笑著反問,「即使見到了,我又不是能幫助陛下的身份,也沒有什麼能幫上忙的?」
聽到這個回復,巴魯瞪大了眼睛,用非常吃驚的語調說了出來:「那個,納西亞斯。一般我說讓人見見國王他都會覺得很光榮的。還是說你不想拜見國王呢?」
「不。豈有此理。如果能見到,當然會感到光榮。但是,我只不過是一介騎士,即使不是這樣,我也不能讓忙碌的陛下為我抽出時間來。這樣會惹羅賓斯團長生氣。」
只有十三歲的少年目不轉睛地望著納西亞斯的臉,大聲的嘆息道:「你真的……真是可笑的傢伙。」
因為少年用看著異樣的東西一樣的表情說,所以納西亞斯笑噴了,「奇怪的是你。我很普通。無處不在的新晉騎士。」
納西亞斯拒絕拜謁國王,但無論怎麼說國王都是自己獻上劍和忠誠的對象。
到底是怎樣的人呢,確實很感興趣。
但是,如果這個少年和少年的父親都認為是優秀的主君的話,那就足夠了。
少年的父親是貴族最高位的公爵——其中也有首位公爵的地位,也是義弟。
公私都是肩負著支持國王的義務的人。
另一方面,自己只是眾多的騎士中的一人。
納西亞斯並不總是貶低自己。
別人有別人的職責,那麼只要自己儘自己的職責,自然而然地就畫好界線了。
雖然也對巴羅說過,像自己這樣的一名騎士,遇到國王也恨不可能。
但是,這個機會卻出乎意料地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