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傳說的終焉 第九章(1/2)
格林塔王妃喝下安眠藥睡下之後的轉天下午,俘虜王妃的功臣軍師出現在波納里斯。
當然巴烏亞熱情的歡迎了他,繆藍也特意到玄關處迎接,並鄭重的打了招呼。
「這次漂亮的指揮真是讓人傾佩。我之前居然不知道您的名字,實在是太大意了。陛下也一定非常高興吧。」
「不,只是運氣好而已。能幫上忙是最好不過的了。」
軍師也笑著打了招呼。雖然聽說很年輕,但是對方還是出乎繆藍的意料,身材矮小纖細,而且相貌端正。
「我有點在意王妃的情況。想把她放在這邊一段時間,沒關係吧?」
「當然了。待多久都可以。讓在下敏斯為您介紹城內吧。」
因此,兩人鄭重的做了初次見面的介紹,然後去看了王妃的情況。
波納里斯分成本城和外城,分別都有高塔。王妃睡在本城天守閣周圍四座塔之中的一座,紅色的塔上。
塔內部分成三層。王妃所在的是第三層。一層二層由全副武裝的士兵輪流把手,塔入口處的大門內外兩側都上了鎖。
如果不同時打開裡面和外面的鎖,大門是無法打開的。
「真是戒備森嚴啊,果然還是怕她逃跑嗎?」
「不,不用擔心這個。房間裡焚了特殊的香,她會一直睡下去的。是叫做罌粟的……」
「罌粟的話我知道。我以前在南方呆過,是那邊平日的嗜好品。」
「這真是……那麼,您進去也沒關係吧?」
「嗯。如果能讓我看的話。」
在軍隊的注視下,兩人這樣交談著來到了三樓。
讓人吃驚的是,狹窄的螺旋狀台階上到處都站著士兵,就在王妃的房間前面,也徹夜有士兵把守。
管家點頭示意空出位置。和管家一起前來的管理鑰匙的人打開了房間門上的鎖。
這樣終於能親眼看到王妃沉睡的樣子了。
門打開之後正面就能看到王妃的全身。
右手方向是頭,左手邊是腳,她就這樣躺在那裡。散開的長髮鋪在身體兩側,胳膊就那麼放在床上。雙眼緊閉,臉龐潔白得仿佛透明。
「她有在呼吸嗎?」
「當然了。因為這個看起來稍微有些沒有血色。」
「燒得很多啊。我以為我早就已經習慣了,可現在都覺得有些嗆呢。」
「畢竟她超乎常人,不這麼做的話……」
兩人說的是瀰漫在房間裡的異樣香氣。
仔細看,能看到空氣中漂浮著一層薄霧一般的東西。
源頭是進入房間之後右邊牆邊的小桌子,上面放著香爐。
罌粟也有這種使用方式。不習慣的人接觸到這個煙,會覺得頭暈產生幻覺。
管家和軍師都若無其事的站在房間中,但是,他們沒有再接近王妃。無法再接近了。
他們腳下劃著名一條貫穿房間的白色的線。
這就是邊界線。
繆藍在划過線之後,下令無論任何人跨過這條線,都要立刻逮捕。
雖然很單純,但非常有效果。
房間的門是開著的。全副武裝的士兵們聞到一樣的香味都皺起了眉頭,但依然毫不鬆懈的望著這兩個人的背影。
萊蒂齊亞用士兵們聽不見的聲音小聲說道。
「戒備很森嚴啊。」
「因此雖然她近在眼前卻無法下手。」
敏斯也低聲回答道。
替換香爐中的東西是敏斯的工作,但是他每次進入房間都有無數看守跟隨。
對于敏斯來說,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也並非無法殺死王妃,但是要想隱瞞此事是自己做的卻成了難題。
王妃睡過去還沒有一天,繆藍已經好幾次親自用鏡子接近王妃,確認她是否還在呼吸。
除此以外,需要進入房間的只有敏斯換香的時候。
如果王妃停止呼吸的話,城裡會立刻知道犯人就是敏斯。
如果完成暗殺之後無法從現場逃離的話,那就是任務失敗。別無其它。
為此他才一直等待萊蒂齊亞到來。
眼睛像貓一樣的青年確認王妃熟睡著之後,低聲問道。
「那個東西呢?」
「在地下。」
兩人從塔中走了出來,來到本城的地下。
如果沒有掛在牆壁上的火把,即便是白天也是一片黑暗。
一般的城都是如此,波納里斯城也是,從一層到半地下是倉庫。狹窄的地方塞滿了裝著小麥和棉花的袋子,裝著酒和油的桶。
再往下就是地下牢房。
牢房也有很多種類。既有那種單純在廣闊的地下空洞的地面上,打上木樁,然後將帶著鐵鏈的犯人拴上,也有那種在厚重鐵門後的單人牢房。
兩人來到了這些單人牢房中的一間。
關在這裡的不是人。台子上放的是王妃的劍和銀冠。
台子四周打著白木樁,用繩子圍了起來。
現在沒有士兵在看他們了。敏斯用正常的聲音說道。
「有必要這麼做嗎?」
「有的。那位王妃的超能力的一半,大概都是因為這些。」
敏斯眼神銳利的望向萊蒂齊亞。
「我說過不能有隱瞞的。為什麼這件事沒有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還有其他很多辦法的。」
「我說了是一半了。而且,這只是我的感覺。沒有保證不會猜錯。如果說幹掉伊爾德那些傢伙的力量,是剩下的那一半呢?」
「要是有時間糾結這些歪理邪說,還不如快點把工作幹完。城堡代理已經寫信給格法德了。」
畢竟是這麼重要的人質。佐拉塔斯肯定會要求將王妃送到格法德去。
但是,姑且不論這座城裡的人,萊蒂齊亞和敏斯都不打算服從這個指示。
他們從一開始就選擇了波納里斯作為殺死王妃的地點。
為此,他們使用了偽造的信件,欺騙了坦加人,裝成他們的同伴,潛了進來。
到此為止都非常順利。剩下就是在坦加人發現自己的真正身份之前,讓王妃斷氣,然後逃出此地。
「唉,等晚上吧。面對那種人海戰術總不可能正面進攻。——不過,怎麼這麼吵?」
從地下的一個角落,傳來很多人的聲音。
像是呻吟聲,抽泣聲,時而還混雜著什麼金屬碰撞的聲音。那是非常痛苦的聲響。
敏斯看了一眼那邊說道。
「那是迪雷頓騎士團的人。」
萊蒂齊亞的眼睛突然一亮。
「我應該說過把他們放了的。」
「放了啊。今天早晨就放了。但是,德爾菲尼亞的士兵在坦加領地轉來轉去的話,特別引人注目。因為領民的通報,城裡的警備隊出動了,把他們抓住又帶回來了,好像是這麼回事。」
「喂喂喂,出了什麼事我可不管。」
「有什麼可怕的。反正今天晚上就會殺死王妃。死了的人還能做什麼?」
萊蒂齊亞苦笑著聳了聳肩。
「這可真不像是和活著的幽靈關係親密的法羅德一族會說的話。唉,反正被詛咒的是你,不是我,隨便吧。」
萊蒂齊亞嘟囔著望了一眼聲音傳出的方向。
在建造城堡時留下的地基上打上柱子,然後在上面固定了鐵鎖鏈。
鎖鏈的前端是個鐵環,可以銬到人的脖子上。
這是犯人中最低級的人使用的,最為屈辱的對待方式,也是生還可能性最低的一種牢房。一般情況下,被這樣拴著的人,得不到食物,就這麼漸漸被忘記。
數一下的話是十個人,全都在。大家都因為無法承受脖子上鎖鏈的重量而呻吟著,並且做著毫無意義的努力,拼命拉扯著鎖鏈,想要掙脫。其中有的人因為耗盡了力氣,蹲在了地上。
萊蒂齊亞微微笑了笑。
一是因為,這是絕對不能讓王妃看到的光景,另一點是因為,即便他們是一副如此悽慘的模樣,王妃依然在沉睡,這就證明她真的沒有意識了。今天晚上一定要下手。
萊蒂齊亞再次回到放置劍和銀冠的地方。
敏斯已經回到上面去了,現在只有萊蒂齊亞一個人。他發出聲音試著呼喊自己的朋友。
「小姑娘?」
「什麼事。我要先說好,我可不是那種隨叫隨到什麼都乾的人。」
少女的頭出現在空中,仿佛要直接咬過來一般,向萊蒂齊亞撲來。
「讓我看著,這種東西看著也沒意義啊。完全是浪費時間。」
「也就是說……不是什麼危險的東西嗎?」
「就像死了一樣老實!」
看到對方的氣勢,萊蒂齊亞也有些退縮。
他慌忙安撫道。
「我知道了,對不起。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吧。我不想被干擾。」
只有臉的少女靈巧的搖了搖頭。
「這真的完全只是東西而已,沒有自己的意志。大概是因為主人不在身邊吧。」
「也就是說,是王妃給了這些東西生命?」
「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有,現在在這裡的這些東西是死的。什麼都感覺不到。」
「現在嗎?我擔心的是,到了關鍵時刻,我要對王妃下手的時候,這把劍會不會突然飛過來,刺中我的後背?」
只有頭的少女一臉認真,緩緩的斷言道。
「這個不試試是不知道的。」
「真是太好了。我感動的眼淚都要出來了。」
萊蒂齊亞開心的笑了起來。
自己的生命對於他來說也只是一個玩耍的道具而已。而且,沒有比那名王妃更有意思的玩耍對手了。
一想到這一切會在今夜結束,他甚至覺得有些寂寞,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
遊戲早晚都會結束的。
接到波納里斯的報告之後,格法德城一片騷動。簡直就像是戰爭勝利了一般,說得誇張一些,那就有點像是慶典一樣的騷動。
特別是佐拉塔斯非常高興。
「跟巴烏亞說他想要多少獎賞都可以。身為武將都應該以巴烏亞為典範。繆藍為了防止她逃走讓她陷入昏睡,真是個好辦法。」
波納里斯寄給佐拉塔斯的書信上,完全沒有提到管家所做的工作。這正是管家本人要求的。
「我所有的工作都是要保密的。這是因為陛下本人是最清楚的。沒必要特意寫出來。」
管家還忠告繆藍說,也不要提及告知巴烏亞作戰方案的軍師的事情。
因此,表面上,巴烏亞執行了這個作戰,而繆藍幫助了他。
佐拉塔斯當然會非常高興。
「那麼,必須要給德爾菲尼亞的那個年輕人寫信了。當然要要求他們從扎哈尼退兵,順便也要求他們獻上塔烏全境吧。」
「陛下英明。」
侍奉在旁邊的侍童立刻叫來了負責撰寫文書的文官。
「也派出使者去北方的友人那裡。雖然在寇拉爾海域他們遇到了出乎意料的強敵,盡顯醜態,但勝利終於臨近了。如果不想被趕出同盟的話,現在就應該出兵戰鬥。」
聽到佐拉塔斯的話,家臣不接的歪了歪頭。
「但是,時至如今,也沒有必要再聯繫斯克尼亞了吧……」
「那我問你,你認為,王妃成為人質之後,德爾菲尼亞就會乖乖放棄投降嗎?」
「肯定不至於……但是,他們應該不會再攻擊陛下了。」
「不,這可不好說。德爾菲尼亞的年輕人,根據情況不同,有可能會使出比西邊的友人更狡猾的手段。方案越多越好。」
「是……」
「不要忘了。我的目的只不過是得到塔烏。讓塔烏永遠成為我國的領土。為此,必須要削弱德爾菲尼亞。必須將他的實力削弱到無法再將塔烏搶回去的程度才可以。這個任務就交給北邊的友人吧。」
這次別的家臣探出身子說道。
「陛下您說得很對,但是現在既然已經控制住德爾菲尼亞奇蹟的源頭,那名王妃,那勝利就已經近在眼前了。就算不叫援軍,單是我們也能擊垮對方。畢竟斯克尼亞的國王似乎也很想得到塔烏的金銀。如果他以幫助過我國為名仗勢欺人,說這是當然應得的報酬的話,那不是太過分了嗎?」
「沒關係的,就讓北方的友人代替德爾菲尼亞成為大華三國之一吧。這是符合他們努力的充分的名譽了。」
「他們會接受嗎?」
「如果他們有什麼不滿的話,我國就用金塊和斯佩拉斯以及普羅提亞兩國和解。打倒了德爾菲尼亞的我們以及北海的三流國家,那兩個國家還沒有愚蠢到會做錯這種選擇題。他們會像之前一樣,壓制住斯克尼亞吧。」
家臣們臉上的疑惑消失了,都同意的點了點頭。
但是,沒有必要再提出要求了。
因為這個時候斯克尼亞已經決定再次出兵了。
斯克尼亞的王都拉格朗得知寇拉爾海域的大慘敗一事的時候,自戰敗已經過去了十天。
因為大型艦都被擊沉,只剩下小型船了,再加上天氣不好,所以花了很久的時間。
雖然投入了上百艘大型戰艦,卻被打得體無完膚,一般情況下都會明白敵人的強大。就算沒辦法乖乖承認自己輸了,至少會仔細考慮下一步的對策才是有常識的判斷。
但是,在這一點上,斯克尼亞的國王考琉斯二世非常沒有常識。
「什麼。這麼多戰艦還不夠嗎?那下次就是兩百艘艦隊的戰艦。」
他平淡的這樣說道。
參加這場軍事會議的法羅德伯爵什麼都沒說,但是銀色的眉毛卻微微動了動。
他滿臉的表情仿佛就是在說《還要再幹嗎?》
但是,伯爵並沒有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是沒辦法說出來。其他重臣們不但沒有指責考琉斯二世魯莽的決斷,反而都異口同聲的表示贊同。
「為了離開這極寒之地君臨中央,就有必要如此大舉出兵……」
「您說得很對。這次的敗北會成為很好的經驗。也可以說是無可奈何的犧牲。」
「因此,我們得到的也很多。畢竟塔烏山脈基本上就算是金山銀山了吧。」
「必須切斷他們和塔烏的聯繫。」
「確實,如果能得到比坦加-帕萊斯德兩國更顯著的戰果,那我們也就有權利得到那座寶山了。」
「除了金塊以外,還有德爾菲尼亞的貿易港,叫做寇拉爾吧。我國也一定要得到那個地方。」
真是悠閒啊。
坦加和帕萊斯德都沒有親切到將自己得到的財寶分給不相關的人。不明白這一點,就是斯克尼亞這個國家天真的地方。
沒有和大國戰鬥的經驗,只有資源和人才,因此計算方式上有著根本的區別。
如果戰勝之後得到一百枚金幣的賠償金,但是卻消耗了兩百枚金幣的經費的話,那最後還是赤字。
但是,考琉斯二世和重臣們都過於沉迷於取勝,完全不在乎成本了。
不止如此。坦加、帕萊斯德再加上斯克尼亞一起參戰的話就一定會取勝,作為報酬只要自己主張分割塔烏的話對方就一定會接受,這些單純的想法,都只不過是希望而已。
這種幼稚淺薄的想法,是不可能跟老奸巨猾的佐拉塔斯和奧隆抗衡的,但是考琉斯二世和重臣們,都深信自己的預想一定會成為現實,並認為要派出更多的軍隊,彰顯斯克尼亞的軍事力量和貢獻度。
伯爵壓抑著自己咂舌的衝動,注視著軍事會議的情況。
在斯克尼亞伯爵的立場就相當於考琉斯二世的秘書一樣。因為伯爵能聰明的處理掉很多麻煩的事情,所以考琉斯二世很喜歡他,同時他也是名有能力的官僚。
但是,這是斯克尼亞初次進行和外國的戰爭,同時面對取而代之成為大華三國之一這個美味的誘餌,伯爵不管說什麼都是沒用的。現在他基本上沒有發言權。
軍事會議進行了好幾天。
大規模派遣援軍的決定正式定了下來,而這天深夜,臨近著王宮的法羅德伯爵宅邸也召開了重要的會議。
除了伯爵以外,在場的還有負責家政的管家,負責代寫信件和記帳的書記官,以及主要工作是打掃庭院的老僕。
書記官若有所思的說道。
「潛入當地的細作全部抓住了,也阻止了對方得知建造軍艦一事。也提案對本克、巴爾夫爾等原住民族使用懷柔政策。但是,因為幹部等人的失敗,原住民族注意到自己被騙了,結果導致艦隊全滅……」
管家也面露難色。
「而且,最近王宮中有傾向要伯爵負起這個責任。他們說是因為玩了那種詭辯,讓難以交流的原住民族成為同伴,所以才導致了這個結果。」
這簡直是本末倒置,但是伯爵的立場確實很艱難。
偽裝成一國的重臣確實非常有用。他們的工作,有的時候也需要切實的權力。
正因為如果斯克尼亞倒下了,他們會覺得為難,所以才採取了與能成為強力同伴的原住民族結成同盟這種手段。而這個手段未能得到充分的利用慘遭敗北,而斯克尼亞居然沒有因此得到教訓,還想要大舉派遣兵力。
「真是瘋了。」
「要怎麼做?」
管家和書記官詢問的不是伯爵。
而是清掃庭院的老僕。
而這位老僕阿托斯終於面向伯爵說道。
「讓這個斯克尼亞代替德爾菲尼亞稱霸中央,到底不過是無法實現的夢想。伯爵沒必要陪他們一起做這種魯莽的美夢。我們本來就是潛藏在黑暗中的一族。正因為有互相利用的價值,才維持共生關係,但不能忘記我們原本的職責。特別是現在重要的工作還懸而未決。跟王宮中的騷動比起來,要優先考慮這些事情。」
伯爵微微笑了笑。
「那件事的話不用擔心。萊蒂齊亞已經抓住王妃了。」
「哦……」
「那就最好了。」
「所以因此還可以再陪伴考琉斯陛下一段時間。」
聽了伯爵的發言其他三個人都陷入了沉默,互相看了一眼。
「也就是說,德爾菲尼亞的命運將會走向衰落嗎?」
「伯爵也相信那個王妃才是德爾菲尼亞力量的源泉嗎?」
伯爵搖了搖頭。
「我倒沒有這麼想……但是,聖靈確實無法接近那位王妃,這是事實。」
一族的長老們都沉默了。
確實,就算想要探查王妃身邊的情況,也完全沒有辦法。
他們驅使的《聖靈》,只不過是知能非常低下的低級幽靈。能做的事很有限。
如果說,在進行修行的孩子們面前複述出提前背好的台詞,或者偷聽密室中的對話然後再現出來的話,他們做得很好。尋找要找的東西的時候,也很有效。讓人為難的就是,如果下命令的一方也不清楚具體情況的時候。
《那位王妃到底哪裡超乎常人,仔細調查然後回來報告》,要處理這種命令需要高度的知能和獨自判斷的能力。低級幽靈是做不到的。
另一方面,擁有高等知能的真正的聖靈卻說不能對那位王妃出手。那之後,不管伯爵再怎麼呼喚,對方都不再回應了。
「不管族長的意志是怎樣的,服從都應該是我們的職責……」
在這個開場白之後,老僕阿托斯繼續說道。
「可這稍微有些太痴狂了吧。那些大人如此敬而遠之的對象。而且,德爾菲尼亞是我們的鬼門。為什麼還要故意下手?」
「我想要確認一下。對於我來說,那些大人是絕對的。那些大人如此——這麼說可能不太好聽——恐懼的那位王妃到底是怎樣的人。就算那些大人力有不及,如果是以我們的方式的話,也許會有些辦法,就算是王妃,既然是擁有肉體的生物,就無法完全避開死亡。我想試試看,她到底是不是那種,就算心臟被刺穿也不會死的東西。」
昔日的教師露出有些吃驚的神情。
「真是像少年一樣的挑戰心啊。多虧了你,萊蒂齊亞這麼厲害的術者,將近兩年都不得不投身於這項工作中。」
「請原諒我。」
伯爵老實的道了歉。
他雖然是一族的族長,但並不是君臨者。
一族雖然服從伯爵的話,但並不是任何事情都能獨斷專行的。
「只不過,除去聖靈害怕王妃的這部分,王妃確實給了德爾菲尼亞的軍隊極大的支持。而且,如果失去王妃的話,國王應該也很痛苦吧。」
「斯克尼亞還有勝算嗎?」
「我是這麼認為的。」
聽了伯爵的決心,其他三人也點了點頭。
族長的態度如此堅決,那麼服從就是一族的職責。
「那麼,必須讓在宮廷中失勢的伯爵重新獲得地位。」
管家若無其事的說道。
雖說是爭奪政權,結果政治立場還是由得到國王多少寵愛,得到多少同伴的支持來決定。
這樣的話,只要讓國王現在寵愛的人失去國王的信賴,讓國王覺得伯爵很可靠就可以了。
如果國王極度信賴的話,那在宮廷中的立場也會上升,變強。公式就是這麼簡單。
實際上這種事情非常容易。
讓考琉斯二世現在信任的人失態,讓伯爵彌補此人的空缺,擊垮全部競爭對手,對於他們來說都是輕而易舉的。
結束會談之後,老僕使用宅邸內的暗道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他是一族之中的掌權者,但是對外他只不過是一名園丁。從早到晚他都不停的用掃帚打掃著,照顧著整個庭院,在庭院角落簡陋的小屋中居住。
家中一片黑暗。一般家庭的話,有事出去的時候,會留燈照明,但是對於老僕這種身份低微的人來說,這麼做就太浪費了。
阿托斯早已習慣了家中。他毫不在意黑暗徑直往窗邊走去的時候,突然感到身後有異樣的感覺。
等到他回過神來已經遲了。背後頂著一把鋒利的刀刃,無法行動。
雖然他現在的身份是老僕,但他畢竟也是暗殺一族的長老阿托斯。這樣被突然襲擊本身就讓人難以相信。而且自己回到家之後,這名歹人就一直藏在家中,而他甚至沒有感覺到一絲對方的氣息。
不過即使如此他也沒有驚慌失措大吵大鬧。只是冷靜的問道。
「你是誰?」
「真是冷淡。你之前還說我是你孫女呢。」
這個聲音他有印象。
阿托斯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微笑。
「哦,是你啊……」
他的聲音中有一絲嘲諷的意味。
雪拉用手裏劍頂著對方,不由得咬緊了嘴唇。
「你睡一段時間吧。」
雪拉右手握住手裏劍,左手的手刀瞄準了阿托斯的後頸。但是,就在雪拉揮下手刀的瞬間,阿托斯靜靜的說道。
「伯爵的話,現在在禮拜堂。」
雪拉停下了動作。
「你沒必要讓我昏過去。你去見他就好了。你是為此回來的吧。」
「……不是的。」
「伯爵一定會高興的。」
「不是的!我來這裡是為了打倒伯爵!」
黑暗中阿托斯發出了低沉的笑聲。那是充滿了嘲弄的笑聲。
「真是愚蠢。明明只是服從頭腦指揮的一隻手,要怎麼打倒頭腦?完全是徒勞。」
雪拉咬緊牙關。
再繼續說下去是危險的。會失去鬥志。雪拉是在打倒伯爵這一信念的驅使下跑到了這裡,怎麼能在這裡放棄。
「哈、哈……真是勇敢。那你就試試看吧。」
對方的聲音中依然含著笑意。雪拉終於難以忍受,衝著阿托斯的後頸揮下了手刀。
阿托斯一聲沒坑倒在了地上。雪拉將他的雙手反綁在身後。
只是做了這些,雪拉的呼吸就慌亂了起來。
這不是因為肉體上的疲勞。這種程度的工作不可能會感到累。這是因為雪拉正在和自己在做的事情帶來的精神上的重壓拼命戰鬥,而導致的疲勞。
要說不害怕那是騙人的。伯爵是統領所有宗師的人物。對於雪拉來說,在某種意義上,那是比主人更像主人的存在。但是,雪拉也不想就此停手。就此返回什麼的,更是從沒想過。
阿托斯家的暗道依然如故。
跟那個時候一樣,出來之後是漂亮的書房。
跟上次看到的時候一點變化都沒有。但是,這次沒有人。
雪拉悄悄進入室內。確認了一下另一間房間,也沒人。
這樣的話,只能在宅邸內搜索了。
雪拉在沒人的房間中稍微思考了一會。
通往宅邸的路,雪拉只知道這一條。
因為那個時候只看到了這間書房,所以對於宅邸的構造完全是一無所知。
為了找伯爵在宅邸內晃來晃去實在是太危險了。畢竟這是以暗殺為職業的一族統領的宅邸。應該可以認為各處都設置了各種機關。而且,在宅邸內負責警備的應該不是普通士兵,而是接受過暗殺訓練的行者。一個人跟這些人戰鬥的話,愈發沒有勝算了。
阿托斯說伯爵在禮拜堂。
他是伯爵忠實的部下。面對不法入侵者,不可能老實的說出主人所在的地方,但是他當時應該是認為雪拉是來歸順伯爵的所以才說出了這樣的話。
那麼,說不定伯爵真的在禮拜堂。
總之雪拉決定先去看看。禮拜堂的話,從宅邸的外觀就能猜測到。應該是建立在北側一角的細長的塔。
但是,那裡作為禮拜堂有些奇怪。
畢竟是這種宅邸。一般情況下應該會有採光的薔薇玻璃窗,位置也為了便於採光,會選擇南或者東邊,但是這座塔卻是朝北建造的。而且沒有窗戶。
雪拉沒時間再多想了。如果如阿托斯所說的,伯爵一個人在禮拜堂的話,那這是絕好的機會。
雪拉隱藏氣息,輕手輕腳在宅邸內移動著,來到北側的迴廊。很快就發現了禮拜堂的位置。
只有建築物的正北方有一扇門。
這裡剛好是建築物的角落。
打開門之後有一條短短的走廊。兩側的牆壁上設置著燭台,正面還有一扇門。
對面毫無疑問是禮拜堂。
雪拉一邊和胸口激烈的悸動戰鬥著,一邊走過走廊,輕輕碰了一下門。門沒有鎖。
門對面看到的光景是雪拉至今為止不曾經歷過的事情。
一片昏暗中,地面上蠟燭的光亮在搖曳著,天上漂浮著顏色各異的光球。
然後,法羅德伯爵站在祭壇前面。
作為入侵者,雪拉無意識的希望對方能好好面對自己。不過,伯爵回過頭看到雪拉之後,笑著說道。
「你終於回來了。」
他的聲音很溫暖。他的語氣就像迷路的雛鳥再次回到自己羽翼之下時,溫柔抱住對方一樣。
雪拉深深嘆了口氣。潛入阿托斯家的時候雪拉就已經知道了,在跟伯爵戰鬥之前,還有另一個需要戰勝的東西。
那不是別的,就是雪拉自己。
那個男人所說的服從性正在阻礙雪拉。
怎麼能跟這個人戰鬥,以及這種事情是不被允許的罪惡感,無視了雪拉自身的意志在自己吶喊著。
這已經不是戰鬥技術的問題了,是氣勢上的勝負。
如果只是殺人的話,雪拉早就已經習慣了。身體自己就記得。問題是以這個人為對手的時候,是不是還能做出同樣的事情。
雪拉到底是不是有這樣的氣概、決心和打倒對方的意志。
就在雪拉終於要往前邁出一步的時候,伯爵仿佛盯准了這個時刻開口說道。
「因為王妃死了,所以你回來了吧?」
一開始就受到了致命的一擊,雪拉感到自己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能勉強站穩已經是不可思議了。
雪拉茫然的張開了嘴。
「……騙人。」
「不是騙人的。準確的說已經跟死了一樣了。萊蒂齊亞對王妃設下了圈套。這一次,那個王妃這次也無路可逃了。」
雪拉拼命調整著慌亂的呼吸,搖著頭。
「會怎樣呢。那個人可是很頑強的。就算殺也是殺不死的。」
「哦?那就賭一賭吧。王妃死了的話,你就這樣回到我身邊怎麼樣。不,這樣就不算是賭了吧。我贏定了。」
「住嘴!」
雪拉一邊叫著一邊舉起了劍。那是班特亞的劍。
這是支撐著雪拉搖晃的腳步和決心的唯一的東西了。
伯爵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微微笑了笑。
「原來如此,你打敗班特亞了嗎。」
雪拉沒有回答。他往前邁出一步。
「做得很好。失去那個男人確實很痛心,但是相應的卻能得到你。這讓我很高興。」
不能聽這些話。而且,更不能覺得高興。雪拉一邊訓斥著自己,又往前走了一步。
對於雪拉來說,通往祭壇的道路非常漫長,仿佛永遠都走不到一般。可是,他並沒有停下腳步。雖然他的動作很緩慢,很僵硬,但是絕不會停下來。
距鉛珠的有效射程距離……還有一點點……
伯爵並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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