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妖雲密布的舞曲 第二章(2/2)
這位五十多歲的廚師長從先代國王開始就一直在這個廚房裡工作了。他相信陛下食用的東西就該不惜耗費時間精力,所以他的每一個「作品」都非常講究。經常會有單是需要一點湯汁,就要煮上三天三夜的事情。
當然,料理的外表也不能敷衍。
因為他經常提供最高級的料理,並且以此為傲,所以他身為普通勞動者的妻子,經常會跟他說,「什麼都行,快點讓我吃上飯吧」,而面對這種要求,他總是不知如何對應。
而跑過來的侍女也服侍國王進膳數年,跟廚師長也很熟悉。
她一邊驚慌失措的左顧右盼,一邊用說悄悄話的語氣,低聲說道。
「這種事情不能大聲說,不過,陛下臉上,可慘了。藍廳就像剛被山賊搶過一樣。這種時候要是惹王妃殿下不高興的話,不知道會怎麼樣呢。總是,快點準備一些能混過去的東西吧。」
侍女再次壓低聲音說道。
「那位王妃殿下應該吃不出來精心準備的料理有什麼區別,只要是熟的應該都可以吧?」
「太不像話了。」
廚師長強硬的反駁道。
不管是野蠻人也好什麼也好,王妃就是王妃。
賭上料理之路第一人的執著、驕傲和名譽,也不可能端出沒有做任何準備,沒有特質醬汁,只是烤熟就完的料理。
廚師長正在糾結的時候,一位年輕的侍女非常為難的走了過來。
「那個,王妃殿下在催問,飯什麼時候能做好……」
廚房的空氣再次凍結了。
廚師長滿頭是汗。現在他正面臨終極的選擇。
讓她再等一下!一般情況下,他一定會像傳達神諭一般高聲說出這句話,但是現在,這句話就堵在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來。
低級廚師們也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表情難以形容的等著上級的判斷。
此時,又過來了另一位侍女。那是一位將滿頭銀髮編成辮子垂下的年輕姑娘。
現在廚房正被逼入非常為難的狀態,即便是外人也一眼就能看明白。但是,這個姑娘卻毫不膽怯,鄭重地說道。
「那個,這麼說可能有些逾越,但是能讓我來做料理嗎?」
「雪拉!你不要多嘴!這裡是本宮的廚房!」
一位中年侍女訓斥道。
雪拉深深低下頭,可還是繼續說道。
「我在西離宮照顧王妃殿下。所以我很明白。現在的王妃殿下非常危險。大家應該也知道藍廳現在是怎樣的一副慘狀。那對於王妃殿下來說只不過是稍微試試身手而已。如果給她吃點東西,她應該就能冷靜下來了,要是讓她等太久的話,整個本宮可能都會被她毀了。」
負責送膳的侍女嚇得縮成一團。
廚師長也不例外。
「我完全不想打擾你們工作。只要把廚房的角落和一些材料借給我就可以了……」
廚師長大方的點了點頭。
雖然讓這種小姑娘進入自己神聖的工作場所有些不高興,但是既然拿菜刀的不是自己,那做出難吃的料理自己也有藉口。本宮也能免於被破壞。
此時整個廚房都變成了戰場,雪拉也立刻開始工作。
這裡聚集了一流的食材。而且考慮到特殊情況,品種和數量都很充足。
雪拉以讓人難以置信的速度把胡蘿蔔、洋蔥、香菇切成末,將玉米芯去掉,輕輕翻炒。再加上切成細絲的豬肋條肉,只用鹽調味,再加上料理長煮好的湯汁。
因為切的細,所以熟的也很快。
最後加上牛奶就做好了。
將做好的料理慢慢的裝在深盤中,為了不讓菜變冷又蓋上了蓋子。
「拜託了。」
看呆了的侍女終於回過神來,將做好的蔬菜汁端走了。
還有剛剛捕上來的貝類。將帶殼的貝直接放到鐵鍋里快速翻炒。貝開口之後,灑上調料和紅葡萄酒,蓋上蓋子稍微蒸一會,用網子盛上來之後,澆上滾油。
伴隨著很有氣勢的聲音,冒出了大量的蒸汽。整個廚房充滿了勾引食慾的香味。
下一個是肉。因為沒有太多時間,所以就把柔軟的部分切成薄片,簡單調了下味道。
「這個芝麻要怎麼弄?」
「啊,嗯。磨碎之後拌到菜里……」
雪拉在忙碌中無意識的回答道,回過頭時卻吃了一驚。
「卡琳大人!」
女官長已經拿出了研磨棒,熟練的將芝麻放進了研缽中。
雪拉大吃一驚。女官長雖然會監視料理的製作情況,下達指示,但是絕不是會親手下廚的人。
廚師長也慌亂了起來。
「女、女官長。也用不著您親自……」
「不用在意。你繼續你的工作就可以了。」
女官長一邊用力使用著研磨棒,一邊跟廚師長點了點頭。
「這個廚房是你的城池,請原諒我們這些外人多管閒事。我聽說王妃殿下已經七天沒有吃東西了。如果再讓她等下去確實很危險。不只是本宮,就連陛下的臉都要被破壞了。」
廚師長的表情似乎是吃下了什麼極苦的東西一樣。
他看起來非常害怕。
雖然王妃能否吃飽肚子關係到國王臉的安危,這確實有些沒出息,不過也實在是可怕。
五十歲左右的廚師長像惡鬼一般開始了跟食材的搏鬥。他快速熟練的處理好魚,剝掉小蝦的殼,並跟自己下屬的廚師們大喝一聲。
然後他認真的拜託這兩位意想不到的幫手。
「請再堅持一個小時。」
兩個人一邊忙碌著一邊點了點頭。
特別是女官長站直了微胖的身體,眼神銳利的望著雪拉。
「還要做什麼?」
「只要是不花時間的東西什麼都行。
王妃殿下曾經誇獎卡琳大人你做的料理很好吃。」
女官長的表情也變得柔和了起來。那是在結婚儀式之前,王妃結束了長途旅行歸來之後的事情。
「那就難得的讓我好好施展一下吧。那個時候,王妃殿下吃了那麼多東西,我都懷疑那些東西跑到她身體的什麼地方去了……」
「今天應該吃得更多。」
廚房中,從廚師長到下級幫廚全都凝聚一心,專心做菜。
雪拉一邊漂亮的切著菜,一邊認真的擔心著,這些材料是不是夠吃。
王妃的食慾確實很厲害。
原本已經知道她能吃的國王,此時震驚的望著她吃飯的樣子。
在廚房準備好之前,雪拉和女官長一個一個不停做著料理。單是湯菜就做了三盤(這也是因為女官長考慮到絕食後的王妃要吃一些容易消化的東西)炒或者烤的菜餚五種,每個都是裝在深盤子裡裝得滿滿的,但是這些王妃一個人就全吃完了。
不久之後,本宮才有的料理開始登場了,王妃從來都沒有停下來過。雙手舉著湯盤,像喝酒一樣全都喝了下去。
料理也是一樣。雖然沒有嘎吱嘎吱的貪婪猛吃,但是卻一聲不吭淡淡的把料理送到嘴裡,吃光了好幾個盤子。喜歡的東西還會要求再做。
就連國王也驚呆了,他有些擔心王妃的身體,說道。
「絕食之後這麼猛吃不太好呀。」
「我沒有猛吃。我在慢慢吃。」
「也許吧。不過你已經吃掉了你體重一倍重的食物了吧?」
「我已經一周沒有吃東西了。應該輕了不少,吃這些剛剛好。」
真是不講理。
「舔血不算吃過嗎?」
國王這麼問完,吃著跟人類一樣食物的野獸微微笑了笑。
「雖然很好吃,但是那個吃不飽呀。」
「原來如此……」
國王看著王妃將燒得火候正好的整隻烤雞送到嘴裡,含糊的回答道。國王心想,如果這樣她能吃飽的話,也可以。
這是只有兩個人的晚餐。地點不是寬敞的食堂,而是國王的寢室。
一般情況下,不會做這種事。國王進餐的時候要在大量隨從和侍從的陪伴下,還要有人先試過毒才行,但是正是因為王妃說這樣太麻煩了,所以讓那些人退下了。
如果是國王說的,那熱衷於自己職務的這些人肯定不會同意,但因為是王妃說的,所以他們不得不垂頭喪氣的退下了,真是有趣。
因此,國王今天也能吃到剛剛出爐的料理了。
「你要是一直在本宮吃飯就好了。也不需要有人試毒。也不需要麻煩的侍從服侍。而且想什麼時候吃飯都可以。都是好事。」
「我可不要。雖然這裡的飯很好吃,但是端出一盤菜花的時間太長了。」
「這確實是個問題。不過不能大聲說。」
兩人壓低聲音偷偷笑了起來。
雖然燙嘴的料理會弄疼嘴上的傷口,但是國王卻覺得很滿足。這樣做雖然有些不合常理,但是有食慾的話就沒問題。
「喂,莉。」
「嗯?」
「你能不能跟我講一講你那個同伴的仁?」
王妃停下了受。
她不解的歪頭看著國王。像小動物一樣天真無邪。她的嘴上還有一絲微笑。
「要說那個傢伙的什麼?」
「他是什麼樣的人,對於你來說是怎樣的存在——就像這些。」
王妃聳了聳肩,再次拿起了一塊肉。
「我覺得就算說了也沒什麼意義。你之前也沒問過呀。」
「可是……」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說的話,那就是奇怪的傢伙。完了。」
「唉,就算你說完了……」
國王痛苦的抱住頭。不久之後,他想出了別的問題。
「那麼,那個人是你思念的人嗎?思念到無法忍受離開他?」
雖然王妃沒把嘴裡的東西噴出來,但是似乎有點噎住了。
她好不容易把食物吞了下去,反駁道。
「那個,你覺得我在你身邊已經多久了?正統的戀人之間平時整天黏在一起,僅僅十天的分別也忍受不了吧?按照這個常識,對於我來說,我早就應該因為欲求不滿死掉了呀。」
「人類戀人之間可能就是這樣……可是你,和那個同伴都不是人吧。」
「太不像話了。我的同伴是萊一族。我是狼的變種。本來就不能成為戀愛的對象。」
「——種類不同嗎?」
國王吃驚的反問道。
「我還以為你們肯定是同族呢……」
「不是啊。大錯特錯。我——雖然現在暫住在這個身體裡,但是基本上我從出生到死都會是一個身體,但是我的同伴可以變成任何東西。」
「一個身體?」
「啊。我剛說過是變種了吧?我不能變身。太不甘心了。」
「不,可是……」
「嗯?」
「那個時候不是吧?」
「什麼時候?」
「你跑向處刑場的時候。你不是變成了金色的野獸嗎?」
王妃露出吃驚的神色凝視著國王。
「你說什麼……?」
「我看到了呀。我以為是……狼。全身都是金色的,眼睛是綠色的。像箭一樣飛快的向圓形建築奔跑著。——那不是你嗎?」
王妃驚呆了。
她放下盤子,突然有些慌張的撓了撓鼻子。
「……我不明白。我是使用雙手爬上那個建築物的,也還穿著衣服……為什麼你會看到那種東西?」
「我以為那肯定是你原來的樣子呢,不是嗎?」
王妃深深嘆了口氣,眼睛中閃耀著意外的光芒。
「那我就太高興了!」
「你說的話真奇怪。不管是什麼樣子,你還是你吧?」
王妃輕輕笑了笑。
「你才是,為什麼有這麼結實的神經呢。一般人可不會這麼說。」
「習慣的問題。」
國王乾脆的答道。
跟這個女孩接觸四年的話,也不得不這麼說了。這是國王毫無虛言的心境。
「回到剛才的話題。你跟你的同伴,不是普通的朋友吧?」
這樣不肯罷休大概也是因為被揍得很慘的怨恨吧。
對於回到故鄉沒什麼執著的王妃,唯一的執念就是這個同伴。
國王很在意這一點。國王想把一切問題都弄明白。
「你剛剛也說過了。能夠拔出那把劍的除了你以外還有一個人。那就是你的那個同伴吧?」
「同伴就是這種意思呀。『並非他人的他人』。所以說,我也能用那個傢伙的劍。」
綠色的眼睛閃閃發光。
「對於戰士來說,劍就是生命吧?是保護自己的關鍵,怎麼能將自己的左膀右臂隨便交給他人使用呢。只有自己,和自己發自內心信賴的人才能使用。我們的劍就是這種劍。」
「要說理想的話確實很理想。」
國王也點了點頭。
「但是,由劍來做這個判斷嗎?」
「這可是傑作。」
「能遵從主人的命令不讓任何人通過?」
「它不是也去救你了嗎?」
「這種劍要怎麼才能得到……」
「如果跟魔法街特別訂貨的話說不定能得到。」
王妃有時會非常認真的開這種玩笑。
她停下吃飯的手,自言自語一般說道。
「我們互相的劍就像自己的劍一樣,互相的生命就是自己的生命。分開這件事根本不用在意。就算愛上其他人也完全沒關係。他本來就是容易愛上別人的那種人,所以經常會幫助不同的人。只不過……」
「什麼?」
「我不希望別人惹他哭。」
「他會哭嗎?」
「有時。」
王妃托著下巴,似乎在望著很遠的地方。
「我雖然不相信那些笨蛋魔法師的話,但是已經四年了吧?雖然我在這邊過得很開心,但是說不定,說不定他因為擔心我在哭呢。想到這裡,我就特別在意……」
「——就因為這個原因,就絕食了五天?」
國王反而有些吃驚的說道,王妃卻非常認真的回答。
「沒辦法呀。我的心有一半在那個傢伙那裡。」
國王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同往常,國王覺得一陣心痛。
在國王耳中聽起來,這就是堂堂正正的愛的
告白。
「真是嫉妒。」
聽到國王無意中說出的這句責備,王妃又笑了笑。但是這次的笑變成了苦笑。
「你果然也會說這種話呢。」
「這種話,是指?」
王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默默的將肉塊插在一起。
「從某種意義上講,我現在的身體很方便。特別是戰鬥的時候,很容易讓對方疏忽大意。特別是坦加的納傑科,現在應該對於輸在『小姑娘』手上依然覺得非常不甘心呢。只要他這麼想,就不可能贏。」
「是啊。」
「另一方面,讓別人理解『我』就變得非常不方便。特別是,如果對方有性別的話。」
雖然國王很遲鈍,這個時候也苦笑了一下。
「這一點我也覺得很麻煩。」
「為什麼你會為難?」
「那是當然的。大家都指責我,說你沒有孩子都是因為我不夠勤奮呀。我應該常去你那裡玩,應該再努力一點。」
一瞬間,王妃也忘記了眼前的美食,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
「你想,努力嗎?」
「不,如果要努力的話,我也要選擇一下對象呀。」
老實的回答完,國王開心的笑了起來。
「大多數人都認為,夫妻這種東西,不光是心裡,身體也要相愛相合,妻子一定要生下孩子。如果要說的話確實如此。可以說這是夫妻正確的存在方式。但是,至少,我和你不在這個範疇中。」
「你這麼說就可以了呀。而且,就算想努力,我這個身體也沒法生孩子呀。你還要我說多少次?」
「我應該也說過很多次了,不過那些人的耳朵似乎有特殊的構造,就算說上千言萬語,口沫橫飛的想說服他們,他們也不接受。人類這種生物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東西。既然已經是夫妻了,那我們的身體就不可能沒有重疊再一起,他們認為我們這樣反而是『不自然』的。」
「那是因為你是男人,我『看起來是女人』吧。我想說的就是這個。」
王妃煩躁的搖了搖頭。
「我也不是因為喜歡才暫住在這個身體裡的。——不管說什麼都沒用嗎?」
「嗯。沒用。因為在我眼裡你也是個很漂亮的女孩。」
王妃非常吃驚,非常疑惑的說道。
「結果,你還是想睡我?」
國王認真的看著王妃。
「莉。這樣的話,那我就跟僅憑外表就對你下判斷的人沒有區別了。就因為我有男人這個性別,不管我怎麼以朋友的方式來對待你,你還是會懷疑我對你心懷情慾嗎?這樣的話,對『我』來說也太失禮了。」
「……」
「而且,國王的結婚只是一種契約。哪個國家都是如此。怎麼可能有真心相愛結婚的組合。他們的義務是留下王子。只要完成了這個義務,接下來就可以隨心所欲了。半年見不著面的國王和王妃也不少見,為什麼我們就必須被別人責備要『更加真心相愛』呢。太不公平了。」
「我也有同感。」
王妃也一臉認真的贊同道。
她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能完成這個「義務」。現在才說這些也太奇怪了,王妃心裡得出了結論。
可是,另一個方面,她也理解國王必須有繼承人。即便不可能是自己生的。
「喂,渥爾。」
「嗯?」
「先不管別人是怎麼說的,你是怎麼想的?沒有喜歡的人嗎?」
這次國王把嘴裡的葡萄酒都噴了出來。
「怎麼了,突然這麼問!?」
「你求婚的時候我就這麼想了。我成為王妃。沒關係。我,你,都厭煩了周圍人們的『快點結婚』的攻擊。我的話,則是『請跟我結婚』的攻擊,所以互相利害一致,對吧?」
「多虧了這樣我才得到了世界第一的王妃。」
「別開玩笑了。你聽好。我只是有著王妃名號的裝飾品。可是這樣的話,不管怎麼想,你都需要一個『真正的妻子』。愛著你,想跟你一起生活,想給你生下孩子的人。」
「啊,這又是個困難的問題。」
國王的語氣仿佛事不關己一樣。
「先不說夫人,想給德爾菲尼亞國王生孩子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吧。根本用不著擔心。」
「不是這種意思。我想看著你找到一個很好的人,看著你跟那個人組成家庭,這樣我才能安心。」
國王大聲笑了起來。
能被王妃這麼說的國王,就算找遍整個大陸也只有自己一個人了吧。
「據說孩子是上天的賞賜。那麼,生下那個孩子的女人也是——如果有這種女人的話,應該也是上天的賞賜吧。」
國王的語氣似乎很冷靜。
每次想到這個問題,渥爾腦海中浮現的,總是那個不知道長相的親生母親。
從女官長口中聽到的母親的一生實在太過悲慘。太過悲哀了。而且,還是因為她將國王當成一個男人來愛,才產生了這種悲劇。
他也無法忘記在自己孩子面前跪下的父親的臉。
關於自己的出生,渥爾-格瑞克的回憶全都很苦澀。
讓人羨慕的高貴出身,王冠,都不曾讓他感到絲毫開心。他只是把國王的工作當成義務,不得不拼命的努力著。心愛的女人——如果這種女人存在的話,他是絕不想這個女人與自己一同背負這種命運的。
在所有的菜都端上來之後,兩個人吃完了十多人份的食物。廚師為國王製作了餐後點心,但是因為王妃說不吃甜食,所以讓廚師製作了大蒜烤麵包和煮魚貝類和蔬菜。
這仿佛就是正準備開吃的餐前點心。
但是卻也很像庶民階級。
來拿盤子的侍女吃驚的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這種東西,廚房會不會做。」
「雪拉會做呀。很好吃的。」
聽到這裡國王也探出身子。
「那也讓我沾沾光吧。最開始雪拉做的那個料理看起來也很好吃,但是全被王妃吃光了。」
「什麼呀。我要是知道你想吃的話就分你一些了。」
國王用非常疑惑的眼神望著王妃。仿佛是在問,你真的會分給我嗎。
不僅如此,對於食物的執著本就很恐怖。而且,如果要從很久沒吃飯的野獸嘴裡搶食的話,那就更可怕了。
最後一道料理是雪拉自己端上來的。
先不說麵包,就是煮菜也不可能馬上做好,但是雪拉的速度卻快得驚人。
「這是忘了端出來的前菜嗎?」
國王問道,雪拉笑著搖了搖頭。
「王妃殿下最近很喜歡這個料理,所以我覺得她肯定會要吃這個,就抽時間就做好了準備。」
能看到女官服領子的地方纏著繃帶。
王妃表情奇怪的道了歉。
「對不起。」
「沒關係。」
「我當時有些不講理。」
「沒關係。」
「我也咬他了。」
「……」
雪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看起來,王妃為了貫徹公平的原則,還咬了國王。
而國王嘗了嘗最後登場的雪拉親手製作的煮菜,非常遺憾的說道。
「早知道這麼好吃,我就留一些肚子了。明天你也能給我做嗎?」
「非常感謝。但是我總是在本宮的廚房亂轉的話,不太好。也有些對不起廚師長。」
「那我就去西離宮吃。」國王不肯放棄。
王妃吃完了能當一頓晚餐的煮菜,滿足的站了起來。
「多謝款待。吃飽了要睡了。」
「莉,等一下。」
雪拉著急的說道。
「我先回去。對不起,您能在這裡稍微等一下嗎?」
「為什麼?廚房那邊不是還有工作嗎?」
「是的,可是床單……」
「床單?」
「是的。我本來想把弄髒的洗乾淨……」
雪拉也有些為難。
如果馬上用水洗的話,也許沒什麼問題,可是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了。
那張床單現在估計已經變成黑色,硬邦邦的了吧。
賭上王妃侍女的面子,也不能讓主人回到還沒收拾好的寢室中。雖然雪拉說馬上去準備,但是王妃卻搖了搖頭。
「那些事明天再做就好了。我今天在這裡睡。」
說完,她就快步走進了這件客廳旁邊的國王寢室。
雪拉吃驚的回頭看了看國王,國王也在苦笑。他半開玩笑的將手指放
在唇邊。
接著,兩個人偷偷從門縫裡往寢室看了看。金線裝飾的豪華大床旁,插著一把劍,上面掛著王妃的衣服。
她似乎是真的打算在這裡睡了。
國王笑了笑,沒發出任何聲音,低頭看著雪拉。
「我今天也累了。休息吧。——可以拜託你熄燈嗎?」
「……沒關係嗎?」
這真是個白痴的問題。國王和王妃在一個寢室休息是不可能有問題的。——在一般的情況下。
而且,這個王妃雖然不普通,但是雪拉也覺得國王是「妖怪屋的老大」。
國王一動沒動。
「沒關係的。而且野生動物很少在人前睡覺。想到這裡,我反而覺得很安心。不會覺得很高興嗎?」
在這種方面,這個人到底是單純的笨蛋呢,還是深不可測的大人物呢,雪拉不知該如何判斷。
「睡著的時候可能被她咬呢……」
「沒關係。我剛剛已經跟她說過了,咬的時候要避開臉,脖子,腳和右手。」
因為已經說過了,所以沒關係,國王淡淡的說出這句話,還為了讓雪拉放心,閉上了一隻眼睛。
這種時候,這個人真是可愛可親呀。
雪拉也不由得微微笑了笑,但是他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輕輕跪下,低垂著頭,向國王的品格表達敬意。
雖然世間有很多優秀的人,但是這種度量是任何人都學不來的。
對方會不會在自己睡覺的時候砍掉自己的腦袋,會不會背叛自己,心裡總是擔心著這些是無法得到對方信賴的,這一點國王很清楚。
雪拉計算著國王大概已經躺到床上之後,將燈熄滅了,給燭台蓋上罩子。
因為這兩個人吃飯吃了很久,所以現在已經是深夜了。可雪拉還是返回了廚房,再次為自己剛剛出格的舉動向廚師長道歉,並幫忙收拾。洗好的盤子,廚房用具,地板都清理的光潔如新。
雪拉默默工作的時候,他的嘴角也浮現了一絲笑容。
明天早晨,叫國王起床的隨從一定會非常吃驚吧。
漂亮的鏡子,還有陶瓷製的洗漱用具不會被弄壞就好了,雪拉想到這些所以才笑了起來。
另一方面,躺倒同一張床上的國王還沒有睡著。
「莉?」
他叫了叫躺在自己身旁的人的名字。
「已經睡著了嗎?」
「——醒著呢。怎麼了?」
「嗯。雲塞和艾格特的事情。」
身旁的人似乎轉動了身體。
「你決定要怎麼辦了嗎?」
「啊。在你憂鬱感傷的時候,我想了很久。也問了人們的意見。——我想饒格拉哈姆卿一命。」
王妃什麼都沒有說,但是能聽到她輕哼了一聲,國王笑了起來。
「太天真了嗎?」
「不。你並不是天真的笨蛋。你覺得在此表現得寬宏大量有好處吧。」
「正是如此。——雖然我也很想殺了他,但是不只是艾格特。還有一同行動的利浦爾卿、索羅依卿、厄恩斯特卿。」
雖然謀反的主謀是格拉哈姆卿,但是如果將格拉哈姆卿處刑的話,也必須處罰這些人。
如果輿論是這麼想的那沒什麼問題。老雄亨德里克伯爵和巴魯都態度強烈的要求處罰。因為格拉哈姆卿的行為,讓陛下嘗盡了世間最為可怕的辛酸。他應該負起相應的責任。而同意這個意見的人也很多。
但是,國王的工作就是聽取全員的意見再下判斷。
在塔烏一事上格拉哈姆卿的態度確實是非常頑固迂腐。雖然他本人並無此意,但是卻給了帕萊斯德可乘之機。雖然最後取得了勝利,但是他曾將整個王國置於非常危險的狀態下。
但是,雖然大家不會大聲宣揚,但是王宮中也有很多同情格拉哈姆卿的人。格拉哈姆家代代都忠心耿耿,而格拉哈姆卿本人對國家的忠誠也無人可比。雖然格拉哈姆卿曾將國家置於危機之中,應該追究責任,可是,將他當成逆賊來處刑又太過分了……有人是這麼想的。
而這些人的數量絕對不少。絕對不少於高喊要處刑的人。
國王仔細的想了想,決定要做出讓步。
感情行事進行處刑,這是任何一個愚蠢的當權者都能做到的事情。因此國王覺得應該在此展示自己的成熟。
「也就是說,在處刑論和饒命論勢均力敵的狀況下,你不打算冒險成為惡人。」
「是的。」
王妃低聲笑了起來。
「你真是個有壞主意的熊。」
「你應該說我這是不得不做的選擇。」
「就算艾格特這樣處理沒關係,雲賽呢?」
「這就是問題。這裡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過。」
雲塞的達爾卿謀反這已經是第二次了。而且,兩次都裝成是自己人的樣子,背後偷襲,是無比卑劣的行徑。
這裡的情況跟艾格特有很大的不同。如果隨意寬宏大量的話,反而可能招來相反的效果。
如果無論背叛多少次都沒有處罰的話,就會有人效仿。
可以說,這樣的話會造成國內秩序的崩潰。
「饒了格拉哈姆卿的命。對達爾卿處刑。這樣不就好了嘛。有什麼問題嗎?」
「我想讓格拉哈姆卿活下來。至少現在是這樣的。但是,格拉哈姆卿是非常頑固的人。如果達爾卿被處刑的話,他可能會不停的跟我說自己不能恬不知恥的活下去。」
「哈……他確實可能這麼說。」
「所以,問題就在這裡。我知道這樣做也很過分,但是我想拜託你對達爾卿處刑。雖然讓王妃做死刑執行人非常荒謬,但是也不能由我親自下手。」
「只不過是幹掉一個心術不正之人,讓我去做有什麼意義嗎?」
「你不是單純的王妃。你是我和德爾菲尼亞的勝利女神。現在大家都是這麼認為的。如果拜託你執行死刑的話,就能向人們表明我是多麼的重視這件事。那之後,希望你能傳達我的命令,說不允許格拉哈姆卿死。」
「如果他還是堅持要死呢。」
「那你就罵他不忠。大概這樣是最有效果的了。然後,你親眼去確認一下格拉哈姆卿的人品和想法。」
「我的判斷可以嗎?」
「當然。你的判斷是最切實,最值得信賴的。」
王妃低聲笑了起來。
「我的同伴很古怪,不過你也是個相當古怪的傢伙。」
「我就當你在誇我。」
「那是當然的。我就是在誇你。——晚安。」
「啊,晚安。」
國王夫妻結束了跟一般的枕邊蜜語相差甚多的對話,進入了甜蜜的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