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二話 被逼到絕境的科特(2/2)
雖然我們之間只有利益關係,但反過來講,只要給他們特權就能獲得他們的支持,是非常容易應付的存在。
這樣的想法從父親和祖父那一代開始,到現在都完全沒有改變。
然而他們不僅缺席這場重要的集會,甚至還歇業了,這讓我大感驚訝。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雖然我的狀況也一樣,但他們這三個月,幾乎都沒有客人……」
自從威德林開始販賣來自布雷希柏格或王都的商品後,好像就再也沒人去光顧他們的店。
那些商品不僅品質好,價格也稍微便宜一點,所以這可以說是理所當然,但這個狀況實在不容忽視。
因為害我們領地的產業無法生存,可是一項非常嚴重的罪名。
「這最後將導致稅收減少!威德林才是害這塊鮑麥斯特騎士領地衰退的不法之徒!」
「那個,當家大人……」
關於產業無法生存的事情,威德林似乎也有提供援助。
「什麼意思?」
「是的。其實……」
就在工匠們因為少了客人和收入而感到困擾的時候,威德林似乎向他們提議「要不要讓令郎去外地習藝呢」。
「即使繼續競爭下去也沒有勝算,所以應該讓手藝足以和外來商品對抗的工匠在領地內重新開設工房。」
威德林利用他的人脈,送工匠們的子弟去王都或布雷希柏格的工房擔任學徒。
等那些子弟將來在習藝的地方被承認能夠獨立後,再讓他們回來繼承父母維護的工房工作。威德林似乎提出了這樣的計畫。
「那現在擔任工匠的人要怎麼辦?」
「好像就先靠種稻維持生活。」
考慮到年齡,即使他們從現在開始習藝,就算不至於毫無意義,某方面來說還是非常困難。
不過若是送還年輕的晚輩去習藝,應該會比較容易取得成果。
於是他們似乎打算一面維護歇業的工房設備,一面在開墾地種稻維生。
「艾克哈特,你……」
「我……」
威德林並非單純逼迫那些工匠,而是將他們誘導到他事先準備好的退路。
這真是符合在王都被中央那些腐敗貴族污染的威德林的風格,讓人想吐的策略。
看來只有唯一和威德林正面起過爭執的艾克哈特,沒有答應這個提議。他應該是認為自己不會有這個機會吧。
也因為這樣的背景,所以他對我來說是個不用擔心背叛的好用男人……
「來參加的富農很少,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是的……」
不如說在那些缺席的富農當中,已經沒有人能繼續被稱做富農了。
在主村以外的農地被擴大並重新分配後,他們現在已經反被歸類為規模較小的農家了。
「(我知道那些傢伙的企圖……)」
他們想改投靠威德林,讓他幫忙主村開墾和重劃土地。
對小孩子多的農家來說,無法繼承土地的孩子們本身就是個問題。
由於之前的遠征造成許多成年男性戰死,因此父親為了填補人力而鼓勵生產,但孩子實在太多,再過十年農地就會變得不足。
從遠征以後,也就是威德林大約三歲的時候,父親就開始率先開墾農地。
在勞動力減少的狀況下開墾,讓領民們感到非常不滿,即使如此,最後還是成功擴展了農地。小麥的收穫量增加,能從商隊那裡取得的金錢和物資也增加了。
然而此時又發生了一個問題。
除了未開發地以外,領地內已經沒有能夠開墾的土地。
就算有剩,也都是只能依靠威德林的魔法,充滿障礙物或很難整平的土地。
最後因為勉強開墾,導致田地的形狀歪七扭八,增加了農事的難度。
各村落周邊的土地,已經無法繼續開墾。
由於未開發地中容易開墾的平原都有狼、豬和熊出沒,如果不準備護衛,姑且不論開墾,就連維持田地都有困難。所以我們以前才沒對那裡出手,但威德林只花約三個月就解決了這些問題。
他用魔法解決了一切。
「那麼,關於這個鮑麥斯特騎士領地面臨的危機……」
出席的這些人,內心明顯也在猶豫要不要改投靠威德林,看起來對我的發言沒什麼興趣。
因為從這些傢伙的角度來看,不如讓威德林搶走鮑麥斯特騎士領地還比較有利。
「赫爾曼也沒來啊……」
就連以前一定會參加集會的赫爾曼也缺席。
就算他有來,我也不會讓現在只會按照威德林的意思行動的他參加。
而且赫爾曼從以前開始就不贊成對三個村落差別對待。
雖然那只是沒看清這個鮑麥斯特騎士領地現實的不成熟意見,但由於在主村的年輕世代中也有人贊同,所以我記得給我添了不少麻煩。
「那個……科特大人。」
「什麼事?」
「這次我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見……」
以前明明動不動就要求我優待主村,現在才害怕會被威德林發現。
和我們以前採取的方針完全相反,威德林是以主村以外的人為優先。
不如說他明顯是想動搖支持我的階層。
在把我拉下台後,他應該就會平等對待主村和其他村落。
這麼一來,即使只是受到相同的對待,主村的人還是會感謝威德林。
「那個臭小鬼!」
過了約十分鐘後,這場聚集了主村的有志之士的集會也宣告結束。
明明是為了安定的統治,才給他們一定程度的優待,聽取他們的意見,結果這些傢伙一看見威德林的魔法,就開始準備背叛了。
這些人果然原本都是卑賤的貧民窟居民。
因為覺得不愉快,所以我為了冷靜而走向住家後面的森林。
仔細想想,威德林愛出風頭的毛病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他六歲就開始進入森林,並取得讓人難以想像他只是個孩子的成果。
威德林每天都會獵珠雞或豬,還有帶山葡萄、山芋、山菜和柴薪等東西回來。
雖然父親和母親都很高興,但我只覺得他太愛出風頭了。
「那個臭小鬼!要是他那時候就死了該有多好!」
我指的是他幾個月前探索古代遺蹟,約一個星期都失去聯絡的時候。
我還記得當時中央有個叫盧克納的貴族,派使者送來容易讓人誤會的報告,害得我空歡喜場。
就算是現在,只要偶爾想起這件事,就會讓我感到憤怒。
「哼!那種中央的貴族根本就靠不住!」
「那可未必。」
「是誰?」
我因後面突然傳來聲音而回過頭,以前奉盧克納男爵的命令送信過來的男人,就站在那裡。
他好像是盧克納男爵經常委託的冒險者,但他是個臉色很差,給人陰沉印象的詭異男子。
「好久不見。」
「謝謝你的假情報。」
我很好奇他會有什麼反應,所以試著先挖苦了一下。
「非常抱歉。不過我只是奉委託人的命令,幫忙送信而已。」
「是不是真的是這樣,也讓人覺得很可疑。」
雖然不曉得這個男人和盧克納男爵親近到什麼程度,但既然特地跑來這種偏遠地區,應該是相當受到信賴。
或許他其實是盧克納男爵培育的家臣,連冒險者的身分都是假的。
「我是個自由冒險者。只因為對力量有點自信,還有口風很緊,所以才靠這種工作賺錢。」
既然獨自從王都跨越山脈來到這種偏遠地區,表示他應該對自己的實力和體力相當有自信。
「那麼,你有什麼事?」
「說得也是,畢竟我們彼此的時間都很珍貴。」
說完後,這個陰沉的冒險者遞給我一個破舊的小木箱。
「這是什麼?」
「這是能協助你暗殺鮑麥斯特男爵的道具。」
「……」
「我剛才也說過時間寶貴。簡單來講,盧克納男爵大人想藉由送這個東西給你,賣你一個人情。你要用這個暗殺鮑麥斯特男爵,突破現在的危機。」
事到如今,不用說也知道我面臨了什麼樣的危機。
威德林逐漸侵蝕這塊領地,現在支持我的領民已經是少之又少。
大家都已經逐漸屈服於威德林的魔法與財力。
最後就連父親都開始支持威德林。
站在父親的立場,我知道這都是為了領地的發展。
他已經不打算讓我繼承當家之位。
理由很簡單,身為鮑麥斯特家的當家,父親有責任要讓領地繁榮,為此甚至必須做好捨棄我這個長男的覺悟。
儘管他應該也是傷心欲絕,但他受到的傷害還是比被平白捨棄的我要少。
蜥蜴在斷尾求生時也是會感到疼痛,但那股疼痛過不久就會被遺忘。
不過被切斷的尾巴根本無法承受這股痛楚,所以我必須在取得起死回生的對策後,驅除威德林。
「你懷疑我嗎?」
「嗯,你們實在太可疑了。」
「我想也是,不過同樣都是被逼到絕境的人,不如一起合作吧。」
「同樣都被逼到絕境?」
「是的。盧克納男爵大人現在也是自身難保。」
外表陰沉的冒險者,開始向我說明盧克納男爵的危機。
「要是讓鮑麥斯特男爵主導未開發地的開發,狀況會很不妙。」
王都那些希望早點把我趕走好加入開發的貴族,似乎已經開始騒動。
「那我的立場呢?」
「請你別生氣,聽我說。和新開發事業帶來的特權相比,至今從未和中央接觸過的鄉下貴族繼承人,根本就毫無價值可言。」
「你還真敢說呢……」
讓威德林擁有的龐大資產,注入廣大的未開發地。
這麼一來,未開發地的開發就會進展得非常迅速,相對地威德林親信的家臣數量並不多。
於是那些貴族就想將多餘的親人或家臣之子,送去當威德林的陪臣。
開發工程一開始也要委託外部人士,所以各貴族都想讓與自己關係密切的商會或業者得標。
開發所需的物資要向誰買、要挑誰去那裡做工程,以及貿易方面的特權,這些規模都非常龐大。
「總之貴族們都非常拚命。」
看在那些貴族的眼裡,我已經完全被當成一個死人。
不如說我活著只會礙事。
「你的委託人應該也忙著在爭奪特權吧。」
「這不可能。」
無論盧克納男爵再怎麼掙扎,他的派閥似乎都無法取得未開發地開發的特權。
在這次未開發地的開發中,居於主導地位的是布雷希洛德藩侯與盧克納男爵的哥哥盧克納財務卿。
按照這個陰沉冒險者的說明,與哥哥關係惡劣的盧克納男爵似乎被設計成一分錢也賺不到。
「他和哥哥盧克納財務卿原本就是敵對關係,和鮑麥斯特男爵也很疏遠……」
盧克納男
爵在威德林探索遺蹟並失聯一個星期的時候,放出他已經死亡的謠言,因此得罪了威德林本人和他的宗主布雷希洛德藩侯。
「雖然我不太想這麼說,但真是自作自受呢。」
盧克納男爵,好像在中央擔任會計監察長。
想必他一定對自己的頭腦很有自信。
結果還是和我一樣,只能屈服於威德林的魔法與財力。
「等我被趕下台後,他將分不到開發未開發地的任何特權,再也無法繼續維持派閥。真是可憐啊。」
雖然我自己也不曉得未來會如何,但誰叫盧克納男爵要送那種故弄玄虛的信來愚弄我,這是他的懲罰。
即使是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下,我還是覺得有點痛快。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即使恥笑彼此的落魄,未來也不會改變。」
「這種事情,我當時知道。」
即使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這樣下去,我一定會在被廢嫡後送去教會。
應該會變得像之前那個和威德林決鬥的公爵一樣被軟禁到死,明明毫無信仰還是得過虔誠的日子。
我死也不想過那種生活。
「簡單來講,就是只要我使用箱子裡的東西暗殺威德林,就能起死回生,繼承那筆財產和開發未開發地的權利嗎?」
「是的,就是如此。」
「不過這個小箱子裡的東西沒問題嗎?」
「這是從古代遺蹟挖掘出來的魔法道具。」
雖然看起來小小的,但效果似乎很強大。
我對這方面的東西不太清楚,不過比起就這樣坐以待斃,或許還是賭一把比較好。
「我會試試看。」
這樣下去,下個月的主村集會或許會全員缺席,這種未來可不是開玩笑的。
既然如此,就來賭賭看這個魔法道具能不能殺掉元兇威德林吧。
「那麼,這個要多少錢?」
又不是節慶送禮,一般貴族不可能免費送這種東西給其他貴族。
不如說免費贈送反而會惹人懷疑。
「根據委託人的說法,只要未來在特權方面給予優待就行了。」
「原來如此。比起一時的金錢,更想要能長久持續的特權啊。」
此外這樣也能分配給同一派閥的其他貴族。
「我知道了。那麼這個魔法道具要怎麼用?」
在那之後,我稍微聽那個陰沉的冒險者說明這個舊箱子裡的魔法道具的使用方法。如果是這個東西,確實有可能殺得了威德林。
「雖然外表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陶笛。」
「不過這是非常厲害的魔法道具。只要有靠這個叫來的東西,鮑麥斯特男爵應該也活不久了。」
我在腦中想像威德林被悽慘殺掉的身影。
只要他一死,我就能用他的財產主導未開發地的開發作業,中央那些只有傲慢和耍詭計厲害的貴族們,都要為了特權來向我低頭。
那簡直就像乞丐一樣。這樣的未來真令人期待。
「考慮到這東西的性質,請在沒有人的地方使用。」
「三天後,威德林要深入未開發地進行視察。我會在那時候用。」
「我知道了。我會轉達給委託人。」
最後留下這句話後,陰沉的冒險者就消失在森林深處。
只剩下我一個人拚命壓抑不斷湧出的笑意,持續凝視手上那個老舊的陶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