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 維羅尼亞王國的槳帆船(2/2)
「這樣,那會議的情況呢?」
「以西恩主教為中心教會持反對意見。冒險者公會幹部卡文汀支持西恩主教。衛兵隊長摩恩也做好了必要之時大不了一戰的覺悟支持西恩主教。相對的市長托涅德大人,佐爾坦軍的領袖威廉將軍二位則認為戰鬥是不現實的」
「西恩主教,公會幹部卡文汀,衛兵隊長摩恩。是上代B級冒險者小隊成員呢」
「是的。可能正因為是他們是英雄才會持這種意見吧」
「謝謝你,先去聽一下所有人的意見吧。我們走」
跟在英姿颯爽地邁開步伐的露媞背後的梅歌莉婭的臉上,不知不覺已經不再有面對大國維羅尼亞的恐懼心。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這位新的B級冒險者不愛說話,表情貧乏,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什麼。但實力卻是真本事,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險阻她都能只靠搭檔提瑟二人立馬解決掉。
與英雄莉特,阿爾貝爾,畢伊相比,乍一看很不靠譜,可她的實力根本不是往昔的B級冒險者能與之相比的。
但不知為何,她並不讓梅歌莉婭覺得毛骨悚然和可怕。只要看到她,就會很神奇地覺得她會做些什麼……會讓人不禁這麼想。
「但願這次的B級冒險者……露露小姐能一直留在佐爾坦呢」
梅歌莉婭注意到自己一不小心小聲把心裡話說了出來,羞紅了臉。
* * *
佐爾坦議會位於佐爾坦中央區的中心。
佐爾坦市長托涅德,佐爾坦軍將軍威廉男爵,衛兵隊隊長摩恩,冒險者公會長哈羅德以及幹部卡文汀,聖方教會主教西恩,以及其他個公會長和幹部都齊聚於這間房間。
「打擾了」
在梅歌莉婭的帶領下露媞和提瑟進入了房間。
看到她們,掌控著佐爾坦的首腦們之中有人皺起
了眉頭。不過,這是因為露媞還穿著干農活時穿的衣服。
威廉卿毫不掩飾地對露媞她們投去了輕蔑的視線。露媞毫不介意地在帶路下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是露媞·露露。這位是提琺·詹森。請多指教。那麼現在情況如何?」
「露露小姐,你終於來了」
敷衍地打了個招呼就直接開始詢問情況情況的露媞讓威廉卿的表情越來越不悅,不過托涅德市長制止了他,笑著對露媞答道。
「現在我們正在討論佐爾坦該採取什麼樣的態度來應對維羅尼亞王國」
「那結論呢?」
「哎呀,這可是個很難的問題啊。教會的領域神聖不可侵犯是國家的基本常識,維羅尼亞王國那邊似乎無論如何都想找到他們在找的人,所以考慮到兩國的友誼,協助他們也說不上是錯的……」
「市長!」
冒險者公會幹部卡文汀插了進來。
卡文汀那張原本就很適合做盜賊公會幹部的可怕面容變得更加扭曲,瞪向了市長。
「理由都不說就讓我們把教徒底冊交出去這只能稱之為暴行。他們這是在瞧不起佐爾坦啊!」
幾名參加者在卡文汀的魄力面前退縮了起來,但托涅德卻是一副清爽的表情。反倒是坐在卡文汀旁邊的冒險者公會長哈羅德冷汗直流。
「卡文汀,面子能保護得了國家嗎?」
「沒錯。身為佐爾坦軍部領袖我就這麼說吧,如果和維羅尼亞開戰,佐爾坦不可能有勝算。現在光是面對他們一艘軍艦就是極限了,如果再來一艘我會說只能不戰而降」
市長和將軍二人以強烈的口吻反駁著卡文汀的意見。其他公會長和幹部們也紛紛應聲附和了起來。
「可是,交出教徒底冊這可是聞所未聞的要求。教會不可能接受。應當稟告給聖地拉斯特沃爾大聖城的教父克萊門斯聖下,請他譴責維羅尼亞才是」
從西恩主教的語氣中能聽出不能退讓的意志。托涅德市長皺緊滿是皺紋的眉頭,深深嘆了口氣。但即便看到市長這副模樣西恩主教的表情也不為所動。這完全看不出像平時相貌溫厚性格溫和,作為寬容的聖職者而為人所知的西恩會擺出的態度,讓佐爾坦的首腦們感到很困惑。
(拉斯特沃爾嗎)
這讓露媞感到有些懷念。和過去的戰友提奧朵拉就是在聖地拉斯特沃爾的大聖城相遇的。當時由於魔王軍的陰謀,露媞她們差點就要被當做與魔王軍串通的異端者抓起來,不得不與迪米斯教的僧侶們戰鬥。
而提奧朵拉卻選擇相信露媞她們,無視教父克萊門斯的命令追隨露媞她們,因此得以判明是一切都是樞機卿的陰謀,解決了此次事件。
說起來,拉斯特沃爾的聖堂深處,有間誰都沒進去過的秘密神殿啊。
因為沒必要進去所以就沒再管過……露媞想起了這些在聖地的經歷。
「正如我剛才所說的,即便對方是維羅尼亞王國,教會也不打算把教徒底冊交給他們」
在露媞回憶著在拉提斯特沃爾的種種的時候,西恩主教稱教會是獨立於世俗權力之外的機關,再次宣言不會把教徒底冊交出去。
「……原來如此」
聽完了來龍去脈的露媞點點頭。對立情況簡單明了。
以托涅德市長為首的大部分佐爾坦首腦都認為應該把底冊交出去。與此相對,西恩主教則堅持不能把底冊交出去,而冒險者公會的卡文汀也支持這個決定。
衛兵隊長摩恩由於上司威廉將軍在前不敢多說什麼,但從他表情來看他也是支持西恩主教的。
佐爾坦首腦vs聖方教會+上代B級冒險者小隊。
這似乎便是現狀。
「情況我明白了。我也想陳述下我的意見」
「噢噢,露露小姐。請務必讓我們聽一聽你這位現任B級冒險者的意見。雖然你是冒險者,但沒必要顧慮到冒險者公會。我們會保障你的立場的」
「冒險者公會是不會那麼做的……」
公會長哈羅德長著皺紋的臉上流下冷汗,揮動雙手表示否定。這似乎讓他感到胃疼,他從懷裡拿出藥後就著水吃了下去。
(啊,是哥哥的藥)
住在北區的冒險者公會長哈羅德是不可能特意跑到南區的平民區去買藥的。多半是批發了雷德的藥的醫生給他開的藥。
不過,知道他吃的是雷德的藥之後,露媞對這位看上去不怎麼靠譜的公會長有了些好感。
「首先我們情報不足」
「情報?」
「先是他的目的。他們是為了什麼,在找什麼人。為什麼要隱瞞原因。對此我們一無所知」
「這當然也問過。只是對方似乎並不打算告訴我們」
威廉卿的話令在後面的提瑟皺緊了眉頭。因為對方不打算告訴我們所以我們不知道,如果事情這樣就能解決的話那這世界上的外交官們的休息日應該會多不少吧。
不過,在佐爾坦這樣就好。因為佐爾坦軍的假象敵只不過是數十人程度的盜賊或怪物而已。
這便是佐爾坦軍建立的目的,外交方面的戰爭對於威廉卿來說根本就是一個完全未知的世界。
「我來調查」
「你,你說調查?到底怎麼調查」
「薩留斯王子認為只要拿到教徒底冊就能找到人。底冊上記載的是姓名,出生日期和年齡,現住地,職業,父母的姓名,加護以及移民日期。而在這其中只要名字和出生日期是假的,那便足以令底冊失去其作用。找人並不需要知道現居地,職業以及父母的姓名。因此,他們要找的人只能看移民日期和加護」
「原,原來如此」
「再加上,如果他們持有正確的情報只要靠移民日期就能找到人的話就用不著底冊了。直接讓政府把移民記錄給他們就行了。遠比與教會為敵要簡單的多。也就是說,維羅尼亞那邊只知道大致的移民日期。而關鍵點就在於加護」
「可是,只憑加護就能查清嗎?相同的加護有一大把,也有人並沒有在教徒底冊上上報自己的加護」
威廉卿的話令露媞點點頭。
「所以即便我們不了解詳情也能夠查清。那個人的加護既不是好幾十個人都有的平凡加護,也不是像『殺人鬼』或『開膛魔』這種難以上報的加護。而是稀有的上位加護。『The·Champion』,『劍聖』,『大魔術師』,『教皇』,『十字騎士』……對方持有的是這種十分少見,但卻可以毫不隱瞞的上報給教徒底冊記載的加護」
「確實……!」
再限定到非佐爾坦出身的移民者的話,人數就可以篩選到十分少的程度。
「之後我想直接見一見薩留斯王子,打聽出部分情報……而且我懷疑薩留斯王子此次的行為是否真的是維羅尼亞王國的意思」
「懷疑?」
「維羅尼亞王國現如今在阿瓦隆大陸被孤立了起來。就算是一代便將維羅尼亞變成大國的蓋澤里克王,也已是年過90的老王了。在由於面對魔王軍選擇中立而被孤立起來,令貴族和國民們不安的時候,如果再與教會為敵的話可能會引發大規模暴動。佐爾坦真有值得維羅尼亞不惜這麼做也要找到的人馬?不惜背負如此巨大的風險,面對佐爾坦這種邊境卻連理由都不肯說,這讓我有種違和感」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挺奇怪的」
不知不覺,托涅德市長和威廉卿還有各個公會長們都側耳聽起了露媞的發言。
露媞還只是一名少女,並不怎麼能言善道。她的這些話全都來自於和魔王軍的不斷戰鬥中所積累下來的經驗。不知道露媞來歷的佐爾坦首腦們也通過從這番話中感覺到的可靠感,打消了對眼前這名少女發言的懷疑。
明明平時對於社交這方面那麼廢柴,但面對這種場合就連她的發言也會變得比誰都要可靠。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提瑟如此感嘆起來。
「我想看看薩留斯王子帶來的親筆信。確認一下上面是否有維羅尼亞王家的印章……」
「沒有親筆信」
露媞停下了動作。
「威廉卿,沒有親筆信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薩留斯王子是口頭要求交出教徒底冊的。啊,薩留斯王子毫無疑問是本人。我的部下之一過去在其他國家當過冒險者,他以前見過薩留斯王子,我讓他確認過長相了,不會有錯」
露媞第一次困擾似地把眉毛皺成了八字型。
接著她又思考了一會兒。
「包括這點在內也要調查。十天之後我會進行報告,在此之前請市長以要說服教會為名義爭取一下時間。在明天之前我會把需要向教會打聽的問題列出來麻煩西恩主教送過去。衛兵隊
這邊要多加警戒,注意不要讓市民們動搖或者傳出奇怪的謠言。將軍請讓騎兵做好薩留斯王子襲擊村落的時候能夠立馬帶領村民們避難的訓練並待命。水路被封鎖的話,陸路交易就會變得越發重要,請各大公會負責主導整備公共設施」
「我,我知道了」
「這些事的話我倒是可以做到!交給我吧!」
遲遲找不到突破口的會議因為露媞的一番話一口氣運作了起來。只要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公會長們也自然不會再迷茫。
「哎呀,沒想到露露小姐還有這方面的才華。一想到佐爾坦將來能有你這樣的能人來領導,我也就放心了」
「是啊,如果想加入軍隊的話隨時可以和我說。我會直接給你侍從騎士的待遇。還可以借兵給你,去將被山丘巨人丹塔克占領的領地奪回來成為貴族也不失為一個良策。我會作為監護人承認你的爵位的」
托涅德市長和威廉卿因為露媞的才華感到很高興。
然而。
「我不需要。我還有我的藥草園」
露媞冷淡地拒絕了他們。
二人一瞬陷入了沉默,不過在為了掩飾尷尬的氣氛而笑了笑之後,又向露媞表示如果有什麼需要希望可以隨時聯絡他們。
* * *
會議結束後,露媞和提瑟離開了議會。
「那麼,我們該從什麼地方開始做起呢?」
露媞帶著強而有力的決意回答了提瑟的問題。
「去補給哥哥養分」
「啊?」
「好久沒有認真地說過這麼多話了,哥哥養分不夠了」
提瑟以為她是在開玩笑,但露媞的表情是認真的。
「說,說的也是呢,而且還得去拿劍才行」
一臉認真地說出哥哥養分這種話的露媞,讓提瑟不禁笑了起來。
二人為了拯救危機中的佐爾坦,準備先完成讓露媞補充哥哥養分這個最優先事項而動身前往雷德的藥店。
* * *
「哦,還發生了這種事啊」
「嗯」
聽著露媞講述來龍去脈,我把盛著番茄起司意面的盤子放在了桌上。
「不好意思都是剩飯」
因為露媞和提瑟在準備午休的時候被叫了出去,所以還沒吃午飯。
雖然露媞只要使用被她無效化掉的加護技能隨時都可以通過飢餓和疲勞的完全耐性來讓肉體保持完美的狀態,不過現在露媞還是選擇讓自己會自然變餓。
吃完我用東拼西湊的材料做出來的意面,露媞滿足地出了口氣。
「哥哥做的飯總是這麼好吃」
看到露媞開心的表情,我也露出了笑容。
「我吃飽了」
露媞漂亮地把盤子裡的東西吃的一乾二淨。
一邊用手帕擦著嘴巴,她露出了細微的幸福表情。
我想要收拾露媞和提瑟吃完的餐具。
「交給我來收拾吧」
但提瑟輕輕地制止了我,自己收拾起餐具來。
「請雷德先生和莉特小姐繼續和露媞大人聊吧」
「好,謝謝你提瑟」
「畢竟這次的事,看上去有些內幕」
言畢提瑟便跑去洗碗了。
確實,這可能是自佐爾坦共和國建國以來最大的騷亂。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這件事能儘量和平解決。
「哥哥你怎麼看?」
「這個嘛……我也贊成你的想法。既然沒有任何正式的外交文件,我不認為薩留斯王子的行動是受到了維羅尼亞王國本國的命令。而且他們還用軍艦對接受了阿瓦羅尼亞王國的獨立與保護宣言的佐爾坦進行威懾外交。雖然我不覺得忙於和魔王軍打仗的阿瓦羅尼亞王國會為了佐爾坦和維羅尼亞王國開戰,但起碼會成為外交問題。雖說他是擁有王位繼承權的王子,可獨斷專行的話也會背負相應的風險」
「而且薩留斯王子的王位繼承權順位很低吧?」
我對發言的莉特點點頭。
「沒錯。薩留斯王子雖然是維羅尼亞王的長子,但由於第一王妃米斯菲亞王妃失蹤導致繼承權發生了更替。第二王妃萊昂諾爾的兒子烏茲克王子是第一順位,他的弟弟希爾維里奧王子是第二順位。而薩留斯王子是第三順位。維羅尼亞王國的繼承法規定所有的權力都會被第一位繼承。然後再通過新王的權限分給其他兄弟領地以及財產。對繼承順位滑落的薩留斯王子而言,這次他的行動會成為烏茲克王子繼位時拒絕分配給他財產的理由」
「這可是……相當要命呢。不止是王子,連支持王子的人都可能會被排除掉」
「薩留斯王子恐怕是在佐爾坦發現了足以值得讓他背負這種風險的東西吧」
雖然還有其他推測……不過我並沒有和薩留斯王子直接見過面。
維羅尼亞王國。
它是過去被全世界所警戒的假想敵國,現在則是避免與魔王軍交戰的牆頭草。
在我還在阿瓦羅尼亞王國的時候,凡是傳到我這裡的有關維羅尼亞王國的情報,儘是些帶有偏見的東西。
「如果是哥哥,接下來會怎麼辦?」
「我想想」
被露媞徵求意見的我稍微考慮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道。
「如果能到維羅尼亞去調查一下形勢是最好的……」
「用飛艇的話半個月應該可以走個來回」
「好厲害啊,竟然有這麼快罵!但是用飛艇太顯眼了」
「嗯」
走海路的話光是去都要花上兩個月以上的時間。
如果飛艇能量產的話這個世界恐怕就會大變樣了吧。
「關於維羅尼亞的形勢也就只能請聖方教會共享一下情報了吧。這件事就拜託西恩主教去做,佐爾坦這邊就先負責去查清薩留斯在尋找的那個人吧」
「我已經拜託西恩主教用教徒底冊來調查擁有稀有加護的居民了」
「那教會這邊就這樣吧,現在我們在討論你們該做什麼對吧?」
「嗯」
「在佐爾坦里,有個人知道薩留斯王子到底是在找誰」
「有人知道嗎?」
收拾完餐具回來的提瑟微微瞪大眼睛這麼問道。
我笑著答道。
「那就是薩留斯王子在找的那個人」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包括我們在內,佐爾坦沒有人知道薩留斯王子的目的為何。所以,大家又是吃驚又是困惑,才會在一起商量該怎麼辦」
但是。
「但知道薩留斯王子是來找自己的那個人反應就不一樣了。要麼逃走,要麼就會躲起來……」
「我懂了」
露媞點了點頭。
「去找反應和其他人不一樣的人」
「換成是我的話就會這麼做」
「謝謝哥哥,果然哥哥是最可靠的」
露媞從椅子上站起來探出身體,隔著桌子抱住了坐在對面的我的脖子。
「不用我幫忙嗎?」
「嗯,不要緊。哥哥就享受自己的慢生活吧」
鬆開我後,露媞拿起了放在我店裡的劍身有洞的哥布林劍。
「這是我的慢生活」
言畢,露媞嫣然一笑。
* * *
第二天早上。
乘坐佐爾坦海軍的帆船的托涅德市長,前往了薩留斯王子所在的軍艦。
佐爾坦海軍……雖然這麼是這麼稱呼它,但成員都是些平時在貿易船或漁船上工作的水手,根本沒有什麼像樣的海戰經驗。
連掌舵時發出的吆喝聲也因不安而變小。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托涅德市長拼命保持著自我,不讓自己被隨著越來越接近而顯得越來越有壓迫感的巨大帆船嚇倒。
就連對船隻不是很了解的市長都被嚇成這個樣子了,對船隻很了解的水手們的恐懼感自然要更上一層樓。畢竟他們很清楚,只要眼前的這艘軍艦有那個意思,自己就會毫無抵抗地被像折斷一根小樹枝一樣簡單殺死。當然,如果真的一時興起這麼做的話,那到時候後悔的就是他們了。
因為這艘船上還坐著人類最強的『勇者』和『刺客』。
「你們肯一起來真是讓人放心啊」
市長向站在他旁
邊的兩位女性道謝道。
「提琺小姐,還有露……呃,叫你白騎士閣下可以嗎」
「嗯」
提瑟還是平時那副在輕裝下藏著短劍以及投擲匕首的打扮,但露媞的打扮卻與平時不同。
今天的露媞穿著全身甲,戴著將整張臉蓋住的全覆式頭盔。
她的胸前是獅子的紋章。這是不服侍於任何人,只為鍛鍊自己和追求名譽而戰鬥的遊歷騎士所使用的紋章。
(雖然沒去過維羅尼亞,不過身為大國的王族,他可能在那裡見過我的相貌)
從啟程之初開始雷德便為了提防露媞被魔王軍盯上,一直貫徹著不留下任何露媞的肖像畫的做法,所以知道露媞長什麼樣子的只有直接見過她的人。
因此薩留斯王子知道露媞長相的可能性很低,但為了謹慎起見露媞還是決定用盔甲將自己隱藏起來。
表面上二人同行是為了保護市長,真正的目的在於想要直接見一見薩留斯王子,聽聽他都會說些什麼。
雖說如此,但現在要與王子交涉情報還是太少。因此這次只是去確認對方的長相。露媞她們也不打算發言,只是作為護衛同行而已。
佐爾坦的小帆船終於與巨大的維羅尼亞軍艦對接了。
槳帆船特有的巨大船槳宛如無數的斷頭台一般被提到他們的頭上,進一步給佐爾坦的水手們造成了壓力。
有梯子從上方放了下來,市長,露媞,提瑟還有三名護衛士兵登上了軍艦。
維羅尼亞的士兵們穿的是背心式樣的鎖子甲。
雖然是輕裝,但這都是因為如果穿重裝的話掉在海里之後會游不動的緣故。
武器是名為砍刀的刀身約七十厘米左右的彎刀,以及護手很寬的短刀。他們背上還背著弓和箭。
士兵們還為了不讓海上的太陽烤到鎖子甲,在外面套上了皺巴巴的襯衣。
這副模樣給提瑟一種與其說是正規軍更像是海盜的印象。
「你們好啊,親愛的佐爾坦友人。一日未見了呢」
從船艙里出現的,是一位飽經日曬的臉上掛著笑容,看上去不到四十的男子。但露媞聽說這位王子實際年齡已經五十左右了。
「冬天的甲板對身體不好。我們進來說吧」
站在男子身後約三步距離外的,是一位將銀色的頭髮綁成一束垂在一邊的美女。她的耳朵很長,戴著眼罩的右眼有一道筆直的縱向刀疤。
「妖精海盜團的莉琳拉拉」
提瑟小聲說道。過去曾有一群由高等精靈組成的臭名遠揚的罕見海盜。其名為妖精海盜團。
他們比人類還要冷酷無情,無論經過多少歲月都不會老去的這個恐怖名號伴隨著各式各樣的傳說被記錄在世界各地。
在蓋澤里克背叛前代維羅尼亞國王發動政變的時候,莉莉拉拉也協助他殲滅了當時的維羅尼亞海軍。戰後因為莉琳拉拉和妖精海盜團要掌控軍隊簡直易如反掌,所以在登基稱王的蓋澤里克麾下這些長壽的高等精靈們至今仍然坐在維羅尼亞中樞的位置上。
(雖然有可能是替身,不過那道傷疤和聽說的莉琳拉拉的傷疤一樣。也就是說蓋澤里克過去的盟友……維羅尼亞王國的海軍元帥特地跑到佐爾坦來了?)
提瑟悄悄在市長耳邊這麼說完,市長托涅德頓時面色煞白。雖然托涅德在佐爾坦以精強能幹有勇有謀著稱,但這次的事件實在是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
「沒事的」
露媞隔著頭盔對惶惶不安的市長說道。
「不管對方是誰市長要做的事都不會變」
「也,也是」
露媞的聲音中沒有一絲動搖。這給了市長勇氣,讓他取回了身為佐爾坦最高掌權者應有的態度。
佐爾坦共和國只不過是開拓者們在邊境建立的一個都市國家而已。但即便如此,它依舊是一個國家。
「那麼,就麻煩你們帶路了」
雖然聲音有些發顫,托涅德還是笑著對莉琳拉拉這麼說道。
* * *
薩留斯王子,莉琳拉拉以及市長隔桌而坐。
王子背後有兩名高等精靈護衛。精靈那工整的容貌上留下的無數刀疤以及燒傷的疤痕,正是他們乃經歷過生死線的歷戰海兵的鐵證。
「那麼,這次是否帶來了好消息呢?」
雖然口吻親昵,但王子的視線就像是在面對自己的家臣一般目中無人。
市長因為不快而微微皺眉,但還是保持著笑容。
「關於這件事,我們遭到了教會強烈的反對呢。畢竟這是聞所未聞的要求,所以這點希望您能諒解。現在我們正在說服主教,如果能再給我一些時間的話我相信一定能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主教也清楚現實情況,他大概只是需要做出抵抗的樣子而已。您放心吧,沒有任何問題。只要給我們一點時間就能解決。對於維羅尼亞的薩留斯王子的請求,我們佐爾坦領導層也是想要協助的」
說完之後,市長用手帕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這是因為市長話說到一半的時候王子臉上的笑容便已消失,在用不含感情的視線盯著他。
雖然由於壓力導致心跳加速讓市長覺得胸口悶痛,但他還是咬緊了嘴唇不甘示弱。
「這樣啊,教會反對嗎」
「眼下正在說服他們」
「所以你想要些時間」
王子用手指噔噔噔地敲著桌子。從他的表情能明顯看出不悅之情。露媞覺得這有些不可思議。
(會遭到反對明明是情理之中的事。對方是單論規模可以說是阿瓦隆大陸最大勢力的教會。作為王子長年處理政治的薩留斯王子不可能不明白這些事。這個動作應該只是再給對方施加壓力)
露媞隔著頭盔凝視著王子。
(……搞不明白)
自己本來就不擅長這種事。實在是不懂如何去揣測別人在想什麼。露媞「唔」地皺緊了眉頭。
這是由於露媞在『勇者』的加護下,有些人類的感情還沒來得及體驗就已經成長起來所導致的,之前不斷威脅提瑟的時候也是如此,對於與對方的感情產生共鳴的經驗她嚴重不足。露媞的精神與其他人類相比太過異類了。
而且,一直以來露媞的眼中就只有哥哥雷德一人,而需要懂得察言觀色的交涉事宜都是由雷德負責的。直到最近露媞都還沒有認識到自己的社交能力其實低到令人絕望。
(反正哥哥都會替我做有什麼關係嘛)
放棄當『勇者』開始在佐爾坦生活後,露媞雖然是覺得到自己有必要改善一下自己的社交能力,可另一方面又在雷德能明白自己在想什麼這個廢柴的方向感受到一種幸福感,於是現在決定把一切都交給提瑟來處理了。
(是是,我就知道)
提瑟宛如洞察一切般有些困擾的笑了笑,接著代替露媞觀察起王子來。
(他感到了焦躁)
本應處在有利地位的王子心中感到了焦躁。
想必他很會做戲吧。現在也是在通過表面上顯得很不悅給對方施壓,從而掩飾內心的焦躁感。雖還談不上是交涉能手,但看來他還是擁有正常王族的交涉能力的。提瑟如此分析到。
(也就是說,對王子來說他在找的人就是如此重要而且還有時間限制)
光是這些情報再配合上昨天雷德的那番話,瞬間就能做出不少推測。
剩下的就是去證實那些推測是否是錯覺的……。
(……!)
就在這時,提瑟突然不寒而慄。
用左眼瞪著提瑟的莉琳拉拉的視線貫穿了她。
(突然就沖我顯露殺氣了啊。不愧是原海盜。不,現在也是現役海盜來著)
從莉琳拉拉的視線中感受到的殺意,讓提瑟覺得與其說那是一把打磨鋒利的寶劍,更不如說是奪走了無數人性命的染血刀刃。
(不過還是剛剛遇到露媞大人那會兒更可怕就是了)
想起當時的事,提瑟不禁露出了微笑。不過她立刻注意到這很危險又收起了笑容。而會談似乎在此期間便結束了。
不管王子多麼焦躁,也不能在這裡蠻橫地實施強權。因為教會的抵抗是預料之中的事,佐爾坦當局表示會努力說服教會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莉琳拉拉也同意市長距離下次交涉需要兩周緩衝期的意見,王子雖然很不滿但也接受了這個提議。
姑且,佐爾坦方按照露媞的目的獲得了用來找人的緩衝時間。
從維羅尼亞的軍艦下來時,一道嬌小的身影跳到了提瑟的背上。
「辛苦了」
提
瑟犒勞起被拜託去獨自調查船內的小搭檔。
嚇嚇先生慢慢揮動雙手,仿佛在說「小菜一碟」。
* * *
木製地板被踩的咯咯作響。
在船艙中來回踱步的,是高等精靈莉琳拉拉。
「那個小丫頭是什麼來頭?」
莉琳拉拉是擁有『海盜』加護的天生海盜。
她得到自己的船後一手將妖精海盜團發揚壯大,橫跨弗蘭貝格,維羅尼亞,阿瓦羅尼亞三王國隨著一個個血腥的傳說聲名遠揚。
她有自信自己在戰鬥中經過千錘百鍊的加護等級在維羅尼亞王國僅次於海盜霸王蓋澤里克。
而莉琳拉拉的技能「強力印象」可以通過沖對方釋放殺意來使對方產生恐慌喪失正常的判斷力。
她以為在佐爾坦這種邊境角落,不會有人的精神力能扛得住自己的技能……。
「那個小丫頭,挨了我的技能不止沒一點事竟然還笑了」
方才的視線互動,只不過是雙方在小試牛刀而已。
然而聲稱是市長護衛的那名少女,卻漂亮的化解了莉琳拉拉傲慢的一擊。雖說是敵人但實屬厲害,莉琳拉拉夾雜著不甘與感嘆嘆了口氣。
會答應佐爾坦提出需要緩衝期的提議,也是因為她清楚這個佐爾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好拉攏。莉琳拉拉感覺到現在有必要仔細調查一下關於佐爾坦的英雄們的情報並建立對策了。
「沒有事先調查住在這裡的傢伙們擁有什麼樣的財寶是我的疏忽。作為海盜簡直是恥辱的失敗」
莉琳拉拉揚起了嘴角。她露出了最近都沒露出過的猙獰笑容。
「正合我意」
莉琳拉拉放出一句狠話,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帶來的部下和僱傭的那個男人,一邊重新思考起該如何掠奪這個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