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揭明的真相 第一章 她的真相(2/2)
說罷,早伊原掩上了窗。對我斬釘截鐵道。
「犯人就是御影前輩。」
果然,合情合理的推理。
聽了她的推理,誰能不點頭信服。從狀況上看,御影是犯人已經板上釘釘。
「……這樣啊。」
她得意地講完了推理,歪頭看我。好似在嘲弄。
此時,我想起了初次見她的時候。她是新生代表,我給她遞了花。她事先在花束上動了手腳,一搖變成了紅玫瑰。為何如此,她逼迫我去解密,我卻沒有乖乖就範。若問為何,因為我察覺到了她在試探我。
透過謎題,我識破了她的動機。
「怎麼了,前輩。臉色不好喲。」
早伊原的臉上浮起了愉悅,眯著眼看我。見她這神情,我明白了。她也識破了。
「嘿,前輩。有這麼驚訝麼?人家故意說出了假推理。」
我猛地心跳加速。
「假推理?剛才的是假推理?為什麼要——」
「前輩太不會撒謊了。一被說中就慌不擇言。」
不行,要冷靜。
「別白費功夫了。以為人家會乖乖就範麼?今天的前輩太古怪了。不存點戒心不行。」
「我和往常一樣啊。哪來古怪。」
「多得去了。來求助卻不主動說明經過。對自己的看法避而不談。未卜先知一般,未等到犯人就關了窗。而且,刻意對我有所隱瞞。」
鏗鏘有力。她果然一直在暗中觀察。
「我是沒來得及說明。不談看法是沒勁,關窗是怕冷,才沒有瞞你。」
早伊原斷然回道「不對」,蓋過了我的話。
「不說明經過,是想看我能否單憑信封找出犯人。不談看法,是為免干擾我的推理,關窗是因為知曉結果。前輩還隱瞞了值日生的名字。最為不對勁的是,這種程度的謎題,竟然難倒了前輩。前輩還未蠢至如此。居然還敢拿來問我。」
「…………」
否認不難。可沒有意義了。早伊原心中已有了定奪。
誰是值日生。這是最為重要的線索。
「前輩有意誤導人家。按已知線索,犯人明擺著就是御影前輩。」
我唯有乖乖閉嘴。不管說什麼都是自掘墳墓。
「……前輩在研究人家的推理習慣?想知道在隱瞞之下,人家能推理到何種地步,對吧?」
早伊原打從心底里露出了微笑。她毫無畏懼,對我狂轟猛炸。
「為了查出人家的過往,前輩可算費盡心思找突破口了。可惜了。人家的推理天衣無縫喲。」
不知不覺之間,我被她逼到了牆邊,她湊近我的臉瞪著。旁人看來,我好似在被惡霸勒索。
「滿意了吧,前輩?人家陪你演了這麼久,還不好好感謝。」
恐怕,我說沒人來時就露了餡。因此,她才敢肆無忌憚地撕開信封。
我不服輸地反瞪回去。
「……那你知道真正的犯人了麼?」
她略一詫異,當即大聲笑道。
「看得出誤導還看不出小算盤?人家已經看穿前輩了,知道真兇那還用說。」
「那你說說看。」
見我自信昂然,她的笑容霎時淡了幾分,馬上又恢復了原狀。
「前輩是哪來的自信,倒好。人家講講,權當解悶了。」
早伊原有條不紊地陳述,仿佛在講解加減乘除般輕鬆。
「犯人並非御影前輩。」
「為什麼?」
「這可是放了淺田前輩的鴿子喲?叫出來卻爽約。按御影前輩的性格,簡直難以置信。」
我暗自感嘆。
看性格是麼。
「御影前輩缺乏自信。所以對淺田前輩提不出口。若被拒絕,自己必定大受打擊。她在班上唯唯諾諾,絕不會做過分出格的事。瞧瞧與我利坂前輩的來往便可見一斑。對她而言,淺田前輩的地位高不可攀。對這種大人物哪能隨便爽約哩。」
「那可是匿名呀?又不知道是誰。」
「匿名與否不打緊。她純屬自卑,而非介懷流言蜚語。像她這種人,哪怕在網上也不敢說別人壞話。」
早伊原比我低一個年級。沒見過她們來往,性格也合不來。她卻對御影了解得入木三分。
總算有眉目了,她憑的是動機推理。
「可是,她終究有愛慕之心。哪怕平時訴諸理性,難免有失控之時。才釀出了如今一出。」
「你是說,寫信人果然是御影咯?」
「不,不對。」
真正的犯人是。
「我利坂前輩。」
我利坂智世。是她將信放入淺田的桌櫃,約他放學後出來。
智世和御影看上去交情淺
薄。毋寧說,御影閃閃躲躲,惹得智世不快。大家都如此覺得。
「……為什麼這麼想?」
「細節上,她若要故意流出鋼琴聲,理應敞開窗戶才對。而最根本的理由,還是我利坂前輩的性格。」
「性格是麼。我更搞不懂了。智世是被御影威脅了麼?這對智世沒有半點好處呀。」
「不。想必御影前輩提過了隻言片語。『人家想加入@home』。如此遙不可及的夢話。」
「……」
「我利坂前輩啊,對自家小團體的人可溫柔了。」
智世和溫柔二字,似乎八竿子打不著。早伊原卻看出來了。至此已經足矣。
4
與早伊原分別後,我回到了教室,森獨自一人在座位上看書。見此光景,讓我想起了中學時的她。
「嘿,春一君。」
她一揚起笑臉,過去的影子頃刻煙消雲散。
「抱歉。弄得這麼遲。」
「都怪你,吊起人家胃口。」
著實抱歉。森來求助時,我向她借了信。
『這封信稍微借我一下好麼?』
『行,借來幹嘛?』
『這個嘛,想借來一用。』
『?怎麼回事?』
『嗯。我知道是誰了,但想借來私用一下。放心,擔保不出岔子。』
『咦?知道是誰啦?』
她央求著解答,可我急於離開,便答應完事後坦白一切,她才肯放我走。
森擔心地抬眼看我。
「出什麼事了嗎?」
「嗯,我沒事。沒有出亂子。萬事解決。」
「哎呀,那太好了。」
森緩了臉色。
「究竟,那是誰寫的呀?」
「……呃,說來複雜了。」
「說好要坦白一切的喲?」
森帶著幾分威嚴。
「我會說的啦。」
不過,不知該從何說起。
「見到信封時,春一君就知曉真相了吧?為什麼?」
少見她發問,我便順其說起。
「你認為信在何時放入淺田桌櫃?」
「午休吧?」
「今天最後一節課,我們班要騰給理科的。其他人坐淺田的座位。午休放的話,指不定就被看到了。」
「嗯,確實。」
「所以,下手理應在,從下課到森搬回桌子這段時間。」
「這樣的話,豈不是幾乎無機可趁麼……?」
「唯一的機會。便是往後搬桌子時。今天給淺田搬桌子的是——智世。」
我親眼所見。我的桌子放任不管,智世卻搬了隔壁淺田的。想必她趁此放入了信。
森瞪圓了眼。
「小智世……?還沒對淺田死心麼……」
「並非如此。真要告白,犯不著寫情書。LINE上發條信息足矣。之所以寫信,是為了隱藏身份。她看中的是匿名性。」
「匿名性?」
「智世無論如何都想讓淺田去教學樓背面。辦法雖不少,可自己被甩了沒多久,唯有出此下策。」
「等、等下。信上是寫約在教學樓背面嗎?」
「嗯,對。」
看似是一封情書,裡頭卻不過一張便利貼。我講解了個中緣由,她頷首信服了。況且我見過了信。這並非推理而是事實。
接著,我把早伊原的話重述了一遍。淺田在找鋼琴手,放學後去教學樓背面便能聽見鋼琴聲。他必然會找上門來,求她加入樂隊。御影多麼渴望成為樂隊一員。卻礙於自卑而說不出口。
聽著我的話,森的臉色愈發鬱悶。
「說不出口哩……」
「她的感情是如此強烈。這次招鋼琴手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御影,恐怕如此向智世提過。」
『唉。人家也想加入@home。不過是痴人說夢吧。』
這句話,在智世聽來成了求助信號。
「小智世因為這樣……單單這樣,就做出這種事嗎?」
森似乎理解不了她們。森不屬於智世的小團體。一直不過旁觀。在旁人眼中,智世此舉著實令人費解。
智世邀請過御影唱卡拉OK。被拒絕後還流露不悅。的確如此。並非因為智世面子被落。皆因她在擔心御影。智世單純在為御影著想。
恐怕,我費再多口舌也說服不了森。這才是智世的真面目。學祭上和她結下樑子,對她多加留意才有此見地。
「這樣啊……嗯。春一君說的,肯定沒錯了。」
森毅然抬頭,嘀咕道。
「那……我去一趟。」
「嗯?去哪兒?」
「音樂室。」
為何。還沒來得及勸,森就一溜煙地趕往音樂室。我不放心地緊隨其後。
音樂室還在傳出鋼琴聲。森猛地拉開了門,彈鋼琴的御影嚇得一哆嗦,停了手。
「怎、怎麼了……?」
御影怯生生地看著我們。這不怪她。森走近鋼琴,站到她身旁。
「御影同學。」
森高聲喝道。御影更縮緊了身子。
到底要幹嘛。森的行為意想不到。目前我還一頭霧水。
「御影同學,想加入@home嗎?」
「咦、不、不,人家不行、不行的啊。」
在長劉海的掩護下,她在偷瞄森。
「能進的話會進嗎?」
「人家不配啊……」
「假如真能進呢?」
御影低下頭,在膝上攥緊了拳頭。
「……有點、想吧。」
「這句話對小智世講了嗎?」
小智世?御影滿臉狐疑。
「講過、一下。」
「你是為了鼓動小智世,才講的吧?」
御影絕望地瞪大了眼,泫然欲泣。她料想到了智世會替她張羅。良心必定飽受煎熬。森見此,有感而發地嘆了句「這樣啊」。
「小御影。直接說出來更好喲。」
「……當面說出自己想進樂隊?」
森頷首,御影說了聲不。
「人家做不到啊。這種事。」
御影不由分說地說道。不知為何如此斷然。不過她的渴求毋容置疑,才至於如此痛苦。
「……這樣找藉口可不行喲。自己最清楚的吧?」
御影的身子壓得更低了。
「不過,御影同學能改過自新。如此純真的感情,自己可不能玷污呀。」
——自卑卻被感情沖昏頭腦,絕對會釀出大禍。
講得如同切膚之痛。
「沒事的。」
森露出了笑臉。
「小御影琴技這麼好,長得又可愛。」
御影的啜泣聲,在房間迴蕩了半晌。
「嘿嘿,對不起哩。」
回教室途中,森害羞地道了歉。
「沒事。我有點驚訝罷了。」
我吃驚的是,森的成長。雖說她與過去作了決斷,可沒料到能如此徹底擺脫了陰影。
森在御影身上看到了過去的自己。同樣被感情沖昏了頭腦。本以為她會報以同情。豈料對御影如此嚴厲。可想而知,森對自身也有多嚴厲。
這種態度,濃墨重彩地刻畫出了森的脾性。
感覺恍如隔世。高中一年級時,我的青春仍被桎梏,森想改頭換面,卻擺脫不了陰影。我們曾經如此相似。
「順便一說。」
「嗯?」
「春一君。不是說要查出小樹里的過往麼?」
我向森提過此事。她幫我找過桐丘高中的朋友。
「……不過,人家始終覺得,這樣不太好。」
「…………」
「過往有多麼敏感纖細。春一君最了解不過。被觸碰到了,誰都會火冒三丈,立刻翻臉。何況本人存心掩蓋的被挖起,果然不好。」
森的每個字都柔聲細語,臉色卻嚴厲認真,這並非好言相勸,而是嚴格督促。
「不如直接去問本人?若不然。」
——會恩斷義絕的。
我沉吟了半刻,假意點頭道「嗯,確實」。
過了一周,我的桌櫃裡多了一個粉色信封。剛一激動,便感覺似曾相識。拆開一看,上面讓我放學後去教學樓背面。我應其去了,儘量遠離學生會準備室,沒一會兒智世來了。她膚色慘白,身上飄著甜膩的香氣。
「來咯。」
她隨口打了個招呼。沒有惺惺作態。見我坐在石階上,她在
一旁張腿坐下。
「原來是智世。哎喲激動。要表白了麼。」
「我情願去死。」
她板著臉說道。怕不是真生氣了?
「那有何貴幹。你不是討厭我麼?」
「恨之入骨。你是死敵。」
被她當面說穿,難免有些心痛。
「不過、只是、那個、想還禮。替御影。」
這位智世,居然會還禮。
經過森的開導,御影翌日就去找了淺田。順利成為了樂隊一員。
「御影雖說陰沉,可並非壞人。性格有點彆扭,卻是個努力認真的孩子。」
「嗯。」
「她只是怯生說不出口,只要背後推一把,她會勇往直前。」
「嗯。」
「……所以,那個,這麼幫御影。」
「嗯。」
「…………謝謝你。」
智世偏過臉,小聲嘀咕道。
「啊——,恥辱!」
隨即,她胡亂搔起頭。
「為何?你會替御影著想?」
「沒什麼。不過她是朋友。幫了她會更粘著我。」
「說得像養寵物。」
「差不多吧。」
智世容易招人誤解。
邀請被拒,智世確實生氣了。可她氣的是,不能藉此讓御影在小團體上位。智世想給大家看,兩人有多親密。如此一來,大家會尊敬御影,也給她積攢信心。
「即是說,智世實際是善解人意的好人咯?」
智世嗔怒一聲「哈啊?」,輕輕咂了舌。
「怎麼可能。我想讓她明白,跟我一起少不了好處罷了。好心、同情,一概與我無關。我不過想受人仰慕。」
「為何?」
「哈?矢斗不想麼?受人認可仰慕不好麼。」
「嗯,難說。」
「假正經?噁心。人家只願過得享受。那種受人擺布、遭人白眼的活法,有多遠滾多遠。」
智世並非溫柔,反倒是心狠手辣的人。拍戲必然是反派。不過,這並非說不通。
智世處心積慮,只求立於頂點。她一心成為班上的女王。為此不擇手段,其餘則不聞不顧。
一切只為了美化自己。
之所以想讓淺田做男友,並非出於愛慕。甚至沒有丁點感情。純粹為了鍍金。為了證明自己可愛。為了攀上高位。學祭時,我事先全盤托出,她也不去阻撓筱丸前輩的表白。因為她深知這樣只會招人非議。
被鯰川前輩甩掉後,她還能與上九一色和睦相處,便是證據。橫豎不愛他,和誰交往有何相干。自己若因此疏遠上九一色,反倒被視為心胸狹隘。
故此,她會幫助同伴。為的是給大家看,跟她一起少不了好處。甚至能高人一等、引人側目。
智世的行為是如此冷靜、理性。
根底的感情卻如此熾熱,用耀眼奪目形容也不為過。
難怪我會和她合不來。
「智世,話不多說,趕緊還禮吧。」
說實話,我壓根沒幫上忙,全是森的開導有功,這個禮本應給森。智世難得好意,我正好順水推舟。
「爽快。我不想欠你人情。說吧。」
「給我介紹兩個人。第一位是,押野南小學畢業的,比我低一年級的櫻田。另一位是,桐丘高中的首腦。」
「……為什麼?」
智世皺起了眉。
「為了知道早伊原樹里的過往。」
「……呵。」
她輕佻一笑。
「你們兩人之間我不懂,哪怕不擇手段?」
「對。無論如何,必須揪出她的過往。」
智世由心而發地笑了。
「矢斗,你變了。」
「啥?你喜歡我?」
「嘔,噁心。少蹬鼻子上臉。」
即便口出惡言,她仍在笑。
「難怪沒人加你進LINE班群。」
咦。
「什麼,哪來的LINE群?」
「怎麼會沒哩。雖說是我指使的。」
「餵。」
誰叫我恨你,她笑道。
「言歸正傳,櫻田和桐丘的首腦,我會張羅的。這樣就一筆勾銷了。」
果然,我和智世是同類。
森讓我直接問本人。儘管她所言極是。我想要的卻並非正確。
直接問本人,是逼不得已的下下策。
這無異於投降認輸。
想必,森難以理解。
感覺與森漸行漸遠,並非有人停滯不前。而是我們走在了相反方向。
「有進展再聯繫。」
說罷,智世離開了。
我留在原地,伸了個懶腰。
「哈唉。」
不由地嘆了口氣。
最近事可不少,所幸進展順利。
上次我明知真相,以情書測試早伊原。她嗅到了陰謀,故意說出了假推理。她誤以為我想找她的推理弱點。
不過,大錯特錯。
我所找的是,早伊原在謎題中尋求什麼。為了解開此謎,我借用了那封信。作弊案中浮現的疑惑,我想一探究竟。
我有意誤導了她。若單純解密,犯人必然是御影。
她若以解密為樂,只作消遣娛樂,必然不會深究下去。往下可沒有詭計了。
然而,她從動機出發,洞悉了智世的性格。如此推理,少點體貼之心可辦不到。必須觀察入微,推己及人才行。
由此推導出來了結論。
早伊原,是為了觸碰人的真相而解密。
她為何著迷謎題,離真相又邁進了一大步。
趁熱打鐵。
她也在反查。指不定會被發現。如果我的調查全被她預判到,我將無計可施。萬不可暴露。
不管如何,一旦被她看出想法,等同於宣判失敗。
「好嘞。」
所以我先下一著。
差不多是時候了。
「她該發現我的日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