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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異能犯罪搜查〈零局〉 Chase.3(1/2)

目錄

〈傀儡師〉事件 4 天后

8 月 19 日正午

我走下樓梯,最先聽到了一名男性的聲音。

「嘛,你聽我說啊。最近這段時間禁菸運動傳播得太廣了,整得我這種愛煙人士的容身之處小了不少啊。這個國家,過去還有些自由,能自由地在喜歡的地方吸菸。可是,如今時代變了。那幫子抓吸菸的人,把我們趕到外面去咯。而我們只能像溝鼠一樣,偷偷摸摸地藏起來,除了給嘴上的煙點上火,其他什麼也做不了。」

在徹底走下樓後,我看到一間解剖室。

在解剖台的前方站著一名男性。

井齋疾風,他也是世世結嘉搜查隊下的一員。25 歲,是名法醫。

他身上披著沾滿血污的白大褂,一頭金髮亂蓬蓬的,雙耳中的一隻上面釘著好幾個耳環,脖子上紋著骷髏樣的紋身,嘴裡還叼著根已然點著的煙。

解剖室的門是玻璃自動門。我一靠近,門便自行打開。

剎時,多種氣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撲鼻而來。那分別是消毒劑、福馬林、菸草以及焦肉的氣味。

「快吃午飯了喔,疾風。」

我看向解剖台,旋即移開視線。即使如此,那情景還是深深地留在了我的腦中。那是一具火燒致死的屍體,通身都如焦炭那般黑,並且無手無足。

疾風對解剖中的燒死屍說道:

「來給你介紹一下。剛來的這位長得像白痴一樣的傢伙,叫蒼井諒助。別看他長這樣,可也是我的同事。」

這是疾風的怪異癖好。他會如同面對好友般,與正在解剖的屍體交談。

至少在他本人眼裡,交談似乎是成立的。在我下樓那時,他們所聊的好像是吸菸人士最近的苦難遭遇。

疾風介紹完我後,終於看向了我這邊。

「諒助,你小子一個人來的?老大沒有和你一起來嗎?」

他口中的老大當然是指結嘉。我維持目光不飄向解剖台,答道:

「結嘉在陽菜那裡。話說,這具遺體是誰的?不是結嘉指示你解剖的吧?」

「這位『朋友』是我一個舊識的女兒。」

疾風所說的「朋友」,是指正在解剖的屍體。

「舊識?」

「是我還是法醫時候的事了。」

直到兩年前,疾風都還在東京市區的監察醫務院[1]里工作,聽說表現優異。

1 ​ 監察醫務院:類似國內的法醫部門,但監察醫務院為獨立機構。

他曾看透某位議員病死的假貌,並點破其真相——那實際上是起毒殺案件。是有人通過舌動脈,給那名議員注入氰化鉀,導致其中毒身亡的。

他的那次活躍也算是樁小有流傳的逸聞,至今仍會有人聊起。

疾風的職業履歷可謂是順風順水。前提是,在他將燃著的菸頭,戳向某位同僚額頭的那一刻之前。

那位同僚不但在驗屍解剖時敷衍了事,甚至還開起關於屍體的惡劣玩笑。

當時的疾風怒火中燒,表示愚弄自己「朋友」的傢伙全都不可饒恕。

於是,疾風被對方以故意傷害罪起訴,在交完罰金後,隨即移籍零局。接著加入了結嘉的小隊。

我再度看向那位「朋友」。真是可憐,全身竟變成了如此的慘狀。

「你這位『朋友』長得挺小巧的啊。」

「那倒也沒有。畢竟她不但全身肌肉因高溫而收縮了,而且連四肢都沒了。比成為『朋友』前要小上不少。」

成為「朋友」前?啊,是指生前啊。

疾風提起柳葉刀,切開了屍體的氣管。

「氣管里幾乎沒有菸灰碳末。一般來說,如果是直接被燒死的話,那不止氣管,甚至連胃裡都會有灰。」

「疾風,我知道了。這個人在被火燒時就已經死了。」

「但也不能那樣子斷定。如果當時處於神經源性休克或缺氧狀態下,哪怕是活著也有可能不吸入灰塵——比方說在淋一遍可燃劑後再點火。」

「也就是自焚?有相關的證據嗎?」

疾風語調頹唐地回復道,似乎和活人說話令他痛苦萬分:

「這位『朋友』的推測死亡時間是 6 小時前。被發現時還在土堆上燒著。救援人員當然馬上進行了滅火,但那會早就已經遲了。當時在這位『朋友』的旁邊倒著個空容器,從容器上檢測出了她的指紋和汽油殘留。」

「也就是可燃劑吧。」

「警方認為就是自焚,但她父親卻無法認同。於是,他就以個人名義拜託了我做解剖。」

「是想要找出被自焚掩蓋的『某種信息』麼。」

全身淋滿汽油,也就表明這幾乎不可能是偶發事故。那麼若不是自殺,便是他殺。

自己心愛的女兒離自己而去了,比起相信她是自殺的來,相信是被他人所殺害的,要更利於整頓心情吧?

「成果呢?疾風。」

「就目前來說,一無所獲。恐怕最後也只能回他一句,真是自焚的了吧。綜上所述,諒助。」

疾風邊解剖著「朋友」,邊繼續說道:

「去給我找找這位『朋友』——綿貫聰子的自殺動機。借用下老大的能力,肯定是小菜一碟吧。就拜託你咯。」

由於我是那種無法拒絕他人依靠的人,於是我接受了這一請求。

恰巧這時,疾風的肚子長鳴了一聲。他面向「朋友」,親切地說:

「一直在解剖著你這傢伙,搞得我都想吃北京烤鴨了啊。」

這傢伙腦子裡的食慾迴路是怎麼長的?

正式成為零局搜查官,並於數日前完美解決了首樁案件,作為起點算是順風順水吧。

我不由得回想起,錄取考試剛合格時的那段時光。訓練期間的 57 次瀕死體驗,時至今日,也仍偶爾在我的噩夢中盤旋。

當時,我和結嘉拿到統制廳的工作證,並被介紹給了小隊成員。

之後,我們便起身前往統制廳的本部。那是一幢位於千代田區的地上 20 層、地下 8 層的建築。

統制廳是零局的「表面身份」,那麼按照常理,這裡也是零局的本部。但事實卻並非如此,零局的本部似乎另為他處。此處只是一處較大的支部而已。

那麼零局本部究竟在哪裡呢?不論在哪裡,它總是存在的。畢竟在 1972 年,我的外公就曾嘗試將吳城帶往那個地方。

總之,在東京內活動的搜查小隊的活動據點,就是統制廳的本部。我們本也應該如此。

但,這被世世結嘉一句簡短的話給打亂了:

「我不要,不要就是不要~」

就這麼事發突然地,由於結嘉的任性,我們開始尋找別的地方作為活動據點了。主要是靠萩野四處奔走,最終找到處已被廢置不用的教堂。

這是一幢巴洛克風格的建築,莊嚴而復古,屋頂年久失修,如今也有漏雨。於是萩野便賣力地進行修繕。這個人的專精領域是什麼來著了?

我往〈教堂〉一樓走去。

〈教堂〉地下的部分是疾風的解剖室,一樓內側是艾蕾娜的科學鑑定實驗室,二樓是萩野的武器庫兼試射場,陽菜的搜查室(移動指揮車)停在車庫。

大家都用〈教堂〉稱呼這裡。

而活動據點〈教堂〉內,並無時鐘。

我走到一樓,剛好和拉麵店的外賣哥碰了個頭,那是一家如今也仍在用自行車,加木製飯盒送餐的昭和風古店。〈教堂〉一樓外側是公共空間。我將數人份拉麵擺在圓桌上,用零端發簡訊,通知全員吃午飯。

結嘉叼著棒棒糖,和陽菜一起走進了〈教堂〉。

「諒君,陽菜終於找到姐姐的私人情報了。之後一起來看看吧。」

赤羽夜耶。愛莉的姐姐,從基因的角度講,同樣也是結嘉的姐姐。只是夜耶姐自身更偏好親生父母的姓氏。

「世世」這個姓氏。

〈傀儡師〉的黑幕送來的信息,是姐妹版「該隱與亞伯」,若將這解釋成是夜耶姐發來的信息,實在是符合得令人無法質疑。

那麼,是夜耶姐引發這次無差別殺傷事件的嗎?我不願相信。

但,假如夜耶姐她相信,這是奪回愛莉所必要的行動——握著尚在滴血的菜刀的夜耶姐,其雙瞳穿越了歲月的界限,回答我。

她肯定會這麼做的吧。

「因為夜耶小姐是在冊〈纂心者〉嘛。在註冊時,應該有被收集過指紋和 DNA。能力和發動條件也是。」

「呋姆。這都是察覺了信息含義的諒君的功勞呢。」

陽菜嘆息道:

「蒼井先生的功勞麼。明明在浩如煙海的資料庫里,掘地三尺找到情報的人是我啊。算了,算了。反正我就是個被隨意使喚,沒用即拋的奴隸工具人嘛。不過被扔之前,我會自己找幾個煤球燒燒死的啦。」

在她抱怨的這段時間,其他的小隊成員也陸陸續續地到齊了,於是我們都坐下開始享用午餐。

渾身消毒劑味的疾風所點的,是堆滿牛肉的豚骨拉麵這種意義不明的奇妙事物。明明方才還在解剖,現在卻在狼吞虎咽地吃著拉麵,真虧他能下得去口。他吃過一會兒又猛地進入中場休息,一臉愜意地抽起了煙。

他鄰座的陽菜正拿著胡椒粉,很豪爽地往自己的蔥花醬油拉麵里倒。

「井齋先生。因為你這二手菸的錯,我離死亡又近了一步。你打算怎麼賠償我?您這麼想吸菸的話,乾脆移民火星好不好呀。」

疾風向著陽菜吐出一口煙。

「要是你給我準備去火星的飛船,那我隨時移民咯。」

陽菜被嗆得咳嗽起來。

「您還是、下地獄、去吧。」

萩野語氣冰冷地說道:

「你們兩個,現在可是在世世大人面前!不能說些更有意義的話題嗎。話說回來,世世,你今天的內褲是什麼顏色呀?」

我狠地拍一拍桌子:

「喂,變態。你丫的腦子裡裝的都是炒雞蛋嗎?那種性騷擾發言,哪裡有意義了!」

「早上我看了占卜。按照世世的星座,今天的幸運色是粉色。我自然殷切期望世世身上所穿之物也是粉色。因此,在這個場合詢問她內褲的顏色,不是自然至極的事嗎。」

「自然你個大頭鬼!」

至於結嘉,她正咬碎了糖果,將其咽下肚去。之後,目光在自己和艾蕾娜的叉燒拉面上不斷游離。看樣子她是鎖定目標了。

「小艾蕾娜。我啊,最喜歡叉燒了哦。」

艾蕾娜綻出滿面的笑容:

「早就希望您快點說這句話了,My master!艾蕾娜的叉燒都獻給您!」

我慌亂制止道:

「等等,艾蕾娜。你別這樣順著結嘉的性子來啊。結嘉,你給我吃完你自己碗裡的叉燒就行了,別去想別人碗裡的。」

然而艾蕾娜卻一臉幸福地回答道:

「我只要心愛的 Master 能夠開心,就已經吃飽喝足了!」

呆毛捲成心形的萩野沒有放過這次機會,將自己的辣椒拉麵推到了結嘉面前:

「世世,我這裡有什麼喜歡的配菜,你也儘管拿去吧。」

「我討厭吃辣的。」

萩野聽罷,將自己的額頭重重地敲在了桌上。

這支小隊裡,只有我一個正常人啊。

午餐時間結束後,散會。

艾蕾娜在科學鑑定室前打起了太極拳。

她坐著的電動輪椅的兩側扶手上有控制器,且車輪經過特殊設計,還能上下樓梯,功能十分強大。

結嘉抓住艾蕾娜的雙馬尾的其中一根,開始揉捏把玩起來。

「呀,小艾蕾娜,你在做什麼呢?」

「這之後將會有一場漫長的戰鬥,我正努力集中精神做準備。」

「吼,是什麼樣的戰鬥呢?」

艾蕾娜看向科學鑑定室。那裡放著從佐崎雄介——以〈傀儡師〉身份,引發了無差別殺傷事件的男人那裡,收繳過來的私人物品。

「我從佐崎的私人物品上採取了指紋,但進展不太順利呢。指紋都是殘缺的,這條路只能放棄了。因此,這次我想挑戰一下 10 億分之 1 克的世界。」

10 億分之 1 克?得用顯微鏡,才看得到這個尺寸的事物吧。

結嘉興致滿滿地說道:

「吼,是細胞呢。」

「細胞…… 是什麼的細胞?」

艾蕾娜回答了我的疑問:

「那當然是人的細胞啦。好比蒼井親你去碰什麼東西時,總會有細胞殘留在上面。只要有哪怕一個細胞,就能從中提取出 DNA 並放大。然後,再進行對比就完事啦。Yeah~!」

她向我高舉手臂邀我擊掌,我便順勢回應了。

「也就是說也能和夜耶姐的 DNA 進行對比嗎?」

結嘉點頭:

「沒錯,諒君。如果在佐崎的私人物品,比方說在手機上提取出了夜耶的 DNA 的話?那就能成為夜耶和佐崎倆人接觸過——即夜耶正是〈該隱〉的決定性證據。」

〈該隱〉。被認定為在幕後指示〈傀儡師〉行動的黑幕的匿名代稱。是結嘉親自賦予的名字。

目前仍無法斷定〈該隱〉就是夜耶姐,艾蕾娜也是因此才仍在努力。

「那麼,艾蕾娜隊員,期待你在本次任務中的精彩表現。」

艾蕾娜坐著敬了個禮。

「Yes sir, My master! 我會帶上我工作用的 BGM 中,用於最重要任務時的動畫歌曲串燒去進行挑戰的!」

艾蕾娜進入科學鑑定室,不久後從裡面傳出大音量的動畫主題歌曲。

而我和結嘉一起走向了停在車庫的移動指揮車。

一進入搜查室,就看到陽菜跪在地上,捶著地板,痛哭流涕:

「監視社會啊,監視社會啊啊啊。」

我出於義務感,姑且詢問了一下:

「…… 怎麼了?」

陽菜抬起頭,把流淌下來的鼻涕吸了上去:

「佐崎雄介啊,他應該和〈該隱〉聯繫過吧。可是,完全沒有痕跡。通訊記錄、郵箱、SNS、我已經把這些所有的歷史記錄都翻過一遍了,可是完全沒找到一點影子。我還從網頁瀏覽記錄里,確認過他曾出入過的網絡留言板等等,但結果,只弄清楚了他看了哪部深夜動畫一集就棄番了。另外,我還在試著在監視攝像機網絡上,用了人臉識別,追蹤了一下他的行動軌跡,想著能不能在這邊看到他和〈該隱〉,或者和〈該隱〉使者碰面的鏡頭。結果這邊也沒有哇。監視社會碰上硬骨頭了哇。我,已經只能跪著哭唧唧了。」

為什麼監視社會碰上硬骨頭,陽菜就會哭啊。

結嘉俯下身,像安撫小孩子那般,「乖啦乖啦」地撫摸著陽菜的頭。

「沒事的,小陽菜。監視社會現在才剛要開始發力呢。」

「唔嗯,我會再努力的。」

我有點感動到了。居然從陽菜嘴中聽到了句,稍稍有些積極的話語。

「話說回來,夜耶姐那邊的記錄找得怎麼樣了?」

陽菜哧溜地擤了一把鼻涕:

「是說〈該隱〉的事嗎?」

「還沒確定她就是〈該隱〉。說不定有可能是某人為了讓我們認為她是〈該隱〉,才做出這樣的舉動。對吧,結嘉?」

「說不準。如果真心想要嫁禍夜耶,那應該會留個更容易理解的信息才對。」

「…… 是嗎。」

陽菜揮舞單臂,3D 全息的窗口便浮現在了空中。窗口內所顯示的是赤羽夜耶的相關信息。

「赤羽夜耶為了成為〈纂心者〉搜查官,而接受了訓練,這是不爭的事實。而且她毫無疑問是一位優秀的人才。在她 15 歲生日的那天,本來應該成為正式的搜查官,得到自己的小隊。真不愧是世世姐的姐姐呢。」

16 歲才得到小隊的結嘉不爽了起來:

「但是事實上,我才是最年輕的搜查官。還有,她才不是我姐姐。」

「雖然有指紋和 DNA 的數據,但卻並未記載有其〈纂心者〉能力,及發動條件的詳細情報。是在解析前就先一步消失了嗎?」

也就是說,關於夜耶姐的能力,是線索全無麼。

結嘉再次輕撫陽菜的頭:

「小陽菜,『〈該隱〉可能是夜耶』這個假設,就在這裡告一段落吧。要是讓上面的人知道了,可能會把我踢出這次的搜查。只因為我們有基因上的聯繫這一個理由呢。」

我對此感到意外:

「結嘉,如果〈該隱〉真是夜耶姐,那你是想親自逮捕她嗎?說來說去,還是姐妹情深啊。」

此時結嘉露出宛若鎖定獵物般的表情,舔了舔舌。

「是啊。能追捕有血緣關係的〈纂心者〉的機會,可不是常有的。而且,這傢伙可不是〈傀儡師〉那樣的雜魚。有值得我毀滅的價值。」

「…… 啊,那邊才是你真正的動機麼。」

我暗中自問,我真的能夠接受夜耶姐被毀滅嗎?

夜耶姐是我重要的人。我不可能期望著她的自我被徹底毀壞。

然而,如果夜耶姐真是〈該隱〉,且被結嘉

認定為惡的話……

我作為結嘉的助手,作為零局搜查官,也只能做好相應的覺悟。

「那事先放一邊,結嘉,疾風有件事想拜託你。」

我將自焚而亡的綿貫聰子小姐的事講於結嘉聽。

「呋姆,尋找自殺的動機麼。有我家奴隸的技能在,簡直小菜一碟啦。對吧,小陽菜。」

「啊~我的人權到底消失到哪個角落去了啊。」

陽菜儘管有如此嘆息道,但轉眼便正坐於坐墊上,開始著手調查。多個全息窗口同時漂浮在她眼前,情報不斷閃過,使人眼花繚亂。

「她有用情侶專用軟體,所以很快就找到她男友了。就是這位石田武,但翻翻他和他朋友的聊天記錄,看樣子他只是和綿貫玩玩的。這種渣男乾脆去死好了!啊,真的已經吊死了啊。」

我將自己的想法說出口:

「這就是綿貫小姐的自殺動機嗎?受戀人石田自殺的影響而殉情?」

「應該是吧。綿貫對石田似乎是真心的——哦呀,石田的遺體被發現的時間是 4 小時前呢。根據屍檢報告,死亡時間推測是 28 小時前。」

結嘉的瞳中閃過一道精光:

「諒君,綿貫的推測死亡時間是什麼時候?」

「據疾風說是 6 小時前。」

「呋姆,那這就對不上了。石田上吊自殺的屍體是 4 小時前被發現的,但綿貫自焚卻是 6 小時前的事。為什麼要和還不知道已經自殺身亡的戀人殉情呢?」

確實。雖然石田的自殺時間是 28 小時前,但期間一直沒有被發現。

「既然沒有自殺動機,那綿貫就不是自殺吧?也就是他殺?」

結嘉的聲音中充斥著欣喜:

「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呢。假設綿貫是被人殺害的,那戀人石田的自殺也很令人生疑。若自殺只是偽裝,那這就是起連續殺人事件。小陽菜,找到石田武的相關情報了不?」

「石田武——不久前,他姐姐知子也自殺了。在上下班時間,跳進了電車軌道。」

我疑惑地歪起頭:

「那目擊者應該很多,肯定是自殺的。那麼,弟弟石田果然也是自殺嗎?受了姐姐自殺的衝擊。」

「綿貫聰子肯定也是自殺啊。可能是從石田武那裡悄悄地聽說過,他要自殺的事?」

我長嘆一聲:

「那可真是不幸的連鎖。」

結嘉一腳踢向了我的小腿。

「好痛!你突然幹什麼啊。」

「諒君啊。剛才的那一腳,可是給你的獎勵哦。」

「這算什麼抖 M 限定的獎勵啊。」

不知為何,結嘉卻擺出一副「不用多謝」的表情:

「不幸的連鎖,這條感言可是價值萬千呢。那么小陽菜,去搜索石田知子的周邊關係。應該還有其他的自殺者。」

事態逐漸變得危險起來。

「世世姐,大中獎了。石田知子生前是某大學的研究生,其所屬研究室的教授服毒自殺了。而且,居然還是用自己親手配製的毒藥。哇啊,倍感尊敬。」

陽菜邊碎碎念,邊繼續著工作。她正以極快的速度,收集著石田知子和教授的相關信息。

「來偷窺一下石田知子的雲端同步——哦呀哦呀。找到了知子和教授卿卿我我的照片呢,還不少哇。至少,知子對教授是真心的呢。」

結嘉冷嘲熱諷道:

「又來,是不是還有一對?」

「這位教授有在寫博客呢。裡面有篇寫給一個叫坂東的准教授的追悼文,能從中感受到炙熱友情呢。當然,坂東也是自殺的,割腕自殺。」

我呆呆呢喃:

「這怎麼回事。這樣看來,連鎖著的豈不是『自殺』這件事了嗎。」

「當然啊。」結嘉說道。

「小陽菜,坂東是男人吧。可是,按照我的推測,這個自殺連鎖應該——呋姆。教授是同性戀者吧?不過他有意隱藏了,石田知子並不知道。」

陽菜輕快地回應:

「根據教授的日程表應用,他在半年前接受了一個網上寫手的採訪。他和這位寫手互相交流——被採訪的內容,是『同性戀者在大學這一封閉社會內,只能隱身的悲哀』。當然,教授是匿名的。」

我明白了。

話雖如此,但我明白的並不是自殺連鎖的真相,而是陽菜興致如此高漲的理由。監視社會,終於大顯神威了。

結嘉雙手抱於胸前:

「之後就是石田武,他應該也愛著他姐姐知子。並且是超越了家人的愛。是這樣吧?」

陽菜以幾乎要喊出「監視社會萬歲」的氣勢,興奮地說:

「從武的醫療記錄上找到,他曾接受過幾年某個心理治療師的治療。對方有保密義務,所以我就把他的 PC 黑掉,偷到心理諮詢的內容了。哦呀哦呀,這位武似乎曾經想和他姐姐做愛呢。」

結嘉豎起十指,搭成尖塔狀:

「戀情——不好這麼說,更應該說是執愛。」

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執愛是?」

「綿貫聰子愛著石田武,而石田武愛著石田知子。石田知子愛著教授,教授卻愛著坂東。這是比友愛和家人間的愛所更強烈、更執著的愛。接著,死亡從如此深愛著對方的人身上傳染了出去。」

我愕然了:

「傳染…… 這種事可能發生嗎?」

「《感情》型的〈纂心者〉,能夠在目標心底植下堪稱究極的絕望,從而將目標逼迫到不得不自殺的程度。小陽菜,兩次自殺發生的間隔時間是多久?」

陽菜略略費了點時間,敲打著全息鍵盤:

「基本上是 20~40 小時呢。」

這也就是從植下絕望,到自殺所需的時間。

「等一下啊,結嘉。這不合道理啊。〈異類〉能力發動的絕對條件,『必須與目標發生接觸』跑哪去了?絕望的種植是有接續下去,可最關鍵的犯人卻沒有和受害者接觸啊。」

結嘉略帶激動地說道:

「不,有接觸的。這種隱藏技也是可能的啊。當然,凡人〈異類〉哪怕絞盡腦汁也做不到吧。」

「具體是怎麼回事,結嘉?」

「也就是所謂的,〈纂心者〉的能力外借。」

「外借?」

結嘉開始說明,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種感動:

「就是在給目標植下絕望的同時,也把『植下絕望』這一能力借予目標。只是,被借予的一方大概是毫不知情的,接著很不幸地與下一個滿足發動條件的目標接觸了。那一瞬間,就會在新目標心中植下絕望,同時,『植下絕望』的能力又被借了出去。於是,原目標自殺了。」

我的思考暫時還沒追上她的解說。

「下一個滿足發動條件的目標是指?」

結嘉有些不耐煩地解答道:

「當然是指深愛著他的人啦。石田武的話,滿足這一發動條件的人就是綿貫聰子。這和他自身如何看待聰子毫無關係。」

居然能把能力借出去,這也太犯規了吧?

然而,轉念一想——能力中並沒有不能借予他人這一限制。雖然迄今為止,尚未發現具有這種能力的〈異類〉,但也不能說絕不可能沒有。就當他們是稀有品種中的稀有品種吧。

「等一下,如果說只要是愛著目標的人,就會被植下絕望,那如果有多個人同時愛著一個人呢?如果不止綿貫聰子,還有 A 子也愛著石田武呢?」

「接觸。滿足了這個條件的人就會被植下。不過,假如兩個人都和他接觸過的話——呋姆。小陽菜,自殺連鎖有產生分歧嗎?」

「目前還無法確認。」

「那麼,就是依照愛的強度進行植入吧。會更優先種植給愛意更強的一方,不會產生分歧。」

陽菜在舉手後發言:

「如果想把絕望種植給其他人,其本人卻沒有被任何人愛著怎麼辦?自殺連鎖就會結束了嗎?」

在結嘉回答前,我斷言道:

「任何人肯定都有被人愛著的。」

〔※虹人:我信你個鬼啦!〕

「…… 這極度樂觀的地方,就是蒼井先生的強大嗎?」

結嘉用手拍了下陽菜的肩:

「逆著自殺連鎖找回去,總能找到起點。在那裡決勝負。」

我問道:

「決勝負?什麼決勝負?」

「如果判定這是一次絕望的感染擴散,那麼肯定存在一號患者。那再提問,向這個一號患者植下絕望,同時將『能植下絕望』這一能力借給他的人是?」

「這樣啊!那人就是〈纂心者〉罪犯啊!」

「找到幕後真兇的唯一突破口,就在這一號患者身上。線索整理完啦,該命名啦。諒君,給這傢伙起個名字吧。」

這本該是結嘉的任務,但她並不會參與不感興趣的事務。明明都給〈該隱〉起了名字。

「這位罪犯在玩弄生死。就叫他〈死之舞步〉吧。」

〈死之舞步〉毫無疑問是惡人。僅僅是給某人植下絕望,致使其自殺便已是殘酷無比了,他卻作惡更甚,讓愛意成為傳播自殺的途徑。再如何踐踏人類的尊嚴,也得有個度啊。

陽菜有些無趣地出聲說道:

「哦呀,只往上追溯大約 20 人就停下了呢。這裡就是起點。哼哼,簡直是小菜一碟。說起探尋自殺的氣息,我可比得上找松露的小豬呢。」

「那可真是太好了。」

「小陽菜。起點那邊有什麼可能和〈死之舞步〉有關係的,令人在意的情報嗎?」

陽菜面露難色:

「要說有的話,也算是有吧。」

「吼?」

「起點,也就是一號患者,是位女性,名為多村都,剛脫離某個宗教組織不久。是個新興宗教,教名喜亡教。」

我在確認一遍自己的記憶庫存後發問:

「喜亡教?沒聽說過啊。」

「曾經是地方性的邪教組織,4 年前更名為喜亡教,同時開始在東京都內活動。當時新教祖上任,教徒短時間內暴漲。現在已經成為坐擁 38000 名信徒的組織,雖然和大型宗教相比還是相形見絀,但也不小了。」

陽菜看著我和結嘉:

「這個喜亡教,前身是『黑水仙』。」

我仿佛吃了一擊直擊腦門的重錘。

『黑水仙』。是 46 年前,我外公在無形村遭遇過的邪教。而創立它的人,是零局創始人之一吳城。

儘管名稱已經改變,但居然會在現實中與那個『黑水仙』相遇。而且還有了將近 4 萬名教徒?開什麼玩笑。

8 月 20 日午後

翌日,我和結嘉來到了喜亡教本部的門前。

喜亡教伴隨著勢力擴張,於 1 年前建立了新的本部。

這新本部造得著實顯眼。整體結構仿佛一個倒下的 T 字。倒成橫向 T 字的「縱線」,被地上一個與之相連的球體支撐。

「這棟怪建築,我以前遠遠見過,當時還以為是哪裡的美術館。」

「畢竟是大本營。是想通過建築一棟充滿個性的建築物,來展示自身的『與眾不同』吧。」

喜亡教本部里將舉行集會。這裡聚集了眾多新教徒,將由教祖本人為他們進行第一次演講。

昨天,結嘉得知這次集會後,出口的第一句就是:

「很好,咱們去看看吧!」

並且,不是以統制廳的身份,而是另外偽造了身份參加。也就是所謂的潛入調查。

如此行事過於危險,我反對了結嘉。然而,越是龍潭虎穴,便越是要突入,這是世世結嘉的行事風格,她自然不可能聽我諫言。VR 考核時用的是虛擬角色,可這次是真正的肉身。明明是若有什麼處理不當的,大意之間就會身亡的。

順便一提,為了加入這次集會的邀請名單,申請也是用假身份填寫的。

在這層假身份中,我們成了某公立高中的學生,並且穿著該學校的制服,我的制服是立領類軍服。結嘉往常那身修道服一般的衣服,也換成了水手服。甚至連狼耳夾克也一併消失了,實在新鮮。

「…… 結嘉,為預存搜查資料,拍一下喜亡教本部吧。得比較下尺寸,你也站在鏡頭前。」

「行。」

我用零端拍了幾枚照片。當然,喜亡教那令人作嘔的本部,我是一星半點也沒拍到。

在我拍到心滿意足時,正在進行其它行動的萩野給我發了條訊息。無可奈何之下,我只能看了。

『剛才的照片數據,給我也寄一份。要是敢拒絕,就真宰了你。』

「為什麼她會知道啊。」

正仰頭看天的結嘉說道:

「呋姆,諒君,今天是個適合約會的好天氣呢。」

陽菜的聲音出現在我的右耳中:

『要我看這跟市級三好學生一樣的藍天,我就…… 我就要吐了,嘔————』

「…… 這反應,是真吐了吧。」

在我們的右耳上藏有小型無線耳機。不但尺寸小,還是淺肉色,只要不被仔細觀察,就不會被發現。上面還附有收音麥克風,我們這邊的聲音也可以傳到那邊去。

移動指揮車就停在附近,陽菜會在車中支援我們…… 雖然她好像吐了。

我邊望著向喜亡教本部移動的人山人海,邊詢問結嘉:

「這次潛入,真的有必要嗎?」

「既然已經判明,喜亡教是所有一號患者們的共同點,那就有必要來看看。」

為了找到能借出〈纂心者〉能力,犯規級別的〈死之舞步〉,我們只能從他不得不接觸的一號患者著手。

而一號患者多村都,在從喜亡教退教不久後自殺了。

結嘉緊抓喜亡教的退教者這一線索,讓陽菜在退教者中尋找自殺,且在此之上導致了自殺連鎖的人。

之後便找到了七名一號患者。

也就是,共有 7 條感染路徑。在目前找到的一號患者中,逝世最久的,已有 3 年了。這期間,到底有多少人因自殺感染而死去了?

話說回來,那些一號患者,都是在生活扶助中心的幫助下脫離喜亡教的。畢竟像這種宗教,一旦進去了就難以脫身。

再推理一下,〈死之舞步〉就是教主吧?動機則是因成員退教而心生憤怒。我是這麼想的,但結嘉卻說事情不會如此單純。

在這 3 年間,從喜亡教中退教的,共有 1203 人。但一號患者只有七人。

不解開為何選中了他們這個謎題,就無法找出〈死之舞步〉。

「就算是這樣,也不用你這個隊長親自潛入調查啊。這種看起來就很不妙的事,交給萩野不就好了嗎。」

「諒君。為了體驗仿佛高空飛翔的樂趣,最起碼得把命壓上去。」

喜亡教本部的門前,排起了條由新教徒組成的長龍。可謂是盛況空前。

「小陽菜,調查過喜亡教的新教祖了嗎?」

「教祖嗎。初代是吳城,現在是第幾代了啊?能在如此短時間內,把喜亡教擴張到這一地步,教祖本人肯定很有魅力吧?」

耳機中傳來陽菜的聲音:

『不好說呢。現在的教祖名為山口瀧,37 歲。他的經歷大概分為兩部分,成為教祖『前』和成為教祖『後』。『前』時平平無奇,只是個中小企業的普通員工,對他工作的評價也都一般般。』

「光從『前』的經歷來看,不覺得他會成為教祖啊。」

『要說他的光輝時期嘛,也就高中了吧。據電子版學生報記載,他曾當選了學生會長。令人驚奇的是,在他尚處於候補狀態時,支持率只有僅僅 1%。儘管我在學生時代也很被人厭惡,但實在達不到這種程度。』

就算在話里插入自己的虐心史,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啊。

「真、真虧山口能當選哈。」

『每當他進行一次公開演講,支持率就會上升。最終以 69% 的得票率當選。』

「那他的演講應該很精彩。」

結嘉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又或者,山口是〈異類〉。也就是《感情》型。面對目標,植下對山口的『好感』。只是這能力並不是很強呢,退教的人都破千了,選舉得票率最終也才 7 成。」

「但是啊,結嘉。他還是候補時,人氣低迷得相當厲害啊。」

陽菜插了一嘴:

『比我還厲害。』

「和發動條件有關吧。怕是『一定時間內,目標聽到了自己的話』時。」

一名人氣低迷的學生,能讓不特定的多數學生聽自己說話的機會,也就只有公開演講了吧。

若是如此,那山口的能力作為教祖,實在是再適合不過了。

「但是,諒君。山口在成為教祖前,並未熟練利用起自己的能力。成為學生會長一事,也充滿了偶然感。呋姆,果然有呢。」

「有什麼?」

「推舉山口的人。換言之,喜亡教的黑幕、幕後人啦。喜亡教的這番飛速發展,也是因為幕後人利用了山口的能力。」

幕後人嗎。哪怕那傢伙不是〈死之舞步〉本人,也肯定知道〈死之舞步〉的真實

身份。

隊伍終於排到了我們。

話雖如此,之後將進行的,似乎是山口的洗腦會。新入會的教徒還未聽過山口的演講,所以他打算在這次集會上發動能力。

集會的會場在本部中心,目測其大小,能收納約千人。

會場中早已聚集了一批新教徒,我們算是比較靠後的了。結嘉不斷地用力往上跳,似乎是因為前面那些人的遮擋,導致她看不見中央的舞台。

「諒君,讓我騎肩。」

「我說你,姑且也是高中生吧。騎肩很羞恥的啊。而且你還穿著裙子。」

「我!想要!騎你的!肩膀!」

在我將結嘉架上肩膀時,會場的出入口關閉了,會場內隨之變得昏暗起來。有如在講「演出開始」一般,光芒照向舞台中心。

接著,約 20 名信徒依次走上了舞台。

在他們的胸口處,都別著一枚相同的徽章。從我們的位置,沒法看清其形狀,不過事前有從陽菜那裡獲取過情報。

那是一枚黑色水仙樣的徽章,是喜亡教幹部的象徵。

最後,教祖山口瀧終於登場。他給人的第一印象更接近搞笑藝人。身寬體胖,大腹便便,教祖長袍似乎也有些緊了。你倒是換新啊。

山口上台後,便以相當尖銳的聲調開始了演講。講了教義,講了這什麼,又講了那什麼。開門見山,直接開始「洗腦時間」了麼。

不妙啊。即使山口的能力再怎麼弱,不聽個萬遍就不會有效果,但只要他向我們發動能力了,那就不能保證我們會不對他產生好感。不過結嘉應該有對策吧。

結嘉騎在我的肩膀上,發出了有如清風吹過般輕快的聲音:

「打斷一下,教祖大人!我有個問題!」

山口被他人打斷演講後,一時呆立在原地。很明顯,他這是第一次遇到新教徒在演講中,做出如此無禮的行為。我和結嘉應該會被趕出去吧?

像是為了阻止那事態發生般,結嘉快速接著說道:

「我這個問題,在此的眾位信徒肯定也很想知道的!我想問問教祖『神通力』的事情!教祖,您該不會想避而不談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從山口的角度,也不可能不回答結嘉的問題了。若是在此時將結嘉趕出會場,只會讓新教徒對其失去信任。在洗腦結束前就把人放跑,對他而言,可是很頭疼的事。

山口有些自暴自棄地大聲回道:

「准了!吾之信徒啊,問吧!」

結嘉毫不猶豫地追擊:

「教主大人您有讓『致命絕望』在不斷傳播著吧!也就是那個自殺感染!」

我頓時啞然。結嘉那傢伙,居然直接在集會上問這個?

〈異類〉的存在一直被零局隱匿著,因此就算聽了結嘉的提問,也沒有一般市民能理解其中的含義吧。只是,這點的情報,不應該是我們的底牌嗎?

再看山口,正一臉困惑。那不是演戲啊。看樣子,教祖並不知道〈死之舞步〉的事。

我忽然悟到一件事。

「你這樣子,根本算不上潛入調查了啊。喂,結嘉,你鬧得這麼大,真的沒事嗎?〈死之舞步〉或許會逃了啊。」

結嘉騎在我的肩上,悠然答道:

「在看穿我們的真實身份前,那傢伙是不會貿然行動的啦。畢竟要是現在突然跑出去,那就相當於是在明說『我就是〈死之舞步〉』了。還有啊,像這樣實際進行了潛入調查之後,我注意到一件事。」

「什麼事?」

「這個,意外地很無聊呢。」

「你這傢伙…… 我們潛入進來還沒到 10 分鐘吧!」

山口的視線轉向幹部中的一人。那名幹部年約 31、2 歲,身形瘦長,膚色淺黑,一頭短髮。

那位幹部向著山口俯下頭:

「明白了——立刻就將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信徒驅逐出去。」

很快,新教徒們就被分出條路來,路上來了幾個喜亡教的安保人員。他們身穿藍灰色制服,手裡還提著根警棍。

我將結嘉從我的肩頭放下:

「全都怪你,咱們要被抓住了啊。」

結嘉嘟嘴回道:

「就算你怪罪我,也沒用啊。」

我和結嘉在安保人員的引導下,被帶到了會場外的過道里。

在那裡,我們與那位身形瘦長的幹部再次碰面。雖說會場內空調開得很大,但外面可就酷熱難堪了。然而,這位幹部也依舊戴著一雙皮手套。

結嘉在注視了一陣那雙皮手套後開口:

「吼,由我親自為你命名好了。就叫〈狡狐〉吧。」

現在就給他起匿名代稱?這位幹部也是〈異類〉嗎?

〈狡狐〉的雙眼猶如死人般,毫無生氣。但他似乎並非被《思考》型覆蓋了思維。會這樣,單純只是因為他就是個死魚眼。

〈狡狐〉揮了揮手,安保人員便立刻離開了。是為了不泄露談話內容吧。

「我先問吧——你們為何會知道自殺感染的事?」

「如果我說,被牽連入自殺感染的人里,有我們的朋友呢?」

「那我就這麼回答吧——眼下還難以令人相信。」

結嘉雙手搭成尖塔狀,一臉爽朗地回望著〈狡狐〉。她的大腦想必已在全速運轉了。

「呋姆。不久前,我還在他工作的地方玩了一會兒,你看啊,就是那個地方啦。」

其後,她踮起腳尖,嘗試貼近〈狡狐〉的耳邊。然而,即使她踮腳,也抵消不了雙方的身高差,因此〈狡狐〉看似慵懶地俯下身來。

結嘉向他耳語了些什麼。

隨後〈狡狐〉眼中的「死氣」又添了幾分。他直起了身:

「我說下我的想法吧——可能性一,你是零局的人。可能性二,你真是『那傢伙』的朋友。不管那種,我都沒有放任你活著的理由。」

「那傢伙」?是說〈死之舞步〉嗎?他的意思是,即便我和結嘉是〈死之舞步〉的朋友,也同樣可以宰了嗎?不論如何,既然他對零局有所耳聞,那他很顯然是〈異類〉中的一員。

結嘉微傾脖頸:

「嗯。不像是在虛張聲勢呢。是我多少判斷失誤了嗎?」

〈狡狐〉試圖取下皮手套。

結嘉搶先伸出右手,就像是在說要不要握個手一樣:

「我也和你一樣哦。要不要握個手試試,哪邊的能力比較強勢?」

〈狡狐〉的目光望向結嘉的右手,中斷取下皮手套的動作。順便,他還揮手招呼正在遠處待命的安保人員。

「命令——將這倆人給我關起來。」

僅下達了這樣的指令,〈狡狐〉便返回了集會會場。

我們又被安保人員,一路帶至了某間約九平米大的房間裡,這裡沒有窗戶,門也無法從內側開鎖。在將我和結嘉送入房間後,安保人員從外側將門鎖了起來。

結嘉立即開始調查起這個房間:

「呋姆,看起來沒有裝監聽器等監視裝置呢。」

至少,這樣一來我們就能自由交談了吧。

「結嘉。〈狡狐〉是〈異類〉吧?」

結嘉撲向一旁那積灰許久的沙發。然而,似乎是沙發的鬆軟度不夠水準,她皺起了眉頭:

「嗯。畢竟在這種季節還戴皮手套很不自然嘛。不過還有可能是患有皮膚病,所以一開始我還不敢確定。不過〈狡狐〉他中了我的挑釁,試圖使用能力過,於是我才確定了。也就是說,〈狡狐〉能力的發動條件,是用手與目標發生直接接觸。只是,他還不能自由控制這能力,哪怕是無意的觸摸,也會發動能力。因此為防止這種事情發生,他必須得隔離自己的雙手才行。」

「所以他才戴著皮手套嗎?」

原來〈狡狐〉試圖摘下皮手套那會,是想要發動能力啊。那麼,他又為什麼中途停止了呢?

「結嘉,你當時是有做了些什麼吧?說起來,你還打算跟〈狡狐〉握手。」

「我稍稍暗示了一下他,我也是〈異類〉,且發動條件也和他一樣。」

結嘉能力的發動條件當然與〈狡狐〉不同。

換句話說,就是她在唬人。

「當〈狡狐〉認為我的發動條件是『接觸』時,就不會再輕易接觸我了。若是他接觸到我,就有可能也滿足了我能力的發動條件。」

「那他只要避開握手,碰一下你的臉頰不就好了嗎。」

「我的『接觸』,可沒限定是用手。不管怎樣,那種人是不會承擔不必要的風險的。」

就是說,結嘉的作戰成功了啊。

「但是啊,結嘉。〈狡狐〉是個小囉囉吧

?連山口那種人都可以只用視線就命令他。」

結嘉搖頭道:

「你錯了。那時候是山口動搖了,向他求助才是。於是他很機靈地裝作一副受命的樣子。因為表面上還是山口權勢更大嘛。」

「表面上?難道說〈狡狐〉就是幕後人嗎?」

結嘉頷首。

若果真如此,那他就豈不是個大人物嗎?

「誒,但是很奇怪啊。如果他也聽了山口的話,那他應該也對山口抱有好意才對啊?」

「只要不聽到山口的聲音,就不會被他的能力影響到啦。這事很簡單,塞個性能好一點的耳塞就能對付過去。」

我再次回憶一遍結嘉與〈狡狐〉的交鋒。

「我說,結嘉。〈狡狐〉是〈異類〉,同時也是喜亡教的幕後人吧?明明是這樣,他卻不是〈死之舞步〉嗎?你好像一開始就判定他並不是的了。」

「既然是幕後人,那麼自然頭腦敏銳吧。照這個邏輯,如果幕後人等於〈死之舞步〉的話,那我們根本不可能來得了喜亡教。」

「完全聽不懂。好好說明一下啦,大偵探。」

結嘉對我拋了個「你完全不行啊」的眼神:

「呋姆。站在幕後人的角度想想吧。必須將七名退教者抹除。但是,如果只有這七人成為一號患者,那很可能會被人找出『他們都有從喜亡教退教』這一共同點。好吧,那為了干擾視線,再弄點其它的一號患者出來吧。」

「是這樣啊。按照〈狡狐〉的性子,為了混淆視聽,肯定會製造些與喜亡教無關的一號患者是嗎?這樣一來,喜亡教這一共同點可能就沒那麼容易被察覺到了。」

然而實際上,我們一下子就發現了共同點,所以幕後人〈狡狐〉大概與此次事件無關吧。

但,還是有不能理解的部分。

「你當時,和〈狡狐〉都說了些什麼?」

「那當然是〈死之舞步〉在的地方咯。我一開始也是大意了,不過早就得到相關線索了。」

「居然是〈死之舞步〉的位置?你連那也知道了嗎?到底是哪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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