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異能犯罪搜查〈零局〉 Chase.2(1/2)
關於零局『篡心者』搜查官錄取測試。
有參加資格者,僅限於正式在零局裡註冊過的『篡心者』。
第一關的時限為,『此瞬間』至首位合格者出現為止。
在首位合格者出現時,測試結束,其餘參考者全部失去資格。
第一關的合格條件為獲取「證件」。
※參考者允許帶一名助手。
※參考者在第一關進行期間所做出的犯罪行為,唯有合格者能獲得無罪判定。
1
〈傀儡師〉案件 33 天前
7 月 13 日傍晚
我聽到了無比悲慘的叫聲。
「不、不要活埋我啊!!!!」
這是一個叫做戶田的男人的叫聲。他正被關在棺材裡,面臨被活埋的危機。
罪魁禍首是世世結嘉。
那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大概是因為世世結嘉,生來便是零局的在冊〈纂心者〉吧?
所謂的〈纂心者〉,也就是〈異類〉,是謎團的集合體。
據結嘉說,能成為〈異類〉好像僅有日本人。
為何?這是人類分子學上的說法。唯獨持有 Y 染色體上某種單倍體的人,才有可能覺醒成為〈異類〉。
據說世上只有日本本地民族、沖繩民族和阿依努人身上才有這樣的單倍體。
因此,〈異類〉也被視為一種遺傳疾病。
然而,通過 DNA 解析,最多也只能調查到單倍體是起因,無法憑此來分辨〈異類〉。
因此,分辨〈異類〉的方法,從以前到現在都很老套:要麼在〈異類〉使用能力時正好抓個現行,要麼就是讓〈異類〉自己承認。
而且,零局的終極目標還是將〈異類〉全都識別、註冊。
據推算,〈異類〉現在的人數大約是 330~390 萬人。其比例大概是人口總數的 3% 前後,具有平衡的特性。
戰後,隨著日本人口的增長,〈異類〉的數量也在增加。現在人口減少了,〈異類〉的數量也跟著穩定了下來。另外,在零局設立之前,也就是戰爭中和戰前,其數量無法確認。
再說回終極目標上吧。據說目前在冊〈纂心者〉還不到其總數的一成。因為事不關己,所以我就悠閒地說上一句,任重而道遠。
〈異類〉最晚在 15 歲覺醒。我現在已經 18 歲了,所以並不會作為〈纂心者〉出道了。
對於我這種『普通人』來說,關於〈異類〉的消息,完全來源於其同類的世世結嘉。
比如說,〈異類〉的能力有著發動條件。其本人是如此知道發動條件的呢?
以前有實際體驗的結嘉回答了我。
「在覺醒成〈異類〉的時候,就會聽到一聲叮,然後啪的腦子裡冒出來那個條件啦。明白了嗎?」
明白個鬼哦。
就算是結嘉,關於零局,也需要情報源。
對於在冊〈纂心者〉,零局有從會計課派出監督官進行監督管理。然後,結嘉拉攏了她自己的監察管,從他那裡打聽出了很多東西。
那個監察管便是戶田。就是正在喊著「不要活埋我啊」的那個人。
結嘉已報名了成為零局〈纂心者〉搜查官的測試。錄取測試的通知郵件,已經群發給了在冊〈纂心者〉。
我和結嘉為了完成共同的目標,必須進入零局。這是一次求之不得的機會。
第一關是叫我們去獲取一個叫「證件」的玩意。當然,我們並不知道「證件」是什麼玩意,也不知道它在哪裡。那麼,只有去問問相關人士了。
一個小時前,結嘉把戶田叫到了沒人的地方。
我在那裡埋伏了戶田,並將其打昏。我按照結嘉的指示勒住戶田的脖子,壓迫他的頸動脈。據說腦供血停止了的話,人就會昏迷過去。
戶田醒過來後,就這樣大鬧了起來。這也難怪。畢竟他現在正被放在一個尺寸勉強能容納一人的木箱裡。一無所知的他,大概是感覺自己被關在了一口棺材裡吧。
而且,在『棺材』的外還能聽見結嘉的聲音。
「戶田君,就是『證件』啦。你會告訴我『證件』在誰手裡的吧?要是不說的話,就會變成這樣哦。」
接著,就響起了聲音。一種泥土蓋在『棺材』上的聲音。於是『棺』中的戶田變得不安了起來,以為自己要被活埋了。
當然,我不打算讓結嘉真把戶田給活埋了。
關著戶田的『棺材』在大地上,再進一步說是在一片森林裡。考慮到戶田會很吵,所以選了個沒人的地方。
蓋到『棺材』上的土是出自於何處呢?因為用鐵鏟來鏟土的話實在很麻煩,所以我去買了園藝用的泥土,定期往『棺材』上撒一點,製造出了活埋現場的感覺。
至於『棺材』的真身呢,則是我老家裡外公的衣櫃。
我小聲跟結嘉說:
「還真的騙到戶田了啊。剛聽到這個作戰的時候,我還半信半疑的。」
「這裡的訣竅就是,不明說『我要把你活埋了喔』。而讓他自己發揮想像力。」
不過,最關鍵的還是戶田很清楚結嘉的性子,心裡相信「結嘉真的有可能把自己給活埋了」。
放棄抵抗的戶田在『棺材』中喊叫著。
「我知道了,現在就告訴你!」戶田把持有『證件』的搜查官的名字、住所全說了出來,然後喊著,「我已經說了吧!快把我放出去啊!」
結嘉很爽快地回道:
「我的事要是被人知道了,會很頭疼呢。所以戶田君,你就這裡待到我通過測試為止吧。」
這是魔鬼一樣的發言。這便是世世結嘉的真面目。
第二天中午左右
一位名為萩野美奈的搜查官就是『證件』的守護者。
至少她並不適合當間諜。由於她身上那強烈的存在感,導致她給人種鶴立雞群的感覺。也多虧這個,我們跟蹤起來很輕鬆。
但身為跟蹤者的我們,大概也很醒目吧。
我是融入了周圍的環境裡——這是特技一樣的能力——但問題出在世世結嘉身上。讓一名戴著狼耳兜帽,嘴裡隨時叼著棒棒糖的少女去跟蹤,乾脆讓她直接上去和萩野美奈招招手,打招呼說「我在跟蹤你哦~」得了。
萩野進入了家庭餐廳。結嘉目送著她進去之後,把懷裡的旅行袋放在了餐廳門前的花壇里。
「好了,我們也進去吧。」〈結嘉〉
萩野似乎對店員說了『三個人』的樣子。我和結嘉很快就被帶到了萩野所在的包間裡,與她面對面,坐了下來。
在結嘉的指示下,首先由我開口。
「你好,我是——」
萩野無視我,將銳利的視線轉向了結嘉。
「你以為我沒注意到你那拙劣的跟蹤麼?」
結嘉晃著腳。
「如果你沒注意到跟蹤,那我可是很困擾呢,畢竟我想和你這樣子面對面談一談嘛。首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世世結嘉,是〈纂心者〉哦。這位是我的助手諒君。」
『助手諒君』打了個招呼說「初次見面」,不過果然還是被萩野無視了。
結嘉迅速將話題切入了正題。
「我在餐廳門前放了個旅行袋,我想你應該注意到了的吧?在那個包里,裝著塑膠炸彈。」
結嘉拿出智慧型手機給萩野看。
「這部智慧型手機是遠程引爆裝置哦。多麼美好的時代啊,只要活用暗網,居然連塑膠炸彈也買得到呢。噢,你要是敢動一下,我立刻就引爆炸彈哦。」
萩野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有炸彈?虛張聲勢。」
的確是這樣的。外面的旅行袋是空的。就算不是經驗豐富的搜查官,也能明白這是虛張聲勢。但結嘉卻依舊很從容地笑著。
「你 99% 覺得我是在虛張聲勢,並不存在炸彈。但如果事實是剩下的那 1% 要怎麼辦呢?」
「什麼意思?」
「就是在說你敢不敢無視那 1% 的風險啦。如果炸彈是真的,然後我將其引爆了的話,可是會出現許多許多犧牲者的哦?」
萩野上下打量著結嘉。
「那個 1% 的可能性,根本就不存在。」
「誰說得清呢?在規則里,合格者在測試中的犯罪行為都會被判無罪哦。所以就算我用炸彈把幾個人炸上天了,也是『清白』的。」
「你可不一定能合格。假如沒合格,那到時候你就會被判無差別殺傷罪。」
「你說得對。」
結嘉很爽快地承認道,並探出了身子。
「但是,我只有合格這一條路可以走,這邊的諒君也是一樣的。因此,我很樂意承擔這個風險。如果我失敗並就此滅亡了的話,那也只是證明我這人也就這種程度而已。」
結嘉的話很有分量,因為全是真話,也是發自真心的。她是打算通過將這些袒露出來,使萩野相信塑膠炸彈的虛張聲勢嗎?
結果究竟是怎樣呢?我窺探了下萩野的樣子——
什麼?萩野美奈居然臉帶紅暈,看著結嘉,而且頭上的呆毛還在比著愛心。她把視線從結嘉身上移開,說道。
「就算最終是無罪的,你也不會那麼簡單地就去傷害他人。」
結嘉攤了攤手。
「那試試看?」
哪怕是為了達成目的,結嘉也不會去犧牲無辜之人。但只要沒有跨過那一道界線,她大概就會不擇手段吧。
重要的是,她到底走在『界線』的哪邊。
萩野把視線轉回結嘉身上。剛剛那位戀愛中的少女連著呆毛愛心一起不見了蹤跡。大概是我搞錯了吧。
「我明白那 1% 的危險性了。就聽聽你有什麼要求吧。」
結嘉滿意地微笑著。
「小萩野…… 噢不,阿萩。能把『證件』給我不?」
「『證件』不在我身上,在鴨蔥銀行的涉谷支店的保管金庫里。想打開金庫,需要 4 位密碼和鑰匙卡。密碼是——」
「1945,零局創立的年份,簡直不要太簡單。好了,鑰匙卡你帶在身上的吧?我就在這裡等著,你和諒君一起去取,要是搞出什麼奇怪的舉動,那可就不得了了呢。」
我站起身來,走到萩野的旁邊。
「萩野。那麼,我們走吧。」
萩野的動作行如流水。無贅余,難以捉摸,且非常快。當我回過神來時,已經被萩野給繞後,並控制住了。她那對豐滿的胸部也壓在了我的背上。
她左手的指尖伸至我的喉嚨旁邊,隨時準備往下刺。
「這裡是頸動脈竇。我要是刺住這裡的話,你就會陷入呼吸困難,最後窒息而死。」
不好!這人是認真的,要死要死!
「結、結嘉……」
結嘉不知為何,很不高興地說道。
「諒君,阿萩的胸部壓在你背上,你感覺挺爽的呢」
不是,我現在都快被人殺了,根本就沒有感到爽啊。
萩野咂了下舌。
「那邊的姑娘姑且不論,我可沒有取悅你的打算。去死吧,渣滓。」
「有必要說得那麼過分嗎?」
萩野無視了我,向結嘉命令道。
「世世結嘉,不想我殺了這個渣滓的話,就把你的手從手機上拿——」
然而,結嘉卻是毫不猶豫地摁了下手機。
「阿萩,我早就預料到你有可能會這麼做哦。」
瞬間,電擊貫穿我的全身。
昨晚的事情,如走馬燈般在我腦海中閃過。
從戶田那裡問出了「證件」的守護者後,結嘉給我看了一個巴掌大小的裝置。
「諒君,你把這個電極貼到肚子的皮膚上。」
「這個裝置是什麼啊?」
「拿市場上賣的電擊槍改造來的玩意啦。只要我一按下手機上的摁鈕,就會發出高壓電。」
「等等,要是貼著那玩意,會吃到電擊的吧?」
「嗯。我們需要控制住『證件』的守護者。但是,既然是零局設置的障礙,那麼用普通的電擊槍攻擊,怕是會被反殺的,所以我們要出奇制勝。」
「出奇制勝我懂,但是為什麼我非要挨電擊?」
結嘉的眼神像在看差等生一樣。
「我會誘導守護者把你抓做人質的。也就是讓守護者跟你緊密接觸在一塊,接著會變成怎樣呢?電會通過人體進行傳導,所以,經由你,守護者也會遭到電擊啦。」
「真是妙計。」
我在感到佩服的同時又意識到。
「等等,我會犧牲掉的吧。」
結嘉天真無邪地微笑道:
「是光榮的犧牲啦。」
因此,現在就是我犧牲的時候。
在我受到電擊之後,緊貼著我的萩野也被電擊了。萩野的呻吟聲在我耳畔響起。很好,棒棒的,你可要好好地把傷害都吃下哈——然後,我的意識逐漸遠去……
最終墮入一片漆黑之中。
2
我聽見了聲音。
那是令人懷念又溫柔的聲音。
有一名少女在看著我,她眼裡飽含著淚水。
「就算我消失了,諒助你也不會忘記我嗎?還會記住我嗎?還會一直、一直把我記在心裡嗎——」
我緊握著少女的手。
當然的吧,我怎麼可能會忘記你啊。
愛莉。
——世界就此崩潰。
接著,又因結嘉的聲音而再生。
「喂,諒君,你打算睡到什麼時候啊?」
我猛地睜開眼睛後,就看到結嘉正盯著我。在她那雙眼中,好奇心正在引發著超新星爆炸。
「喲,結嘉。」
我起身環顧四周,這裡是間平凡無比的招待室。我被放在了充滿高級感的沙發上。結嘉也盤腿坐在這上面。
順帶一提,世世結嘉是那種沙發鬆軟度不在 140% 以上,便無法滿足的少女。這個沙發雖然品質很高,但還是稍微硬了點。
「剛剛夢見愛莉了吧。」
「你怎麼知道?」
「現在知道的。」
這傢伙,是在套我的話嗎!?
結嘉不滿地說道:
「明明都有我了,還做著愛莉的夢,真是可恥。」
我感覺繼續說下去會很麻煩,於是趕緊轉變話題。
「這是哪裡?」
結嘉說出了某個貿易公司的名字,而這裡則是其子公司。
「零局眾多偽裝之一,好像就是這家公司。既然都把這裡告訴了我這個『外人』,也就說明這不是什麼很重要的偽裝。」
當時我已經昏倒了,而結嘉則是很普通地被帶到這來的麼。
「結嘉,那你肯定已經拿到『證件』了吧?」
結嘉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唔姆。我從阿萩那裡拿到了鑰匙卡後,就去了躺鴨蔥銀行支店。因為金庫保管箱那邊有可能設了陷阱,以防萬一我還用戶田的錢包雇了個替身。就這樣,順利地把『證件』拿到手了。」
結嘉把東西從口袋裡拿了出來。
「這就是那個『證件』。」
「證件」的本體是兩張統制廳的工作證。統制廳是內閤府的外局,同時也是一個擁有搜查權以及逮捕權的機構。
「嗯?不是零局的工作證嗎?」
「這也是零局的偽裝吧。而且,還是個重要的『表面身份』。這是對方特地告訴我的。」
結嘉說明道。
零局是個影子機構,一般人是不可能知曉的。
儘管是個秘密主義到如此程度的機構,但為了搜查〈篡心者〉事件,必須得與『表世界』接觸。於是就需要一個對外自稱的搜查機構。
「現在用的是統制廳嗎?」
我再次看了一眼「證件」。
「這明明是工作證,上面卻沒有名字也沒有照片,是無效證件啊。」
「如果測試合格的話,這裡就會寫上我們的名字吧。」
屆時,這玩意就會真正成為我們的「證件」。
「那明明直接給我們零局的工作證就行了。」
結嘉有些無語地說道:
「所以我才說,諒君你呀…… 零局明明是個影子機構,那又怎麼會有工作證呢?」
也就是說,在同僚之間是用統制廳的工作證,來代替零局證件的嗎?
「拿到『證明』後,零局的人就現身了是嗎?」
「就是阿萩呢。」
「萩野嗎?在跟我一起被電擊後,她馬上就恢復意識了麼?看來她長得挺結實的,畢竟跟只老虎一樣。」
「阿萩還是很親切的啦。在來這裡之前,她有告訴我地方很遠,先上個廁所比較好。雖然她想跟我進同個單間廁所這件事,挺莫名其妙的就是了。」
這時,我那些灰色的腦細胞全部開始運轉起來。
萩野美奈。在餐廳的時候,她有用炙熱的眼神望著結嘉看過那件事,並不是我的錯覺。然後是,她曾想看結嘉上廁所的場景。由此導出的真相則是……
我猛地抓住結嘉的肩膀。
「結嘉,那傢伙是個變態百合。她已
經盯上你了,你的貞操有危險了,你得小心啊。」
結嘉皺了下眉頭。
「我的助手,你在胡說什麼啊。」
接待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了,隨之一道黑影沖了進來,順便做出了花樣滑冰式的旋轉。
是名少女。
她有著一頭櫻色頭髮,扎著可能超過她身高的雙馬尾。它的尖端隨著旋轉動作一起不斷地飛過來,像螺旋槳一樣的,好危險。
不久,旋轉停止了。
該少女與結嘉年齡相仿,表情歡快,上下穿著一套運動服,看上去很是懶散。然後坐著電動輪椅。
「你們好呀,倉井親,世世親!我是二市艾蕾娜,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哈啊,請多指教,難道你是——」
二市艾蕾娜舉起了手,大聲回答道:
「沒錯,我就是零局搜查官哦!」
結嘉從沙發上下去,拍了拍艾蕾娜的頭。
「像你這樣的小孩子能當得上搜查官嗎?我很懷疑呀。來,拍拍頭。」
結嘉發動了技能「目不見睫」。
艾蕾娜也沒有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或者說好像還挺開心的。
「我經過了 5 年的零局培訓課程哦,在那裡學到了科學鑑定所需要的知識。目前正在研究生院裡,從事宇宙物理學的研究,但現在終於有我出場前線的機會了!」
研究生院?啊,是有跳級麼。真優秀啊。
結嘉用一副無比高高在上的態度看著她。
「呋姆,我倒也不是不能把你收為部下哦。但是,你真的能幫上我的忙嗎?你雖然看上去飽腹經綸,但似乎沒有實戰經驗吧。」
我真是服了她了。
「結嘉。你自己都還沒有通過測試吧。」
艾蕾娜也真是夠天真的,居然在向毫無權限的結嘉推銷著自己。
「我有奉命去過琦玉縣警局的科學搜查研究!4 年前的女大學生殺人事件里,犯人沒有留下任何指紋和 DNA,搜查正陷入困境的時候——是靠我的微生物鑑定打開了突破口的哦!」
……4 年前?那會這孩子還是小學生吧?噢不對,她有跳級了啊。
結嘉抱著胳膊,點了點頭。
「吼,微生物鑑定啊。根據個人的生活方式不同,身上附著的微生物也各不相同,通過鑑定微生物來鎖定某個人,是一種新技術呢。好吧,你合格了,就讓你加入我的隊伍吧。」
艾蕾娜舉起了拳頭,歡呼道:
「太棒了!」
我大嘆了一口氣。
「結嘉。要接受合格判定的人,是你才對好不好。」
結嘉接著還做出了把溫柔體貼給燒掉,然後在丟垃圾日給丟掉的發言。
「所以說,你為什麼坐著輪椅呀?」
「笨蛋結嘉。這種事應該在關係更親密後,由對方主動說出來的啊。」
艾蕾娜搖了搖雙馬尾,不對,是搖了搖頭。
「完全沒事的啦。像世世親這樣子直接問,反而更好些。」
然後她語調輕快:
「小時候和家人一起旅行時,被捲入了〈纂心者〉的事件里。爸媽被殺害,我的脊椎也受到了損傷。從那以後,下半身就癱瘓了。後來會接受零局的培訓課程,也是因為那次事件啦。」
說出了極其沉重的話題。
我把手伸到了結嘉的頭後面,把她的頭摁了下來。
「實在不好意思,二市。我家的結嘉,不懂得看氣氛,問了這麼冒昧的事。」
「諒君,我可是看過氣氛的。」
但艾蕾娜的雙眼中卻毫無陰霾,開朗地回應道:
「爸媽的去世確實讓我很悲傷,不能自由地奔跑也很痛苦。但是,正是跨越了那個過去,我才像現在這樣,作為一名零局搜查官為人民服務啦!所以我的人生也不全是壞事!」
我聽得眼淚都流下來了。
「真是個堅強的孩子。還請你務必加入結嘉的隊伍。」
「諒君,你也太性急了。」
艾蕾娜完成了一個華麗的 180 度轉身。
「蒼井親,世世親。跟我來。」
說完,她坐著輪椅走向走廊。
我和結嘉跟了上去。
「現在開始進行最終測試。測試內容是,挑戰以前零局搜查官曾經已經解決了的案件。這次呢,挑選的是蒼井親的外祖父曾經解決了的案件哦。」
「這樣啊,我外公解決過的案件啊。真期待呢…………… 抱歉,我有點不懂,為什麼會提到我外公啊?」
結嘉大嘆了一口氣,就像是想說『所以我才說,諒君你就是個當萬年助手的命』。
「諒君,你外公以前在調整廳工作過吧?」
那個在我 5 歲的時候,就已經與世長辭了的外公嗎?
「嗯,好像是那樣的。」
「調整廳就是統制廳的前身哦。中央省廳被改編的時候,這裡就只改了個名字。」
結嘉這傢伙居然記得這種無關緊要的事。就算調整廳的前身是統制廳,那又怎麼了——
「我外公以前是零局搜查官嗎!」
「活埋」戶田時,用的就是我外公的衣櫃。這就是緣分嗎?
艾蕾娜不停點點頭。
「是這樣的。蒼井親的外公蒼井一義,是位優秀的搜查官哦。一義雖然自身並非〈篡心者〉,但曾逮捕了眾多的〈篡心者〉罪犯,人稱『獵犬』。」
「說是獵犬呢,諒君。你外公還真是徹底被人馴服了呢。」
如此哈哈大笑者,孤狼世世結嘉小姐是也。
「…… 喂,那可是我外公,你說話注意點。」
不久,艾蕾娜把我們帶到了某個房間裡。那個房間的地板上,有著 5 個直徑 2 米左右的圓形,在那些圓形裡面又嵌入了幾個球體。
入口處放著籃子。
「測試是在虛擬實境VR里進行。從籃子裡取出 VR 頭盔和雙手式設備,然後站到自己喜歡的圓圈裡去吧。」
我和結嘉按照指示取出東西後,站到了相鄰的 2 個圓圈內。
鋪在地板上的眾多球體會旋轉,因此即使在上面走路也是在原地踏步。哪怕在虛擬實境VR內步行,實際上也不會移動,故而並無危險。而且還能用雙手上裝備著的手袋型設備在虛擬實境VR里抓取事物。
艾蕾娜語氣帶歉意地說道:
「原本應該是由系統開發者米盛陽菜來進行說明的,但很遺憾,她因為黑進智能車,並使其暴走,現在正被罰面壁思過。」
然後她莞爾一笑:
「米盛親可是個瘋丫頭哦。」
不不不,能讓智能車暴走的人,絕對不只是個「瘋丫頭」。
艾蕾娜在清了清嗓子後,繼續解說道:
「那麼,請你們在條件和蒼井一義相同的情況下,挑戰案件吧。出場人物和你們可以前往的場所,都會參考資料等物,原模原樣地在 VR 里再現出來。啊,順便說一句,除了蒼井親和世世親以外的人,全都是 NPC 哦。」
也就是說,要我們站在外公的立場上,去展開調查麼。
結嘉問道:
「那解決案件的方法也得和『獵犬』一樣才行嗎?」
身為狼,不屑與區區『獵犬』走同一道路麼?
「只要能解決案件,方法都隨便的啦。但是,要是追求最快的解決路徑的話,自然會和蒼井一義走上同一路徑的吧。」
結嘉一臉難以接受的表情。
艾蕾娜把平板電腦拿了出來。
「現在給你們最低限度的情報吧。當時是 1972 年的夏天,蒼井一義在追蹤某個人物——零局創始人之一,吳城。一義在得到吳城潛伏在某個偏僻村落——無形村裡的情報後,便前往了那個地方。」
結嘉滿是好奇地說道:
「聽起來挺有趣的呢。吳城明明是創始人之一,結果卻被零局放出來的『獵犬』追捕。他到底是做了什麼事呀?」
「憑我的訪問權限,無法得知關於吳城的信息,所以無法告訴你們。我只知道吳城是 1893 年出生的。」
雖說是在 VR 內,但這是叫我們去搜查零局搜查官也無權接觸其情報的人物嗎?在查出來了不會被封口吧?
我作為助手,也說點什麼吧。
「嗯…… 吳城在 1972 年已經 79 歲吧,挺大年紀的。」
「吳城似乎已經躲避了很久零局的追捕。只是,關於他逃跑的理由——」
「權限不夠,無法得知。但照片總是能給我們看的吧?」
「在蒼井一義追查吳城時,吳城在零局時的照片就已經全被處理掉了。所以用同樣的條件開始吧。另外,還有時限——井一義是在抵達無形村大約 3 小時後,就找到了吳城。所以,你們有雙倍的時間,也就是 6 個小時。」
結嘉伸出一隻手,自信滿滿地拒絕道:
「我也只要 3 個小時就足夠了。」
結嘉這傢伙,因為不肯服輸,居然主動提高難度。
「等等,二市。時間限制還是 6 個小時吧——」
但是,極為感動的艾蕾娜卻沒有聽見我的聲音。
「真不愧是世世親!我可以叫你 Master 嗎?」
「叫吧,叫吧。那麼諒君,事情有趣起來了呢好疼!」
我向前探身,對著她的額頭狠狠地彈了一下。
「世世親,蒼井親,最後總結一下。時限為 3 小時,合格條件是找出潛伏在無形村中的吳城,並完美地證明你們找出的人就是他。那麼,最終測試開始!」
說完,艾蕾娜便離開了房間,監視似乎是在另一個房間裡進行的。
我帶上 VR 頭盔,雙眼和雙耳全都覆蓋在了其中。最開始得創建一個虛擬形象。因為太麻煩了,於是我就選擇了『相貌平平的青年』風格。
下一瞬間,我便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這裡有木屋散布在田園之中。從遠處有傳來蟬鳴聲。天空中烈陽高照,但我並未感覺到熱度。
這裡就是 VR 里的無形村嗎?但這景色都真實到,會讓人誤以為這裡是現實世界了。
那麼,結嘉在哪裡呢——
這時,一隻通體漆黑的小狗朝我跑了過來,途中輕輕一跳,沿著我的身體爬上了我的腦袋,似乎是對那裡很中意一樣,在我的腦袋上坐下下來。
「這份無恥,我有印象。你是世世結嘉吧?」
「吼,諒君,不錯的推理嘛。表揚一下你哦。」
在現實世界裡,結嘉就在我的旁邊。但由於 VR 頭盔隔絕了外部的聲音,所以我們是利用頭盔上的麥克風和耳機傳播聲音,然後再通過聽覺系統才完成剛才的對話的。
「你居然選小狗作虛擬形象啊。」
「………………」
不知為何,結嘉返還給我的是飽含憤怒的沉默。我也因此注意到自己說錯話了。
「…… 但仔細一看,這不是跟小狗一樣可愛,但又充滿威嚴的狼嗎!」
結嘉滿意地回道:
「唔姆。如果把我的靈魂比作動物,那便是神聖的狼。走起,咱們去盡情狩獵吧!」
這么小只的狼,恐怕也只能獵得到老鼠吧。
「說起來,你現在在現實里也是四足行走嗎?」
「機器自動把直立行走,在 VR 里修改成四足行走了啦。哦呀,有人來了。」
只見一名 40 歲左右的男人正沿著田埂跑過來。他身穿警察制服,脖子上纏著一條薄棉布。
NPC 麼。應該是重現了 1972 年,常駐於無形村派出所的真警察吧。
「啊~您是蒼井先生吧,歡迎來到無形村。」
蒼井先生——也就是蒼井一義吧。現在我正在扮演外公麼。
「呃~非常抱歉,您剛來村子就得勞煩您。啊~還請務必借用一下您的智慧。實際上也就是想麻煩您保護一名身份不明的少年,呃~這件事我是真的束手無策了。」
為什麼他會向「蒼井一義」求助呢?這種程度的事,我也能推理出來。一義在前往無形村調查時,事前聯絡了派出所巡警。當時,他用的是調整廳的身份。
巡警是這樣子說的。
他在無形村巡邏時,發現那名少年倒在地上。他之前從未見過那名少年。少年身上的衣服很粗糙,也沒穿鞋。
我頭上的幼狼這樣問道:
「那位少年有說過什麼嗎?」
巡警無視掉狼開口說話了這件事。這是 NPC 的靈活性麼。
「啊~問他什麼也都不說,一直都是種精神恍惚的狀態。」
「結嘉,我們還得去抓吳城,可沒閒工夫幫巡警。」
如果是在現實中,那我會去幫忙的,可現在是在 VR 中。
但結嘉卻並不這麼打算。
「諒君。蒼井一義也是剛到村子裡,就收到了巡警的求救。那麼,你外公是怎麼回應的呢?因為與己無關,於是拒絕掉了嗎?」
「嗯…… 我不覺得外公會拒絕別人的求救。」
結嘉很滿意地說:
「是呢。一義是在幫助巡警的情況下,於 3 個小時內找到了吳城。也就是說呢,協助巡警是抓到吳城的最快路徑。當然,當時的一義顯然並不知道後面的事。」
「原來如此。」
於是,我們為了見一下那個少年,向派出所出發了。
少年坐在一張床上。
其年齡是 14 歲。有雙眯得細如絲線的眼睛、不高不低的鼻子。耳朵的形狀很獨特,看上去像是輪從中間彎折掉的月牙。
我跟『少年』打了聲招呼,但雙眼失焦的他毫無反應。
「結嘉,你怎麼看?」
狼從我的頭上跳了下來、圍著『少年』轉了幾圈。
「吼?諒君。你看他的雙手。」
我抓住了『少年』的右手,但即使是這樣,他也沒有任何反應,像個死人一樣。我翻開他的手掌看了一下,發現他五根手指的指尖上,都有著令人心痛的燒傷舊痕跡,左手也一樣。
「是事故嗎?」
「如果是事故,只有手指指尖燒傷了也太怪了。這當然是被人故意燒了的,為了毀掉指紋不讓人進行指紋識別。」
「等等。指紋就算受傷了也能痊癒的吧?」
「這燒傷都傷到真皮層了呢。傷到這種程度,指紋已經不會再重生了。」
到底是誰,為了什麼,而毀掉了「少年」的指紋呢?
狼坐在床上搖著尾巴,真的好像一隻小狗。
「有趣。你看他的皮膚,因為曬傷開始發紅了。他是今天第一次沐浴到夏日陽光,也就是說,到昨天為止他一直都待在室內。而且營養也只攝入了最低限度的,導致身體消瘦。還有慢性的運動不足。」
「是家裡蹲?」
「但不像是他自己主動宅的。手指被燒傷、也沒穿鞋子。如果是健全的家裡蹲,多多少少也會有些傳聞的,但巡警卻完全不知道關於他的事情。綜合以上內容來考慮,答案呼之欲出。他被長期監禁了。」
「監禁嗎?那也就是說,他是逃出來的?」
狼看向巡警。
「在 8 到 11 年前,村子附近有發生過誘拐小孩子的事件嗎?」
我抓住小狼的後脖頸,把她提了起來。
「喂,結嘉。你可還沒說明白啊。」
結嘉用感到屈辱的語氣吼道:
「喂,諒君。你居然敢把神聖的狼這樣抓起來,是想幹嘛啊!」
「為什麼是 8 到 11 年前?」
「從燒傷的痕跡看,那大概是 8 到 11 年前的傷。考慮到動手時機,應該是在誘拐後立刻燒的。」
「那你為什麼斷是綁架事件?」
「燒毀『少年』指紋的人,當然是綁架犯啦。綁架犯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是為了讓警察無法核實他的身份啦。那麼,孩子會被核查指紋的情況是?能想到的就是,這人是被誘拐者時啦。畢竟警察在保護他時,應該為了核查身份,而從他攜帶的物品上採取指紋。所以,巡警,到底有沒有發生過誘拐案件?」
「呃~我是兩年前來無形村赴任的。那個時候我翻閱過當地搜查資料,但並沒有發現誘拐案件。不過……」
「不過?」
「嗯~是 11 年前的事了。有人全家來附近的山上旅行,最後全都失蹤了,只剩下車子。因為父親欠了很多錢,所以警察都判斷可能是跑了。這家人的孩子,啊~當時好像是 3、4 歲的樣子。」
和『少年』的年齡吻合。這麼說來,那一家人並不是逃跑,而是被綁架了嗎?那麼,他的雙親怎麼樣了?
小狼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毛髮。結嘉小姐徹底進入了角色。
「呋姆,麻煩了呢。在這個時代,DNA 鑑定還沒有確立。既然指紋被燒毀了,那就無法證明那家的孩子就是這位『少年』呢。話說起來,警官。我想確認件事,無形村附近還有其他村落嗎?」
巡警搖了搖頭。結嘉對此很滿意。
「那他就是被監禁在了無形村的某處。」
小狼從床上跳下來,觀察他的腳底。
「這腳底傷痕累累的呢。畢竟是赤腳走過來的,也屬正常就是了。再現得非常仔細啊,換言之,這是重要的線索——哦豁,這是……」
結嘉這傢伙,對著「少年」的腳底使出了小狗拳。噢不對,她好像是打算從上面取出什麼。不久,她心滿意足地呼了口氣,並抬起右足。
在她的肉球上扎著一根刺。
「諒君,仔細看好了,這是仙人掌的刺哦。」
「就算你把仙人掌的刺,跟聖杯一樣舉起來,我也不懂你什麼意思啊。」
結嘉明明外表是只小狗,卻看似很無語地大嘆了口氣。
「這根刺扎在滿是泥土的後腳跟上。所以他是先走在地面上,然後才踩到仙人掌的。他光著腳從被監禁的地方逃了出來,在被巡警發現之前,在室外踩到了仙人掌。」
「原來如此,這很可能是監禁場的線索。」
巡警說他沒有在室外看到過仙人掌的記憶。
然後,結嘉就亂說胡話:
「就你那注意力,就算是哥斯拉在你面前跳踢踏舞,大概也注意不到吧。」
還好對方是 NPC。
我們讓巡警把我們帶到了他發現『少年』的地方。
之後,我和結嘉就開始探索起仙人掌。
村裡的民宅像孤島一樣,各自之間離得很遠。我們很耐心地搜索著各個宅里的院子,卻連仙人掌的『仙』字都沒有看到。唯有時間無情地不斷流逝。
最終,我和結嘉來到了一處小山丘上。丘頂聳立著一棟別墅。怎麼看都和無形村的風格格格不入。
結嘉吃驚地回頭看向身後。
「結嘉,怎麼了?被野狗咬了嗎?」
「區區野狗,根本不是狼的對手。我是感覺有人在後面的某棟民宅里窺視我們。」
在山丘對面,有一棟瓦屋頂看上去很重的日式房屋。房屋周圍及屋內都不見人影。我和結嘉往那邊走了過去。
「不好意思,請問有人在嗎?」
屋前門牌上寫著「田畠」兩字。在我們這樣問道後,不久後從屋子裡走出來一個男人。20 歲,短髮。他走出房門,進入鋪著沙石的庭院,但步伐卻很慢。只是,由於他腳步很穩,因此看上去似乎並不是有受傷的樣子。他在經過老倉庫門前後,終於來到了門口。
「有什麼事嗎?」
小狼直接詢問道:
「在山丘的別墅里,住著什麼樣的人呀?」
這回也沒有出現「唔哇!狼開口說話了!」這樣的展開。田畠家的男子直接回答道:
「難道你們想去那棟別墅?我勸你們最好不要。」
「吼?為什麼?」
田畠一臉苦澀地搖了搖頭。
「如你所見,這是座落後的村子。村裡的人都被陳腐的舊習束縛著。『黑水仙』就是其中的代表。」
我歪了歪頭。
「黑水仙?聽著像種花。」
說到結嘉,不知為何她正凝視著田畠後面的地面。
田畠低頭瞥了狼一眼後,對我說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畢竟沒什麼興趣。只是,我父親那一代人都很沉迷於其中。那是一個在戰後,以退伍兵為中心組建出來的結社。他們把自己比喻成傳說中的花。那棟別墅就是那個『黑水仙』的集會場所。」
「這是個有排他性的結社嗎?」
田畠點了點頭。
「是啊,他們極度排他,都到了讓人覺得煩的程度。所以你們還是不要靠近那裡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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