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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異能犯罪搜查〈零局〉 Chase.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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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們極度排他,都到了讓人覺得煩的程度。所以你們還是不要靠近那裡為妙。」

田畠忠告完我們後,就回家了。

「他是這麼說的,結嘉。雖說 VR,但咱們也沒必要特地往危險的地方鑽吧。」

雖說是在預料之中,但小狼還真就朗聲說道:

「危險的地方?那麼,就勇猛地直衝進去吧。」

這就是世世結嘉的風格。

我們登上山丘之後,各種各樣的情報頓時一口氣撲向我們。

首先是白色的別墅,再是堅如磐石的構造,以及血紅色的屋頂。在別墅的近旁,佇立著一棵鮮嫩的樹。

別墅的旁邊擺著仙人掌盆栽,而且,其中有一盆倒在了地上,盆子裂開了。

「結嘉,你看,是仙人掌。『少年』腳上的刺就是從這裡來的。」

結嘉在看了眼仙人掌後,不知為何朝著別墅邊上的那棵樹跑了過去。到了那棵樹的下面後,她回過頭來,像唱歌一樣對我說道:

「快把這裡挖開,汪汪♪。」

「嗯?這裡埋著財寶嗎?」

「埋著屍體和白骨啦。」

這匹壞狼,讓人家挖的什麼玩意呢。

「諒君,這種樹的成長是很需要陽光的哦。但是,現在這樹立在了別墅的陰影處,卻還長得那麼好。肯定是有特別的肥料,使得它營養充足。比如,人的屍體就就是很有效果的肥料?」

「別說些嚇人的事啊,再說是誰的屍體啊?」

結嘉抬頭看著樹枝,感嘆地嘆了口氣。就像在說看到了生命的秘密一樣。

「可能是『少年』的父母吧。」

綁架犯把他的父母殺害後,埋在了這裡嗎?

說回結嘉,她好像又對已經樹失去了興趣,朝別墅看了過去。

「現在別墅里正在舉行那什麼『黑水仙』的緊急集會。」

「你為什麼能這麼斷言?」

小狼沿著我身體往上爬,最終坐到了我的頭上。

「因為從這顆樹和仙人掌來看,監禁他的犯人就是『黑水仙』啦。」

「原來是這樣。然後呢?」

「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監禁『少年』,但他們卻有刻意讓他活著,也就表明他對他們還有用處。而現在,他逃了出來,且落入了外人巡警的手裡。那麼,犯人為了奪回他,有必要就此事進行討論啦。呋姆,緊急集會,真想偷聽偷聽——好嘞,準備入侵吧。」

我大嘆了口氣。

「別說得跟『我們去便利店吧』一樣輕鬆行不行。假如你的推理正確,那他們可是一群殺了兩個人,而且還是一直監禁著小孩的傢伙喔。當然,我們現在是在 VR,人身安全有保障啦。但要是被他們抓到了,那可就遊戲結束了。」

「嗯,諒君,你的意見很不錯,我也仔細聽完了哦——很好,我們準備入侵吧。」

「……」

別墅正面的門是鎖著的,但過道的窗戶是開著的。結嘉說這種疏忽並不意外。

「這座村子基本與世隔絕,除了巡警以外,就再也沒什麼外人了。所以他們防備某人入侵的警戒心很淡。哪怕是『少年』已經逃跑了,變成了非常情況也依舊是這樣。」

我走到別墅的過道上,側耳傾聽。透過厚厚的牆壁傳來好幾道像是重疊在一起的聲音,好像在大聲討論著什麼。

因為過道上都有地毯,所以不用擔心腳步聲。我就這樣頭上頂著一匹狼,朝著聲源方向前進。

不久後,我來到了目標房間面前。這裡似乎是會議室。由於聲音最大的地方是房門處,於是我站在門前,把耳朵貼上去偷聽。

但也只能聽到室內聲音大的人的發言。

……「『神子』現在在哪裡?」……「『神子』,呵。我等至今仍未一睹奇蹟,你們怎麼看此事?」……「蠢貨!難道你要懷疑『那位大人』嗎?」……「居然被派出所的蠢貨給保護起來啊。」……「如果現在有『那位大人』的指示覺的話……」……

我離開會議室一段距離,抱怨道:

「真心想能聽得更清楚點對吧?他們聲音也太小了,根本聽不清,會議內容完全是斷斷續續的。」

「剛才聽到的,大概是蒼井一義實際聽到過的內容吧。呋姆。『黑水仙』與其說是結社,不如說是邪教組織要更為準確些吧。『那位大人』就是統帥這個宗教的教祖。但他好像不在這裡。」

「說到邪教教祖,那個被喊作『神子』的傢伙,不是挺吻合的嗎?」

小狼大大地嘆了口氣。

「諒君,你有好好聽他們討論嗎?給與『神子』那個身份的就是『那位大人』啊。有人也懷疑『神子』的真假呢。對之,就有了憤怒的聲音,但他並不是叫他別懷疑『神子』,而是叫他別懷疑『那位大人』。」

我好像懂了。

「說起來,好像也有人說了被派出所保護住了之類的話吧?也就是說,『神子』就是那名『少年』吧。原來他在『黑水仙』里被奉為『神子』啊。」

但是,為什麼呢?

突然,會議室的門開了,從裡面走出來一個中等身材的男人。我和他雙目相接後,那男的驚訝地張大了嘴。我也不甘示弱,張大了嘴。

下一刻,男人怒吼了起來:

「有入侵者!」

我單手按住頭上的小狼,跑了起來,準備從進來時用的窗戶逃跑。但在我跑到窗戶之前,另外一名男子從前方跳了出來,似乎是其他房間裡的人,也對剛剛的喊聲做出了反應。

此刻我正好處於分叉口,於是便轉道跑向沒有新敵人的那條路。

「在這邊!」

從身後傳來這樣的吼聲,這樣下去,被抓住也只是遲早的事情。

當我再次右轉時,前方突然有道門打開了。我心想萬事休矣。這時從門裡走出一名娃娃頭少女,並向我招招手。

「這邊!快!」

我和頭上的狼一起衝進了房間,然後少女把門關了起來。

不一會兒,有數人從房間門前跑過。好像沒人看見我們進入這個房間。

我對少女低頭致謝,小狼險些因此從我頭上掉下去。

「謝謝你幫了我們。」

室內有床、書架、書桌等物,看起來這裡是少女的房間。

「你是住在這裡的嗎?那個……」

「我叫橘惠美。」

好不容易又爬上來的小狼說:

「諒君,看來你的外公也被橘惠美幫助過。所以 NPC 橘惠美也幫助了我們。」

所以,我是站在外公的恩人面前麼?

惠美把自己房間的窗戶打開了。

「好了,快從這裡逃出去吧。天知道他們會對入侵者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

小狼跳上窗台,往外面望去。

「從這個窗戶出去的話,就會踩上仙人掌呢。」

這讓我吃了一驚,難道說放走少年的也是她嗎?但是結嘉並沒有指出這一點,反而問了其他的問題:

「小娃娃頭,你有見過『那位大人』嗎?」

惠美猶豫了一會後,回答道:

「『那位大人』已經有很久沒有出現在任何人面前過了。但是他會在我們需求幫助的時候,寫信給我們。信里寫的全是些對我們非常有幫助的話語。『那位大人』似乎一直都有在關注著我們。」

惠美是個非常善良的人,但很可惜似乎已經被洗腦了。不過也沒辦法,畢竟她住在邪教的根據地里。

小狼跳上了床,咕嚕咕嚕地四處亂跑。

「呋姆。果然是這樣啊。最後還需要一把能打出一擊致命的武器。按這個時代有的東西的話——」

小狼看到了桌上的某樣東西之後,尾巴就左右擺了起來。

「小娃娃頭。能把那邊那個東西借我一下嗎?」

「嗯,請拿去吧。」

由於小狼拿不了,於是我便拿上了那個道具——拍立得相機。以前在電視裡見過,是種能把拍到的相片當場洗出來的相機。

「結嘉,雖然你不知道打算拿這東西去幹什麼,但時間可是所剩不多了喔。」

然後結嘉得意地說:

「出色的偵探,在解開案件謎題時,都會說句決勝台詞。」

小狼翻了個筋斗,然後狂妄道:

「所有的謎題,都已臣服於我!汪!」

等等,狼的句尾才不會是「汪」吧。這樣來說,結嘉的真身果然是……

田畠面露驚訝的表情。

「你們找我還有什麼事嗎?」

從別墅逃出來之後,我和得意洋洋的小狼一起返回了田畠的家。

田畠正坐在檐廊上,扇著扇子。

結嘉看著田畠,直爽地說:

「沒時間了,所以我們就直奔中心吧。田畠君,不,是吳城君。」

被稱為吳城的青年,嘴邊浮現出了些許笑容。

「這個吳城,是誰啊?」

「等等啊,結嘉。吳城應該 79 歲了才對。怎麼看他也不是個老人啊。」

「這個問題用一個詞就可以解釋清了。吳城是〈篡心者〉。」

吳城聽見〈篡心者〉這個單詞後,揚起了單邊眉頭。

我邊注視著吳城,邊向結嘉詢問道:

「要怎麼用〈篡心者〉的能力,才能把老人變成青年?」

「他影響了我們的精神。說確切點就是,讓我們產生了幻覺。」

「但這裡的吳城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幻象吧?」

「呋姆。吳城做了件相當精巧的事。他就跟穿著迷彩服一樣,在身外附加了個名為『青年』的幻視。甚至連聲音也同樣附加了『青年』的幻聽。當然,我剛剛指出這些變換成幻覺的操作,都是在我和你的精神內運行的。」

結嘉很沒勁地繼續說道。

「說得更準確點,我剛才指出來的,只是『能力發動了』的 VR 罷了。明明好不容易站在了〈篡心者〉罪犯面前,我卻無法毀滅他啊。完全興奮不起來呀。」

「喂,不說要直奔中心嗎?」

「那麼言歸正傳吧。這雖然是個很強的能力,但規模越大,就越容易出紕漏。比如說,足跡。」

我看了下鋪著礫石的庭院。這裡確實很容易留下足跡。

「足跡哪裡有破綻?」

「你回想下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名為田畠的『青年』走路緩慢而又穩健對吧?但是從足跡來看卻不是這樣的。足跡顯示他就像個『老人』一樣,拖著腿走路。」

所以那時候,結嘉才會盯著吳城走過的地面看啊,原來是因為察覺到了足跡的違和感。

「原來是這樣。79 歲後,腰腿會變得無力,不能像年輕人那樣走路了麼。而且,就算是幻覺也無法掩蓋這點。」

『田畠』的腳步之所以緩慢,全是因為吳城在拖著腿走路。

儘管結嘉在一步步闡述著真相,但吳城卻絲毫沒有進行反駁,而是在悠閒地那扇著扇子。看上去有種超然的感覺。

「等等啊,結嘉。吳城是什麼時候滿足發動條件的?」

「我有說過感覺到了視線吧?那並不是我的錯覺。吳城最先是從家裡的窗戶那裡在看到我們的。『事先目視到目標』。這就是發動條件。」

吳城此時終於開口了。就像是在說,再不說些什麼就很失禮了般。

「你們說的話,比『黑水仙』那些傢伙們說的還要腦子有病呢。」

「吼,吳城君,這個評論還真是尖刻呢。明明「黑水仙」就是你整出來的,還在其中被當做『那位大人』來崇拜。」

我吃了一驚。

「『那位大人』就是吳城嗎?」

「小娃娃頭不是說過麼,『那位大人』好像一直都在注視著他們。事實也確實如此,畢竟吳城一直都在監視著那邊。只不過,為了不管幾時零局派來了刺客,也不會出問題,於是就偽裝成這樣子生活。」

原來是這樣,不愧是世世結嘉——雖然我想這麼說,但我們還沒有田畠就是吳城的確切證據。確切到讓人無法反駁的那種證據。這樣的話,豈不是不合格?

結嘉好像看穿了我的擔心,朗聲說:

「好了,那就最後一擊了。不管我們腦中再怎麼理解了是幻覺,也無法從吳城的能力中解放出來。所以,我們就用夾在中間的『不同要素』來對抗吧。諒君,用拍立得相機!」

「交給我吧!…… 不對,等等。怎麼用拍立得相機來對抗啊,給我在一百個字以內說明清楚。」

小狼很無奈地搖了搖頭,就像在說真是無語一般。

「〈篡心者〉的能力,是種對他者的精神進行干涉的力量,當然,對於非生物是無效的。因此,我們可以通過非生物——現在的話,則是通過拍立得相機來把〈篡心者〉的能力無效化掉。以上,六十八個字。」

我朝著吳城按下了相機的快門。吳城沒有抵抗,也沒有遮掩,而是很悠然地看著我。

自動沖洗完畢後,相片就出來了。小狼跳到了我的頭上,我們一起看著照片。

照片中,坐在檐廊上的已不是『青年』,而是一名年老的男人。但也不可因此而大意。在他的眼底閃爍著不詳的光芒。

「結嘉。終於找到了,吳——」

瞬間,世界扭曲了。

回過神來時,我和結嘉在一棟狹窄的建築物中。周圍放著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雖然小窗戶被堵住了,但有從打開的入口處照進來了刺眼的夕陽。

吳城正坐在了靠牆的椅子上。即便他現在是真正的姿態——老朽的肉體,也絲毫無法從他身上感覺到衰弱感。

而和他對峙的男子則是站在我的旁邊。他身材高大,長相精悍。在這個時代,他還只有 26 歲,儘管如此,他臉上露出的那副『活著就無比有趣』的表情,也令我感到很懷念。

蒼井一義——我的外公向吳城搭

話道:

「終於見面了,吳城先生。零局的創始者之一,其中的最後一人。活著的傳說。」

吳城用低沉到仿佛從地底傳來的聲音回應道:

「蒼井一義。這個名字我有聽說過。在組隊狩獵〈篡心者〉的零局中,唯一一匹不屬於任何隊伍的狼。噢不,不是狼,而是『獵犬』才對。」

外公聳了聳肩。

「畢竟我不是很擅長團隊合作。」

我心感困惑,看著眼前的一切。這時,小狼在我頭頂上說:

「有意思。這好像是蒼井一義的記憶。我們是以『觀眾』的視角,在經歷著這段記憶,也就是說我們現在跟透明人一樣。」

怪不得倆人都無視我和結嘉,進行著對話。

「呋姆,一義也看破了吳城的幻象,挺能幹的嘛。我想現在這裡是田畠家的老倉庫里吧。」

在結嘉進行解說的同時,「舞台」上的吳城也在說話:

「『獵犬』終於把我逼到絕境了麼。你是打算從我手上,搶走我的女兒吧?你知道自己要乾的,是什麼畜生不如的事嗎?」

外公大嘆了口氣。

「吳城先生。您的女兒早就已經不在了。在日本戰敗、零局創立之前就死了。」

吳城看起來很煩躁的樣子,搖了搖頭,就像在說這個話題,無論再討論多長時間也是白費勁。

外公卻沒有停下。

「我知道您做了什麼。」

吳城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明明如此年輕,卻被允許知曉零局的開端嗎。還真可謂是飛黃騰達啊。」

「我也承認您對令愛的愛是真的。但是,因此發生了什麼?您解放了混沌。」

吳城開始喃喃自語般低聲說道:

「當然。只要是為了我女兒,我可以不擇手段。為了自己的孩子,儘自己最大的能力,做到最好正是一名父親的職責所在。我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

漸漸地,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狂熱。

「倘若世間真有神,祂也會認同我的所做所為吧。但就算是被判作『惡』,也無所謂。我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了我心愛的女兒,毫不後悔。」

「包括創立了『黑水仙』也是嗎?您是打算把『黑水仙』培養成對抗零局的勢力吧。但是,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一旦您被逮捕了,『黑水仙』就會自行消亡吧。叛亂的萌芽就由我來拔除吧。」

吳城聳了聳肩,如同在說事到如今怎樣都好。

外公抱著手說:

「那麼,吳城先生。〈設計圖〉在哪裡?」

「〈設計圖〉?哼,零局擅長的匿名啊。這種地方還是一如既往啊。應對〈篡心者〉罪犯用的匿名制度,現在還在繼續使用吧?我反正是主張過,只要給他們取個編號不就好了。」

吳城站了起來,拖著腿慢慢地在倉庫內移動著。他在推開一個空木桶後,把後面的手提保險柜取了出來。保險柜的大小很奇怪,其尺寸能似乎放進去一個小孩。

「就在這裡面。對我已經沒什麼用了。現在想想,從一開始我就不需要這玩意。就算被零局拿去,現在的狀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吧。」

外公在保險庫面前蹲下,看了看上面的撥號盤鎖。

「吳城先生,密碼是?」

但在吳城回答前,外公就很愉快地自答道:

「創立年份啊,也太簡單了。」

我看了看吳城,發現他毫無反應。在撥號盤轉動的聲音響起之後,沒多久傳來了鎖開了的聲音。我把視線轉回外公身上,想要看看箱子裡有什麼。

就在外公準備打開金庫時——世界發生了扭曲。

又要換地方了嗎?但當世界恢復正常後,我和結嘉依舊在倉庫里。

外公關上了金庫,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來。

「看起來像是真的。」

我揉了揉眼睛。

「結嘉。我外公剛剛確認保險箱裡面的東西的場景,跳過去了對吧?」

結嘉很不滿地說:

「呋姆。看來這個 VR 的製作者,不想讓我們看見金庫里的東西——〈設計圖〉。」

外公向吳城伸出了手。

「那請您跟我去一趟本部吧。」

吳城甩開了他的手。

「零局作為零局開始行動時,這個國家還在 GHQ 的占領下。為了在落到他們手裡時,不會泄露有關〈篡心者〉的情報,我們採取了一個很簡單的對策。那時我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為了不落到零局的手裡用這個對策。」

吳城口吐鮮血,當場倒了下去。

外公在吳城的身旁跪下,把了下他的脈搏後,深深地嘆了口氣。吳城似乎已經駕鶴西去了。

「吳城可以啊,把毒藥藏在了牙齒里。」

外公背後發出了聲音,於是他站了起來,回過頭去。

在倉庫入口處,有一人站在那裡,沐浴著夕陽。但由於從倉庫內往外看是逆光,因此那人的身影反而是處於黑暗之中。

外公應該也跟我們處於同一條件里,但他似乎從某種線索中得知了那人的身份。

「啊啊,是你啊。」

然後他又看向了死去的吳城。

「他自殺了。不好意思,能幫我叫下巡警嗎?」

我想走到來者的身旁,看看對方到底是誰。但即便我想前進,最終我的虛擬形象也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已。

「結嘉,這是怎麼回事啊?」

突然,外公的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他雙眼圓瞪,露出真心驚訝的表情。只見他右手一動,自動手槍就出現在了他手裡。似乎提前就把槍藏在身上某處的樣子。

其槍口對準著背光者。

「原來如此。原來是你啊。我也是大意了。原來你才是……」

隨著砰的一聲,整個世界都變暗了。

我摘下 VR 頭盔,回到了現實世界裡。

在房門打開後,艾蕾娜坐著電動輪椅進入了房內。

「世親世,蒼井親,非常不好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不斷謝罪的艾蕾娜,連其雙馬尾也沒精打采的。

「明明你們好不容易找到了吳城,但 VR 卻突然死機了。是我的能力不足,本來的話,在那之後是會轉換場景的。」

艾蕾娜好像搞錯了。儘管 VR 死機了,但我們也有親眼目擊到了外公和吳城在倉庫內對峙的場景。如果是誤操作的話,VR 影像早在中途就結束了。

雖然我想指出這一點,但結嘉在那之前就開口說道:

「呋姆,小艾蕾娜。難得的 VR 居然死機了,這可是會發展成訴訟問題的哦。但是呢,如果給我捏捏你的雙馬尾的話,我也就大發慈悲地原諒你吧。」

艾蕾娜一直來到結嘉面前,奉上了自己的雙馬尾。

「請吧。」

結嘉邊用雙手揉捏著雙馬尾,邊問道:

「如果場面切換了,會看到什麼?」

「應該是會對兩位在尋找吳城的過程中,表現出來的推理能力、行動能力等五項能力進行打分。」

這就奇怪了啊。她所說的跟我和結嘉體驗到的,完全是兩種玩意啊?

「呋姆。話說回來,後面那位『少年』怎麼樣了?」

結嘉這傢伙,轉移話題了。

艾蕾娜很老實地回答道:

「『少年』後來被孤兒院保護了起來。因為需要姓名,所以蒼井一義還給他取了名字。叫新。」

我外公替他取了名字啊。我心中忽然對『少年』新湧出一股親切感。

「外公他應該是希望他走向新的人生,為他取名新的吧。二市,在被保護後,他過得怎麼樣啊?」

「住在無形村的夫婦把新收為了養子。但那對夫妻好像是「黑水仙」的信徒呢。」

「等等。為什麼『黑水仙』還在?不是應該已經被解體了嗎?」

艾蕾娜猶豫了一瞬間。然後,用猛地撕開創口貼般的語調說:

「零局在吳城死後,認定『黑水仙』無害,於是就放置不管了。後來『黑水仙』的別墅發生了火災,似乎是趁著當時的混亂,新也消失不見了。至於他之後的去向更是不明。」

聽完艾蕾娜的話,我一陣愕然。

新沒有獲救嗎?

結嘉所就讀的私立高校,是零局在管理的。

因此,其中的學生大部分都是在冊〈篡心者〉。由於設立學校的零局幹部是個基督教信徒,因為這裡也是一所天主教學校。

這裡的宿舍就是結嘉住的地方。直到高中為止,結嘉都靠著收

養制度住在蒼井家,是實質上的最高權力者。

我的父母非常寵愛結嘉,都到了將她捧上『獨裁者』王座的程度。結嘉搬到學生宿舍的那天晚上,家裡的氣氛就像在守靈一樣。

順帶一提,我在上高中以後,也是一個人在破舊公寓裡住。初中畢業那天晚上,父母把『搬遷通知書』送到了還住在家中的我手裡。當時的那份衝擊,我至今難忘。

在 VR 里的測試結束之後,我和結嘉被用車子送到了宿舍。

據說最終考核是否合格的通知,還得過段時間才出來。艾蕾娜則是說我們一定能合格的。那我就相信一次這位樂觀積極的少女吧。

我應下結嘉的邀請,去了她的宿舍。話說,這裡明明是女生宿舍,但結嘉用一句「他是我同伴」,就把我帶進來了。

我聽說低年級都是住多人間的,但結嘉卻是住單人間,房間有十二格榻榻米那麼寬敞。房內里有好幾台配置最好的筆記本,到處都是些有大又鬆軟的沙發靠墊。感覺像是小動物的巢穴一樣。不過,結嘉是那種自稱要用把她比作動物的話,肯定是食肉目犬科犬屬動物的人,因此這裡更像是狼穴。我看了眼她的櫥櫃,發現裡面有著好幾件她常穿著的帶狼耳兜帽的夾克。

「買電腦這些東西的錢哪裡來的?」

結嘉跳到沙發上回答道:

「大家供奉給我的呀。」

「學生大部分都是在冊〈篡心者〉吧?居然還有會計員的孩子在。總之,真虧你能從這些人手裡奪得天下啊。」

「因為我的性格受人喜愛呀。僅僅是平常自然地呆著,就會有稱讚世世結嘉的人們出現啦。這是天生的魅力。」

只要她不說一些狂妄自大的話語,甚至把嘴也閉上的話,確實非常可愛就是了。由於我很不樂意承認這一點,於是僅僅是回了一句:

「啊,是嗎。」

然後我坐到一個沙發坐墊上。啊,太柔軟了,要淪陷了。

「對了,結嘉。VR 測試途中,機器並沒有死機對吧?」

「小艾蕾娜監控著的畫面應該有卡住了吧。就是這麼回事啦。零局準備的場景,應該只到找出吳城為止,之後的內容應該就是小艾蕾娜說的評分環節。但是,我們並沒有進入評分環節,而是到了倉庫里,目睹了蒼井一義從吳城那裡回收〈設計圖〉的場景。這段應該是外部人員加上去的。」

我大吃一驚。

「外部人員加的?那個時候,有人入侵了零局的系統嗎?那你為什麼沒有告訴艾蕾娜?」

「因為她將會加入我的隊伍呀。我想防止她因為系統被入侵事件,最後被降職。而且——」

「而且?」

結嘉惡作劇般微笑了起來。

「直覺告訴我,這事最好瞞著零局。」

「最後居然是直覺麼。」

系統入侵者補充的場景麼。能看到年輕時的外公,我是挺開心啦。雖然場景內容充滿了謎團。

吳城為了他女兒都幹過些什麼?外公好像說他看了解放混沌級別的事情。

〈設計圖〉究竟是何物?從手提保險箱的尺寸來看,那玩意似乎並不小。

在吳城自殺後,出現在倉庫里的人是誰?從外公拔槍的樣子來看,應該是敵人吧。但是,一開始外公好像判定那人是友軍。為何之後又變成徹底相反的觀點了呢?要是外公還在的話,就可以去問問他本人了。

結嘉很不高興地說:

「不管入侵者是誰,都讓人很不爽呢。有提示『問題篇』是很好,但缺乏解開問題需要的線索。真的好氣人啊。」

總之,先安慰一下她吧。

「如果能進入零局的話,說不定某天就有什麼線索了。總有一定能解決掉『問題篇』的啦。」

結嘉敲了一下沙發墊子,埋在裡面的棒棒糖飛了出來,結嘉將之接下,叼在嘴裡。然後振作了精神,回歸正題。

正是世世結嘉本人的正題。

「那麼,那麼,諒君,能再跟我講講愛莉的故事不?」

果然來了麼。如同小孩子會反覆讀自己最喜歡的繪本般,自那件事以來,結嘉反覆問過了我很多次愛莉的事。

「我已經重複講過幾百次了吧。」

結嘉點點頭。

「我明白回憶起那些日子很痛苦。但是呢,因為傷口會痛,於是就不去觸及的想法是行不通的。假如傷口最深處有著某種閃光事物的話,那麼哪怕要切斷神經、削去骨頭,也得將之弄到手。」

閃光事物麼……

那意味著的,是通往真相的線索嗎?

那麼,開始 101 次講述吧。

「要說愛莉的故事的話,還得提到一個重要人物。就是夜耶姐。你應該很清楚就是了。嘛,還是從頭開始講起吧。」

「雖然現在那裡是棟空房子,但我家隔壁以前住著一對叫赤羽的夫妻。聽說他們夫妻倆都是病毒學家。」

「在我還是小屁孩的時候,赤羽夫婦收養了一對姐妹。姐姐叫夜耶。妹妹就是愛莉。」

「當時那個年紀,我還沒有意識到異性,所以經常和她們倆姐妹一起玩。夜耶姐比我大 2 歲,頭腦清晰。」

「在夜耶姐 12 歲的時候,有一件事向世人證明了她超群的思考能力。」

「當時,在附近發生一件全家被殺案件。那家的父親是土木工程公司的社長,且和下面的某位員工發生過一點摩擦。警察後面逮捕了那位員工。但是夜耶姐卻對這個事件有不同的看法。」

「她根據被害者一家中的長男的一隻鞋子,放在了狗窩裡的事實,推理出了案件的真兇。」

「也沒什麼好隱藏的,當時擔任助手的人就是我。在我心中,第一位『偵探』就是夜耶姐。」

「結嘉,怎麼了?看來是嫉妒了。你意外的很孩子氣呢。不是,你別踢人啊,很痛的好吧。」

「總之,夜耶姐天生麗質,機智過人。尤其是當她長大後,所有人都迷上了她。」

「但夜耶姐自己並不在乎什麼美不美。她感興趣的就只有開動腦筋,玩轉大腦,以及她的妹妹愛莉。愛莉長得跟日本娃娃一樣,很討人喜歡。」

「夜耶姐非常溺愛愛莉。在她眼裡,世界上任何東西都比不上愛莉。」

「所以對於傷害愛莉的人,她是非常無情的。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愛莉在班上受到過欺凌。夜耶姐追查到了領頭的女孩,在對方回家途中發現對方,請對方去便利店吃肉包子。」

「然後,她好像跟對方說了幾句話。愛莉在那之後,就再也沒受到過欺凌。」

「畢竟那位女孩從第二天起,就再也去過學校,拒絕上學了。」

「至於夜耶姐在那短短几分鐘裡說了些什麼,是怎麼在那個女孩子的心裡留下無法治癒的傷口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雖然有嚇人的一面,但對我還是很溫柔的。大概因為愛莉對我敞開心扉了吧。」

「愛莉非常怕生,甚至無法跟初次見面的人對上眼睛,互相交談。」

「噢不,我訂正一下。除了我和夜耶姐以外,愛莉從來沒有跟任何人對視過,包括她的養父母。」

「赤羽夫婦和我爸媽也有交流,都是善良的人。夜耶姐也不討厭他們。」

「但愛莉雖然沒有拒絕他們,但是到最後也沒有對他們展開過笑顏。」

「在愛莉的心裡有一個秘密場所。她每次一去那裡,幾個小時都回不來。感覺就像醒著做夢一樣。」

「在愛莉快 10 歲時,她開始說一些不可思議的話。」

「她說她再過不久就會消失了。」

「我邊暗暗心想『別說些怪話啊』,邊嘴上安慰著她,說才不會有那種。但是——」

「『那一天』來臨了。6 年前,2 月 4 日。那一天天寒地凍,上午還下了一場雪。」

「我從學校回來後,發現赤羽家的庭院裡有一個人的足跡。那是愛莉的。赤羽夫婦那天在工作,夜耶姐在參加社團活動,全都不在家裡。只有愛莉一個人在家。」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突然湧出一種不安。我走到赤羽家門口,發現門沒鎖。不安在我心裡爆發了,於是我立刻跑進了屋內。」

「我之所以會徑直地跑向愛莉的房間,並沒有什麼很深的理由。大概是因為她一直都待在她自己的房間裡,所以我下意識就認為她在那裡吧。」

「但是,愛莉已經不在那裡了。」

「我發現她時,『愛莉』已經是一具空殼了。就像一具人偶一樣。」

「她穿著便服躺在床上,凝視著天花板,雙眼空洞無比。不管我怎麼和她說話,她都沒有回應我。」

「我跟我爸媽說

了這件事,他們進行了必要的聯絡。愛莉被救護車運走了,警察趕到了現場,赤羽夫婦也前往了醫院。」

「夜耶她——那天晚上,邊哭邊對我說:『怎麼辦,小諒。我的世界毀了。』」

「最初,警察懷疑愛莉遭到了暴行,但在檢查之後,這一懷疑就被否定了。」

「愛莉的腦電圖,醫生也說沒有異常。」

「數名心理醫生試圖喚醒愛莉,但全都鎩羽而歸。」

「最後愛莉回到家裡。雖然根本沒有好轉就是了。比方說,在餵食時把食物遞到她嘴邊的話,她會咀嚼並咽下去。但是,那樣子就跟台機器一樣。」

「每次看到那樣子,我都不得不接受現實。」

「愛莉已經不在了。」

「夜耶姐寸步不離地守在愛莉身邊。她總是自責,自己在事件發生的那天,留愛莉獨自一人在家裡。」

「兩個月過去了。我一從學校回來,就會直接去赤羽家。這已經變成了我的日常。也許我還在心裡的某個地方相信著奇蹟。相信或許愛莉會回來,還會對著我微笑。」

「我進門後,最先是一股臭味——血腥味撲鼻而來。」

「接著看見了鮮艷的紅色。血在一樓走廊里蔓延著。赤羽夫婦倒在那裡,形成了血的湖泊。」

「夜耶姐站在赤羽夫婦的對面,凝視著空中,右手握著一把沾滿血的菜刀。」

「她在注意到我後,在『對岸』對我說:『我啊,並沒有參加社團活動。放學後一直都是去了某個地方。有個地下機構招攬了我。因為我已經覺醒了,為了將來某天成為搜查官,而在那裡接受訓練。但是,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夜耶姐在閉了一會眼後,繼續說:『失去愛莉後我才發現,我對他人的生命毫無興趣。不管他們是去殺人,還是被殺,都跟我沒關係。我只要能看到愛莉幸福就足夠了。』」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夜耶也繼續道:『在零局裡進行的訓練,倒也不是毫無意義的。我在那裡得知了〈篡心者〉的知識,所以理解了一切。奪走了愛莉自我的人是〈篡心者〉罪犯。我會找出那傢伙,然後奪回愛莉。』」

「這個時候,我才終於問道:『那你為什麼、殺了…… 赤羽叔叔他們?』」

「夜耶姐轉向我這邊,踏在血湖中,走了過來。期間如同跨過單純的障礙物一樣,跨過赤羽夫婦的屍體。在走到我旁邊後,她用毫無感情的聲音說道:『因為他們很高興啊。他們在看到了那個後很高興地笑了。不僅如此,他們還說什麼愛莉回來了。說了這種可恨的話。如果是真正的父母,那麼哪怕是喉嚨被撕裂了,也不會說那種話。所以我給予了他們懲罰。』」

「接著,夜耶姐把菜刀指向了她自己。」

「我一瞬都沒有想過,她是不是想要自殺。她如果要自殺,那也只有在為了保護愛莉的時候。」

「沾著赤羽夫婦倆人鮮血的刀尖,漸漸刺進了她白皙的脖子裡。然後皮膚裂開,鮮血從傷口處溢出來。」

「夜耶姐把刀扔掉後,用右手去挖脖子上的傷口。不久後,她從傷口裡拔出了一個指甲大小的東西。」

「我倒吸了一口氣:『夜耶姐,那是什麼?』」

「夜耶冷冷地笑著:『追蹤晶片。在冊〈篡心者〉體內都有這麼一枚。這會成為我的畔腳石,所以取出來了。』」

「『…… 你說愛莉回來了,是怎麼回事?』」

「我話一說完,夜耶姐的臉就扭曲了起來,充滿了憎惡。」

「『不,那不是愛莉。是某種可恨的東西。』」

「『誒?』」

「『在知道那個了時,我恨不得立刻把它大卸八塊。但是,身體是愛莉的,是我可愛的妹妹愛莉的。我根本做不到去傷害那個。所以,我——已經必須得走了。』」

「『夜耶姐,你是打算拋下愛莉去哪啊?』」

「『相信我。這一切都是為了愛莉。為了奪回愛莉,我必須找到辦法。但是,既然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那我也不能再呆在這裡了。我沒法跟那個東西待在一起,也受不了。』」

「我無法理解事態,又慌又怒地吼道:『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啊!』」

「夜耶姐用溫和到詭異的聲音說:『小諒,我絕對會回來的。為了奪回愛莉。那時候,我一定會把那個令人厭惡的東西——殺了。所以小諒,在我回來之前,你一定保護好愛莉的身體哦。』」

「即使夜耶姐已經走了,我也因現實的衝擊,一段時間待在原地動彈不得。但是,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做。這也是夜耶姐拜託我的事。我必須得到愛莉的身邊去。」

「我繞開屍體,我跑向了二樓愛莉的臥室。當到入口時,我停下了。」

「愛莉醒了,坐在床上,背對著我,凝視著窗外紅艷似火的夕陽。明明是逆光,那頭髮卻閃耀著光芒。因為她那艷麗的黑髮,現在變成了白銀。」

「以前也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不過,不是愛莉,而是發生在夜耶姐身上。她 11 歲時,還是一頭烏黑的頭髮,但在一夜之間,就全都變成了銀絲。」

「夜耶姐當時給的回答很簡單。」

「『一定是因為命運吧。』」

「言歸正傳吧。當時我的心裡一陣激動。」

「『愛莉,你回來了嗎?』」

「愛莉回頭看向了我。」

「我嚇了一大跳。愛莉眼睛是平靜祥和的天藍色。然而,現在僅有她的右眼仍是那種平靜祥和的顏色。她的左眼則是宛若熔岩流漿般的赤紅色。」

「不僅如此。瞳色的變化只是件小事。她在更深層次,也就是靈魂那種級別的層面上也發生了某種變化。」

「我已經知道『少女』不是愛莉了。我問她:『你是誰?』」

「然後,你是這樣子回答我的——」

一直靜靜地傾聽著的結嘉,在這時惡作劇般微微一笑。

「『我才想問呢,我是誰呀?』」

『結嘉』這個名字,是我取的。

那是發生在她被蒼井家收養後不久的事。她僅靠單純的推理,就找到了我媽弄丟的錢包。那是一次無聊卻又特殊的解密。

那個時候,她的雙眼在閃閃發光。我明白了,這就是她所追求的事物。

「串聯[1]起諸多線索,解開巨大的謎題,獲得幸福」。這便是『結嘉』這個名字的由來。然後『世世』則是——

1 ​ 串聯:這個翻譯在原文是『結わえ』,『嘉』在這裡與『解』是同音。

我嘆了一口氣。總之,剛才說的就是全部了。這既我是與愛莉離別的故事,同時也是我與結嘉邂逅的故事。

並且,這個故事還沒有完結——

結嘉送我出了學生宿舍。外面,夜幕已經徹底降臨人間,我能感受到一種夜晚的味道。

忽然,結嘉的手機響了起來。看完郵件後,結嘉噗嗤一笑。

「諒君。跟恐龍滅絕差不多理所當然的通知發過來了哦。說是我們測試合格了。蒼井諒助,你也成為了我的助手。」

我一時過度興奮,緊緊地抱住了結嘉。

「太好了!」

結嘉愣了一下,過了一會才說。

「說起來,這次的測試,只是用來測試我的。」

「第一次聽說呢。錄取測試的通知郵件不是群發給全體〈篡心者〉——」

「就算限定在冊〈篡心者〉,如果群發的話,也會出現情報泄露的危險。而且,你回想下在家庭餐廳里,我們和阿萩之間發生的事吧。」

「萩野美奈。就是那個盯上你的變態百合嗎?」

「明明你想要介紹自己,卻被她無視了吧。」

「那是因為你是有被在冊〈異類〉吧。而我又不是。」

「諒君。僅在東京都內,就有不計其數的註冊者哦。假如所有人都參加測試的話,阿萩根本不可能特定出我。如果可能的話,那麼一定是因為她事前就知道我,知道世世結嘉會去接觸她。」

結嘉她是為了確認那件事,所以才讓我在當時做自我介紹的嗎?

結嘉打了個哈欠。

「真是有夠無聊的。」

我再次看著那名少女——有著一頭銀色長絲,楚楚可憐的異色瞳少女。縱使是在黑暗之中,她那隻赤紅色的眼瞳也在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我曾經說過:「那瞳中的赤紅色,是你靈魂的顏色。」

結嘉當時則是抱著腦袋說:「諒君變成一台超級羞人的詩歌製造機了。」

…… 這真是令人一肚子火的回憶啊。

結嘉並不是愛莉的多重人格。她這一存在,是從某處無人知曉的地方來到世間的。

她所擁有的,僅僅是愛莉的「知識」,而不是愛莉的「記憶」。她不認識蒼井諒助和赤羽夜耶,但卻知道日本狼已經滅絕了。因為愛莉很喜歡看動物紀錄片。

就在我理解了那一點時,零局的使者來了,並將結嘉註冊為〈篡心者〉。而且還是把她劃分在了特殊分類里。我從他們的小聲交談中得知,結嘉有可能是因〈篡心者〉的能力而誕生的。

實際上,結嘉從出生起就是〈異類〉。她自己也知道此事,但她將此事告訴我,卻是在跟我相遇後稍微有段時間時。而將之報告給零局,則是在 4 年之後。

至少,愛莉不是〈異類〉。另一方面,從夜耶姐的話來看,她好像也是〈異類〉。

那天晚上,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夜耶姐。她至今杳無音信。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裡。而唯一能說的是,不管那裡是何方,肯定都不是塊和平之地吧。

我在祈禱她平安無事的同時,內心某處也在祈禱著她不要回來。

因為夜耶姐所說的,「令人厭惡的東西」就是結嘉。

赤羽夫婦和醒來的結嘉談話,擅自以為是愛莉回來了。他們應該是想要那樣去相信吧。但是,那對於夜耶姐來說卻是一種背叛。一種唯有以死來抵償的背叛。

如果夜耶姐回來了,她一定會殺了結嘉,並毀掉她的心靈吧。畢竟她應該至今也還相信著,這樣做能夠奪回愛莉。

我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

所以在夜耶姐看來,我也是個叛徒吧。

但,我卻覺得愛莉已經消失了。不會再回來了。

即便如此,我也還是能為愛莉報仇。毀掉愛莉的自我、心靈的人是〈篡心者〉。他如今依舊逍遙法外,悠閒度日。

其實我是想親手把他抓住的。但是,憑我的力量很難如願。雖然很丟人,但我也只能靠結嘉了。我只能作為一名助手,援助著結嘉。

對於結嘉來說,愛莉和夜耶姐都是「陌生人」。她對她們應該並沒有多大興趣吧。

她所追尋的是答案。

自己為何而生?由何人生下?她為了得到這兩個問題的答案,而追查著毀了愛莉的〈篡心者〉。

不管怎麼說,我們目的一致。

而且,世世結嘉最為活波的時候,是什麼時候呢?是解開謎團,找出真相,出乎敵人意料,抓住先機的時候。零局搜查官,對她來說就是天職。

結嘉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呋姆,諒君,你在想什麼呢?」

我看著結嘉。成為零局搜查官。這只是第一步。

「結嘉,終於到了出航的時候了呢。天空中萬里無雲,大海也很平靜吧?」

「真是不巧呢,諒君。前方有巨大的暴風雨在等著我們,大海上正波濤洶湧哦。」

「啊,想也是。」

沒錯。這或許並不是一條輕鬆的路,但也不要停下步伐,繼續前行吧。

我把一隻手輕輕地放在結嘉的頭上,暗暗下定決心。

無論發生何事,出現哪種敵人,我也一定會保護結嘉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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