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二十一章 大小姐,孤注一擲(1/2)
在那三天後,我前往王城。
以阿爾梅利亞公爵家代理領主的身份,參加這次貴族的召集。
在我身邊的人們全都是男人,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女性。
我今天也披上類似燕尾服的上衣,穿上同種材質的裙子。
並不是受到了什麼指示,簡單來說是心情上的問題。
不同於謁見室的大會議室。
好幾個椅子以相同間隔,朝著中央呈半圓形排列。簡直就像是議會那樣的構造。
這裡是王國建國時期的遺蹟。
這個國家過去是拉攏﹑有時是征服許多地方有力人士,才得以建立起的一個國家。
因此在創立之初,為了避免混亂,在此讓治理地方的有力人士們齊聚一堂進行討論,由王協調意見,定下王國該前進的方向。
就我所見,有好幾個貴族正在交頭接耳。
有人皺著眉頭,有人瞧不起。
……那露骨的視線,老實說令我感到煩躁。
我忽然發現了在眾人的圍繞之下,身為安德森侯爵當家的伯父大人的身影。
伯父大人也許是看見我了,朝著我露出了笑容。
有些討厭的感覺煙消雲散,我也對他露出笑容。
位子事前就已經決定好了。是由家世高低來決定的。
我因為是公爵家,所以在最前排坐下。
坐在我身旁的馬艾里亞侯爵眉頭深鎖。
臃腫的身材依舊有著很大的存在感。
因為他傲慢的態度,那個位子……身為侯爵家,也擁有跟公爵家同等待遇坐在那裡。
我環顧了一下附近,這次幾乎所有的貴族都出席了。就連已卸了職的薩吉塔里亞伯爵為首的亞爾弗列德第一王子派的貴族們都在。
唯獨不見梅西男爵的身影。
侍從宣告王族入場的聲音,使得整個房間一同歸於一片靜默。
隨後耶露麗雅妃與愛德殿下、尤莉從前門出現坐在位子上。
「今天叫大家來,為的不是別的……就是關於這個國家的王。」
在位子上坐好以後,耶露麗雅妃嚴肅地開口道:
「正如各位所知,如今國家處於相當艱難的狀況。正因如此,我認為這個國家需要擁有強大領導力的人。然後關於那點,除了在這裡的愛德華,還有其他人選嗎?」
儘管用的是詢問的語氣,但在我耳中聽起來像是肯定句。恐怕其他人聽起來也一樣才是。
「您說得沒錯!再沒有似愛德華殿下那樣適合當王的人了!各位不對新王登基送上祝福嗎!」
聽聞馬艾里亞侯爵的話,第二王子派的人們便起立鼓掌。
像在呼應一般,愛德殿下站了起來。
「謝謝各位。為了回應各位的心意,我在此答應各位,會成為一名出色的王。」
聽見耶露麗雅妃與愛德殿下的言語,我目瞪口呆。
「……這是哪門子的鬧劇。」
「……這是哪門子的鬧劇啊。」
當全場響徹一片祝福之聲,我跟另一個人的聲音響起。
不同性質的聲音,使得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盯著看。
「安德森侯爵!鬧劇這話是什麼意思?」
雖然我也說了同樣的話,但耶露麗雅妃似乎連我的存在都假裝忽視掉了。
瞪著安德森侯爵……也就是伯父大人大喊道:
「還有什麼意思……這個國家的法律是長子繼承。只要長子沒有罹患重大疾病或特殊因素,那麼即使是王族也通用。王族自己想違反法律的這個決定,除了是鬧劇還能是什麼。」
「你覺得不在這裡的人適合當王嗎?那才是不可能的事。」
「那不是耶露麗雅妃您能決定的吧。您應該沒有王位的決定權。王去世之後,應儘快讓第一子繼承王權。那可是王國法。換句話說,前任王妃的許可是沒用的。」
耶露麗雅妃將視線從伯父大人移到我身上。
是厭惡並且打從心底憎恨那樣的視線。
「況且愛德華殿下,雖然剛才您說會成為一名出色的王……但您打算如何克服這個困境呢?」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
「不,請您回答。倘若您還希望從我的領地拿援助物資的話。」
「我為什麼非得聽你所說的話!我可是下任國王!不過區區一個貴族竟敢出言不遜,實在太沒禮貌了!」
「就、就是說啊……!給我把這女人攆出去!」
但是沒有一個人敢動。
連在一旁待命的衛兵也是。
這裡的衛兵們,已經換成外祖父大人的手下了。
只要沒有伯父大人的指示,他們無法行動。
雖說已經退出第一線,外祖父大人還是這個國家的英雄。
對他的向心力仍舊不衰。
縱然本來不想將外祖父大人牽扯進來。
「……在王族的徵收中,搜集的穀物量中的四成,都是從我的領地徵收來的吧?」
「哼……那又如何……」
「考量到本次災害的規模,糧食不足也是無可奈何之事對吧。但是有這麼多的領地,為何要依賴來自我領地的徵收呢?」
「你那邊就是那麼大塊的領地。身為公爵家,為王國盡力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您在說什麼呢?讓單獨一塊領地負責四成,是多麼誇張的事……您不會說不明白其中的意義吧?我聽到這個調查結果時嚇了一跳。總之要是斷了來自我們那裡的徵收,究竟會有多少領地的人們餓肚子呢。尤其王都耕作面積少,說不定會立即有危機呢。因此我要問。今後您打算採取什麼樣的對策?」
呵呵呵,我笑著開口,瞥了一眼第二王子派的人們。
儘管有與方才的耶露麗雅妃做出同樣反應的人們,但對於自身領地的貧窮有所自知的人們,則是尷尬地別過頭去。
有幾名貴族贊同了我的發言。
他們是已經收買或提出同盟的第一王子派和中立派的人們。
阿爾梅利亞公爵領持有的財產、糧食,比起其他領地壓倒性的多。
我將那當成交涉的手牌打出去了。
安德森侯爵家當然也是締結同盟的其中一個領。
即使有血緣關係,彼此有需要保護的領民這點是一樣的。
他的領地是武力,然後阿爾梅利亞公爵領是財力。
由這兩個領帶頭,其他的領地則跟隨在後。
我一到王都,立刻四處奔走前往各大家族,塔妮亞也將信件交到許多人手中,總算是有了樣子。
儘管沉痛的是阿爾梅利亞公爵領的北部仍舊是第二王子派的領主,但隔山相望於西邊相鄰的安德森侯爵家,以及與其接壤的土地都參加了這個同盟。
也許對於有贊同我發言的聲音感到意外,愛德殿下眉頭微蹙。
「為了不要變成那樣,才從你們那邊拿過來的吧。除此之外不必多問。」
「我的領地也沒辦法繼續提供了,領地居民會陷入貧窮。我以代理領主的權限,拒絕往後的徵收。」
「你……在說什麼鬼話啊!好,你堅決違逆王家的話,那就要用上軍隊進行相應的報復了!」
「那種餘力,支持王國……支持您的人有嗎?要成為國王的話,請您好好考慮自己的方針。」
「吵死了!這個國家是屬於我的!我現在就在此用不敬之罪逮捕你們,再沒收各自的領地,事情不就全都解決了嗎!」
像是在說自己的提議是好主意那般,他的雙眼閃閃發亮。
耶露麗雅妃和馬艾里亞侯爵立即同意,連其他第二王子派的貴族們也表示了贊同。
那一瞬間,我死心了。
伯父大人似乎也一樣。
「那麼我們就先告辭了。即使會再繼續開下去……也只是一無所獲。」
伯父大人用冷冷的語氣宣布。
我也跟伯父大人一起站了起來。
似是贊同我們的行動,有接近一半的貴族也站了起來。
「各位請冷靜……!請不要露出那麼可怕的神情!現在最需要考慮的是人民的事情對吧?」
尤莉大聲喊叫。
或許是對那種拼命覺得可嘉,愛德殿下稍微消了些怒氣。
「為了人民好好談一談吧!愛德華殿下的哥哥肯定也會明白的才是!」
是要他明白些什麼啊……我的心底感到不解。
「因為他沒來這裡。愛德華殿下的哥哥,肯定是個很纖細的人。所以……」
「尤莉,你真是溫柔。相較之下你們這些人……正如尤
莉所言,兄長從以前就離開第一線。那是因為無法承受身為第一王子的重擔吧。正因如此,我會代替兄長承擔起這個國家。我會保護人民。」
「若是所謂的保護人民,愛德華殿下,即使不當王也能做到。可是,您不是什麼都沒做嗎?要說有做什麼,就只是去求阿爾梅利亞領而已。」
伯父大人冷漠地望著他。
「還有,尤莉『男爵千金』。這裡不可是千金小姐的遊樂場。可以請您閉上嘴嗎?」
至於尤莉,他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什……好、好過分……」
她說著那些話流下眼淚。
「安德森侯爵!你竟敢對我的妃子說那麼過分的話……」
「過分嗎?」
我低聲嘀咕。
聽到那些嘀咕,愛德殿下用很厭惡的樣子直瞪著我。
「請您施捨一下。我……除了水以外,什麼都沒吃走到了這裡。」
對於我接下來所說的話,他嗤之以鼻說:「你在講什麼啊。」
「就算只有孩子也好,請您一定要幫個忙。只要能保護這些孩子,我怎麼樣都無所謂。」
……這些話,是我在視察那個邊關時所耳聞的話。
是緊緊貼在我耳際的,他們的聲音。
「那是從其他領地來到我的領地的人民的聲音……你們說是為了人民,但是,直到那樣悲痛的聲音蔓延開來為止,你們究竟做了些什麼……!」
我的嗓音,染上了憤怒。
「從我的領地運過來的物資量相當多,被留在王宮……還有方才贊同愛德華殿下的貴族家裡,這些都已經調查清楚了。雖然剛剛您說我們過分,但你們除此之外卻什麼也沒做……你們做的是保護自己、捨棄人民的殘酷行為啊。」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種事!」
「如同愛德華殿下所言!肯定是有誰打算要陷害我們吧……!」
聽見尤莉的叫喊,愛德殿下瞪向了我。
「對、對了!說到底根本沒有艾莉絲公爵千金送了物資的證據!是為了陷害我們在胡言亂語!」
聽到那句話,我嘆了口氣。
「……艾莉絲,多說無用。」
站起來的同盟者,大家都做出相同的反應。
不管怎麼說,關於物資的往來,都有正式的文書互動。
……換言之,有阿爾梅利亞公爵領繳納一定數量的鐵證。
「我們就先告辭了。」
「等等!剛才也說過,要是你們就這樣離開這裡,就當成你們肯定嫌疑,我會派兵……」
「那可就傷腦筋了呢。王家的力量可沒你想像的那麼強大。這種狀況下要是被那兩家拋棄就完蛋了。」
陷入某種激動狀態的這個房間,由於突如其來的闖入者回歸鴉雀無聲。
那個人像要搶愛德殿下的話那樣說道。
在場的眾人會感到訝異,並不是因為對方搶了愛德殿下……姑且勉勉強強也算是王族的他所說的話。
而是因為對方從王族登場的前門現身。
我應該比起在這裡的任何人都還要心神激盪吧。
因為比起有從王族專屬的門出現的人物……為什麼他會那麼做,更令我驚愕。
為什麼汀恩會在那裡!
「你是誰……」
愛德殿下怔怔地提問。
「問我是誰這種講法還真過分。我明明是跟你有著相同血統的哥哥。」
「什……!」
那句話使得耶露麗雅妃和馬艾里亞侯爵都站了起來。
「我的名字叫亞爾弗列德·汀恩·塔斯梅利亞。是這個國家正統的王位繼承人!」
他的聲音簡直就像一陣雷。
明明嗓門並不大,卻能轟遍這個房間的角落,聽到的人簡直就像得到上天啟示那樣感到激動,並且充滿著想要跟隨他的不可思議魅力。
「……你、你有自己是亞爾弗列德王子的證據嗎!」
馬艾里亞侯爵著急地大叫。
「退下!這位是貨真價實的亞爾弗列德王子!居然懷疑王族……你才要當心犯了不敬之罪!」
為了規勸他,從汀恩身後出現的男人大喊。
出現在那裡的,沒想到竟是盧狄。
……我已經完全搞不懂什麼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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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還真是聽見了有意思的話呢。『除了愛德華王子,沒有其他適合當王的人選』?那可不對。這個國家下一任的王,是身為第一王子的我。那是建國以來這個國家最至高無上的法律——王國法所記載的事項!不論何人都不能違反。企圖竄奪王位之人,我要將你們當成叛國者抓起來。」
「什、什麼……哪裡有相關的證據了。」
「有需要證據嗎?這場會議本身就是證據了。是吧,拉弗西蒙茲祭司。我來問問不是這個國家貴族的你,剛剛他所說的話,是我幻聽了嗎?」
「不,我所聽見的話語,確實如您所言。」
「是啊……沒有確認我喪命就輕舉妄動,你們還真是急性子呢。」
「……說到底你的母親不過是區區伯爵家出身,大家不可能跟隨你!」
耶露麗雅妃大叫。
浮現在她臉上的是憤怒。而浮現在她眼中的是厭惡。
甚至會讓人覺得她撕下了追求美麗而搽脂抹粉的面具。
「我已經很清楚你的想法了。在有許多位階不及伯爵之人的這個場合,真虧你說得出這種話呢……你們要是繼續待在這裡,就沒辦法繼續談下去。可以暫且先請你們兩人退場嗎?」
聽見汀恩的話,衛兵們動了起來。
「無……無禮之人!給我放手!」
儘管做出抵抗,但衛兵們是行家。
衛兵完全不在意他們的抵抗,將他們帶走了。
「外祖父大人!母親!」
縱然愛德殿下為了勸阻開口大叫,但他們已經離開房間了。
「你竟敢……!」
為了制止想要行動的愛德殿下,剩下的衛兵圍住了愛德殿下和尤莉。
她用可說是害怕的模樣發著抖。
為了打破令人不知所措的現場,我開口說道:
「……我認為耶露麗雅妃的話不無道理。儘管我絕不會說讓愛德華殿下當王,但就算您成了王,會跟以往有什麼不同嗎?看樣子亞爾弗列德王子不會拋棄我們。既然如此,我想請教一下您有何良策。」
我向汀恩提問。
汀恩有一瞬間露出錯愕的表情……但立刻無畏地笑了。
那是我最喜歡的表情——這種不合時節的心情占據了我的內心。
「拋棄什麼的……不如說我還提心弔膽會不會被你們給拋棄呢……贊同弟弟剛才說出想要抓那兩人沒收領地一番蠢話的那些愚蠢傢伙們也好好想想。即使提供援助物資的四成,阿爾梅利亞領還是過著比起其他領地更接近平常的生活喔。那些物資量、資金量都不是其他家族趕得上的。這代表送到你們領地的援助物資,要是沒有施加其他手段,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只要一收手,量就會約莫砍半了。此外,對於不需要援助物資的領地來說,若是阿爾梅利亞公爵家設置據點的商會一起撤退,就會造成經濟上的重大打擊。他們是因為有利可圖,現在才會還在這個國家做生意……然而要是沒有利益反倒會虧的話,他們就會幹脆地將對象換成其他國家吧。阿爾梅利亞公爵領有港口,故而貿易向來很活絡。是因為就主要貿易對象而言,比開拓新客戶更不費心力,所以才把重心放這邊而已。」
「可、可是……若將這些人抓起來,讓那基礎直接成為王國的東西……」
第二王子派的其中一名貴族說出了那種話。
「所以就說你愚蠢了。說要出動軍隊,但軍隊的泰斗卡傑爾將軍的老家安德森侯爵家與阿爾梅利亞公爵家不僅有親戚關係,領地也互相接壤。要是這兩家聯手的話,就已經不是調動軍隊的問題了。」
「可是……」
「囉嗦。縱使硬讓那成為國家的東西,王國也沒有能治理阿爾梅利亞公爵領的人才。民眾不會服從。因為她所創造出的便是那樣強大的領地。」
他的話語使得其他貴族們紛紛退縮。
「哎呀……非常感激您對我的領地如此過獎。正因如此,請容我一問。這次的事件,您打算如何收場呢?」
他維護了阿爾梅利亞公爵領……正因如此,接下來輪到我了。
就讓我創造出他的出風頭場面,同時擁護那個對策吧。
正因為這樣,我才會故意用嚴厲的言語詢問他。
「已經採取對策
了。假金幣幾乎都回收了,只剩下極少數在市場上流動。那方面也是,已和人民約定只要一發現,就可以跟王國免費兌換真正的金幣。這已經大規模告知過了,此外也做了情報操縱讓人民會去討論這件事。」
「所以已經回收了嗎?那是怎麼做到的?」
「……將儲備糧食賣給商人的那些人,應該會立刻跟其他商人接觸才是。」
也許是有印象吧……有好幾名貴族聞之色變。
「我用了前教皇的收藏品當誘餌。沒想到竟然會那麼輕易就捨棄金幣呢……為了民眾使用暫且不論,竟然用在自己的欲望之上。讓人傻眼到無言以對啊。」
「原來如此……於是便回收了金幣呢。是王國的錢所以不怎麼痛,最重要的是倘若是前教皇的東西,便是價值連城。有許多足以撩動各位內心的要素對吧。並且要說能立刻準備好的現金,很有可能就是不久前得到的金幣。」
「嗯。假金幣已全數融化去除雜質,重新製作了純正的金幣。儘管透過那方式回收許多,但在那之後,我們也徹底監視著你們的行動,給了不是我手下的人的假金幣,也幾乎都讓我們回收了。雖也有一些趕不及流通出去的假金幣。關於那件事,安德森侯爵,也是多虧有你的貢獻,我在此再次向你致謝。」
聽聞他的言語,伯父大人點了下頭。
「可是亞爾弗列德王子,關鍵的糧食又怎麼樣了呢?」
「我自己已經越洋前往其他國家交涉好了。起初我只是打算拿回儲備糧食,沒有預料到會發生災難,讓大家有痛苦的感受實在非常抱歉……但就在我抵達的同時,糧食也到了這個國家。之後就剩下分配到各地了。關於這方面,就得感謝代表達里爾教的拉弗西蒙茲祭司了。達里爾教為此次的國難感到憂心,援助了資金。」
「……我們犯下了過錯,國家仍對我們從寬處置。因此只要這些能用在這個國家的人民身上,便是我們的夙願。」
拉弗西蒙茲祭司說著低下了頭。
亞爾弗列德王子的目標也許是在這裡回復達里爾教的地位吧,我十分欽佩。
然後在展示他跟達里爾教關係密切的同時,經由一個低頭展現出了他與達里爾教的權力關係。
拉弗西蒙茲祭司也在察覺他企圖的同時低下了頭,那想必是對內對外展示出他目標中「正確的達里爾教」樣貌的好機會吧。
達里爾教以前經常召開向貴族們要求募捐的慈善派對。
這代表是把當時積累的金錢給吐了出來吧。
恐怕是把從前教皇那裡沒收的資金之類拿來用吧。
「……您要是登上王位,這個國家就太平了吧。就讓我們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傾全力支持您吧。」
我說完之後低下了頭。
這下子他……應該就能在這裡展現出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和安德森侯爵家是支持他的。
並且這兩家的有用性,就如他已經說明過的那樣。
與此同時,他也做出了自己的實績。
能合理將這次的事件導向終結的人,他是不二人選。
在這裡反抗他,便等同於自己斷絕求生之道。
救命稻草耶露麗雅妃與馬艾里亞侯爵已經遭到逮捕。
「出……出色的王誕生了。」
「就、就是說呀。我們參與了這美好的一刻。」
至今都表態支持愛德殿下的貴族們,接連對汀恩讚不絕口。
那個趨勢漸漸擴大,整個會場開始湧現掌聲。
「大家別被騙了!」
直到剛剛都還在發愣的愛德殿下怒吼道。
「雖然剛才一路堅稱,但完全沒有這傢伙是兄長的證據!這個侍從是安德森侯爵家的人!絕對是與當家勾結想要篡奪王位的無禮之人。」
「來……來人!」
尤莉朝會場外大吼大叫。
「請問有什麼事嗎?」
一身騎士裝束的人們跑了進來。
看到他們的樣子,愛德殿下和尤莉安心地呼了口氣。
「抓住那個人!他是試圖篡奪王位的無禮之人!」
然而騎士們沒有因為他的叫喊而行動。
「為何不動!」
「愛德華殿下。恕我冒昧,這位不是亞爾弗列德王子嗎?侍奉王家的我等,不可能對王家刀劍相向。」
「你在說什麼!哪裡有這傢伙是兄長的證據!」
「就算問我是哪裡……我曾經很榮幸在離宮見過。」
尤莉愣愣地望著愛德殿下與騎士們的互動。
「不是的……」
她那樣說。
「不是的……我不認識他們……騎士團團長在哪裡!」
「騎士團團長遭到軟禁了。說到底梅連傑伯爵只是個登記在籍的人,根本就不可能當上騎士團團長才是。」
汀恩愉快地對著驚慌失措的尤莉說道:
「騎士團里有好幾名那樣不適任的人。已經解除他們的職務了……那麼剛才的事,接下來會由我們這邊來動作,已經沒有需要在這裡說的事了。就進入下一個議題吧?」
究竟他要說什麼,大家都一同感到疑惑。
就像這樣,我也是其中一人。
「在那之前,衛兵。把愛德華和尤莉抓起來。」
「「什——!」」
在他們兩人出聲抗議以前,包圍他們的衛兵便迅速動了起來,抓住他們兩人。
「為什麼……!」
愛德殿下在被抓的同時,仍然開口大喊。
「剛才我也說過了吧。你跟你的母親、外祖父一樣,被點名是以篡奪王位為目標的其中一人。那麼這應該是理所當然的處置吧?」
「可是那種事,應該跟尤莉沒關係!」
「是啊。可是這個人不是王族,儘管如此還是經由王族專屬的門出現在這裡,過去也把王族的預算當成資金使用過。那便是用王族之名騙人的冒牌貨。還是說這個人已經跟愛德華結婚了,拉弗西蒙茲祭司?」
「不。達里爾教完全沒有那樣的紀錄。」
「那麼就得把這個女人也抓起來了。」
「那是我……!」
愛德殿下還想要袒護尤莉。
他擋在前方……就那麼喜歡她嗎?
「你無法自律是最大的問題,但她也有責任……但即使有你的包庇,那個人還有其他罪行。在搜集好證據以前,會關到跟你不同的牢房……把人帶走。」
「稍等一下!亞爾弗列德王子!親哥哥對弟弟做出這種舉動……實在太過分了!還請您重新考慮一下!」
尤莉反抗衛兵,試圖靠近汀恩同時這麼說。
「倘若是普通的兄弟,或許就能讓他橫行無阻……」
聽見汀恩的話語,她的雙眼亮起含有期待的光芒。
「但是,我們是王族。就連此身所流的一滴血,也是為了王國而存在的事物。倘若只是王國的危害,就只能捨棄掉了。」
「怎麼這樣……!」
柔弱流淚的她,會勾起人們的保護欲。
有好幾人散發出對於即使自己被抓,也擔心未婚夫的她寄予同情的氛圍。
汀恩靠近她。
她依賴似的凝視著他。
對於到了這個關頭,還想大吼叫她不要用那種眼神望著他的自己,我感到非常厭惡。
「你的朋友似乎拉了很多同伴進了這座城……不過所有人都跟你的朋友一起離開了喔。你最好別以為被抓了也會有人來救。」
「什……!」
他的嘴巴貼近她的耳邊。
接著在慌亂的她耳邊說了些什麼。不知他究竟說了什麼。
即使不知道,對她來說想必是很重要的事吧……他離開的那一瞬間,她突然叫了出來。
對於她的異狀,每個人都啞口無言。
「尤莉!」
只有一個人,愛德殿下掙脫束縛沖向了她。
「尤莉,你沒事吧?尤莉!」
然而尤莉沒有回應愛德殿下的呼喚。
她只是兩眼無神,嘴上叨念著「騙人、騙人的」。
為了保護那樣的她,愛德殿下站在她與衛兵之間。
「她的樣子不尋常!請讓她去醫院!」
「抓起來以後再讓她去就行了……衛兵。」
衛兵為了抓住他們再次行動。
「住手!尤莉!」
尤莉抽抽噎噎地流下眼淚。
愛德殿下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樣的她的手。
亞爾弗列德王子用冷淡的眼神觀察他,同時用動作示意衛兵將兩人帶走。
衛兵聽從
指示前進。
「那麼,雖然話題偏了……還是言歸正傳吧。對吧,貝倫。」
他脫口而出的名字,是我最驚訝的。
從後方的門……我們進入房間的那扇門出現的貝倫,完全不介意整個會場中不知所措的氣氛,毫無顧忌地走到汀恩身邊。
那副模樣,真的是會讓我想問「這是貝倫嗎?」的那種樣貌。
頭髮剪得很短,瘦了許多,眼下有遮不住的黑眼圈。
銳利的眼神和氣質,跟那個讓人覺得有些不夠成熟的他一點也不像。
貝倫向汀恩垂下了頭。
「方才你也聽見了吧?只要沒收阿爾梅利亞公爵領與安德森侯爵領就好,贊同愛德華那番粗魯言論眾多蠢貨的聲音。」
汀恩似乎很開心地呵呵笑著。
相對地貝倫則是毫無表情,環顧了整個會場。
他銳利的視線射穿全場。
「若是憂心人民的現況,對於接下來提出的辦法也會表示贊成吧。」
貝倫那樣直言不諱地說道。
那雙眼睛,漸漸變得更加有神了。
「那麼,就由貝倫來傳達我們今後的方針。希望大家能留心聆聽!」
像在回應汀恩的話語那般,他走上前一步。
接著貝倫開口。
他陸陸續續舉出貴族的家名。
無論是被點名到的還是沒有的人,都一同感到疑惑,想著究竟要說些什麼。
「……以上家族不僅要沒收領地,還要歸還爵位。」
但是最後那句話卻讓每個人都感到震撼。
沒料到他竟會一口氣向好幾個貴族下達那種指示,這是建國以來的首例吧。
理所當然地,痛罵聲響徹整個會場。
貝倫似乎是聽到那些聲音感到膽怯垂下了頭。
那副模樣,使得責備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該如何收場呢……於是我望向汀恩那邊,他仍然是一個勁兒地在微笑。
就在這個時候,貝倫抬起了頭。
看見他的臉,叫喊痛罵的人們接二連三地閉上了嘴巴。
不對……正確來說不是他的臉,而是雙眼。
他只是一味毫無表情地環顧整個會場。
那雙眼睛裡含有的,是類似憎恨的狂怒。
甚至會讓人覺得剛才的怒吼實在是太溫和了。
「想說的話就只有那些嗎?」——他明明沒有開口,卻仿佛遭到了那樣的質問。
「……跟你的父親還真像。」
伯父大人似乎覺得有趣發出的自言自語,殘留在我的耳際。
「剛才舉出名字的人們……全都是為了一己之利,甚至將法律規定最低限度的儲備糧食都賣掉的人們。倘若是無法替人民著想的統治者,應該立刻歸還領地對吧。」
他平靜地那樣說道。
但是平靜的只有他的表情,聲音與跟他的雙眼都同樣蘊含著熱度。
「只……只是那點事,就要把歷代祖先的土地交給國家嗎!」
「只是那點事嗎……你以為就只因為那點事,究竟有幾千人……不對,是幾萬人民死了!」
他終於開口大吼。那聲怒吼,比剛才整個會場的痛罵聲加總起來還要有魄力。
「這……這也沒辦法。我家從很久以前就很窮了……」
「沒想到會遭受這種災害!先前亞爾弗列德王子不也說了這次這件事無法預料嗎!」
「就是為了無法預測的災害所做的準備。退萬步言即使沒有發生災害,你們的懲罰還是不會變。」
對於辯駁或是述說不滿的貴族們,貝倫只是淡漠地如此回應。
「為什麼!」
「就如剛才所說的,這是違反了王國法的罪行。沒有發覺假金幣並進行交易,且沒有攔住任假金幣在國內流通,讓國家陷入混亂的罪行。」
「那種事……!」
「……最重要的是,雖說是在休戰中,但通敵的罪行仍然很重吧。」
最後那句話,說得並沒有多大聲。
即使如此,卻重重地在大家的心中響起。
「你……你說什麼!」
「您不知道嗎?跟你們進行了交易的商人……狄龐是多瓦伊魯國的尖兵。他會大量採購糧食,是為了送到他們國家,並且讓這個國家的儲備減少。」
「那種事哪裡有證據!」
「胡言亂語……!」
他們絕對不會承認貝倫的話。
因為承認的那一刻,就只有悲慘的結局等著他們。
「要證據的話我有。」
但我一點都不擔心貝倫。
我覺得就好像看見了過去逐出教會騷動那時的自己。
那種表情,是胸有成竹的表情。
「梅西男爵已經抓住在國境徘徊的一群多瓦伊魯國人。從他們的口中問出多瓦伊魯國與狄龐之間的關係了。」
感覺他和糾舉我解除婚約那時相比變了許多。
當然是好的方面。
「此外經由梅西男爵之手,已經扣押了本應流往多瓦伊魯國的一部分物資。雖然狄龐巧妙地隱匿消除,但能確認有印下我剛才所提到的家族家紋的東西。你們是對家族名聲引以為傲,什麼都要印上家紋的人們真是太好了。到了就算是狄龐也無法徹底消除的程度呢。不過確實只有家紋很棒,所以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那種心情喔。」
他粲然一笑……當然眼中並沒有笑意。
在我的耳中,他就像是在說「你們就是些只會以自己的家族名聲為傲的人,因而作繭自縛無藥可救」。
……他的內心肯定是那樣想的,應該沒有偏差。
「之後再給你們看看吧……我跟殿下已經去看過一次了,可以斷言不會有錯。」
「最好一併去追某個男爵比較好,為什麼就連社交季期間,人也不在王都。」
我回想起塔妮亞稟報過麥羅所說的話。
當然她也針對那些做過了調查。
狄龐的商會以蒙洛伯爵的領地為據點。
不管在國內運送貨物隱藏得多麼巧妙,最終運送到的地方都是決定好的……因此必定只會經過蒙洛伯爵的領地或梅西男爵那邊。
正因如此,狄龐第一時間便與蒙洛伯爵取得聯繫。
並且因而能從那邊免關稅將貨物運送過去。
梅西男爵不在王都的時候,是轉而在領地戍守國境。
然而最近他將蒙洛伯爵領與自己領地的邊境當成據點,幾乎都在那裡度日。
而且他讓下屬們秘密潛入蒙洛伯爵領與多瓦伊魯國的邊境,為了擠出狄龐的企圖……還有國內的膿腫,朝著搜集證據邁進。
「現在,在我心中依舊是戰爭時期……」
我憶起過去在梅西男爵的晚宴中,他曾說過的話。
確實是戰爭……雖然沒有直接打起來。
汀恩他……並不是在打與愛德殿下之間的王位之戰,還有與耶露麗雅妃、馬艾里亞侯爵在貴族之間的搶地盤大戰。
已經背負著國家在戰鬥了嗎?
比起我這種人,還背負著更沉重的壓力嗎?
……即使如此,我仍然總是受到他的幫助嗎?
那樣一想,儘管不合時宜,我的雙眼還是泛淚了。
「殿下。」
汀恩站到貝倫一步之前。
由於這般行動,貝倫開口搭話,但看到汀恩笑著制止了他,於是他行了個禮之後退下。
「所謂貴族,是高貴之人。那並非由於出身,正因其站在人民之上,保護引導人民,人民才會將其選為高貴之人……而在不知不覺間,卻似乎有忘卻了立於人民之上的意義,鄙視人民的傲慢又無知之人謊稱是貴族了。」
汀恩在說話的同時,環視整個會場。
「人民是國家的血肉。讓他們白白死去,那便意謂著背叛國家的意思!那是身為貴族,背負著家族名聲的人們不應有的行為!」
汀恩的聲音再次化為雷聲響徹整個會場。
已經再也無人反對或辯解。
「……本來通敵者之罪便無分貴賤。同樣都是有背叛國家的意思而遭罰。我所說的話,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打從汀恩現身以後,坐在位子上的第一王子派的人們接連站了起來。並且為了表示敬意都低下了頭。
他們每個人所做的,是謁見陛下之際所行的禮。
我也模仿他們行了個淑女禮。
「剛才被貝倫點到名的那些傢伙都抓起來!……然後今天散會!」
「由於日後殿下要重新開會,在通知各
位之前,麻煩各位先留在王都。」
†††
從引發國家混亂的會議過後,經過了一段時間……話雖如此,也就是幾個星期。
但是在這幾個星期的期間,王宮……並且王都也是模樣大變。
由於汀恩將走遍許多國家所得到和從貴族們那邊徵收的物資,按照狀況分配供應,儘管稱不上恢復原貌,但街上的樣子變得好多了。
愛德殿下他們掌握王宮實權的期間,從各個貴族徵收來的東西,完全讓第二王子派的貴族們中飽私囊了。
就如貝倫調查的一樣。
於是將那些再次強制徵收做了分配。
也有很大的因素是在於假金幣的陰影消失不再流通了吧。
因此商人們再次開始活躍動了起來。
王宮之內當然是陷入了巨大的混亂之中。
貝倫點到名的那些傢伙,在正式的處置下來以前強制軟禁他們。
等正式的指示下來,也許會把更多罪行加算進去……
儘管已經確定下來,耶露麗雅妃和馬艾里亞侯爵理所當然是株連全族處斬。
此外,蒙洛伯爵自不待言也同樣要受罰。
除了當然要歸還貴族的地位,由於領地也遭到沒收,因此也不許遠房親戚繼承。
企圖竄奪王位或與敵國通敵,都是滔天大罪。
被點到名那些人的直系親屬,就算容許活下來,大多也會送到修道院軟禁一輩子吧。
本以為國家行政會陷入混亂,但並沒有想像中的糟。
原第一王子派的人們縱使沒有身居要職,有許多在各自的領域中頗受好評的人,他們想必會如魚得水般在第一王子的手下工作吧。
那天,我受到安德森侯爵家的招待。
他們家在王都的別邸,離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別邸意外地近。
馬車搖晃,我眺望著街景,不一會兒功夫就到了。
在被帶到的地方等候我的,不僅有伯父大人,連伯母大人還有外祖父大人都在。
「……十分感謝今天您百忙之中還抽空出來。」
「都是親戚,所以不用那麼多禮了。喏,你坐那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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