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二十四章 大小姐的責任(2/2)
我毫不猶豫地駁回她的提議。
「為、為什麼呢……」
她撲簌簌地流下眼淚。
「你無法保護自己吧?即使讓你去,也只會扯他們的後腿喔……希望你能理解,蕾米。」
我刻意用嚴厲的語氣,態度冷淡地說。
「……我開口多管閒事,十分抱歉……」
我們互相對視半晌,持續著無聲的攻防戰,但最終蕾米還是讓步了。
「對不起了,蕾米。」
如果可以,我也想親自過去。
親自過去,在現場即時掌握狀況下達指令。
……我無法做到那一點,實在令人懊悔。
不過我仍然有隻有我才能做到……應該做的事。
「……立刻向國軍提出支援要求。」
「遵、遵命。」
「然後我要寫親筆信給阿卡西亞王國。」
「可、可是大小姐,還沒確定是跟阿卡西亞王國有關係……」
「當然現在我還不會直接問。只是向他們暗示……我寫信給他的話也不是什麼稀奇事吧?」
話雖如此,在寫親筆信的時候,得注意不能讓感情爆發出來……我牢記在心。
假如就現在這種心情下去寫,會寫出一堆質問對方的話吧。
「您說得是沒錯……」
「還有塔妮亞,雖然是我亂來的要求……你的部下能去阿卡西亞王國查探情報嗎?」
「那個,其實……」
對於我的問題,塔妮亞有些支支吾吾。
這果然是突如其來又亂來的要求嗎……就在我的內心充滿這樣苦澀的想法的那一瞬間……
「我已經在阿卡西亞王國安排部下去查探情報了。」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我瞬間反應慢了一拍。
「……你還準備得真周到啊。」
「雖然這是我的獨斷……因為是大小姐的事。在提出結婚的事情那時,我已經安排幾個人去阿卡西亞王國當眼線了。如今我在等情報傳回這裡。」
訂婚的事情,居然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不過塔妮亞的判斷真是精湛。
「情報一來就立刻向我報告。」
「當然。」
「……大小姐,向國軍提出支援要求固然好,但就現在這種戰況,究竟能不能確保他們會派人過來這邊呢?」
塞巴斯的問題也是我所擔憂的……儘管如此,但也不能不提。
再這樣下去戰力上會很不利。
不過那不能當成救命稻草。
溺水的時候就算抓住稻草,也只會溺水而已。
……快思考、快思考。
我拼命地動著腦子。許許多多……不能稱之為方案的方案,在腦中浮現又消失。
也許是因為心急,我的腦子完全轉不過來。
我一直反覆想著「該怎麼辦……」、「該怎麼做……」,似乎陷入了思路迷宮裡。
一瞬間,我閉上眼睛緩緩吐氣,清空整個腦子。
這麼做之後,我讓意識再次寄託于思考的浪潮中。
這次為了不要迷路、不要溺水,我認真地整理起問題點和目的。
「雖說阿爾梅利亞公爵領是離多瓦伊魯國很遠的地方……不過戰爭時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假如發生遭受爭鬥波及,一定要找我喔。」
母親大人的話語忽然掠過我的腦海。
就是那個……!我將腦中浮現的方案說了出來:
「……我會透過母親大人,向安德森侯爵家請求支援。」
安德森侯爵家的衛兵們,是歷經外祖父大人鍛鍊的強健士兵。
聽說所有人的戰技訓練程度,在國內首屈一指。
「可是大小姐,在我國禁止擅自向其他領地派兵這種事。」
〈法〉的領官立刻開口叫停。
「我說了是透過母親大人吧?母親大人是回到處於危險狀況的這塊領地,帶多數護衛過來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即使如此還是接近黑色的灰色地帶。
「第一王子那邊由我去報告。若是在事後批准中被指指點點,都由我來負責。」
我想如果是汀恩應該不會說什麼。
……萬一他身邊的人說些有的沒的,由我來負責就行了。
如果以我一人之身能拯救領地居民,對我來說就算不是最理想也是最好的。
「我會儘快多寫幾封信。在這期間各位也要逐一搜集情報並予以應對!保護領地居民——這是優先於一切的事。」
「是,遵命。」
給大家打氣過後,我就如同剛才所說的那樣回辦公室寫信去了。
對母親大人,還有身為安德森侯爵家當家的舅父大人提及事情概要,以及要求支援。
壓下對阿卡西亞王國激動的情緒,寫下不得罪人……卻又暗示已經掌握本次事件幕後黑手的信件。
對軍部說明事情概要並要求支援。
接著最後,是給汀恩的信。
我在寫給汀恩的信件時,停下了手。
……他在做些什麼呢?
那樣想著……不過下一刻,我便自嘲那是個蠢問題。
他也還在戰鬥中吧。
跟我一樣……不對,是承擔比我更大的責任。
回到領地以後,在無意間差點喊出「汀恩」的事反覆發生。
那已經成了我的一種習慣。
痛苦的時候、難受的時候,過去他總是在我身旁。
……所以才會這樣吧。
如果他在我身邊……我想待在他身邊,我好幾次有過那樣的念頭。
……我確實是變弱了。
而且我確實是不干不脆。
那一天那個時候,我們不都訣別過了嗎?朝著同樣的方向,但是走在不同的路上。
不都已經做出了那樣的選擇嗎?
……現在仍是那樣。
如果走上放縱自己、輕輕鬆鬆的路,就等同於全面摧毀苦惱至今,懷抱傷痛建立起來的東西。
正因如此,逃避也好、放縱也好……比起任何人我更饒不了我自己。
我停下的手動了起來,寫起書信。
用的不是「艾莉絲」的言詞,而是身為「阿爾梅利亞公爵領代理領主」的言詞。
✝✝✝
平時以優美風采自豪的王宮裡,如今也變得相當吵鬧。
四處都有人跑來跑去,並且從每個地方都傳出怒吼聲。
倘若是最重視優雅的王公貴族,應該會對這種肅殺的氣氛和緊張感皺起眉頭大感驚訝,又或者是縮起身體。
在這當中,蕾蒂西亞似乎沒有特別在意,正四處徘徊著。
「哎呀……哥哥,您原來在這裡呀。」
她是為了尋找哥哥——亞爾弗列德王子。
「是蕾蒂啊。你竟然知道我在這裡。」
對於突然出現的蕾蒂西亞他沒有感到訝異,而是一副略顯疲憊的
臉。
「我只是對哥哥您可能出現的地方,做了地毯式搜索而已呢。」
「這樣啊……」
面對她一副「怎麼樣啊!」的語氣,亞爾弗列德泛起苦笑。
「……還真是變得相當吵鬧呢。」
「嗯,是啊。真是的……被那傢伙給耍了啊。」
「所以,您何時要出戰?」
剛才開朗又輕鬆的口氣不知所蹤……她忽然換成認真的語氣開口詢問。對於那樣突如其來的問題,汀恩嚇到反應慢了一拍。
「……你為什麼知道?」
就算想矇混,那一瞬間卻是致命失誤……於是他死心,似是表示肯定那般反問回去。
「就算不出席會議我也能猜到。這次的事,是因為人心背離而引發的事情。所以這次王族應當親自前往,向人民強調王族沒有捨棄那塊土地。況且哥哥是唯一能帶領國軍和騎士團雙方的人物。因為國軍有以汀恩的身份建立起來的關係,然後騎士團由於本身的工作會跟哥哥您一起去吧。想要儘可能增加戰力的現在,沒有比哥哥更適合的人物了。儘管考量到您的人身安全風險很高……不過以王族累積實績的情況來說,得到的利益很大。那樣一想,就覺得如果是哥哥的話便會出戰。」
「你說得沒錯……然後呢?你應該不是為了對答案而來的吧?」
「在那之前,哥哥。哥哥您才是,為什麼會在這裡?」
「……剛才阿爾梅利亞公爵千金寄信來了。」
「哎呀……!」
光是聽見那個名字,她便喜形於色。
不過下一刻她便恢復冷靜。
「阿爾梅利亞公爵領好像也發生了很多事……說是要求援軍?」
「沒錯。可是……很遺憾,現在這種狀況下沒辦法出兵。」
「考慮到北部的緊張狀況,是那樣沒錯。但即使如此阿爾梅利亞公爵領……」
「她事先預測到那一點,一併請求准許安德森侯爵家的協助。」
一聽到他的話,「哦……」蕾蒂西亞便發出了讚嘆聲。
「艾莉絲小姐真是有一套呢。」
「嗯。」
「……不過您似乎不怎麼開心?」
「那不是你該在意的事。」
他態度嚴厲,不打算回答那個問題。
那是明確的拒絕。
……就因為她指出的點一語中的。
她……艾莉絲以阿爾梅利亞公爵領代理領主的身份淡淡寫下,請求國軍出動援軍,若是無法如願,便希望能准許由安德森侯爵家派遣衛兵。
信件本身非常正經,形式上也沒有問題。
雖然日後可能會有貴族指指點點,但若是考慮到阿爾梅利亞公爵領的現況,也是無可奈何之舉。
他自己發自內心決定要全面同意那個要求。
……到這裡沒有問題。
問題在於最後的部分。
最後寫下的並非是以阿爾梅利亞公爵領代理領主對王所說,而是以代理領主對在那裡工作過的「汀恩」所說的話。
……「汀恩」絕對不能有所行動。
阿爾梅利亞公爵領的問題,應該由領地的人來解決,正因如此,他們要自己解決。
雖說彼此有緣,但就算家業艱辛之際也不用他幫忙。
給汀恩的那些話寫在了最尾。
他絕對無法以「說什麼蠢話……」的心情略過不讀。
實際上,直到看到文章最後為止,他還在想自己應該如何行動。
……那也是以「汀恩」的身份。
明明是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明明只要冷靜思考就會心知肚明自己非得去北部不可,即使如此還是在想能不能設法去阿爾梅利亞公爵領。
他曾經那樣想過。
冷靜的那部分,想到身為一個王該有的行動。
但是另一方面,想要拯救艾莉絲的衝動在自己的內心深處蠢動,一直尋找著機會想要顯露出來。
為自己那樣的心態不知所措,並且感到著急……故而他的表情一臉鬱悶。
「……您不回答也無可奈何呢。然後,關於拜訪哥哥的理由……」
蕾蒂西亞的言語,將他從思考的漩渦中拉回了現實。
「哥哥,我要發動政變。我是為了跟您商量那件事而來的。」
「……啊?」
就算是汀恩,也因為蕾蒂西亞異想天開的話而目瞪口呆。
若是翻閱歷史……不對,不必翻閱,也就是最近才發生的事……圍繞著王位繼承權,兄弟之間發生了充滿鮮血的爭鬥。
但究竟會有哪個人,單槍匹馬去跟對方商量說要發動政變。
「……你究竟在開什麼玩笑?」
因此汀恩的問題應該是非常認真的吧。
「我不是在開玩笑。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
她笑眯眯的樣子可愛得不得了。雖然嘴上說出的話,已經不是用激進可以形容的了。
「我受到哥哥的保護一直活到現在。我能像現在這樣健健康康,都是托哥哥您的福吧。」
蕾蒂西亞有如在歌唱一般輕聲說話。
「……就因為這樣,哥哥。不知不覺中我開始作夢,想要幫上您的忙。我想接替您背負的重擔。」
這番話跟剛才的話要怎麼連繫起來……任何人都會感到不解吧。
汀恩也以視線詢問她這些無法理解的言語真正的含意。
「請您老實回答我。對哥哥來說,王位只是重擔,其實怎麼樣都無所謂不是嗎?」
「說什麼蠢話。那為什麼我現在會像這樣坐在上頭呢?」
「因為,哥哥,哥哥跟我要活下去,就只能坐上王位了對吧?那位哥哥……不對,正是因為耶露麗雅不是會滿足於哥哥讓出王位,降為臣子的人。」
那跟汀恩的想法一致。
因而,他一瞬間閉上了嘴。
「……就算是這樣,我也只能描繪出坐在這上頭的未來。」
「你騙人。」
蕾蒂西亞笑嘻嘻篤定地說。
「這跟哥哥您的期望不同吧?畢竟,哥哥……在阿爾梅利亞公爵領工作的時候,好像相當開心喔。哥哥如今仍然在下一任王的立場與自己的願望之間進行衡量吧?」
蕾蒂西亞說完以後,她的表情從笑眯眯變為嚴肅。
「哥哥,即使您就這樣坐上王位,也會成為優秀的王吧。做一個讓國家運作的齒輪,出色地工作著……可是,適合和最適合是有差別的。」
「……你是要說,我沒辦法做到最出色嗎?」
「嗯。只要您失去她,將內心冰封起來的話。」
汀恩對她的話面露冷笑道:
「……內心?你要說那是身為一個王,最需要的資質嗎?」
對於他的問題,她沒有回答。
只是一個勁兒地凝視著他。
「你忘記父親了嗎?母親去世後,就完全自暴自棄的父親。」
「我自從懂事以來就不曾見過他,那件事僅止於聽說。」
汀恩對做出那種答覆的蕾蒂西亞苦笑了下。
「我不會說萬事都是內心最重要。我也深深明白,有時候需要冷酷地做出判斷。可是……內心,那是讓人追隨的要素之一。人之所以會追隨他人,最終管用的還是人性。如果無法順利表現出那種優秀,轉眼就會失去人心吧……相反地如果表現得太過優秀,人也會覺得遭到隔絕而心懷恐懼。如今,這個國家已經以巨大的柴刀切割以往的體制開始重新構築。已充分展現出了您的力量。今後的未來要如何匯聚人心……實現您的構想,要在那方面下功夫吧。」
「……原來如此。值得參考。」
像是表示話題已結束,汀恩如此說道並打算起身。
「哥哥……!請讓我把話說完!」
「我有身為哥哥的自尊。你以為我會答應讓你一個人背負重擔前進嗎?」
「……我不是一個人。」
「什麼?」
「啊,不……如果真能那樣就好了。」
似乎在隱藏害羞而不知所措的她,使得汀恩對她投以更加銳利的視線。
「先不說那些,我想當王。就算孤身一人,就算前路滿是荊棘……我是為了我的理想。」
恰巧在此時,聽見從門那邊傳來的敲門聲。
「進來。」由於汀恩這句話而進房的人是貝倫。
「打擾了,殿下。有想讓您確認的事……蕾蒂西亞殿下?」
察覺到室內散發的氣氛,貝倫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看樣子兩位正在忙。我下
次再來吧。」
「沒關係,貝倫。你就待在那兒。」
蕾蒂西亞阻止了打算離開的他。
「可是……」
「我希望你也能一起聽。」
對於她認真的語氣,貝倫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對於他們兩人的互動,汀恩一面思索,一面像在觀察似的眯細雙眼注視。
「……這麼說來,貝倫你說過在我介紹以前,曾經見過蕾蒂吧?」
「是的。我代替父親前往離宮之際。當時不曉得您是公主殿下,實在失禮了。」
「我應該告訴過你完全沒有失禮之處了吧?」
蕾蒂西亞苦笑之餘,對貝倫說:
「……我說貝倫,對於艾莉絲小姐身為阿爾梅利亞公爵領代理領主一事,你有什麼看法?」
她接下來提出的問題,令他浮現出更加困惑的表情。
順帶一提,貝倫並不知道汀恩過去在阿爾梅利亞領,曾經以艾莉絲的左右手身份工作的事。
奇蹟似的,他過去待在阿爾梅利亞領的時候貝倫並不在。
貝倫現在感到困惑的,純粹是為什麼此時此地會對自己提出那個問題而無法理解。
「以參與國政之人的角度……她嫁到其他國家,我認為是我國的損失。」
「……哦?」
汀恩似乎很有興趣地聽得入神,催促他說下去。
「也許聽起來像是偏袒自家人,不過姐姐她很優秀。尤其是關於將人團結起來讓人追隨的力量……雖然她本人沒有意識到。」
貝倫說著露出了苦笑。
「在殿下身邊參與國政,就更是有這種感覺。我……比方說關於國法、國政的各種判例等等,我有自信在好幾個領域,都比姐姐擁有更多知識。」
「……我從其他人那邊聽說過你很積極,即使在工作時間外也會前往國立圖書館或向專家討教。因為看上去太過鬼氣森森,也有人說看到你的時候不敢向你搭話。」
「……不敢當。但即使如此,我也不及姐姐。」
對於汀恩的贊同,貝倫沒有喜形於色,仍舊一臉嚴肅。
「實務是基於知識而執行的。如果沒有某種程度上的知識,就無法在實務上得心應手。不過相反的,就算擁有知識,能不能有效使用就又是另一件事了。」
知識是一種道具。
儘管被要求能活用道具,但自己沒有必要成為道具本身。
「姐姐明白活用自己所見所聞事物的方法,並且以那為基礎創造出新東西的構思能力也很厲害。」
汀恩在內心對貝倫的話表示贊同。
畢竟……比起身為弟弟的貝倫,他跟她相處的時間更久。
說不定比起貝倫,他在更近的距離見識了她的那種能力。
「最重要的是,姐姐的身邊匯集了能幹的人才。姐姐總是說『人才是寶物』,給予最大限度的支援,準備好環境……就因為她是那樣的人吧。於是自己如果有不足之處,他們就會替她補足。我不管學了再多,說白了頂多能知道的就是一個人所學的量。因為要將所有領域的東西從無到有全部學會的時間不夠。可是精通知識的人,漸漸匯集到姐姐身邊,而且還在持續互相切磋……雖然說來很囉嗦,不過我覺得比起知識,能辨別出實務關鍵之處的能力,以及吸引能幹人才的魅力是最重要的。而且她完全符合……說到底姐姐在特定領域,也擁有首屈一指的知識,就算是看在那一點的份上,以國家的立場也不能放棄她。」
「原來如此。那麼貝倫,你反對她結婚這件事嗎?」
「我無法一句話說死……可是我希望她留下來。為此,我願永久放棄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的繼承權。」
「……什麼?」
「因為有她操刀,才有現在的阿爾梅利亞領。適合當領主的人是姐姐……不光是我,我想人民肯定也有相同的想法。」
「……雖然是有欠考慮的問題,但我直問了。你覺得那樣好嗎?你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如同蕾蒂西亞自己所說的,她的話對於貝倫而言有侮辱的意味在。
這個國家,基本上是長子繼承。
進一步來說,由長男繼承家主是常識。
幾乎沒有女性繼承家主這種事,假如是沒有生下男性只有女性的情形,或是男性沒有留下下一代早逝的情形,家主之位就會一直保留到下一代的男性長大。
明明有身強體壯的男性,就不可能由女性繼承。
即使如此還是由女性來繼承的話,只能是無論從多麼遠房的親戚都遍尋不著男性,並且那個下任繼承人有什麼問題才行。
假如貝倫放棄當家主,讓艾莉絲當上的話……貝倫會被周遭尖酸刻薄的人視為「有什麼問題」吧。
就算事實不是那樣,人們也會受到名為常識的枷鎖束縛如此斷言。
蕾蒂西亞剛才的問題,便是在暗示那件事。
「不,完全不會。就算周遭有所議論又如何呢。只要是對人民有利,完全沒有必要遲疑。以上就是我的想法。」
貝倫露出平穩的笑容如是說。
忽然間,汀恩從他的樣子和剛才所說的話中感到不對勁。
「……等等。你剛才說的,不完全是你的真心話吧?」
面對汀恩的問題,貝倫沒有顯露出一絲動搖。
「您究竟指的是什麼呢?蕾蒂西亞殿下問我關於姐姐訂婚的見解,我只是予以回答而已。」
他只是用冷靜的言語回話。
那樣的反應,令汀恩愉快地笑了。
……他完全變了個人呢。
過去的他……正因為曾經從遠方看著他成為尤莉跟班的那段時期,就更這麼覺得了。
「我很傷心呀,貝倫,以前我們說話時不是開誠布公的嗎?被身為心腹的部下岔開話題,那代表我還沒被你承認是主人嗎?」
兩個人互相盯著對方看。
為了讀取在眼睛深處的真正想法。
……最終讓步的是貝倫。
「這頂多是我個人的意見。請您當成玩笑話聽過就算了。」
汀恩聽到那個開場白點了點頭。
看到他那種反應以後,貝倫再次開口道:
「殿下。我以前曾經對您說過『我看見了地獄』。」
「嗯,是啊。」
「創造出那種光景的就是貴族。殿下。過去的貴族會統率並保護人民,能完成那種職責,才能稱之為『貴族』。那隨著時代變遷遭到遺忘,結果在不知不覺間墮落成虐待人民的傲慢威信。」
「那種事我明白。因此在這次的事件,我不是給予那些貴族嚴厲的懲罰了嗎?希望往後不會再出現那樣子的貴族了。」
對於那個問題,貝倫淺淺地笑了下說:
「……我剛才說了。身為貴族的尊嚴,隨著時代變遷遭到遺忘。這次的事不也是一樣嗎?」
「……是呀。你說得對,貝倫。正因如此,當務之急是整頓好新體制。趁還沒忘記這個傷痕以前,施以進一步的改革。」
「沒錯……可是殿下,我認為『如果人的自覺沒有改變,最終不會有任何改變』。」
「……此話怎講?」
「在回答以前,殿下,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貴族與人民有何不同?」
「你這問題相當含糊呢……從表面上來說的話,就是財力、權力之類的吧。然後隨之而來的是生活的基礎不同和價值觀的差異吧?」
「我也同意……然後我也是這麼認為的。我左思右想之後,覺得就只是那樣而已。」
「……什麼意思?」
「說到底只是由於出生的地點、環境造成的差別罷了。與本人的氣質、才能沒有任何關係。關於男性女性也一樣。只是由於性別不同,與本人的氣質、才能毫無關聯。」
貝倫平靜地說道。
簡直就像面對自我,重新統整自己的想法那樣。
「由於身份或性別的差異,一生下來就走在鋪好的軌道上……乍看之下這樣是很有效率。畢竟從生下來就決定好未來的事,當事人只要朝著那樣的未來精進自身就可以了。然而才能卻絕對不是與生俱來之物。領主的兒子,不見得擁有身為領主的資質。商人的兒子也不一定擁有商業才能。即使如此那些才能只要用名為努力的力量追平就行了……可是在規定好的未來面前,究竟有多少人會那樣做呢?當然我並不是說完全沒有努力的人……」
汀恩聽見貝倫的話雙眼大睜。
他明白了貝倫言語中真正的含意。
那是非常誇張的謬論。
但卻是絕
對無法忽視的東西。
「從一開始就定下的未來,少有成長的餘地,此外,原本說不定能得到的能幹人才只會在渾然不知時意外輸給他人。無論想構築怎樣的政務系統,在封閉限制的環境中,最終有一天還是會行不通的。」
「……換句話說,你對身份制度……尤其是對於貴族這種存在,甚至感到懷疑嗎?」
「創造出那個地獄的就是貴族。我認為這是因為對註定的未來安享其成的人們越來越多而造成的。」
他的話似乎是在否定現存的身份制度。
是仿佛在顛覆國家基礎的謬論。
「不過,貝倫。假如成為你所說的『與出身和性別無關,由本人的氣質和才能決定未來』……說得簡潔一點,就是實力主義社會吧……若是如此,這次不會換成以同一條路為目標的人們,開始彼此扯後腿嗎?」
「是,您說得對……在那之前我並沒有徹底否定貴族制度。凡事都有好的一面,也會有壞的一面。如果事先決定好接班人,就不會有無益的爭鬥,也能順暢地進行繼承,有這些好的一面也是事實。」
「……那麼你想表達什麼?」
「我的意思是『只要人的自覺不變,結果還是什麼都不會變』。殿下,我剛才所說的是謬論對吧……就連討論都沒辦法討論。那就是問題所在。」
「什麼意思?」
「就現在的環境來說,就連可能性都沒有。執著於『必須要那樣』的想法,就連選項都沒有。為什麼不能由所有人民參與國政呢?為什么女性要進入社會會遭遇阻礙呢?姐姐也是一樣的。如果她是男人的話,國家絕對不會放她走吧。身為女性……只要看阿爾梅利亞公爵領就已經能知道,她是個有能力的人。儘管與相隔一片大海的國家聯姻的利益無法估計……不過跟那比起來,我個人認為這個國家失去姐姐會損失更大。可是這個國家的人擁有的常識不允許那樣。女人就『應該』顧好家庭,女人要結婚生子比較好『吧』,『反正』是要跟誰結婚就找個好對象……就因為有那些意見為前提,誰都不會有異議。大家受到名為常識的枷鎖所困,看不見對於國家的損失。」
「……聽上去真刺耳。受到名為常識的枷鎖所困是嗎……」
「我離題一下,蕾蒂西亞殿下。那正是剛剛您問我會不會覺得不甘心此一問題的答案。就連不甘心這種情感,我都會覺得不對勁。姐姐是長子,能力比我優秀是事實。雖然對於能力比姐姐差的現況我覺得很不甘心,可是我現在並沒有因為姐姐是女性所以如此這般的情緒。那就是我的想法,而且我希望姐姐能以阿爾梅利亞公爵領領主的身份留在國內。」
蕾蒂西亞聽見貝倫的話笑容滿面地說:
「哥哥,我想告訴您的話,就跟剛才貝倫所說的話一樣。」
「……什麼?」
「哎呀,哥哥。您忘記了嗎?我是來告訴您我想當王這件事的喔。」
聽見那句話,貝倫似乎很吃驚地雙眼大睜。
「……這個國家有一半的人都是女性。可是參與國政的卻全是男人……這樣一來政策就會全部偏向單方面的視角。就連祖母大人擔任女王的時候,到頭來也似乎是當成由父親大人繼位前的過度。正因如此,我想成為第一個女性的王,從新的觀點採納政策。然後為這個國家的人民創造出得到可能性的機會,就讓我創出新的價值觀給您看吧。」
蕾蒂西亞用清晰的語氣對汀恩說:
「如同我先前告訴您的,哥哥已經用巨大柴刀對國家的統治機關一頓狂砍。陷入一次崩解的狀態,接著未來就是要創造育成了。那件事由我來做。關於實務這方面,我已經不光是接替哥哥您的工作,各個地方也都打點好了。我的實務能力哥哥您是最清楚的吧?」
她直言不諱的這番話,讓汀恩笑得很開心說:
「哈哈哈……!沒想到你的願望竟然是那個。我完全沒發現啊。」
「呵呵呵……您的意思是我做得很好嗎?」
兩個人相視而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實務經驗已經比蠢蛋大臣要多,能力方面也沒有問題。有祖母大人可以當後盾與商量對象,完全不是在說不切實際的夢話呢。之後只要亞爾弗列德王子和愛德華王子出什麼事的話,貴族們也不會說三道四吧。」
「就是這樣喔。所以,這是政變。哥哥。」
聽見兄妹倆的話,不幸也在現場的貝倫再次浮現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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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都沒錯呢。不過,蕾蒂。在你腦中的那些,終究還是不切實際的夢話喔。最後會面對現實,遭到否定,即使如此你還是要讓你的想法在現實社會中落實育成嗎?」
「哥哥。沒有理想,換言之就等同於沒有目的地不斷徘徊了。一旦成了王,我不管遭到怎樣的否定,無法稱心如意,我也要繼續作夢下去。要繼續看準未來。就算是充滿荊棘的路,我也老早就做好了覺悟。」
那雙眼睛相當認真,包含著覺悟。
「……既然你都說成那樣了,蕾蒂。那你知道我對那傢伙出的最後一招嗎?」
「嗯,當然了。」
蕾蒂在汀恩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汀恩則以點頭回應。
「所以說希望哥哥您能放心去打仗。我會負責善後的。」
「……我可沒希望妹妹你做到那種程度啊。不過……既然你都明白到那份上,我想我就能放心地去北部了。」
「嗯。就算發生什麼事,我也會馬上予以應對。哥哥請您就專注在戰爭之上吧……我會在王都祈禱您武運昌隆。」
鐘聲響起,音色莊嚴且肅穆。
聽見之後,汀恩站了起來。
「我出發了。」
「路上小心。」
「祝您武運昌隆。」
然後蕾蒂西亞和貝倫目送汀恩的背影離去。
「……請問這樣好嗎?」
汀恩從室內消失以後,貝倫向蕾蒂西亞搭話。
「好不好是什麼意思?」
「我是指我在場。再怎麼想,這種話被處於我這種立場的人聽到不好吧。」
對於貝倫的問題,蕾蒂西亞泛起苦笑道:
「確實是呢。不過我無論如何都想讓你聽聽。自從在那座離宮第一次見到你以來,我就對你的想法非常感興趣。」
對於她的回答,貝倫的內心感到相當疑惑。
就像這樣,蕾蒂西亞像是要忍住呵呵笑出聲般地笑了出來。
「剛才那番話超乎我的想像。謝謝你,貝倫。」
「您不需要道謝。我只是說出了我內心想的。不過……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您是真的『想當王』才以王位為目標的嗎?還是如同您當天在離宮所說的『想要代替哥哥背負重擔,想要跟他並肩同行』。」
對於那個問題,蕾蒂西亞笑意變得更深,開口道:
「……我的確是有想要代替哥哥背負重擔的想法。因為至今我事事都依賴哥哥,給他添了很多麻煩。我的自尊不允許自己總是受人保護。可是,貝倫,那一天,你所說的話鼓勵了我喔。」
貝倫聽到她的話,似乎很訝異,一瞬間雙眼大睜。
「在我腦中對於國政及這個國家該有面貌的問題和想法,我從小時候開始就覺得朦朧不清的,但因為你的話而變得明確。並且我絕對要改變。在那時,就真正的意義上,我確定了要以王位為目標。所以,貝倫,我是以我的意志與願望想要王位。」
「是這樣嗎……」
「……所以,貝倫,如果可以,我想跟你一起走下去。因為你的想法很接近我的理想。」
「我可是殿下的部下喔。」
「我知道喔。也包括你跟哥哥第一次的互動。」
聽見蕾蒂西亞的話,貝倫浮現出似乎很尷尬的表情。
……見到那種慘況後,貝倫在王宮第一次見到汀恩。
「你不去愛德華那邊好嗎?」
汀恩劈頭第一句就愉快地向他提問。
「我是為了改變現在的慘況才來到這裡。我願為了人民,工作到粉身碎骨。」
對此,貝倫只是淡淡地應答。
簡直就像在說對於汀恩與愛德華的兄弟鬩牆毫無興趣。
對於那個回答,汀恩開懷大笑道:
「喔,換句話說哪邊都可以嗎?你為了你的理想,要利用我……」
結果他高興地低聲說:
「好吧。你就儘量利用吧。如果你是沒用的人,我立刻把你解僱……因為你的話說得就是那麼狂妄。不准說辦不到。相對地,你也持續監視我吧。要是我輕視人民,你可
以立刻棄我而去也沒關係。」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只要殿下為國為民存在的一天,就讓我跟殿下成為同路人吧。」
有過那樣的互動後,兩人成立了主僕關係。
「現在我也沒忘記當時的話。那是對於我自己的誓言。正因如此我才會這樣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走到這一步……先不說那些,目前我沒道理離開殿下的身邊。」
「剛才的話你也聽見了吧?只要我繼承王位,哥哥自然就會離開國政的最前線。到時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走下去。」
「……您能將真相告訴我,就代表無論變成怎樣的情況,我的準則都不會有變。」
蕾蒂西亞聽見貝倫的話,笑盈盈地說:
「沒錯。現在光是能聽到你那些話就行了。那麼,貝倫,我想哥哥應該已經有做出指示了……接下來我要代替哥哥,全權處理國內的事,首先我有幾件事想跟你確認一下,請來我的書房吧。」
就這樣,兩個人也離開了現場。
✝✝✝
另一方面這時候,梅露莉絲正在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王都別邸里整理裝備。
她在外套下穿上重視活動性的男性服飾,腰間佩劍。
頭髮隨性往下紮成一束馬尾,身上沒戴半件飾品。
「……要出發了嗎?」
看見以那身裝束進房的她,路易開口問道。
「是的。」
當沉默的帷幕降臨在整個房間時,他們兩人一聲不吭地盯著彼此的雙眼看。
眉目比雙唇更能傳情。
……他們雙方透過那樣,互相讀取對方反映出的許多糾結與情感。
不想讓你去、不想離開你……然而他們兩人,並不會把想法說出口。
而她像領會一切般地露出笑容,開口道:
「……不要怕。我一定會活著回到你的身邊……因為我的歸宿,就只有你的身邊了。」
聽見那些話,路易也露出了微笑說:
「嗯。我相信你……儘管沒辦法與你一同前往,但我的心與你同在。我會與你一同背負不得不背負的東西,一定會保護你遠離所有阻礙你行動的事物……過去的誓言不曾變過。你就儘管沖吧。」
「嗯……好的。我去去就回,老爺。」
就這樣,梅露莉絲前往安德森侯爵家。
匆匆打過招呼後,她隨即到了哥哥帕克斯的面前。
「……我從艾莉絲那邊聽說狀況了。」
帕克斯用格外嚴肅的語氣開啟話題。
「嗯。哥哥,對不起……」
「……你女兒真的是準備周全。製造出我的士兵前往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的正當理由,結果她早已知會了第一王子。」
帕克斯搶了梅露莉絲的話,一邊露出苦笑一邊說。
「已經召集了士兵。但是沒辦法帶太多。」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人員有?」
「一百名現役士兵。主要是曾經跟你一起共赴戰場的那些傢伙。」
「那就沒問題了。」
「不過我只是召集,沒有下達任何命令。他們會不會服從就看你了。」
帕克斯似乎是在暗中詢問……「你能讓他們服從你嗎?」
「那很好……雖然如果有領主命令他們的確會聽,但無論如何領軍的人是我。如果沒辦法服從身為首領的我,在戰場上可能會變成烏合之眾……那是令人害怕的事對吧?」
然而梅露莉絲卻一副若無其事地回話。
「……你還是一樣,只要說到戰鬥,直覺就會變得很敏銳呢。」
「真沒禮貌。以前是那樣沒錯……但現在我可是能以公爵夫人的身份,跟大家一樣在社交界裡打滾喔。」
「那裡對你來說是戰場吧?」
「……沒錯。」
她在表示肯定之餘笑了下。
「好了。真的很感謝您,哥哥。」
「祝你武運昌隆。」
「嗯。」
梅露莉絲很高興地離開了書房,前往安德森侯爵家衛兵聚集的鬥技場。
有約莫上百名人員,已經整好隊在待命了。
她一現身,突然嘰嘰喳喳變得吵鬧。
……然而,不久後自然地靜了下來。
她並沒有特別說些什麼。
她只是站在那個地方而已。
然而那威風凜凜的身影、氣質,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我是負責指揮這個隊伍的梅露。第一次見面的人,還有不是第一次見面的人都請多指教了。」
全場籠罩在仿佛緊繃的線那樣的緊張感之中,她的聲音卻與這個地方格格不入,又柔又輕。
……然而下一秒——
「我們要前往的是阿爾梅利亞公爵領。現在阿爾梅利亞公爵領,處於遭到來歷不明的兩個大隊進攻的狀態……能迎擊他們的,現在只有阿爾梅利亞公爵領警備隊。就數量上而言,即使加上我們還是很不利。」
她的語調變得毫無抑揚頓挫,語氣也很沉重。
「然而我相信只要跟大家一起,就能以奮勇的表現顛覆局勢。」
她一邊說一邊依序與站在眼前的衛兵一個一個對視。
「……那並不是盲目相信也不是過度相信。那是一個純粹的事實,我是那樣相信的。」
她一臉笑眯眯。
但是……卻感受到一陣涼意,在場的人內心都在顫抖。
「歷經卡傑爾·達茲·安德森鍛鍊的健將們……無須恐懼。我就開拓出一條道路給你們看吧。帶給你們勝利歡呼吧。不必害怕,就在我的身後穿越戰場吧。在鮮血中呼吸吧。然後從生死關頭中,找出一線生機。」
雖然她發言的語氣很平淡,然而大家感受到話語之中似乎蘊含著不可思議的魔力。
他們所有人甚至覺得,在她的身後能見到不曾見過的戰場。
「……我們絕對不能倒下。一旦我們倒下,阿爾梅利亞公爵領淪陷,下一個就是安德森侯爵領。大家所珍惜的人們,又會再次被捲入戰火的漩渦之中。」
在場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身為生物的本能……鬥志,因為她的話而熊熊燃燒。
每一個人都染上了她的色彩。
「來吧……把他們打到落花流水、一蹶不振吧。為了讓他們不會再有在我國的土地上作亂的愚蠢念頭,就用恐懼讓他們將安德森侯爵領的名字記在心上吧。」
所有人一起舉劍。
那是她掌握並且讓所有人的心團結一致的證據。
她也露出暢快的笑容,凝視著那幅光景。
不過那只是片刻間的事。
她隨即做出指示,帶領他們上馬直奔阿爾梅利亞公爵領。
她使用甚至讓經過反覆訓練的他們都難以追上的馬術,一路猛烈狂奔。
「……打擾了,隊長。大家已經完成補給了。」
一路上經過反覆休息與補給,以大約平常兩倍的速度,確實地接近著阿爾梅利亞公爵領。
「很好。差不多要到阿爾梅利亞公爵領了……所有人要再次徹底確認裝備。再過十分鐘出發。」
被稱為隊長的梅露莉絲,一舉一動都像是在配合那稱號一般。
「是!」
隨著逐步靠近阿爾梅利亞公爵領,士兵們變得更加緊張。
尤其是對於至今不曾上過戰場的人,更是如實地表現出來。
「還有休雷。如果有人因為緊張而僵硬,你就去找他搭話,適度的緊張固然好,但過頭了動作就會遲鈍。」
「遵命。不過我想很快就會煙消雲散了。只要在近距離看到您的戰鬥。」
休雷也是,平時愛說笑和逍遙自在的氛圍跑哪兒去了呢……他現在身上有股沉重的氛圍。
曾經跟她共赴戰場的舊成員,就跟休雷一樣,看上去有著和新成員不同的高昂緊張感。
如果前者是伴隨著簡直要被壓垮的壓力那種緊張感,後者可以說就是伴隨著激動或高漲情緒的緊張感吧。
關於後者,很大原因是因為由梅露莉絲當先鋒的關係。
已經在近距離見過她戰鬥身影的他們,對於她不變……不對,是對比起之前更有魄力的她表現出敬畏之心。
就像剛才的休雷一樣。
平時沒有表現出來……隱藏住的對她的敬畏之心,表現在那嚴肅的語氣上。
「那可說不準呢。總之拜託你了。如果你覺得有問題的話,就向我報告。」
見到他即使說是盲目相信也不誇張的樣子,梅露莉絲面露苦笑,
忍不住用回平常的口氣。
接著在十分鐘後,接到休雷順利做完所有指示的報告,接著他們再次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