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十九章 大小姐,火花四射(2/2)
「不了。我已經沒事了。趕緊回去吧。」
像在催促似乎還在擔心的他們,我邁開步伐。
快笑啊,我告訴我自己。
怎麼能露出消沉的神情。不管多麼傷心、有什麼使內心動搖的事情,我都必須將其藏在笑容的面具之下。
因為父親大人將阿爾梅利亞公爵家代理人的身份交給了我。
我不得不看個透澈。在這個地方,把貴族們的勢力圖,還有其中的利害關係。
吸引他人吧,我告訴我自己。
我必須徹底小心翼翼地提高存在感和自己的價值。
因為母親大人將夫人的職責交給了我。
我必須支配全場。透過群聚於此的人們,問出許許多多的事情,此外還要散播對我的家族有利的事情。
為了展現阿爾梅利亞家的力量與其存在。並且也是為了在這個魔窟中存活下來。
†††
不知道該不該說是順利,舞會也結束了。
我乘坐搖搖晃晃的馬車回到宅邸。
貝倫在我身旁,眺望著外面的景色。
「姐姐,您的身體還好嗎?」
忽然間,他察覺到我的視線開口問道。
「……現在我還有點頭暈腦脹。肯定是因為放鬆下來了。回到宅邸之後,我立刻去休息。」
「那樣比較好吧。」
為了逃離貝倫似在關心的眼神和話語,我別開了視線。
馬車裡再次籠罩在沉默之中,甚至還能聽到馬車移動時發出的喀噠喀噠聲。
「……我說,貝倫……」
打破那陣沉默的是我。
「為什麼你以前喜歡尤莉?」
對於我的問題,貝倫很訝異似的眨了眨眼。
「……我作了個夢。」
不過他立刻振作起來,面露苦笑那樣說道。
「作夢啊。」
「是的。被至高無上的甜美捕獲,之後慢慢被拖著向下沉。」
「這樣啊……」
作夢啊……用來表現她這種存在,或許可以稱之為形容到位。
「你是什麼時候夢醒的?」
「就是自己覺得非醒不可的那個時候。」
丹會有這麼希望的那一刻到來嗎……那種事誰也不知道。
但是我只能祈禱那一刻會到來。
思考那種事的時候,不知不覺間就抵達了宅邸。
匆匆打過招呼後,我一回到房間便馬上躺平了。
趴在床上,為了壓制身體的顫抖緊緊地揪住床單。
純粹的憤怒占滿我的內心。
……我實在是太缺乏力量了。
在我離開王都的期間,尤莉的力量越發強大。
雖然不曉得是不是真心那麼想,但甚至沒人敢輕視她只是個男爵千金。
吸引他人,積累自己的同伴。
而結果就是這樣……我沒能幫助自己重要的朋友。
要說做了什麼事,就是老實過頭地告訴了朋友,讓她不知所措而已。
不甘心。太悲慘了。
我任由怒氣抬起拳頭揍向枕頭。
響起蠢蠢的一聲「砰」。
我一次又一次反覆地揍。為了尋求感情的發泄出口。
不甘心。太痛苦了。
就算躺下了,受到那些激烈的情感折騰,我睡意全無。
……不管發生怎樣討厭的事,太陽都必定會升起,天總會亮。
結果我一夜無眠,就這麼迎來了早晨。
我一面嘆氣一面更衣。
吃過飯之後,我很快地走向辦公桌,開始投身於工作。
有緊急要事、報告書,還有隨之而來的批准,有很多事要做。
尤其在王都停留時能工作的時間有限,因此只能集中精神。
即使如此,或許是因為睡眠不足,我的腦袋無法好好運轉。
……不對,是仍受昨天的心情影響吧。
「……打擾了。」
塔妮亞隨著敲門聲進了房。
「塔妮亞。我有事想拜託你……」
我幾經煩惱……該不該讓塔妮亞去調查米茉莎的事。
父親大人給過我忠告,要我別對尤莉的事干涉過深,米茉莎自己也不希望那樣。
可是如果就這樣什麼都不知道,我會後悔的。
我已經受夠等出了什麼事的時候才感到後悔。
先了解,之後的事到時再來想就好。
……我得到如此結論。
這是我的自私。由於那份自私,我將塔妮亞牽扯進來了。
明明塔妮亞去調查尤莉,說不定會有危險。
關於那個風險,我也對塔妮亞再三說明過了。
但她對於我的請求面露微笑,只說了一句「遵命」。
†††
接受艾莉絲的密令,塔妮亞很快展開行動。
雖然與尤莉相關的事情須小心,但塔妮亞平時就總在鋌而走險,所以她並不害怕。
當然她會留意不要粗心大意。
關於米茉莎的訂婚,她
很快便成功搜集到情報。
丹古雷侯爵家的情報控管並不隨便,她的搜集能力就是那麼高明。
問題在於與尤莉相關的情報。
她的情報,即使動用塔妮亞的力量也遲遲搜集不到。
情報消除得十分周到,即使調查也只會得到太過清白的內容罷了。
看似天真爛漫又可愛的她,背地似乎隱藏著不好惹的一面。
塔妮亞發出嘆息,她從人潮眾多的小巷進入一條直路,再進入渺無人煙的巷弄。
她手執暗器,確認從剛才就感受到的氣息。
在調查與尤莉有關的事情時,總是會感覺到。
她放鬆身體的力量,下一秒則瞬間讓所需的肌肉蓄力,進行高速移動。
也許是驚於從視野中消失吧,對方沒有動靜。
她用比針更長的細長棒狀暗器向著對手。
「哇……停下來、停下來。我沒有敵意。」
好像是個頗有實力的對手。
能準確領會衝著自己來的塔妮亞的氣息,在跟她視線相對的同時,似乎是為了證明沒有敵意似的舉起了手。
塔妮亞即使看到那些,也沒有放下武器。
但是她停下了動作,取而代之地開始觀察對手。
對手是個身高像個小孩子的男人。
身上穿著路上隨處可見的裝扮。
特徵是有點上吊的眼睛,但是其他沒有能稱之為特徵的特徵。
甚至只要混進人群之中,可能就會以為是住在附近的孩子吧。
「你的成長還真是驚人呢。」
對方遭到武器相向卻一點都不著急,用一副佩服且又傻眼的樣子低聲說道:
「別問我我是誰的人喔。我的名字姑且叫麥羅。啊,加上姑且是因為這是假名啦,但這麼叫就行了吧,請多指教。」
他輕快地開始這麼自我介紹。
是沒有危機感嗎……還是說就這點狀況還不覺得有危機呢……恐怕是後者吧,塔妮亞內心暗暗吐了口氣。
「……為什麼要跟蹤我?」
「因為你在我目標的周遭晃來晃去啊。明明暫且停止調查了,為什麼又重新調查起了?」
「……!這件事跟你沒關係。」
「關係可大了。你要是太過擅自行動,目標周遭的那些傢伙一旦警惕,就沒轍了喔……你想怎麼做?」
「我想怎麼做,這話是什麼意思?」
「來做個交易吧。我徹底調查過跟她相關的事,也跟飼主報告完畢了。現在她受到監視,一旦有動作就會不回報予以對應。換句話說你晃來晃去,我會很傷腦筋的……話說你不是直接找她有事,只是想知道她的經歷和目的。沒錯吧?」
對於他的問題,她不肯定也不否定。
然而他不管那些,繼續開口說道:
「只是要調查的話,沒有必要跟在她周遭團團轉吧。所以說,由我來給你提示吧。」
「不是……情報,是提示嗎?」
「其實直接給你情報也可以,但你不會信吧?」
嗯,確實沒錯……她在內心表示同意。
「給我提示對你有什麼好處?」
「嗯?剛剛我都說過了吧。只要你別在她的周遭晃來晃去就行了。」
「我實在不覺得只有這樣。」
她的暗器一下子拉近距離。
麥羅看見她的反應,露出了一記為難的笑容。
「哎呀呀,我是說真的。不過……也有一點點為了聲援你主人的成分在。」
「……啥?」
「我……應該說是我的主人,很擔心你的主人。尤莉不知為何把你的主人視為眼中釘在行動。雖說受害最大的是這個國家,那或許該說是自作自受吧……畢竟,原因意外地出在國家本身。不過啊,你的主人不同。原本煽動的人就是尤莉,以後你的主人也會被她找碴吧。負責最吃虧的差事的人,無疑就是你的主人喔。」
他在暗示知道塔妮亞的主人是誰。
……那讓塔妮亞的戒心更強了。
不過眼前饒舌的男人,完全找不著他的破綻。
即使從漫不經心的動作,也能窺知他有多強。
……要是打起來的話,得做好會不分勝負的覺悟。
「對我來說,是擔心為你的主人擔心的我的主人。因為就陣營而言也不是敵人,既然如此給點提示也無妨吧。所以我跳樓大拍賣。況且接下來的事,並不是跟你主人無關的事呢。」
……就算在這裡挑戰他,勝率也是五五波或者更低。
於是乎,她做出的結論是能拿的東西就拿,應該以回去為第一要務。
「那麼,請趕緊給出你的提示。」
「順帶一提,伴隨死亡風險,難度最高的情報,和會有某種程度的危險,內容還過得去的情報,哪個比較好?」
「兩個都請告訴我詳情。」
「兩個都要呀。不過……確實,先聽過兩邊的細節,再考慮要調查哪邊,慎重行事比較好呢。」
然而對於他一副前輩樣的忠告,她歪了歪頭。
「你在說什麼呢?當然是兩邊都要調查了。」
她的宣言,讓麥羅一瞬間仿佛很驚訝地雙眼圓睜……最後他開始笑了起來。
「果然很想要你呢~說真的,希望你來我們這裡。貪心正是成長的秘訣嗎?……很好喔,我欣賞你的膽識,就兩個都告訴你。」
塔妮亞無聲地催促一直在笑的麥羅。
「……話說,在那之前。有需要對路本斯公爵家做說明嗎?」
塔妮亞對於他的提問不肯定也不否定。
對手是他,只要說出一言半語,似乎就會從中被套出其他情報……她有那種感覺。
「都寫在你臉上了喔~看來你徹底調查過了吧。」
看見他咧嘴笑著斷言的模樣,他的來歷不明讓塔妮亞內心直冒冷汗。
……不過,她也在考慮會被套話的事,看來沒有顯現在表情上。
「逗你的~開玩笑的啦。你在調查她背後關係的時候,我從你行動的足跡確認過你調查的內容了。所以當然也就掌握你知道路本斯公爵的事了。現在要給你的提示,若不是以你知道那些為前提,就沒有意義了。哎呀~……因為你太過面無表情,我就想捉弄你……你的表情還真的都不會變呢,快住手!」
塔妮亞毫不留情地丟出了暗器。
別說是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他根本輕鬆抓住暗器,輕巧地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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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想過會下毒嗎?」
「我對大多數的毒都有抗性。況且你很明智,不會做出在這裡賭上性命的行為對吧?實際上你剛剛沒有用全力丟吧?」
麥羅的話語,讓塔妮亞露出微微苦笑。
正如他所言,塔妮亞並沒有認真出手。
如果是他應該能簡單躲開吧……他只有用目測便確認了估計會有的力量。
沒想到他沒有躲開而是抓住了。
「總之先不說這個。首先第一個是危險的情報。最好再追蹤一次狄龐的足跡比較好喔。尤其必須確認他擁有的艾勒商會最近的動向。然後最好一併去追蹤某個男爵比較好,為什麼就連社交季期間,人也不在王都……是吧。」
塔妮亞聽著他的話默默點頭。
「關於簡單的那個。單純就是最好去攻她監護人的家。尤其是死去的正室。那個女人的周遭防禦很鬆,我想意外地一下子就能找出來了。」
「……我明白了。已經足夠了。」
塔妮亞撤下新拿出來的暗器。
麥羅微微一笑。
「你是個通情達理的女孩真是太好了。我也是主人的手下,並不想引起無謂的爭執。」
「嗯,說得也是呢……順帶一提,你的主人,現在人在國內嗎?」
對於塔妮亞的提問,麥羅的笑意更深。
可是他的目光並沒有在笑。
反倒是看到的人會背脊發冷般……帶著那樣的目光。
「……關於那個,你別知道比較好喔。」
「這樣啊。如果能得到那方面的提示,我會很高興……不過沒關係,已經沒事要找你了,所以請恕我告辭。」
「那麼我也告辭了。」
他們兩人一起向地面一踹。
為了不讓對方看見背後,他們以互相對視的形式迅速後退。
跟著在拉開一定的距離後……他們彼此朝著各自的行進方向跑開了。
塔妮亞回到了人潮眾多的道路上。
緊接著,就像繃緊的東西斷掉那樣,她整個
人四肢無力。
第一王子得到了個好棋子……她那樣想道。
不過是猜測罷了。
然而從麥羅的言行舉止來思考,她覺得那是可能性最高的。
說不定他所說的情報全都是假的。
或許那是為了混淆身為敵人的自己所採取的計策。
那是非常有可能的事。
即使如此,他所說的內容仍然非常值得調查。
那是因為他明說的「狄龐」、「艾勒商會」那些關鍵字,是她曾經調查過與尤莉相關的事物。
不光是注視尤莉的動向,再次重新調查在背地行動的他確實有好處。
……最重要的是,麥羅在那裡一次都沒有攻擊她。
在注意到她發現的時候只要撤退就行,卻刻意一路追過來。
他的行動簡直像從一開始就想大力主張,就只是為了跟她對話才追來那樣。
話雖如此,這全部都只是她的推測而已。
雖然覺得火大,但塔妮亞決定,首先從與狄龐相關的事開始重新調查。
……在那之前,還有件非得做完的事。
原本對她來說,艾莉絲的指示是第一要務。
但是唯獨那件事,就連艾莉絲都不知道。
連想都沒想像過吧。
現在她所前往的是丹古雷侯爵家的宅邸,艾莉絲的摯友米茉莎招待她過去。
她走路的速度稍微快了些。
由於跟麥羅的談話,明明挺早出門,如今時間卻很緊迫。
抵達的丹古雷伯爵宅邸,是跟阿爾梅利亞公爵家風情截然不同的宅邸。
塔妮亞在他人的帶領下,到了米茉莎個人的接待室。
「讓您久等了,十分抱歉。」
「不,我才是。突然叫你出來實在抱歉。坐那裡吧。」
「不,像我這種小人物……」
「是我叫你過來的。況且這樣比較容易講話。算我拜託你,你就坐那裡吧。」
儘管拒絕過一次,但再繼續下去反倒是沒禮貌吧,於是塔妮亞在椅子上坐下。
「……為什麼把我叫出來?」
「因為你是艾莉絲信任的人。」
米茉莎的言語,令塔妮亞內心感到不解。
「即使在學園,也經常聽聞那些事喔。你跟迪達、萊爾還有其他諸位……就是能清楚理解你們跟她一起長大、有多麼優秀,還有她多麼信任你們的那種事。但是要說我能直接見到並且是女性的,就只有你一人了對吧?……雖說結婚以前的我會跟僕役同坐,但要我叫男性出來見面,還是有所顧慮……所以就叫你出來了。」
米茉莎在開口時似乎很注意用字遣詞。
「你……不對,我有事想拜託你們。」
開啟話題時,她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
「若是因為我,那孩子打算做些什麼事的話……我希望你阻止她。」
「這是為何?十分抱歉,請恕我直言……您不需要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的力量嗎?」
仿佛在表示對自己無須巧言令色那般,塔妮亞問道。
那是因為塔妮亞想知道她的真正想法。
艾莉絲已經命令她調查與米茉莎的婚姻相關的動靜了。
這樁婚姻不是她所期望的。
她寫信告訴了艾莉絲想要結婚的對象另有他人。
但是在訂婚以前,遭到了耶露麗雅妃的阻撓。
若是已經訂婚,事情說不定還有轉圜餘地,但在訂婚以前提出這件事的話,因為沒有確切的理由,因而難以拒絕。
況且她所中意的對象,儘管是實力堅強、風評頗佳的騎士,卻不是身份高貴的對象。
無論就丹古雷家來說,或從對方家族來說,都不可能違逆耶露麗雅妃……甚而是當今如日中天的馬艾里亞侯爵家。
她哭著和耶露麗雅妃推薦的男人訂下婚約。
艾莉絲要是知道那項事實,不難想像她會有所動作。
正因如此,才想要先知道。
「……這樣啊。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已經掌握住那個情報了呢。」
她悲傷地笑了笑。
「那麼,我想再拜託你。那孩子很溫柔,責任感很強……難保會想要做些什麼也不一定。但若是那樣,原本那孩子的立場就已經很艱難了,這下會更被人盯上,所以我希望她千萬不要牽扯進來。」
「您很了解大小姐呢。」
「因為我們是朋友。雖然說了很過分的話,對我來說那孩子真的是很重要的人,正因如此,我唯獨不想做出阻礙那孩子前途的事。」
從她話語中的枝微末節,處處流露出決心。
甚至無法想像這跟在阿茲達商會的輕食店因為甜點而雙眼發亮的她是同一個人。
「我原本就做好覺悟了。既然身為貴族,就得面對政治婚姻。不過是成為了現實而已。所以塔妮亞小姐,要是那孩子想要行動,希望你可以委婉地阻止她。」
「……我是僕役。即使如此,您認為我能阻止那位大人嗎?」
「因為那孩子信賴你,我想你行的。」
僕役規勸主人,一般來說不會有那種事。
即使如此,她還是有把握。
倘若是與艾莉絲一起成長的那些人,她想必不會那樣輕易地捨棄吧。
在學園曾經耳聞過他們有那樣深厚的信賴關係,更重要的是自己也親眼見到了。
「況且……要說哪種選擇對那孩子有利,肯定是按兵不動對吧。若是看重那孩子的你們,我想一定能阻止她。」
真是好眼力,塔妮亞心道。
實際上……以塔妮亞為首的眾人會分成艾莉絲與其他來判斷一切。
只要是對艾莉絲好的話,不管怎樣困難的事也會答應下來,反之如果不是那樣,也會輕易捨棄。
關於米茉莎的這件事,坦白說他們曾覺得怎樣都無所謂。若是對主人無益,不如說就像米茉莎所說的並不想有所牽連。
……可是……
「……米茉莎小姐,承蒙您的好意。覺得是重要朋友的,並不只有您一人。大小姐為了想明白您結婚的真相,差人四處打聽,並且想要做些什麼。如果那會為大小姐帶來危害,我們確實會竭盡全力阻止她。可是,最後下決定的人是大小姐。我們會竭盡全力,回應大小姐所追求的真相。因此,絕不能答應您。」
「這樣呀……你們之間的羈絆,超乎我想像呢。」
塔妮亞的話,使得米茉莎露出五味雜陳的神色。
†††
打從參加過王宮的舞會之後,就有很多家族找我,我想儘可能都予以參加。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早日回去領地。
無奈只要父親大人或母親大人無法行動,我就只能待在王都了。
不過,最重要的是……領地的營運相當穩定,要說有何擔憂,就是耶露麗雅妃一派或尤莉還會再搞什麼鬼了……那麼一來,還是待在能立即和他們對抗的王都比較好,這是最大的理由。
王都現在瀰漫著不安的氛圍。
在參加各地的派對之際,那種想法便越是強烈。
不管哪場派對,每個人彼此都在面面相覷審時度勢。
雖然有人將金碧輝煌的貴族世界形容成爾虞我詐的地方,然而更在那之上。
話雖如此,但也不能光顧著王都這邊。
領地所上交的報告書或申請批准,我會一併看完寫下指示。
由於身在遠方,必須設想所有狀況並寫好指示才行。
忽然間,我停下了羽毛筆。
這些工作一旦我結婚之後,就再也不用做了吧……
我猛然想到了那些事。
阿卡西亞國是徹底的父系社會。
想必實在是沒辦法再工作了吧。
……在那之前,我非得離開領地嗎?
我原本設想自己不會結婚,會一直待在領地……但沒想到,我居然有可能會結婚去其他國家。
那樣一想,便覺得心裡空落落地好像開了個大洞。
在塔妮亞他們的圍繞當中……加上身邊有汀恩在。
責任沉重且辛苦……但正因如此而有成就感的工作,在大家的支持之下進行。
我還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永遠繼續下去。
儘管老是把總有一天會由貝倫繼承這話掛在嘴邊……
……但我想都沒想過會以這種形式,親眼看見那個終結。
「此身所流的高貴之血,是必須綿延不絕繼承下去,今後也必須守護的事物……正因如此,母親
大人、祖母大人,和更久之前連臉都沒見過的祖先們,一直反覆締結政治婚姻。那就是所謂的貴族對吧?」
腦中浮現出米茉莎的話語。
……她所說的話非常正確。
此身的每一滴血、每一塊肉都是因為國家……進一步說是因為這個家而存在。
那是身為貴族的義務也是矜持。
沒錯,但即使如此……
「……汀恩……」
口中無意說出他的名字。
我忽然好想見他。
然而與此同時也不想見到。
要是見面說上話,雖說時間短暫但也能忘懷痛苦。
但要是見上面,我肯定會更痛苦。
……放棄不了。
跟他之間,原本就不可能會有未來。
……就算是這樣,我卻仍舊盼望、祈禱。
那樣的我,的確就像米茉莎所說的,一點也不像貴族。
說到底,明明就不知道他的心意如何,還在那邊想東想西這件事本身,就已經非常被戀愛沖昏頭了。
一旦有了自覺,不一會兒的時間……就漸漸掉得越來越深,無法自拔。
明明吃過愛德殿下的虧,所謂好了傷疤忘了痛,就是這麼回事。
我將羽毛筆暫且擱置在桌上。
似是要吹散糾結纏繞逐漸灰暗的思考,我重重吐了口氣。
我告訴自己現在沒空去想那些事,讓內心冷靜下來。
接著下次睜開眼睛時,便再次埋首於眼前的文件之中。
……集中之後時間便過得飛快,總算是將今天非得處理的文件都收拾完畢了。
小歇片刻,我拿起莫內達寄給我的信。
內容是之前拜託過,希望他先去確認的事情。
是讓他去調查針對王都物價上揚此事可能有所關聯的商會。
就連塔妮亞都說要花上一段時間,但不愧是莫內達。
對於商會的影響力依然健在。
當我看著信件,此時傳來敲門聲。
進來的人是塔妮亞。
「……大小姐。可否容我向您稟報?」
「嗯,有勞你了。」
我從塔妮亞那裡,得到米茉莎直到訂婚為止的發展的報告。
沒有預料到的那些事,讓我頓失言語。
「……大小姐?」
塔妮亞似乎在關切愣住的我。
「沒問題……我沒問題的,塔妮亞。你繼續。」
對於我的回答,塔妮亞似乎頗為擔憂,但仍繼續說下去。
「……大小姐,最後是來自米茉莎小姐的口信。」
「你見到了米茉莎?」
「是的。是為了您知道了狀況的時候。」
「是嗎?那麼,內容是?」
「……她說希望您什麼都別做,別牽扯進來。」
似在咀嚼一般,我在腦中一再反芻塔妮亞的話。
「真有她的作風。」
面對我的苦笑,塔妮亞也浮現出同樣的笑容。
「大概她是這樣對你說的吧?如果我想行動就予以阻止……」
對於我的詢問,塔妮亞表示同意鞠了個躬。
「她真的是個笨蛋呢……」
對於米茉莎溫柔的願望,我只能說出這句話。
我用力緊繃著淚水就要奪眶而出的雙眼,似要吐出沉重混濁的想法那般舒了口氣。
明明如果是她,我被利用也無所謂。
不過換個角度想,我確實不能輕舉妄動。
儘管擁有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名號的力量,但也因而出現許多限制。
在當今的情況下有所動作的話,有可能使得王宮內的派系鬥爭變得更加激烈的危險性。
……縱是如此,若問我那構不構成拋棄朋友的理由……並不會。
對我來說,她絕非輕如鴻毛的存在。
她是對於在學園中逐漸失去容身之處的我,即使如此直到最後也與我站在一起的……重要的人。
實際上要是少了她的幫助,學園中關於我的流言蜚語想必會更加過分吧。
就像她為了我著想那樣,我也相當珍惜她。
我闔上雙眼整理思緒。
「……我說,塔妮亞。可以麻煩你跑一趟嗎?」
「大小姐請您儘管下令。」
「謝謝。那麼我希望你帶個口信給拉弗西蒙茲祭司。當然,這是機密。」
「遵命。」
「內容則等你全報告完我再說……請你繼續說下去吧。」
聽見我的話,塔妮亞眨了眨眼。
「因為是你,我拜託的事應該全都調查過了吧?不然應該從一開始就不會提半句了。真的很謝謝你。」
塔妮亞對那句話,流露出一記如花綻放的笑容。
「這話不敢當……請容我稟報關於尤莉男爵千金這件事所調查到的東西。」
我調適情緒,側耳傾聽她所說的話。
「首先,我調查了狄龐以及艾勒商會相關。他們開始在這個國家活動,是在尤莉男爵千金的母親去世前幾年開始。雖然他的蹤跡消除得很徹底因此無法掌握,但根據跟著諾伊亞男爵夫人的侍女所言,他曾經造訪過尤莉幾次。恐怕是在諾伊亞男爵領養她以前……推測她從小就曾經跟某些人有過接觸了。」
「……也就是說以前你調查尤莉那時出現的『自稱是親戚的男性』,很可能就是狄龐吧。」
「是的,恐怕是。並且尤莉男爵千金的母親,是路本斯公爵家的……準確來說是由於下嫁於多瓦伊魯國的路本斯公爵前夫人的推薦,從事王宮侍女一職的人。」
「再加上父親大人給出忠告希望我停止調查,結論是他很有可能是多瓦伊魯國的間諜呢。」
我對著塔妮亞說,像是要確認一般。
「是的……實際上還有其他人做出那種結論,掌握了事實。」
「不是只有以父親為首的一干國家高層人員嗎?」
「不是的。是諾伊亞男爵夫人。」
出乎意料的人物,令我為之一愣雙眼大睜。
雖然這樣講有點不妥……但區區一名男爵夫人,竟掌握了國家等級的機密。
「在愛人的心逐漸遠離之際,憎恨成為原因的女人,並派人去調查過了吧。諾伊亞男爵夫人對於這個過於沉重的事實並沒有宣揚,且秘密地把尤莉男爵千金的母親除掉了。當時得到了她母親的承諾。」
「原來如此呀。不過,塔妮亞,你說的就像是你親眼所見呢。」
儘管這結論很可能是事實,但之前調查時,頂多就是在推測的範疇內。
那充其量就是間接證據,沒有能確證的事物。
故而我想知道她的情報來源為何。
「我有諾伊亞男爵夫人的詛咒之……不對,是手札。諾伊亞男爵家的警衛很鬆,所以意外地輕易就看到了。」
詛咒之書——塔妮亞差點講出來的事,讓我心底臉頰抽搐。
「在愛人的心逐漸遠離之際……」這種話,當她口中說出宛如戀愛羅曼史文章那樣的言語,老實說令人覺得很意外……原來如此,就是因為看了諾伊亞夫人的手札啊。
用可怕的詛咒之書來形容,想必內容都是寫給尤莉男爵千金母親的會令見者感到痛苦的怨言,還有滿懷對於諾伊亞男爵的愛恨吧。
「只要你一出手,會讓人覺得毫不鬆懈的警戒就像是不存在似的。不過那麼沉重的事實,為什麼要寫在手札里……真是粗心呢。」
「大小姐,人類的性格就是沒有辦法保守秘密喔。」
她所說的話,有種莫名的說服力。
確實背負著那個事實,實在是太過沉重了。
諾伊亞男爵夫人當時的心境……或許想要對某處傾訴讓其消失,同時跟自己心中接二連三產生出的負面情感結合,變得無法將其留在自己心裡。
我自己有經驗,所以不難想像那種心境。
「換言之,可以確定尤莉男爵千金的母親,是多瓦伊魯國的間諜。既然跟那樣的她是舊識,也就代表著……狄龐也是與多瓦伊魯國有關的人,並且是為了做些什麼來到這個國家,這樣想應該妥當吧。」
「是的,我也那麼想。」
聽見塔妮亞的贊同,我重重吐了口氣。
光是想我今天究竟嘆了多少次氣,就覺得頭痛。
尤莉有個多瓦伊魯國間諜的母親。
狄龐跟尤莉的母親做同樣的工作啊……就算不一樣,也是為了給多瓦伊魯國帶來某些利益的人員。
對於不是停戰而是休戰的敵國,不
可能會發生跑來遊玩這種事……恐怕那可能性相當高。
要是那樣的他們至今仍有聯繫……我只能感受到一股惡寒。
畢竟尤莉是這個國家第二王子的未婚妻。
並且還是讓有勢力的男人們接二連三淪陷的強手。
不對……就連耶露麗雅妃都攻下了。
不管怎麼樣,換句話說這個國家高層的情報都泄漏給多瓦伊魯國了。
……我不得不發出嘆息。
以往明明還有以父親為首,阻止那些的一派……然而在父親倒下的現在,那又能發揮多少功能呢。
「……狄龐的動向如何?」
「他去四處造訪馬艾里亞侯爵一派的貴族們。其他還有以艾勒商會會長的身份進行糧食收購併且賣掉。」
「……在馬艾里亞侯爵一派之中,跟狄龐有接觸的貴族們有哪些?」
「我已經製作好名單了。」
塔妮亞將一張文件遞給了我。
我粗略地掃視了下。接著與莫內達給我的信件對比。
「……說不定連繫起來了呢。」
蹦出了結論。
儘管祈求是猜錯了,但即使如此能夠如此符合是不可能的。
「塔妮亞,你看看這個。」
塔妮亞審慎地看著我給她的文件。
是莫內達的信件上所附加一字排開的貴族家家名。
「這跟我給的名單吻合……?莫內達的筆跡……該不會大小姐您也叫莫內達去調查了吧?」
「嗯。跟我拜託你的是不同的事。那是最近大量購入穀物類的對象喔。莫內達如今在各個商會之間仍很吃得開,所以我就拜託他了……真是厲害。實際上在市場收購穀物的,聽說是接受了訂單的商會,我想連下訂單的對象也調查看看呢。還有領地位於產谷地區的貴族之類的,雖然沒有透過商會購買,但是好像提高了稅率讓人用實物繳納。這張名單上寫著所有做出這類事的家族。」
「也就是說,穀物是狄龐收購的嗎?」
「嗯……恐怕是在收購各個貴族囤積的儲備糧食。儘管為了填補那些,各個貴族奔波於收購市場上賣的東西……但不可能來得及。新上市的東西,只要沒有多開墾量都不會變,要完全支應儲存量和消費量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狄龐要為了購買儲備糧食而奔走呢?那隻要買進新上市的東西不就好了嗎?」
「是害怕會留下蹤跡吧。那麼闊氣地大量購入,各個商會、商業公會、國家……總有個地方應該會出現覺得詭異的人。」
「可是……」
「比起新上市的,購買儲備糧食比較不傷成本。因為買的是儲備糧食,只要稍微讓點價,還能賣人情給各個貴族喔……馬艾里亞侯爵一派是名門,實際上內部情況卻是多有人阮囊羞澀。」
「……原來如此。」
「不過最大的原因是這個喔。」
我將隨信捎來的一枚金幣遞給塔妮亞。
「這枚金幣究竟是……?」
「這不是一般的金幣。我讓莫內達調查過了,在金子裡似乎混進雜質了喔。聽說這種金幣五枚,是貨真價實的金幣三枚的量。似乎與那名單上的貴族進行了交易的商會所收下的金幣就是那個。」
「怎麼可能……」
「如果是商會的人,一下子就能辨明了。雖然事件中的商會也令人覺得詭異,但似乎是抱持著『怎麼可能……』的想法就這樣收下了。幸好交易金額本身並不是大數目。話題扯遠了呢……假使狄龐用來付帳的是這種金幣的話?」
「狄龐能用低於原價的金額得到糧食……是嗎?」
「那點也有,但不只那樣。金錢這種東西,是在信賴之下才會成立的。」
貨幣的歷史,跟我前世所活的世界也很像。
從以物易物開始,最終變化成「任何人都想要的東西」、「可以收集、分配,任何人都能接受表現價值大小的東西」、「容易搬運、保存的東西」……換句話說貨幣這種東西是人類孕育出來的。
最終以金子為統一基準,發行換金券……也就是能當成換金證書的紙幣。再從那裡轉移到管理通貨制,可是……
即使在這個世界也如同前世的世界,以金子的價值為統一基準的這點也一樣。
就這樣把金子用在兌換上,以金幣、銀幣和銅幣做交易。
阿爾梅利亞公爵領因為有準備完善的銀行,所以也有即期支票和遠期支票等機制。
先不提那些,要是所有人都知道金幣里混進了雜質的話……?
「究竟自己持有的東西,真的有那樣的價值嗎?」會產生這種懷疑。
在那個時間點,便失去了作為貨幣的功能。
比方說,某人開口說想賣掉自己擁有的一個麵包這件事的時候。
要是有人說用人盡皆知有名銀樓所發行,保證為真的金塊兌換券來交換的話,應該會很樂意交換吧。
收到一張前所未見的紙,說能用這一張換金塊……要是有人那樣對我說,我會答應嗎?如果是我,不會答應。
因為不知道那張紙有沒有那種價值。
同理可證。
如果不知道跟自己的貨物所交換的東西,是否真有那種價值……不管是誰都不會想交換吧。
「你很行嘛……!狄龐。」
回想起在王都的阿茲達商會瞥見的樣子,我喊出聲來。
「一旦金子的價值降低,物價肯定會上揚。況且那東西本身就很稀有……一旦引發動亂,最終會無法制止糧食的價格飆高。」
既然領地居民的生活落在我的肩頭上,就不能輸給他的計謀……不過,不知為何不想輸的心情讓「我自己」熱血沸騰。
明明在跟圍繞於尤莉身邊的眾人為敵之際……我只是一心覺得麻煩。
搞出這麼大的事情來,反倒激起了我的鬥志。
抱著不想輸的想法,我振作起來。
「我先寫封信給莫內達。」
「是什麼樣的內容呢?」
「要回收阿爾梅利亞領流通的所有貨幣。在領地內使用紙幣。」
「紙幣嗎?」
「嗯,說是換金券比較好吧?是可以保證兌換金幣的紙喔。正好,其實這是他的提議,遠期支票沒有重量,也容易搬運相當便利,所以要是能夠普及就好了呢……儘管之前也拿範本來了,但是在領內獨立使用,會不會白白刺激到王宮內部呢……于是之前就先保留了。」
對於獨立施行政策,已經造成刺激一事我有所自覺。
至今能受到允許,是因為這個國家的體制,將不少的裁量權交給各個領地,以及向王宮提出勉強在裁量範圍內的主張。
在提出報告書的時候,都是跟汀恩進行討論想出來的東西。
當然,父親的存在也很重要。
還有就是王宮裡的權力鬥爭加劇的這種情形。
王宮裡的眾人不會去管一塊領地的事,比起那種事確立在王宮裡的地位更重要,而導致了這種結果。
我在做些什麼,他們會等到政策開始然後上了軌道的時候才發現。
似乎也有些人袖手旁觀,覺得失敗的話正好。
先不提那些,引進紙幣這件事便代表著脫離這個國家的統一貨幣。
雖然我想不管拿什麼當藉口都沒用……就現在的狀況,把利益跟損失拿來衡量,利益那方要多得多。
在市場引發混亂以前,得儘早動手。
我非常感謝莫內達的行動力。
因為他說隨時都能上路,所以之後只剩讓領官行動了。
「金幣、銀幣和銅幣已經全都交由銀行保管。當然是已經確認過純度了。對於混入雜質的東西,只會承認其相應的價值。幸好在市場上似乎還不是那麼普遍。」
「關於來自其他領地的金幣要怎麼辦?」
「已經全部確認過了。在阿爾梅利亞公爵領內,今後會貫徹只能使用紙幣。要是有從其他領地帶金幣進來的情形,會進行必須全部在銀行兌換,否則無法使用的布達。」
「銀行是怎樣做確認的……?」
「有來自莫內達的報告,假錢幣比較輕,所以只要測量重量就能立刻判別了。」
「可是,大小姐。就如先前您所說,要引進那個什麼紙幣,只會白白刺激到國家吧?」
「我有先告知薩吉塔里亞伯爵了。只要他還在擔任財務大臣的期間就沒問題,製造出既定事實。況且充其量只是讓兌換金幣券得以流通……換句話說可以講我沒打算廢止王國的貨幣。不過……很快也不能那樣講了呢。我的首要之務就是保護我的領地。在王宮關注奪位大戰的期間,能走一
步是一步。然後把賽伊叫過來!」
塔妮亞立即採取行動。
賽伊去視察在王都有競合關係的其他店家,為了看看王都的阿茲達商會的情況,我來到王都的時候他也一起來了。
「有什麼事情嗎?大小姐!」
賽伊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地進入室內。
雖然同樣一起過來的塔妮亞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現在不是吐槽那些的時候。
我將至今跟塔妮亞所說的內容,毫無隱藏地全都告訴了賽伊。
在講完一切的時候,賽伊的臉色發白。
……他似乎馬上察覺出事情的嚴重性,真是太好了。
「阿茲達商會也有許多在其他領地的活動。該怎麼辦呢?」
「王都里的輕食店部門,老實說不會用到金幣對吧?」
「嗯,是的……因為是設定成平民也可進入的價格。」
「一旦出現金幣,拒絕客人並且一定要暗地測量重量。然後要是比較輕,就換成其他的金幣給客人。要是沒有其他金幣的狀況下,沒辦法就收下。要是收下的話,就另行管理。出現比較輕的次數要包含做了交換的情況一起合算,在收下超過十枚較輕金幣的時候,考量雜質的量就讓所有商品漲價。」
「遵命。我會立即將測量金幣重量的秤發給所有店家。還有把重量也發布給所有店家吧。」
「就拜託你了……對了,有貴族會員制的店,從一開始就漲價。除了那間店以外,高級商品也全部這樣做。緊急做出漲價商品的候補名單交給我。因為常常收到金幣,現在也讓他們確認有沒有較輕的金幣。至於原因完全不要說,尤其是在對客人說明的時候。」
「謹遵吩咐。」
賽伊徹底吸收了我迅速說出的話語,行了個禮。
現在的他已經完全感受不到從前的那種不安定。
也不會自滿,經常保持沉著冷靜。
那令我想起人在領地的塞巴斯的模樣。
賽伊行了個禮,才來不久就馬上離開了房間。
「那麼,雖然理應必須對領官們和莫內達等人下達指示……不過塔妮亞,要是調查的事有其他要報告的話,可以現在先告訴我喔。」
「恐怕關於這件事,第一王子察覺到了。」
「哎呀……為什麼會這麼想?」
「其實在調查途中,我跟其他的諜報人員有所接觸……」
塔妮亞的報告,令我雙眼圓睜。
有能讓塔妮亞交涉的對象固然令人驚訝,能讓她感覺有性命危險更不得了。
「確實如你所言,很有可能是第一王子的諜報人員。」
第一王子……亞爾弗列德殿下,似乎有相當優秀的部下。
我內心對他的評價提升了一些。
「唔,既然讓那麼優秀的部下去調查的話,自然也應該在執行對策了呢。關於假金幣的事我姑且還是會向父親大人報告,不過之後就交給他吧。」
塔妮亞露出似乎有些許訝異的表情。
這會令她覺得如此意外嗎……我笑了笑。
「你以為我會予以糾舉,採取行動解決嗎?」
對於那個反問,她輕輕點頭。
「不會的。我明白自己有多少斤兩。光是領地的事我就忙不過來了。阿爾梅利亞公爵領的居民們是最重要的。眼前有那麼重要的事物,我沒有閒暇去理睬其他的……況且現在的王都,不管我多麼努力暗中縝密安排,上頭都是耶露麗雅妃和馬艾里亞侯爵一派……」
無可奈何。好一點會被擱置,最糟的話似乎還會被當成共犯。
「不過居然要你去調查梅西男爵啊……沒想到他整個社交季都幾乎都不在王都,原來是這麼一回事。蒙洛伯爵那邊,沒有酌情處理的餘地了呢。關於那些若是第一王子有掌握到,便令人再安心也不過了呢。」
塔妮亞默默對我所說的話點了點頭。
「好了……那麼,為了給領官們下達指示,我現在得先寫信了呢……塔妮亞,就勞你帶個口信去給拉弗西蒙茲祭司了。」
「遵命。」
「就告訴他,讓丹古雷侯爵家的婚事延後。」
「喔,原來如此……」
在這個國家要結婚,需要有達里爾教的認可。
向神明報告要結婚,在神明的看守下互相宣誓將來要在一起是很重要的事。
達里爾教的認可,代表著向神明報告並且得到了恩准。
換言之,在得到達里爾教的認可之前,無法舉辦婚禮。
「儘管有可能會承受來自耶露麗雅妃的某種壓力……但希望他無論如何能夠延後。方法由他想。一併告訴他這下子就還清人情了。」
不久之前他才送來了喜訊,指由於除掉波恩得以徹底除掉前教皇一派。
信上還寫著欠了一筆人情,此時我便拿來大大利用。
雖然引發了麻煩的事,但仍舊朝著當初的目的前進,我現在發自內心覺得那時有同意波恩真是太好了。
「遵命。我必定會把話帶到。」
「就麻煩你了。關於米茉莎那件事,就請你繼續監視下去。」
「遵命。」
塔妮亞離開後,我開始寫信給塞巴斯和領地政務各部門的負責人。
給〈民〉和〈財〉的那些信件的分量尤其厚實。
我專心一致地不斷寫著,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太陽正在西沉。
關於這件事我一分一秒都不願浪費,因此就算要熬夜也要寫完,我在閉目休息之餘思考。
加上那些,也要通知警備隊,讓他們確認警備制度……當我腦中思索著今後的事情,萊爾恰巧進了房。
「萊爾!你來得正好。我剛剛正在想要找你或迪達過來。」
「我剛剛見到了塔妮亞,是她叫我過來這裡的喔。」
聽見他的話我內心暗暗佩服,不愧是塔妮亞。
「……所以,請問有什麼事嗎?」
對於萊爾的問題,我把至今的來龍去脈,以及關於今後的警備制度所考慮的事告訴了他。
萊爾沒有受到多大的動搖,聽著我的說明。
「要是那樣的話,如同大小姐所言,必須強化銀行的警備呢。此外在交接金幣或運送之際,最好也要做足警戒吧。我立刻下達指示。」
「說得也是……等成形之後再向我報告吧。我也得通知領官們那些事。」
「遵命。」
「……話說回來,萊爾,那之後,賽托魯騎士團團長送來了正式的道歉信喔。」
「是嗎……勞煩您費神。實在萬分抱歉。」
萊爾說著面露苦笑。
居然拒絕騎士團團長親自勸說,這種事可不常發生。
騎士團就是那樣充滿榮譽的工作。
……正因如此,才會出現像德魯塞這樣驕傲自滿的人。
那些暫且不提,賽托魯騎士團團長的勸說畢竟還是做得太過了。
不管萊爾或迪達,都是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的人。
都已經是公開狀態,卻不光是本人甚至還透過安德森侯爵家來接觸的這股執著……各家會視為那是賽托魯騎士團團長當面要找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碴。
換句話說,即使就阿爾梅利亞家的立場上也不能接受。
「你不用在意……不過這樣真的好嗎?如果你想要的話,我打算最大限度尊重你的意見。」
「您在說什麼呢?我的期望是就這樣繼續服侍大小姐您。」
「能聽你這樣說我很高興。可是你原本……」
「我是萊爾。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名字。萊爾……從來不曾考慮過離開大小姐身邊那種事。還是說大小姐……您不需要我?」
「怎麼可能!」
雖然在波爾迪克家族的事件那時也對迪達說過,但我覺得大家真的很重視我。
確實是有大家的幫助我才能走到這一步,最重要的是……我們從小就一直在一起。
「我怎麼可能不重視你。對我來說你們就等同於家人……不對,是凌駕在那之上。」
我無法想像他們會背叛。那是不可能的。
越是那樣堅信,越是能跟他們共享時光……還有想法。
「正因如此,我希望能走在你們期望的道路上。」
「……『誓言依舊在我心中』——我的那句話,不僅僅是在東部所宣誓的話。」
萊爾語氣一變所說出的話,讓我歪了歪頭。
「小時候……在被大小姐撿到以後,我立刻就這樣擅自起誓了呢。對我來說您就是路標。是對於只知道索求的我,會想要奉獻出什麼的人物。為了能夠保護您,我發誓要
變強。」
「萊爾……」
「我其他什麼都不需要。」
「這樣啊……那麼這樣就好。既然你沒有迷惘,那就那樣。」
我吐出一口氣,笑了笑。
「太好了。我內心還想著要是你對我說『那我就去騎士團了』,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那麼一說,萊爾也笑了下。
「那您剛剛為什麼要問呢?」
「我覺得今後不能有所迷惘。跟迪達問我覺悟的那件事一樣呢。」
原來如此,萊爾老實地點了點頭。
「但最重要的是因為我不想束縛你們。對以前的事情覺得有恩,我自是相當感激,不過因為那樣而限縮你們自己的道路那就不對了。所以我也曾對塔妮亞說過喔。」
「那是……大小姐您以外的人絕對不能這麼問呢。不然不管有多少條命都不夠。」
「哎呀……」
想像著那副模樣,我不禁笑了出來。
「那麼,萊爾。今後也期待你的表現喔。」
「當然。」
萊爾說完離開之後,我的視線再次落在文件上。
寫完指示以後,我將整體圖畫給塞巴斯……
再加上萊爾的報告一併送給塞巴斯,得拜託他進行調整。
〈財〉的大家又以詭異的狀態面對文件的樣子歷歷在目。
這樁案子結束以後,應該非得給個特休了……
暫且跟〈財〉的大家一樣……不對,是我也要持續著在那之上不眠不休的狀態,得要留意別變成那樣了。
一面那樣想,我一面瘋狂繼續寫著文件。
†††
……日出的陽光十分美麗。
就算要連看好幾天也不會覺得膩。
雖然我已經數不清連續看上多少天了。
再也沒有比自己在王都還要令人更可恨的事了。
如果在現場,我就能直接下達指示,要是有什麼,也能立即對其給出指示。
話雖如此,但漩渦的中心在王都,人在這裡的話可以得到即時情報,可說是左右為難。
塞巴斯和莫內達還有領官們,似乎很快就依我的指示動了起來。
幾天後,報告、詢問和提議都送了過來。
我在應對那些的同時,自己還到處提出追加的指示。
塔妮亞進入辦公室里。
臉上明明白白地浮現出她在擔心我的表情。
「大小姐,晚上是為了休息的時間。我知道現在狀況艱難,但要是您倒下的話,就是得不償失了。我來叫您起床的時候,請您務必要躺在床上。」
「等這件事解決之後,我會好好休息的……所以說,領地有傳來什麼報告嗎?」
「還沒送來。」
「這樣啊……距離規定的時刻還有點時間,就睡一小時吧。一小時以後把我叫醒。」
「遵命。」
我在辦公室的摺疊床上躺下。
雖然並不花俏,但在周遭高級家具的襯托之下,只有這個格外顯眼。
是我連回房的時間都不想浪費,於是緊急趕製出來的東西。
有睡固然好,但希望您能在房間裡舒服地睡一覺……塔妮亞顯露出如此五味雜陳的神情。
正好一小時後,塔妮亞又來了。
「……來了什麼報告嗎?」
「目前沒什麼特別的。」
「這樣啊……話說回來,塔妮亞。在那之後拉弗西蒙茲祭司有什麼通知嗎?」
「不,那邊沒什麼特別的。似乎依然由他保留處置。」
「這樣。關於調查路沛利亞伯爵家的事,有什麼進展嗎?」
「……十分抱歉,那邊也還沒出現什麼特別的東西。」
「這樣啊……要是有什麼能成為米茉莎解除婚約正當理由那樣的醜聞或非法情事就好了。調查繼續進行下去。」
果然只能對路沛利亞伯爵設個什麼局了吧。
就算要採取那最後手段,一旦敵人知道就沒戲了,首先就要從做好情報搜集開始吧。
雖說在莫內達和塔妮亞調查的名單中有他家的家名,所以這件事攤在陽光下遭到問罪的話,事情就簡單多了。
「那是當然的。」
「謝謝……我要梳妝打扮了。」
「遵命。」
今天我要去見薩吉塔里亞伯爵。
在那之後,為了向王族報告,就寄了信給王太后陛下。
接下來,也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父親大人事情的原委。
對此父親大人說了「真虧你注意到了呢……」,因此,他恐怕知道吧。
雖說我沒有繼續追問細節,只是推測罷了。
那也是因為後來父親的大人的身體狀況惡化了。
他得了感冒。
感冒是小事,卻馬虎不得。
原本他就受了重傷……對細菌的抵抗力應該也很低落。
他發高燒還咳嗽不止……說不定還有可能得肺炎。
是連跟我說話都很困難的情況。
那樣的父親大人對我說了「去見薩吉塔里亞伯爵吧」。
正因如此,我要去見薩吉塔里亞伯爵。
我一到訪,劈頭便將事情經過告訴了薩吉塔里亞伯爵。
「……真是有一套。是你自己摸索出來的嗎?」
「不用說客套話了。所以說薩吉塔里亞伯爵您採取了怎樣的對策呢?」
「……什麼都沒做。」
「什麼都沒有嗎?」
我忍不住毫無掩飾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準確來說,是將足以信賴的人員託付給了亞爾弗列德王子。」
「哎呀……那麼也就是說亞爾弗列德王子他已經掌握這件事的情況了嗎?」
雖然已經獲取了那個情報,但我故意裝糊塗。
「因為是艾莉絲小姐您,我就老實說了,發覺這情況的不是我們,而是亞爾弗列德王子。那位大人已經在行動了。但即使如此還是來不及……他是那樣說的。」
第一王子的預測,應該是沒錯了。
因為已經有一部分在流通了。
如今的狀態,等同於導火線已經著火。
之後會以怎樣的規模爆發……能不能讓那停留在最低限度,就是場賭博了。
「那麼,我還想請教,為什麼您和家父都……喔,原來如此嗎?全都走漏出去了呢。」
聽見我的話,薩吉塔里亞伯爵點點頭。
「沒錯。誠如艾莉絲小姐您所察覺到的……尤莉男爵千金已立為第二王子妃了。而且她還接二連三誘惑這個國家的貴族之子。若我們稍微有所動作,那時候金幣中混入假金幣的事就會成為人們談論的話題吧。那一瞬間便會引發動亂。」
「雖然是敵人,但令人欽佩。」
聽見我的話,薩吉塔里亞伯爵露出虛弱的微笑。
「你跟梅露莉絲夫人真像呢。」
「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儘管陷入這種狀態,內心卻毫不認輸。應該說能感受到眼中明亮的火焰變得越發強烈。」
的確一想起狄龐,我的內心就燃起了熱度。
變得火熱、激動、不想認輸……甚至想要戰勝。
簡直像是在談一場激烈的戀愛。
「先不說那些,就如艾莉絲小姐您察覺的一樣,如今這個國家的狀況極為嚴峻。更大的問題是,現在亞爾弗列德王子在國外。」
「您說什麼?第一王子究竟為什麼……?」
「是王太后陛下讓他那樣做的。我就偷偷告訴您,王已經撐不了多久。王宮裡的形勢,是對第二王子派有利的狀況。」
「原來是那樣啊。要是第一王子此時在國內,那才會讓最後的希望也毀了。正因如此,王太后陛下讓第一王子暫且去避難……」
「王太后陛下沒對我明說,但恐怕就是那樣了。最好的證據,是在路易閣下遭襲的那時便已下了決定。」
「原來如此……對人民來說,可真是承受不了呢。」
我不禁直言不諱地那樣說了出口。
王太后陛下的決定是放棄。
雖說的確是已經來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
「第一王子起初似乎拒絕了,但王太后陛下囑咐了他幾句,最後還是出發了……竊以為這次的事情,可說是除去這個國家膿腫的絕佳機會。第一王子要登上王位,就必須徹底打擊第二王子的派閥。暫時讓第一王子離開王都,在他們站在上位之際給予打擊。唉,第一王子要是最後輸了就會得
不償失……然而就某種意義上,我認為那是有必要的事。順帶一提我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恐怕知情的人只有王太后陛下跟路易閣下而已吧。」
「家父嗎?」
換句話說,代表父親大人知道全貌了。
……那告訴我就好了呀。
那樣的話,我就能籌劃更多關於領地的對策。
不……父親大人說不定也害怕我會有所行動。
倘若我提出對抗策略並撐過這個事件,屆時應該就會有認為我可疑的人出現。
最糟的狀況就是有可能被當成代罪羔羊。
……話雖如此,我沒有因為害怕那些就不去行動的選項。
雖然不知道國家會變成怎樣,但是若用我的一顆頭顱,可以保護領地和領地居民,我便不會遲疑。
「謝謝您這番珍貴的話語。這次的社交季結束後,薩吉塔里亞伯爵也會回去領地吧。」
「是的。」
「就算能少個陷入混亂的領地也好。聽聞過您的手腕,我會在遠方的阿爾梅利亞公爵領期待著的。」
「那還真是給了我一個大課題呢。」
薩吉塔里亞伯爵說話的時候雖然表情在笑,卻十分憔悴。
†††
從跟薩吉塔里亞伯爵會談結束後,時間過得飛快。
多虧大家都竭盡全力行動,已經完成了轉移到紙幣制度一事。
儘管一開始也有過一些混亂,但都還在設想的範圍之內
這是因為我跟領地居民之間,有建築良好關係……塞巴斯的報告上是那樣寫的。
並不是自負,就是覺得確實如此。
倘若是我剛來領地那時,事情恐怕無法進行得如此順利。
克服了許許多多的事。
實行許許多多的改革與政策,然後時光飛逝。
至今所做過的事聯繫了起來。
走過的那些路,絕對不會白費,我是那樣想的。
阿茲達商會已經開始漲價了。
其他的商會也依阿爾梅利亞領內與其他地方改變價格做出應對。
「……話說回來這樣好嗎?還告訴商業公會的那些人。」
來報告阿茲達商會動向的賽伊,報告結束後,最後這樣問我。
「他們是商人喔。而且還是一流的。」
我的發言讓他為之一怔。
「若是引發混亂,很有可能無法如往常一樣做生意。貨幣一旦失去信用,很容易想像到流通會停滯下來……他們呢,是一流的商人。所以把不引發混亂就能得到的金幣拿來衡量,我想他們肯定會選擇閉上嘴不說。」
「原來如此……」
賽伊點點頭似乎接受了。
「那麼,阿茲達商會的營運,保持現在這樣就好了。也安排了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的護衛直接作為警衛配置……今後要是有什麼報告,就立刻捎回來。」
「遵命。」
此時正好塔妮亞進了房。
「……大小姐,王已經去世的消息來了。」
這一刻終是來了啊……一瞬間,我內心的時間停止了。
「這樣啊……」
呼,我呼了口氣隨後答覆。
「難不成,您知道……?」
「不。只是聽說時日不長了。」
「……這樣呀。」
「耶露麗雅妃恐怕會很快執行葬禮吧。因為她想要愛德殿下登上王位想得不得了……塔妮亞。」
「在。」
「準備回領地去。參加完葬禮後,要立即回領地去。」
「可是……」
「情勢已經開始變化了。繼續久留下去也沒用。我要是留在王都,他們會馬上找到攻擊的素材找我的碴吧。」
「……遵命。為了能順利出行,我這就去準備。」
「有勞你了……兩位,我有事情要想想,可以讓我獨處嗎?」
他們兩人對我的問題點點頭,離開了房間。
兩人一走之後,我重重呼了口氣。
雙手在桌上交叉支著頭,我低垂著頭。
……已經沒有退路了。
耶露麗雅妃和馬艾里亞侯爵手握權力。
究竟這個國家會變成怎樣呢?
我……領地會變成怎樣呢?
光想也無濟於事,不過有種模糊的不安感縈繞在我的心中。
為了確認掛在脖子上的懷表還在,我隔著衣服把手放在上頭。
「會是無論王都陷入什麼狀態,都不會被影響的領地。」
我忽然想起以前父親大人斬釘截鐵說過的話。
「那是真心話抑或是開玩笑的呢……質問那句話真正價值的時候到了。」
我一面那樣告訴自己,一面下意識地用力緊緊抱住自己。
不能逃、不能輸、不能放棄。
那就是所謂的負責。
那就是在工作時,必須懷有的覺悟。
……那是過去前世的我每當工作上發生問題時,說給自己聽的話。
儘管度過精彩的時光,過去的我的回憶漸漸想不起來了,但現在我的腦中忽地浮現出。
「不論周遭環境如何,我都必須完成賦予我的職責呢……」
結果我的一切依然沒變。
那樣一想,內心便不可思議地平靜下來了。
當心情冷靜下來,我為了跟母親大人和貝倫談論往後的事而走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