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二十章 大小姐,哀悼(2/2)
「……你的表情變了不少呢。」
不僅是路易,梅露莉絲也為貝倫的改變倒抽一口氣。
像是只要一碰到就會被切開的銳利眼光,以及瘦了一些的面貌。
「你看見了什麼?」
「……我看見了這世上的地獄。」
對於路易的問題,貝倫平靜地……然而應答時眼中卻蘊含著火焰。
那個答案與態度,讓路易呼了口氣。
「……拿著這個去離宮一趟。」
那句話讓貝倫摸不著頭腦。
「你痛切感受到自己的無能為力了對吧?想要做些什麼……想設法做些什麼,打從心底有這種想法對吧?為此想要改變國家。」
「是的。」
對於路易的問題,貝倫毫不遲疑地開口肯定。
「那麼就快去吧。」
貝倫接過那些文件,隨即離開才剛抵達的宅邸。
†††
其他的領地發生騷動,這塊領地……阿爾梅利亞公爵領也遭到了波及。
希望移居到這塊領地的人們絡繹不絕。
我說想去現場看看,力排大家的反對意見前往領地邊境的邊關。
……啞口無言。
「請您讓我進入阿爾梅利亞公爵領!」
「請您施捨一下。我……除了水以外什麼都沒吃走到了這裡。」
「就算只有孩子也好,請您一定要幫個忙。只要能保護這些孩子,我怎麼樣都無所謂。」
「按照順序來!」
四處充滿嘈雜的叫聲。
每個人都一副衣衫襤褸的樣子,拼命地用最大的音量吼叫。
我拼命忍住想要堵住耳朵的衝動。
從那天起,我大概幾乎沒什麼睡。
一旦想睡,想要移居阿爾梅利亞公爵領那些人的叫聲便在我耳中迴蕩。
每當那時,我就會望向文件。
……不要逃、不要輸、不要放棄。
那樣告訴自己。
在將領地的混亂抑制到最低限度的同時,我下令儘可能接受希望移居的人民。
還有阿茲達商會的事也得處理。
儘管災害下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即使如此在一團混亂中店家也開不了。
無可奈何之下在其他領地做糧食生意的店家,只得暫時全部關店。
雖然損失慘重……可是也沒辦法。
就算說要休息,還是應當保證工作人員最低限度的生活水準,於是採取了相應措施。
不夜城……據說這座宅邸最近有了這個稱呼。
領官們大家也在這種狀況下進行著工作。
究竟有多久沒回家了呢?
我向一名領官提問之際,他笑了出來。
「天知道……都數不清了。以前回家的時候,反倒被妻子給罵了呢。說現在艾莉絲小姐正是水深火熱之際,可以不用在意我們。因為那位大人打算要保護我們……這樣說呢。還對我說趕緊睡一睡就回去吧。」
聽到那些話的領官們,也笑著接二連三說「我也是」、「我也是」表示贊同。
他們那些話,讓我十分感謝不曾見過面的領官家人們。
同時也振奮起來。
是從什麼時候起,用化妝遮掉了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呢?
我已經記不得了。
不過根本無所謂。
……不要逃避現實。不要輸給自己。不要放棄責任。
我在文件的圍繞之下,雙手抱頭喃喃自語。
大家是基於信任才跟隨著我。
國家大亂,受到傷害的是人民。
我絕不容許……這樣蠻不講理的現實。
每一張文件、每一個指示都跟他們的性命……還有在外等候,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阿爾梅利亞公爵領,來到這塊領地的領地居民們息息相關。
因此我沒有時間休息。
「大小姐……」
塞巴斯十分歉疚似的向我搭話。
肯定是出現了什麼麻煩事吧。
「王都捎來了這種信件……」
我閱讀從塞巴斯手中接過的信。
越是看下去,我的手就越是出力把紙張握緊弄皺。
等全都看完以後,我直接煩躁地撕碎紙張丟掉了。
「算什麼啊……!這種內容!」
我怒火衝天大喊出聲。
在一旁待命的侍女嚇了一跳,做出似乎對此感到恐懼的反應。
「……啊,對不起。已經沒事了,你先退下吧。」
我那樣一說,她便急忙離開了房間。
看到那副模樣,我腦袋冷靜了一些。
「又是要求提供物資?究竟提過多少次了啊!到最後一旦拒絕要求就要視為叛亂嗎……?他們究竟以為自己是誰啊!」
概括信件的內容就是「你們那邊物資還有剩吧?國家要用,所以趕快送過來。要是拒絕就視為叛亂,派遣軍隊過去喔」那種感覺。
文章很有禮貌,但內容差不多就是那樣。
「我們明明已經送三次物資過去了!再繼續送過去,我們這邊會不夠的!」
語氣不知不覺變得粗暴,即使如此塞巴斯並沒有開口責備。
已經留下內帳的份,其餘多半都送去王都了。
那些量,倘若是小領地,是足以匹敵一個領的生產量。
每次都用像是威脅人的文章,沒有辦法只能送過去。
據說送給安德森侯爵家的伯父大人、伯母大人的信只有一開始的一次而已。
完全就是要找我的碴……!
「再繼續下去,就算是我們領地也辦不到。不如說再這樣下去,這塊土地會陷入貧窮。」
不曉得內帳的塞巴斯臉色發白。
「是呀。也只能拒絕了呢。」
「但是,大小姐……」
「沒有東西能送了,這也無可奈何。反之如果送過去了,他們肯定還會沒完沒了。」
我附加從前竄改過的帳簿,連同寫下無法繼續運送物資為意旨的信件交給塞巴斯。
「也寄信給外祖父大人與伯父大人。要是有什麼萬一的時候,在接壤的領地中,我唯獨不想與那邊為敵。」
塞巴斯表情生硬地點了下頭。
「然後把〈財〉的領官叫來。增加預算,增加從其他國家購買的物資吧。」
「說得也是。我馬上去。」
……究竟會有什麼樣的回音。我唯有感到害怕。
這場騷動,只有米茉莎的婚事得以更加延後一事值得慶幸吧。
姑且是停在拉弗西蒙茲祭司那邊了,兩家人都認為現在不適合談這些。
我一面思考著那些事,一面眺望著放在窗邊的筋骨草花盆。
感覺買下這個,似乎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啪地一下拍了自己的臉頰。
現在不是沉浸在感傷中的時候了。
接著我再次埋首於工作之中。
跟著過了幾天……比想像中快,王都再次寄來了信件。
我戰戰兢兢地打開蠟封的信件。
「……內容如何?」
「還是一樣。別廢話趕快把物資送來……這樣寫著。我們的糧食和金錢也並非是無限的呢。」
還寫上這是最後通牒。
一旦拒絕的那一瞬間,就會派軍隊過來……!這是哪門子討債的啊!我想這樣呼喊。
比討債的還行徑惡劣吧。
「……我要去王都。正好耶露麗雅妃似乎召集了貴族們開會。」
「在這種狀況下嗎?」
塞巴斯的問題也很合理。
為什麼都已經是這種狀況了,還要刻意召集各家族的人們呢?
「恐怕是在鞏固愛德殿下的地盤吧。是類似對內對外顯示出要正式登上王位的示威活動那種東西吧。」
「但是,大小姐……」
「再這樣下去,只會一路遭到壓榨。我只能看見總有一天到達極限,不停遭到掠奪的未來。然後陷入那種狀況時,肯定是無人聞問……那樣子的未來,我堅決拒絕。」
「是呀。」
「只有一件令人擔憂的事……塞巴斯。你可以應付得來嗎?」
「……大小姐您已經為我們制訂好某種程度的對策。此外還有可靠的領官們在。」
「那麼……?」
「大小姐您請吧。請無後顧之憂地前往戰地。」
「……謝謝。就拜託你看家了。」
「遵命。請您小心慢走。」
接著在塔妮亞做好準備之後,我再次前往王都。
由於重視機動性,於是只帶了最少的人。
路上我回想起以前逐出教會的騷動。
當時汀恩幫了我呢。
……不只是當時,好幾次都是吧。
然而現在汀恩不在我身旁。
發生這種騷動,他是否平安無事呢……
我始終不願去思考的疑問,在心中翻騰。
我沒有能獲知他平安的方法。
因此更加擔心了……心,好痛。
即使如此,被現實追著跑的我,就連那份擔憂也只能趕進心底。
偶爾當那突然冒頭,快被不安擊垮的時候,我總會握著那個懷表。
……若是可以,我想要飛奔出去尋找他。
可是不行。我不能那樣做。
我只能一味……等待他。
我若是有所動作,我這一輩子都原諒不了自己吧。
為了抹去不安,我握緊了懷表。
抵達王都之後,變化之大讓我倒抽了一口涼氣。
王都有如此冷清嗎……
萊爾和迪達對附近保持警惕。
可能是感覺比起途中還要更加危險,他們更加繃緊了神經。
就在這種狀態下前進,抵達了宅邸。
見到不變的人們而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我首先前往父親大人那邊。
「好久不見了,父親大人。您比之前來得有精神多,真是太好了。」
「……好久不見了,艾莉絲。都是多虧有梅露莉絲跟大家,才總算是……」
他說話時微笑的身影,帶著一絲虛弱。
相較起從前,確實是瘦了。
就連坐著,似乎也還很吃力。
唯一的安慰,是他的臉色比之前好多了。
「母親大人也好久不見了。」
「嗯……你好像很努力呢。」
「不,您過獎了……」
母親大人溫柔的言語,讓我大大地感到害羞。
「……艾莉絲,事情我聽說了。」
不過我的腦袋立刻轉換到父親大人接下來所說的話。
「十分抱歉,父親大人。我這種人,無論如何都會拖累家族……」
「你在說什麼啊……我一點都不後悔給了你代理領主的地位。況且即使你不在上位,對馬艾里亞侯爵家來說,阿爾梅利亞侯爵
家就是礙事的存在。不管是怎麼樣的形式,他們都會為了排除我們而行動。」
「是呀,小艾。別對自己用一副好像自己是不需要的人的那種說法。你對我們也好,對領地的人們也好,是非常重要的人喔。」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
「儘管照你想的去做就好。我們……不對,領地居民們也是,只要是你所決定的,我們便相信你。」
「謝謝。」
我的眼眶熱熱的。
真的是,為什麼會知道呢……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都確實地給了我想要的話語。
「你明明在行動,我真恨無法跟你一同行動的這具身軀。」
父親大人帶著歉意低聲說道,我則是搖了搖頭。
「沒關係的,父親大人。只要有您這句話,對我來說就夠了。」
與父親大人、母親大人的對話,使得溫暖充滿了我的內心。
對於自己的絕對信任……絕對肯定。
那是比什麼都要讓人更覺得內心踏實的事。
「父親大人,請您儘早調養好身體。我也要休息一下,所以就先告辭了。」
然後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就在這時候塔妮亞進來了。
「……打擾了,大小姐。」
「情況呢?」
「因為有莫內達的協助,已經在調查了。跟著包括師父在內,安德森侯爵家的各位也會出手相助。」
「好。那麼一來要是有個萬一,就能稍微放心了呢。然後塔妮亞,你跟叫麥羅的男人接觸過了嗎?」
對於我的問題,她一言不發地點點頭。
「那麼,關於耶露麗雅妃的召集,他……?」
「唬弄過去了,但是麥羅這樣說了喔。說他『不是在勝負之際會出錯的那種人』。」
「這樣啊……」
塔妮亞的話,就跟汀恩在我身邊那時一樣……安心感擴散到我整個內心。
「是我的錯覺吧……」
我輕輕將手放在胸口。懷表一如往常掛在我衣服底下。
「大小姐您怎麼了?」
「不,沒什麼。我接下來要針對交涉對象展開行動……塔妮亞。其他要遞信的對象就交給你了。」
「確實明白了。我會將最好的結果獻給您。」
「好……謝謝你,塔妮亞。」
†††
那天,萊爾抵達王都,雙腳朝著王城而去。
一如往常,迪達就在他身旁。
但是迪達卻完全不說話。因為他身旁的萊爾,圍繞著太過不祥的氛圍。
他的表情非常可怕,就連迪達都不曾見過。
是不是一碰到就會被砍啊……完全不見他平時宛如貴公子的模樣。
他們在一名於王城入口待命僕役的帶領之下向前走。
然後,在那裡等待他們的是尤莉。
「哎呀,果然是萊爾先生,你來了呢……雖然還有另一個不請自來的人。」
看見萊爾出現的那一瞬間,她雙眼閃爍光芒。
然而當她發現旁邊的迪達的人影,立刻又變成鬧彆扭的表情。
「也沒什麼問題吧……就算有這傢伙在。」
「哎呀,只要你沒問題,我也完全無所謂呢。」
她一副嘲諷樣扭曲嘴角。
……這是那個優點只有天真無邪和爛漫的女人嗎?迪達感到頭昏眼花。接著同一時間,他對於擺出似是知道她那種態度的萊爾感到了疑惑。
「所以,找我出來的原因是?」
「真是……你明明就知道。還要我親口說出來嗎?」
「天曉得。我就是不知道才問您。」
「真是的……」
她嘆了口氣,那副模樣看上去一點都不困擾。
不如說,似乎帶著一絲欣喜。
「我就直截了當地說了。請你加入騎士團吧。我會替你斡旋的。」
「我應該已經拒絕了吧?」
「我知道啊。但這次你應該會接受喔。」
她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只要你加入騎士團,我就會協助你成為梅連傑伯爵家的主人喔。」
那句話使得身為外人的迪達十分震撼。
這傢伙究竟在說些什麼……
「為什麼您知道我的出身?」
他只是很平靜地開口詢問她。
「現在的我,是這個國家未來的王妃喔。站在能輕易得到想要情報的位置上。你的舉止有時候太過高貴,令人覺得不可思議,我就讓人調查了一下。然後嚇了一大跳。沒想到你居然是前任梅連傑伯爵的庶子。被年齡與自己父母差不多的男人一眼看上,你的母親還真是可憐。最後明明沒有得到希冀的寵愛,卻引來正室吃醋遭到殺害,同樣身為女性我很同情。」
她所說出的話,讓迪達連要掩飾都忘記了,嘴巴一張一合動著,發出不成句的聲音。
「看那樣子,你似乎也沒跟搭檔提自己的過往呢。」
她眼力很好,發現迪達的那副模樣,露出扭曲的笑容。
「你很憎恨什麼都不知道的現任梅連傑伯爵吧?明明母親遭到殺害,自己也差點被殺遭到放逐,那個男人卻什麼都不知道,還來悠哉地勸說你。你想報母親的仇對吧?很可惜前任梅連傑伯爵已經與世長辭,但只要將那一併向現任梅連傑伯爵復仇就行了……如何?是件好事吧?」
她的雙眼蘊含著瘋狂,沒有半點猶豫。
不如說看上去甚至像她才是憎恨梅連傑的人。
「很不巧,我不需要。」
然而那種熱情卻沒有湧上萊爾的心頭。
只是一味平靜地凝望著她。
「你……剛剛說什麼?」
那個回答,讓她整個人愣住了。
「我剛剛說,我不需要。」
「騙人!」
再一次的否定,她的表情因為憤怒而扭曲。
「你不可能不恨!所以你以前才會以騎士團為目標的對吧?我是那樣聽說的……難道你是被那個濫好人的天真公爵千金給誆騙了嗎?」
她抓緊了他。
激烈的程度,連在一旁的迪達都嚇呆了。
但是關鍵的本人……萊爾卻只是冷冷地俯視她。
插圖p231
「梅連傑伯爵的名字,我已經捨棄了……雖然原本別人就說我沒資格自稱了。我被大小姐撿到,死了一次。死了然後脫胎換骨。所以我對梅連傑伯爵的事既沒興趣,也一點都不想加入騎士團。」
萊爾帶著冷漠的眼光,直言不諱地叫她鬆開抓著自己的手。
「我今天會來到這裡,只是想知道您為什麼會知道我的亡魂。是舉止啊……以後我注意點吧。」
像是在說沒興趣那樣,他轉過身去。
「等一下!……為什麼……過去不是能輕易拋棄的。尤其是怨恨、厭惡,更是會越積越多。你也是那樣想的吧?」
「是拋棄不了,但也沒必要執著。因為我有了更加重要的事物,覺得那怎麼樣都無所謂。」
他果斷說完後,便離開了房間。
她用一副惡鬼的神色注視著他。
「……哎呀呀,真是稀奇。居然能見到您失去理智的模樣……」
她的雙眼瞪視著悠然現身的狄龐。
「請你別偷聽。」
「我沒有偷聽喔。他們似乎察覺到我的存在了……不過光是氣息,似乎無法鎖定是我呢。」
他毫不畏懼她的瞪視,反倒是很開心似的笑了。
「如今沒了德魯塞,因為想拉攏能幹的戰力,於是叫我調查了他的事……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只是您擅自將他視為同志了呢。」
「你閉嘴別說話……!」
那是像拼了老命一般發自內心的喊叫。
那種激動的程度,簡直連成年男子都會感到畏懼。
可是狄龐臉上保持微笑,毫不客氣地接近她。
「我不閉嘴喔……我也很傷腦筋呢。受到那些一件件小事所困,內心動搖。您說要超越母親,向這個國家復仇的那些話,都是騙人的嗎?」
他狠狠粗暴地抓住她的臉頰,結果只是像在近距離觀察那樣凝視著她。
那雙眼眸有著無盡的冰冷、銳利。
「……我沒有騙你。我不是像她那種窩囊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我放心了。」
他露出燦爛的微笑,放開她的臉頰。
「不過,不能將萊爾拉攏過來這邊的話……應該更加活
用一下德魯塞才是呢。沒了德魯塞,還真是費力呢。」
「……德魯塞沒有利用價值了。應該說是受到那個女人感化,變成會想些多餘事情的人了。只會礙事的存在,沒有必要讓他活下去吧?」
「……我放心了呢。沒有連您都變成窩囊廢。」
「那是什麼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是我失禮了。」
「……總之算了。啊,差不多要到裁縫師來的時間了。為了下次的會議,我得製作一件出色的禮服。」
「……下次的會議?」
「嗯,是啊。關於愛德華殿下正式登上王位的會議。」
「請您向前王妃進言,要她馬上延期。」
「咦?狄龐你到底怎麼了?愛德華殿下成為這個國家的領導,可不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嗎?」
「很可惜,如今還沒能消滅第一王子。豈止如此,現在的狀況是我即使用盡方法,卻連一丁點消息都沒有……不確定要素實在太多了。」
「潦倒的第一王子能成什麼事。況且,我說……狄龐。那是因為你該做的事情出現疏失的關係吧?……趕緊把第一王子的人頭提來見我。」
「可是……」
「囉嗦。我是這個國家的王妃喔。我已經照你的希望做出成果了。真是的……用不著管我,你做好你該做的事。我已經就算不用你幫,也能愛怎樣就怎樣了喔。」
「……遵命。」
他一瞬間定格……但還是那樣說完笑了笑。
但是那笑容,是會讓看到的人內心發涼、結冰的那種。
她沒有發覺他剎那之間的神情。
「那麼我先失陪了。」
他再次行了個禮離開房間。
「……差不多到該割捨的時候了吧。反正也好,現在已經就算沒有她,對計劃也不會造成障礙。」
他喃喃自語的那句話,在沒有其他任何人的空間中重重響起。
……另一方面,剛剛離開房間的兩人,就這麼默默無言離開了王城。
「……我說。」
似是下定了決心,迪達向萊爾搭話。
「什麼事?」
「我跟你一起來這樣可以嗎?以這種形式知道了你的過去……」
「可以啊。我沒打算瞞你。只是找不到時機講……都是我單方面知道你的過去這點也說不過去,對吧……」
他在說這些話的神色,不似剛才那樣銳利。是一如往常,迪達所熟悉的他。
「嘿嘿……這樣啊。」
迪達很害羞似的笑了,啪的一聲拍了下萊爾的背部。
而且萊爾也笑了。
「不過你是貴族大人呀……這麼一說,確實有那種感覺。我說你啊,公主殿下她知道嗎?」
他無所顧忌毫不留情地說了出口。如今那樣令人覺得心情暢快,於是萊爾露出微笑。
「是指我是梅連傑伯爵的私生子的事嗎?還是那個女人今天把我叫過來的事?」
「當然是兩邊都很在意啊。」
「那個女人叫我出來的事我沒告訴她。總不能還給現在的大小姐增加負擔,對吧……」
「這樣啊……」
「至於我的過去,肯定知道吧。把我撿來那時,老爺調查過了……而且起初被大小姐撿回家那時我有過反抗,也說了那件事。」
「你反抗公主殿下!……可惡,我好想看!」
面對聽到那些話笑得誇張的他,萊爾嘆了口氣。
「是不堪回首的歷史。」
「順帶一問,你怎麼反抗的?」
「……說了些像是『我是梅連傑伯爵的兒子』、『我是為了進入騎士團而生』之類的……最後還說了『我才無法陪大小姐玩家家酒』之類的吧。」
「哇……那些真是你說過的話嗎?」
「……所以我說過了吧。是不堪回首的歷史。」
「是喔……那樣的貴族小少爺,為什麼會淪陷於公主殿下啊。」
「別叫我貴族小少爺……因為惹她哭了吧。」
「那沒什麼稀奇的吧。」
「嗯,是沒什麼稀奇。但是那位大人聽我泄憤式地講述往事時哭了……說自己的力量不足,對不起。」
「……啥?」
「還以為是在同情人,五歲的女孩子居然為自己力量不足而嘆息。她說恨自己聽見那些,卻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感,所以叫我等她。如果我想進騎士團,她必定會幫我一把,會讓我實現那個願望。」
他舉目遠望,一副很懷念那時候的樣子。
「……現在想想,也許那是第一次吧。有看著我,說想要幫我一把的人。母親也把並不是心甘情願想要的我當成眼中釘,父親又原本就對我不感興趣。」
「貴族大人還真是辛苦呢……話說公主殿下從那時候就已經是公主殿下了呢。」
「就是那樣。我折服於認同我存在的人物。想進騎士團的念頭什麼的,我也變得完全沒興趣了。其實師父推薦的那件事,是大小姐的試探呢。」
「啥?我都不知道。」
「我也是。『當外祖父大人您中意之際,請務必』——據說那是我們去師父那邊的時候,她說過的話。那是之後我從師父那邊聽說的。」
「但是你沒有選那邊呢。」
迪達說著,再次輕輕拍了拍萊爾的後背。
「那是當然的……還有比當大小姐的護衛更有價值的事情嗎……而且我還有能夠託付背後的搭檔。」
萊爾像在表示回敬他那樣拍了迪達的後背。
那些話語和舉止,讓迪達很靦腆似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