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 夫人的軌跡(2/2)
以始料未及的形式失去了愛妻的他,由於失落而自悲自嘆。
雖被譽為英雄,卻連保護自己重要的人都辦不到,他甚至對自己的無能感到憤恨。
而且殺害妻子的對象,並不是滿心復仇的鄰國之徒,而是自己國家的人,這件事讓他感觸更深。
在葬禮現場見到同樣悲嘆的孩子們,更是令他悲從中來。
然而在那場葬禮中的一瞬間。
他有種全身猛然起雞皮疙瘩的感覺。
見到了強者的剎那之間,本能感受到的警報。
就是那種雞皮疙瘩。
這種氣息似乎是從這場葬禮的某處傳來……感到危險尋找那種氣息,隨後察覺沒想到是從自己的女兒身上發出的,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腦子不正常。
畢竟,他從自己不滿十歲的女兒身上,感應到類似霸氣的東西。
見過無數強者的他,感應到了危險。
他觀察女兒的樣子,只見她不知何時停止了哭泣,取而代之的是彷佛要咬破一樣緊緊咬著唇瓣,雙眼之中有憎恨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燒。
她在想什麼,可說是一目了然。
然後因此流露出來的感情,敲響了他本能的警鐘。
「……梅莉,你現在能否只想著你的母親呢?」
因此他對她說了那句話。
儘管梅露莉絲一瞬間愣了愣,但她的注意力隨即擺在妻子身上,再次潸然淚下。
籠罩在悲傷之中的葬禮早早結束,在那之後卡傑爾過著波瀾壯闊的每一天。
為了逃離失落感,他投身於工作中。
傷口絕對不會癒合。
在他的心中,她的存在就是有那麼重大。
即使如此,日子一天一天過,他也在漸漸整理自己的內心……就在必定要將山賊殲滅一事,對他來說成了極為健全的心態之際。
梅露莉絲向卡傑爾提出了請求。
希望他能鍛鍊自己……
他一瞬間感到不知所措。
理應是美夢成真的這句話。
因為他自己曾想著,希望她能學會防身術。
然而她的雙眼卻在訴說,那不是她的願望。
正因如此,他不知所措。
走上復仇這條血淋淋的路,自己一人足矣。
然而在那樣想的同時,他又冒出想讓她發揮才能的欲望。
就這樣,當他留意到的時候自己已經答應了。
起初,他以為她很快就會叫苦連天。
不如說,他甚至希望她那樣做。
然而她卻沒有發過任何一句牢騷,做完了那些訓練。
而且她的雙眼中沒有一絲陰霾,只是一心在那條路上邁進。
……實在矛盾──卡傑爾無數次嘲笑自己。
他明白應該停止,而且停止訓練
對她會是最好的。
快點發牢騷啊,那樣一來明明就能成為停止訓練的好藉口了……他好幾次那樣想。
另一方面,看到她沒有一絲陰霾只持續注視著一個目標的雙眼,雖說是自己的女兒,還真是令人喜愛。
還有她持續超乎水準地完成他給予課題的身影。
他甚至期待起未來她會變得多強。
因此他在不知不覺中不再阻止她。
接著給了她劍,教授她招式。
起初看到的劍招毫無章法。
然而她的劍招逐漸變得銳利且洗鍊。
進展順利到讓他覺得很有意思。
追上先開始訓練、長她三歲的哥哥,於是試著讓他們對打。
不久後哥哥當不了她的對手,變成卡傑爾跟她對打。
伴隨著身高而來的,是無論手腳長度、力量、速度,所有的一切都會有所差異。
但她仍然能緊咬他不放。
既然力量不足……她便自己創造出能彌補那些的技巧和動作。
最近每當和她對峙,自己都會打冷顫起雞皮疙瘩。
在葬禮上感應到的她傑出的才能。
知道那果然並非自己的誤會,令他笑了。
就算從他的角度來看,她也是天才。
並不是能知道一分就能理解十分。
而是用不著教就能自己理解到十分,知道一分就能深入挖掘那一分。
那就是她的才能。
「……當家大人?」
伽利亞似在窺探般詢問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的卡傑爾。
聽見那話,卡傑爾回過神來說道:
「抱歉。老夫在想點事情……她追求強大的原因……是嗎?跟老夫是一樣的。」
「一樣嗎?」
「是的。重要的事物被輕易奪走,對自己能力不足感到憤恨,最終產生的覺悟。」
「……換句話說就是希望報仇嗎?即使如此將軍您還給予她指導嗎?」
「說過了吧?是一樣的。」
卡傑爾說著這些話的表情,有著他們兩人前所未見的悲傷和軟弱。
「……不過,不僅如此,也是因為發現她的才能,老夫才會老大不小卻還心緒澎湃吧。」
像是要驅散沉重的氣氛那般,卡傑爾笑著說道。
聽見那句話,他們兩人表示同意點了點頭。
「你們好好照看那孩子。然後如果可以就引導她吧。因為老夫沒有那種資格。當然老夫也會留意她的。」
「……遵命。」
「明白了。」
他們兩人異口同聲給出肯定的回覆。
「打擾您這麼久十分抱歉。我們先告退了。」
隨後兩人就離開了房間。
卡傑爾目送兩人的背影離開以後,為了前往訓練場走出了房間。
在訓練場附近,他看見兒子帕克斯而停下了腳步。
帕克斯的視線前方,是梅露莉絲在訓練的身影。
他面露微笑,眼神溫柔地守護著她的身影。
帕克斯也因為接受卡傑爾的嚴格訓練,在同齡人之中出類拔萃。
即使如此,實力還是不及梅露莉絲。
帕克斯自己非常明白那件事。
就算這樣他依然平靜地接受了那個現實,見到如今他那般溫柔守護的模樣,卡傑爾內心感到疑惑。
「……你不會不甘心嗎?」
因此卡傑爾向帕克斯提問。
帕克斯一副這真是個意外的問題那般,愣愣地仰望卡傑爾。
「完全不會……我身為安德森侯爵家的一員,是您的兒子。因此我明白自己的極限所在。」
說著那些話的他,浮現了爽朗的笑容。
「極限什麼的……那種東西只要試著打破不就好了嗎?」
「父親大人,訂下極限然後放棄確實是蠢事,但是您不認為正確估計自己的力量也是必須的嗎……那傢伙和我的起跑點原本就不同吧。請恕我直言,我絕對不覺得自己贏不了跟隨父親大人訓練的大人們,但是唯獨追上那傢伙的未來……我完全看不見。看見真正的天才的時候,就連嫉妒都顯得愚蠢,這話是真的呢。」
看見兒子穩重且冷靜說話的姿態,卡傑爾發出感嘆。
兒子說的話很有道理。
勇敢和魯莽是不一樣的。
認清自己的力量,有時候也需要退一步。
就算替他打氣他也冷靜無比,再加上不像小孩子的措辭。
兒子擁有有趣的才能,這讓他熱血沸騰。
就如帕克斯自己所說,他絕對不弱。
雖然沒辦法像梅露莉絲那樣和卡傑爾的心腹來場勢均力敵的比賽,但他的程度說不定可以勝過卡傑爾鍛鍊的眾人之中時日尚淺的人。
卡傑爾甚至盼望他長大之後成為出色的武將。
……然而帕克斯真正的才能說不定在其他方面,這種想法掠過卡傑爾的腦中。
和他自己還有女兒比起來,帕克斯不怎麼執著於鬥爭精神或單純的武藝。
相對的……不對,正因如此他才能冷靜無比地分析戰力。
卡傑爾認為那是在戰場上指揮,身為參謀的才能。
「……喂,帕克斯。你要不要學學戰略?」
一思及此,他便不經意地向帕克斯探詢。
「可以嗎?」
帕克斯聽見卡傑爾的話,一臉開心的樣子。
這才是這個年紀會有的表情,卡傑爾內心露出了苦笑。
「其實我在想,最近要向父親大人探詢一下。聽了以前造訪父親大人的國軍弟兄所說的事,覺得很有興趣。」
「這、這樣啊。既然如此老夫就去問他們,決定以後會再跟你講。」
「那就拜託您了。」
「嗯,知道了。」
卡傑爾摸了摸低頭的帕克斯的頭,再次朝著訓練場走去。
「卡傑爾大人。」
大總管達斯蒙站在訓練場的入口處前方,似是久候多時。
「……真虧你知道這個地方。」
「因為您經常在這個時間到這裡來,比起亂找一通,還是在這裡等比較快。話說卡傑爾大人,國軍的人士來了。」
「……是嗎?那走吧。」
雖然想要訓練但也沒辦法。
這正是個打聽帕克斯那件事的好機會,於是他轉身前往辦公室。
「……是你們啊。怎麼,發生了什麼事嗎?」
在房間裡頭的,是兩個在他麾下做事的人。
分別是他的左右手副將軍克洛依茲,還有參謀貝盧歷斯。
「耳聞最近將軍有關注的人物,我想趁現在拉人進國軍。」
「……不可能,她可是個剛滿十歲的孩子啊。」
「正因如此啊……先不說這種玩笑話了。第一隊正好結束任務回來了,我儘量給予第一隊隊長權限後,回老家順道來向將軍您報告。貝盧歷斯是負責照料的呢。」
「喔……第一隊是怎麼說的?」
「多瓦伊魯國沒有特殊的動靜。舊瑟茲領由此次封爵的梅西男爵統治的體制終於完成並開始運作了。基於以上事實,提出監視國境的人員回歸原本工作的建議。不過詳細的資料在王都,請您務必過目。還有梅西男爵送來的信件供您參考。」
「嗯……老夫還沒看到報告書不宜開口,貝盧歷斯你有什麼看法?」
「……跟我國接壤的不光是多瓦伊魯國。繼續過度集中在一點而忽略其他國家,應該不是上策吧。」
「原來如此。了解。老夫會早日回王都,看過資料以後做出判斷。」
「那就麻煩您了。」
「喔,對了。下次老夫去王都的時候,想帶上小犬帕克斯一起去……喂,貝盧歷斯。你到老夫在王都的家的時候,能教教那傢伙軍事相關的事情嗎?尤其是關於戰略的。」
「……教不教就看那孩子了,不過……」
「有什麼問題嗎?」
「請恕我冒昧,將軍。如果是帕克斯大人就沒有問題。話雖如此,老實說……事到如今您在說什麼呢?」
「……什麼意思?」
「帕克斯大人已經擁有戰略方面相應的知識了。」
聽貝盧歷斯這麼說,卡傑爾歪了歪頭。
「將軍,您不知道嗎?我們每次回來,帕克斯大人都在跟貝盧歷斯討論。他們會互相考察並討論過往戰爭的紀錄。」
聽見克洛依茲像在補充所說的話,卡傑爾嚇了一跳。
「……我還以為是將軍您給出了指示,他才
會那樣做。」
「真是丟臉,這是老夫第一次聽說……不過,這樣啊。那傢伙做了那種事……」
「和帕克斯大人的討論相當有意義,今後也請多指教。」
「既然你都那樣說了……那好吧。今後那傢伙就拜託啦。」
「遵命。」
「不過將軍,您打算讓護衛隊變得多強呢?」
克洛依茲面帶苦笑說出的話,使得卡傑爾再次歪了歪頭。
「能讓這位嚴格的貝盧歷斯說出是『有意義的時間』﹑擁有戰略長才的帕克斯大人,還有得到將軍關注的神秘新星小朋友,然後再加上將軍您,光是安德森侯爵家和護衛隊就是一大勢力了。」
「……嗯。聽你這麼一說……」
克洛依茲的話,讓卡傑爾開始幻想。
並且同時感覺到自己熱血沸騰。
把前線交給女兒,兒子在後方指揮。
自己身為將軍統率整體。
「……實在很有趣不是嗎?」
聽到卡傑爾的話,克洛依茲和貝盧歷斯苦笑的笑意變得更深了。
「三天後從這裡出發前往王都。關於剛才所提的事,日後再說。」
「「遵命。」」
接著在跟兩人分開後,卡傑爾再次向著訓練場走去。
他一面走一面思考,腦中浮現剛才與克洛依茲、貝盧歷斯之間的對話。
原本他想的是殲滅殺了妻子的山賊後,就要儘快讓路給後進了……
剛才所說的事,甚至會令他覺得很可惜。
他從梅露莉絲和帕克斯兩人身上,感受到讓他產生那種念頭的才能。
孩子們的年輕令他感到耀眼的同時,他也活力充沛地覺得自己不能輸。
「……那麼,老夫也來訓練吧。」
一到訓練場他便低喃道。
看見笑得猙獰又說著那種話的他,正好在場的可憐護衛隊隊員流露出彷佛因為害怕而抽搐的表情。
✝✝✝
「梅莉,有話跟你說。到老夫的辦公室來。」
父親大人對做完熱身運動兼提升體能訓練的我搭話說道。
究竟找我有什麼事?
我懷著那樣的疑惑走向父親大人的辦公室。
好久沒在晴天的上午在宅邸中行走了。
反正除了雨天以外,我幾乎都在外面做自主訓練或訓練,雨天也是在室內的訓練場做某些訓練。
一個星期會有兩三天進行正規訓練。
在那之外的日子,因為父親大人也很忙碌,我會一個人進行自主訓練。
從早到晚做些諸如提升基礎體力、確認招式等等,其他還有很多要做的事。
先前我會跟哥哥一起進行訓練,但最近哥哥大致做完訓練以後,就會窩在房間裡讀書。
除了身為下任侯爵家主人有很多東西要學,哥哥似乎正在學習戰略。
對他說了請您不要太過拚命之後,他露出傷腦筋的笑容指著我的傷口說了聲「你也是」。
打從母親大人過世以後,我們大家都這樣子。
像是內心有一部分結了冰似的。
然後為了彌補,大家各自全神貫注地做著某件事。
以我而言,就像是訓練那樣。
我究竟有多久沒有發自內心笑出來了呢?
就這麼懷著失去母親大人這個即使時間經過也沒人能治好的傷口,而且傷口似乎還在化膿。
一到辦公室,就看到父親大人一臉嚴肅的樣子。
「……讓您久等了,父親大人。」
「不,沒關係。你還沒有做完訓練吧。」
「還沒……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嗯……老夫想把這個給你。」
他說完話接著交給我的,是一把劍。
有些細長,不過拿起來跟訓練用的鈍劍不同,能感覺到刀鋒有重量。
握柄的地方刻有侯爵家的家徽。
「這把劍是……」
「這是為你打造的東西……你能成為足以使用這把劍的人嗎?」
父親大人銳利的視線射穿了我。
我猛然感到有股寒氣竄過背後。
這和至今的訓練所用的劍不同,是用來傷害人的東西。
他是在問我有沒有揮動它的覺悟吧。
……然而那又如何呢?
我至今所習得的東西,就算說得多麼冠冕堂皇,都還是傷人的東西。
「……如果是父親大人,您應該已發現到,我最初拿起劍是為了私人恩怨。所以我無法以這個徽章……以侯爵家之名起誓。」
我沒有為了保護誰那樣崇高的意志。
我是為了我自己拿起劍學習。
「所以我以我的名字發誓。我對父親大人和各位前輩至今教導我的東西,以及積累的劍術感到自負。我發誓有責任在揮劍之際不玷污我的自負。」
「說得好……絕對不能違背那些話。」
收起劍,我對父親大人低下了頭。
✝✝✝
即使把劍授予於我之後,我還是跟以前一樣,每天都拿訓練用劍鍛鍊。
只會有時候為了讓手習慣所以揮一揮而已。
仔細一想,對不是現役士兵的我來說,沒有機會揮那把劍要說理所當然也確實是理所當然。
話雖如此,我比從前變得更加熱衷於訓練是事實。
就算父親大人去了王都,但因為有護衛隊,我並不缺訓練對手。
由於他們各有各的強,光是為了吸收他們的優點,盯著看也獲益匪淺,對打時一邊思考對策一邊戰鬥,這也讓我學到不少。
父親大人回來的時候,我就竭盡全力和他對打。
順帶一提,父親大人回領地的頻率很高。
那是由於父親大人用的不是馬車而是策馬飛奔,所以很快,再加上只帶了少數菁英當護衛,十分輕便。
先不說那些,我不管跟父親大人怎麼對打,目前完全看不見半點贏過父親的勝機。
我還早得很。
每當跟父親大人對打,自己不足的地方就會清清楚楚擺在面前……但就是那樣才令人興奮。
想著我該怎麼做才能獲勝。
「呼……」
今天的訓練結束後回到自己房間時,我用布擦去汗水。
時間正好是中午過後。
「大小姐、大小姐……!」
「哎呀,婆婆,到底出什麼事了?」
我看見慌慌張張朝我跑來的婆婆,歪了歪頭。
婆婆是一直服侍這個侯爵家的人。
身為貴族子女居然不學習禮儀……!儘管會開口斥責我,但不愧長年服侍侯爵家,對於訓練本身倒是沒有多說什麼。
每次都要設法讓我上禮儀課的婆婆和我之間的攻防戰,說是早已成了為這個侯爵家的日常生活增色的一幕也不誇張。
「今天您一定要上禮儀課喔。」
「婆婆,就算你那樣說。我目前還沒打算去茶會。那樣的話,我還寧願像這樣做訓練。」
「我身為服侍侯爵家的人,也覺得大小姐努力不懈非常棒。可是茶會的邀請函已經寄來大小姐這邊了。」
「哎呀,婆婆,你看我這樣子,究竟要我去哪裡呢?用往常的理由拒絕掉吧。」
剛開始訓練的時候,我嫌礙事就自己把頭髮剪了。
用小刀一刀削到大約耳後的長度。
那時候,率先看到我那個樣子的婆婆發出了慘叫……
現在我依然是只要頭髮長了就剪掉。
然後每回婆婆儘管發出慘叫,還是會把我那慘不忍睹的頭髮剪得整整齊齊。
像男孩子一樣的髮型。
再怎樣頂著這顆頭去哪個家族都不行,所以即使有邀請我也會拒絕。
現在想跟英雄這個稱號扯上關係的家族有很多很多。
也許為了家族去會比較好,但父親大人說「小孩子用不著在意」,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接著在我全數拒絕以後,不知不覺間就傳出我身體不好的傳言。
好像是因為母親大人去世打擊過大……聽說是這樣。
母親大人去世確實是契機,可是我目前過著與生病無緣的生活。
不過這拿來當圓滑的回絕語句正好,於是就借那個傳言,用了我身體不好的理由。
我想說這次也用那個理由就好了……
「不,大小姐,這次邀請大小姐的是女王
陛下,實在難以拒絕……」
「女王陛下……?」
究竟為何女王陛下會……我感到不解。
「是的。大小姐您要注意裝扮,傷口可以用服裝遮掩,頭髮的話,至今大小姐剪掉的頭髮都有保存下來,只要用那些編上去當成假髮應該沒問題。」
婆婆斬斷了我的退路。
應該說從王族邀請我的那個時間點開始,就沒有退路了吧。
「唉……不管是臨陣磨槍或怎樣都好,總比沒有好……對吧?我從現在開始上課吧。」
由於不能對王族有所失禮,總之我展開了茶會禮儀的集訓。
✝✝✝
「誠摯感謝您今日的邀請。」
話說完,我行了個禮。
「敬禮的角度不對喔。還有動作更優雅一點。」
禮儀老師提點著我的動作。
原來我家也有請禮儀老師……事到如今我才對此感到吃驚。
不過也難怪我會這樣想。
先不說哥哥,父親大人不太理這種東西吧,甚至我也是第一次上課。
「笑容太僵硬了喔。再來一次。」
每次提點的時候,老師都會拍手。
總覺得拍手的聲音快變成我的心理陰影了……我在內心發出了嘆息。
明明比起訓練動得更少,但光是休息一下便湧現強烈的疲倦感。
不習慣的這些動作,讓我感受到的精神疲勞就是如此嚴重。
我一次又一次練習入場,結果這一天就這樣結束了。
接著隔天是喝茶的課程。
……我原本平常就不喝茶。
畢竟一整天都在訓練,沒有時間優雅喝茶。
「……不行。您那種切法,麵包不就垮了嗎?」
老師拍了下手給出提醒。
「您的一口要更小口。那樣子看上去很粗俗喔。」
啪!
「不用切得那么小塊。司康珍貴的口感都糟蹋掉了。」
啪!
「就說了,請您一口不要那麼大口!」
啪!
……已經到了我每做一個動作,都會遭到制止。
老師拍自己的手發出聲響,我的身體對聲響有所反應停止動作,這到底是第幾次了呢……就連要數都覺得麻煩。
不過是個茶會。但卻是重要的茶會。
……我能夠平安無事度過女王陛下的茶會嗎?
……總覺得辦不到。
「大小姐,請不要想東想西,請您集中在課程上。」
「是……」
我看著銳利的視線發出一聲嘆息,隨後集中精神在課程上。
✝✝✝
……就這樣上了速成課程,總算學會臨陣磨槍的禮儀前往王都。
我腳下踩的是低跟的鞋子。
頭髮已經接上假髮,罕見地穿上裙子。
只要靜靜地喝茶,有什麼話題轉到自己身上或有人提問時再回答就好了。雖然似乎真的會變成只是待在那裡,但除此之外的訓練……更正,是課程就時間上來說不可能。
貴族的禮儀真是深奧呢,我有了這種遲來的感想。
我想著那種事的時候,馬車正搖搖晃晃移動著。
我有多少年沒搭馬車了呢。
最近我在我家的腹地內進行騎馬訓練。
就這樣無邊無際亂想之餘,不知不覺間便離開了安德森侯爵領。
「……真是悠閒的風景呢。」
這麼說來,最近都不曾欣賞過景色了……我在心想的同時喃喃道。
我一天到晚都只想著要變強,實際上過著除那以外什麼都不關心的日子。
簡直就像中邪一樣──事到如今我有那種想法。
要是母親大人活著的話,我會走上完全不同的路嗎?
……大概吧。
我肯定早已不是個男人婆,也不會是速成……而是身為一名真正的貴族子女,現在一定正在接受正規訓練。
我想像著那樣假設的世界,笑了出來。
「……發、發生了什麼事?」
那之後又走了一小段路,馬車的速度突然變快了。
在前方的婆婆,用不安的聲音那樣問我。
「婆婆,別出聲。」
感覺到護衛們的氛圍變了,我迅速封住婆婆的嘴。
出了什麼事,不必問也能明白。
護衛隊隊員們神色緊張殺氣騰騰。
雖然不曉得對手是誰,但現在有人要襲擊我們。
證據就是當我窺探外面的狀況一段時間,便聽見遠方開始傳來熟悉的刀劍碰撞聲響。
「……婆婆,你冷靜點。」
我撫慰眼前發抖的婆婆。
……這也難怪。
突然間遭到襲擊,不可能會有人不害怕吧。
然而我的心卻平靜得不可思議。
不如說為了撫慰亢奮的自己,我緊緊握著劍。
從跡象中能得知,敵人的數量很多。
我發自內心覺得,有像這樣事先堅持說劍不放在手邊就不放心而帶著,真是太好了。
我悄悄掀開窗簾,從窗戶看向外面。
就在護衛們和敵人交戰的時候,其他敵軍筆直地朝這輛馬車沖了過來。
接著,就在有個人粗暴打開門的一瞬間──
我反射性地用最快速度拔出劍,憑著這股氣勢砍下那男人的首級。
噗茲一聲,溫熱的赤紅噴了出來。
鐵鏽味也籠罩了馬車內。
真的是反射性的動作。
我以牢牢記住的、身體習慣的動作,就這樣毫不猶豫地揮下了劍。
在攸關性命的狀況下,也沒有猶豫的餘力。
明明是首次出戰,我真的非常乾脆就做出了奪去對手性命的行為。
那一瞬間,我愣愣地望著沒了頭的男人。
跟我家的護衛穿著不同,是很簡陋的裝束。
我姑且檢視了一下頭顱,長相是我不曾見過的人。
……是我殺的嗎?
一思及此,想吐的感覺就從內心深處涌了上來。
不過我很快地回過神來,騎上剛死不久那男人的馬。
「怎麼了!如果是向卡傑爾將軍學習的你們,就算數量不及對方也要擊敗敵人!」
一開口激勵數量處於劣勢的護衛們,他們便很訝異似的一瞬間望向我。
不過他們隨即轉變成嚴肅的表情,將精神集中在跟自己刀劍相向的對手身上。
我也拔起假髮丟掉,舉起了劍。
靜下心讓意識沉底,有種神經變得敏銳的感覺。
感受對手的呼吸。
推測下一步,乘虛而入。
然後在生死關頭的前方,找出生機……!
意識底端的本能對我耳語。
身體如想像般行動,甚至到了神清氣爽的地步。
揮過上千次、上萬次的劍,簡直就像身體的一部分。
軌跡成了一縷清風奪走對手的性命。
……就算去思考假設的未來也沒用不是嗎?
我在戰鬥的同時,忽然間想到那種事。
因為劍已經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我的身體已經牢牢記住了如何戰鬥。
我無法改變逝去的過往。
那一天、那一刻我早已做了選擇,要像這樣在戰鬥的路上向前沖。
就算去思考假設的世界也沒用。
母親大人去世後,我選擇了戰鬥這條路……結果就是這樣。
時間不斷向前走。
不管多麼想抓住、想要回頭,都無法回到過去。
每一天都在選擇,不斷積累。
不可能會後悔。
當我回過神來,只見我的身邊已經沒有任何人了。
附近一帶化為一片血海,好幾具不會說話的屍骸倒在地上。
我為了確認狀況環視四周,看見護衛們似乎在各自擊潰對手。
我的視線投向前方時,發現一名倖存的敵人。
現在這情況讓那男人徹底嚇到腿軟。
為了逃命所備的馬也跑了,他沒有能離開此處的手段。
我將視線朝他望去,男人便發出短促的慘叫退後。
……對方不是挺怕我的嗎?
我不禁發笑,朝著男人舉劍。
「我、我沒聽說啊……!坐在上頭的是替
身什麼的,我根本沒聽說啊!」
我好像被誤會是替身了。
唉……看見我的容貌和舉止,確實不會覺得是貴族子女吧。
要化解誤會很麻煩,考慮到日後,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是最好的。
「因為大小姐身體不好,我就代替她來了……所以?你有其他同伴嗎?」
「沒、沒有……」
「這樣啊。那你盯上大小姐的原因是什麼?」
「我、我不知道……」
我瞪向大叫的男人,只見他的臉正在抽搐。
「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們只是掌握今天侯爵家的大小姐會經過這裡的情報,然後……」
「……似乎有必要確認真偽呢。那邊的你還有你,把這個男人綁起來,將人交給在王都的父親大人。把這件事一併向他稟報。」
「大小姐您……」
「我回領地去。父親大人會向女王陛下報告這件事,就算說我由於勞神倒下了,女王陛下也能理解吧……假髮也不見了呢。」
鬧出身體不好的大小姐傳言的我,發生這種事如果還能一臉泰然自若地出席茶會,對方會覺得不自然。
……開玩笑的,只是用不著出席的話,我就不想出席而已。
雖說上了密集課程,但真心話是我不想以臨陣磨槍的狀態參加女王陛下舉辦的茶會。
看了看馬車,雖然沒有全壞,但也是傷痕累累。
最大的問題是車輪出了問題。
「婆婆,你沒事吧?」
我向裡頭的婆婆搭話,發現她臉上毫無血色。
「……是、是的。」
婆婆抓住我伸出的手,那隻手還在微微發抖個不停。
……至少沒有昏過去,該說不愧是服侍侯爵家的人嗎?
「縱然那個人說沒有其他同伴,然而無法確定真偽。一直待在這裡可能會很危險,還是快走吧……更何況前往王都的兩個人,還要帶上一名俘虜。然後,雖然很對不起婆婆,但來個人騎馬載她一程吧。」
我握住了韁繩。
「那麼,各自解散。」
話一說完我便開始策馬疾馳。
除了前往王都的兩名護衛以外,其他人都跟在我的後頭。
就這樣,結果我沒去王都,回到了宅邸。
✝✝✝
「……抱歉,打擾了。」
卡傑爾敲了門以後進入房間。
「是安德森侯爵嗎?不好意思請你稍等一下……我說你,把這裡的文件送到各相關部門去。還有這份文件這樣可以,但其他兩份拿回去。這裡和這裡有矛盾。這是單純措辭有誤,還是合作上有所不足呢……另外,這邊是日程表的預測想得太美了。有這些量的話,光是要取得確認最少也要花上一個星期吧。動作快固然好,但要按照實際情況來。」
卡傑爾開口搭話的是正在工作的這個房間的主人……羅玫爾•齊普•阿爾梅利亞公爵。
他跟卡傑爾完全相反,是個相貌溫和、有貴族風範的貴族。
是這個國家的首席貴族阿爾梅利亞家的當家,也是宰相。
與他溫和的言談舉止相反,他被評為擁有很高的政治敏銳度。
並且此時此刻,他仍然營造出與那身分相應的威嚴。
現在接受他指示的男人們雙眼發亮。
在房間裡待命的其他眾人正側耳傾聽,似是不想漏掉一字一句。
那種模樣像是能成為他的左右手工作,令他們感到自負。
「其他所有人也各自把我今天提出的課題帶回去討論,明天再提方案給我。」
聽見最後的指示,所有人低下頭,各自離開了房間。
就這樣,留下來的只有房間的主人羅玫爾和卡傑爾而已。
「抱歉,讓你久等啦。」
那一瞬間,羅玫爾用的語氣像是待在酒吧的那些人,剛才的威嚴早已煙消雲散。
「怎麼說,您那種態度轉變真讓人不習慣。」
卡傑爾面露苦笑,羅玫爾則是開口大笑。
「是嗎?是說你比上次冷靜多了吧。」
……那是個偶然。
卡傑爾見到羅玫爾的這副模樣。
他受部下之邀前往王都一隅的酒吧,看見那裡有個似曾相識的男人……正這麼想的時候,發現對方是羅玫爾。
羅玫爾竟然混在平民中喝著酒。
……他不僅是宰相,也是首席貴族的當家。
「哎呀,那時候你吃驚的樣子可真是值得一瞧啊。真虧你沒喊出我的名字。」
「那時候,您要是沒有壓著我的嘴巴說之後會把一切都告訴我,我就會叫出來了。」
「事到如今,雖然說要把一切都告訴你……不過如你所見,你眼前的男人就是羅玫爾•齊普•阿爾梅利亞。」
「……平常的您是戴著面具嗎?」
對於卡傑爾的問題,羅玫爾愉快地笑了。
笑了一會兒以後,他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
那銳利的眼神甚至令人覺得可怕。
儘管語氣依舊是那般平易近人
不愧是宰相,卡傑爾內心暗暗讚嘆。
「喂喂喂,在這個王宮中有不戴面具的人嗎?在惡鬼的巢穴,刺探對方是家常便飯。大家都在處心積慮想著如何扯他人的後腿呢。啊,好可怕……我只是那張面具很厚而已。」
「原來如此……可是公爵您為什麼在那種酒吧里?」
「……我在那種酒吧里就那麼奇怪嗎?」
「雖然這樣講怪怪的……若要說實話,應該是覺得意外吧。」
「要去了解人民──我的老爸經常這麼說。戰略也一樣──要去了解敵人。要統領人民實行政事,不可不了解對手。所以我從年輕的時候開始,就會混進街頭的各個角落,聽大家說許許多多的事。哎呀,甚至不知不覺中語氣就固定成這樣,但也是因為那邊比較有趣又輕鬆啦。」
「令尊說了相當棒的話呢。實踐那些的您也是,但同時也令人害怕。」
聽見卡傑爾的話,羅玫爾賊賊地揚起嘴角。
簡直像是淘氣的孩子惡作劇成功那樣的笑容。
若對羅玫爾來說的「戰鬥」是指政治,那麼「敵人」就是除了王以外住在這個國家的所有人。
就因為是公爵而熟知貴族的事,也像這樣學習著人民的事。
除了原本擁有的政治敏銳性,再加上了解「敵人」的他,只要有那個心,就能在對手不知不覺的時候,隨心所欲將其玩弄在股掌之間不是嗎……
卡傑爾是那樣想的。
「……所以?今天你為什麼來我這裡?難道你只是為了問那件事而來?」
「那個……」
看見支支吾吾的卡傑爾,羅玫爾嘆了口氣。
「這樣啊……我還以為你終於來找我商量了……是我自以為是了。」
「商量……?」
「我說過『卡傑爾將軍,我非常能體諒你的心情。我希望無論何時都能助你一臂之力。要捕抓山賊的時候,請務必跟我說一聲』……這樣。」
「……啊!」
像是在說現在才想起來的反應,讓羅玫爾浮現出苦笑。
「怎麼,你果~然忘記了嗎?那時候去酒吧果然是正確答案吧。」
羅玫爾最後低聲說出的話,讓卡傑爾做出嚇了一跳的反應。
「儘管覺得不可能……但您在那個酒吧里,是為了讓我到這裡來……是嗎?」
這幾乎是直覺。
然而以為是錯覺而沒放在心上的,卻是再明確也不過的話。
不可能,那只是純粹的偶然……心底雖這樣想,然而他會在那個酒吧里,比起他父親說過了解人民的那個理由,這更能讓人接受。
實際上卡傑爾現在人就在這裡。
「我平時就會去酒吧是真的喔!我剛才也說過了吧……不過,說得也是……」
在苦笑著低喃的他眼中,閃著奇異的光芒。
「『這世上沒有偶然』呢。」
卡傑爾瞬間受到他的震撼,整個人愣住了。
「不可能……我那天會去那裡,是部下找我去的喔。那完全是個偶然。難不成您指示我的部下……?」
「對著已經超越尊敬到達崇拜你的那些傢伙,說希望把你帶出來應該要花上不少功夫吧。」
「不然,您是怎麼做到的……?」
「我認為人類要達到採取該行動以前,會有內部因素和外部因素。內部
因素換言之就是思考的過程。那要考慮每個人的性格或舉止進而去想像。然後外部因素就是已經發生了的事情,和今後會發生的事件吧。採取行動就是斟酌那些得出的結果呢。」
面對說得一副若無其事的羅玫爾,卡傑爾起了雞皮疙瘩。
說成是偶然他還更能接受。
「這次的預測很簡單。總之上次的那些傢伙跟你去喝酒了對吧?這次的那些傢伙聽到那件事,訓練的最後一天不可能不帶你出去喝吧。」
打從卡傑爾就任將軍一職以來,就監督過許多人的訓練。
雖然除了直屬部下以外,是受到國家的請求……但因為想要參加的人很多,於是分組在一定期間內監督。
實際上上次監督的那組在訓練最後一天,確實有邀他去喝酒。
不過那是好幾個月前,而且只有過一次的事。
隸屬軍隊的人自不在話下,擔任宰相的羅玫爾能準確掌握訓練的日程也姑且不論,但是連去喝酒這個事實都知道,這件事讓卡傑爾大吃一驚。
「您的千里眼和順風耳到底有多強啊。」
「身為宰相,觀察軍隊的動向乃理所當然,去喝酒那種事沒有隱瞞的話,就會從人的嘴巴泄漏出來。是我在城鎮的酒吧偶然聽到的喔。因為你很有名。」
「不過真虧您知道啊。明明去的跟上次不是同一間店。」
「多去幾家店的話,就會知道騎士們愛去的店家了。」
卡傑爾有種渾身發冷的感覺。
眼前的人物,究竟能預料到多少事情……!
那已經不是預測,是預知了。
將四處散落的點和點連繫起來,做出推測,並且介入得出自己追求的結果。
這就是這個國家的宰相嗎?他為之戰慄。
「……您為何不惜做到那種地步也要幫我?」
「九成是身為宰相的盤算……你對這個國家來說,是現今不可缺乏的人物。相當受人民歡迎自不待言,你的存在本身可以牽制其他國家。實際上多虧有你,跟多瓦伊魯國的交涉才能順暢進行……因此你厭惡國家或是被擊垮的話,那我可是會傷腦筋啊。」
「國家……是嗎?」
「是喔。」
「……我明白您的實力,就因為明白所以想問問,您究竟要幫我什麼?恕我冒昧,我不認為您有打鬥的實力。」
「是啊……我連你的女兒也贏不了吧。」
聽見羅玫爾的話,卡傑爾猛然定住不動。
雖然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吃驚,但還是沒習慣。
他究竟看透了多少事情?
「您真愛說笑。小女身體虛弱,豈能戰鬥。」
「最近身體虛弱的女孩,能接二連三打倒山賊嗎?」
咧嘴笑著的羅玫爾,看上去像是有了十足把握。
卡傑爾立刻察覺那件事,嘆了口氣。
「我只是想做個參考……為什麼您會知道?對外姑且佯稱是由小女的替身兼護衛收拾的。」
「第一點,是從遭襲地點到王都的距離。誘餌會放在自己前頭或是身邊。若是由一名護衛當誘餌分頭行動,那樣比較有效率,可是誘餌卻是在從那裡以最快速度前進,能差不多趕上茶會的位置上。我在想會那樣子逼迫身體虛弱的大小姐嗎?」
「第二點是?」
「直覺。」
聽見羅玫爾的話,卡傑爾打從來到這裡之後第一次笑了。
「真不像是您會說的答案呢。」
「我自己也這麼覺得。不過……我親眼目睹並感受過。那讓我得到了最大的信心。」
「我女兒可不曾離開過領地啊。」
「我有出席你妻子的葬禮對吧?」
「……喔……」
「我渾身發冷啊。在那當中只有她死盯著前方看。在對現實的蠻不講理感到絕望的同時,又有著不願屈服那樣的強大……她的雙眼中蘊藏著那樣的火焰。」
卡傑爾側耳傾聽羅玫爾的話語,眯細了雙眼。
一樣的。
和過去他在她身上感受到的東西一樣。
「我不明白什麼武術的才能。可是你的女兒,並沒有因為母親去世的『關係』而變得身體虛弱對吧。似乎是踹開病魔衝過去了。如果是男人的話,還真想讓她在我麾下鍛鍊呢。」
「您應該有兒子才是?」
「我想讓她跟小犬一起在我的麾下。他們倆要是能聯手,感覺能做出相當有意思的事呢……不過這種話是有點想太多了吧。」
「嗯。因為她是女性,最重要的是我也很期待她的武藝能提升到什麼程度,所以不能讓給您呢。」
「呵呵呵……說得也是呢。話題扯遠了……不過我確實沒有武力。但我覺得我當文官也當得還行喔。為了方便你行動,我會提供最大限度的支援。跟我聯手的話……不光是山賊,連山賊的幕後,也能全都讓你擊垮喔。」
「山賊的……幕後?」
「怎麼,你還沒有調查到那裡嗎?那麼到你跟我聯手為止就先保密。」
「呵呵呵…………哈哈哈……!」
卡傑爾笑了。
從丹田放聲大笑。
他的笑聲,甚至讓家具震出匡啷聲響……就是如此誇張。
「有趣、有趣啊。您要奉陪我的復仇到最後……因此,我理解成這是為了減輕我的負擔可以嗎?我可以全神貫注在為了自己而發揮力量嗎?」
從卡傑爾的內心深處湧現出的是充實感。
只要盡情發揮力量就好,行動時可以完全不必在意後續的事,是多麼棒的事情啊。
自己的本質頂多就是一名士兵……他笑事到如今才發現那件事的自己。
身為將軍,在戰場上東奔西跑感覺也不賴。
準確來說,看見戰況如自己所想那般變動,甚至會覺得興奮。
然而在平時,這個將軍的頭銜對他來說早已等同於一副枷鎖。
是各個部門之間的折衝。
不論是國家還是人,為了想跟著沾一沾他的榮耀,就將他呼來喚去。
討厭貴族社會的他,不管願不願意都已經深陷其中。
要如何才能不被帶著親切笑容接近的人們騙走,套出好條件。
誰管那種東西啊!卡傑爾發自內心那樣想,可是只要一想到部下們,他就無法逃走。
其實原本應該是部下做的事,就因為卡傑爾出面事情能順利運行,把很多事都推到他身上了也是原因之一……那是他所不知道的事。
總而言之那些負荷讓他舉步維艱。
「當然。難得聯手……首先給我想辦法改改你那正經的語氣。」
「抱歉!那麼重來一遍……老夫才要請你多指教啦!」
「好!」
就這樣,塔斯梅利亞的宰相和將軍用力地握了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