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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章 夫人,知曉挫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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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鏗鏗……刀劍相交的聲音響起。

「到此為止!贏家,達司!」

裁判高聲呼喊對手的名字。

我一邊吐氣一邊收起模擬戰用的劍,離開了鬥技場。

一如既往的練習課表。

然而映入眼帘的光景卻不是往常的景色。

這裡是王都安德森侯爵家的別邸。

在那場山賊騷動以後,我秘密來到這座王都的別邸。

不知為何我仍然在扮演著護衛和替身。

據說真正的我由於山賊騷動的打擊過大倒下,如今在安德森侯爵領的偏僻鄉村療養中。

……雖說是在安德森侯爵家,但還是在王都,我大搖大擺地揮劍也是個問題吧。

不過那樣倒也不錯。

在王都不光是護衛隊,國軍和騎士團的眾人也會參加父親大人的訓練,對手的種類也增加了。

有許多嶄新的發現,相當有趣。

雖然我不是大小姐……用不了我原本的房間,得待在客房。

多虧如此,我也養成日常生活基本上都自己動手的習慣。

……不知怎的,有種我離侯爵千金的生活越來越遙遠的感覺。

先不說那些,我不明白父親大人的真實想法。

為什麼要在這時候讓我來王都。

說到不明白,父親大人的態度也是。

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但發生了那件山賊騷動後,感覺父親大人似乎充滿活力。

像是卸下肩上的擔子,恢復到原本的父親大人那樣……

不過……儘管說是變了,但總覺得是朝著好的方向,所以沒關係。

好久沒見到他跟部下一起放聲大笑的樣子了。

而且有所改變的也不光只有父親大人。

我也是。

那一天那一刻,我第一次上場戰鬥。

不是剛剛那樣的模擬戰。

是攸關他人生死的真正戰鬥。

我肯定不會忘記那每一個瞬間吧。

有一陣子都食不下咽。

也有過許多個猛然感到痛苦﹑無法成眠的夜晚。

然而我不曾有過像那一瞬間那樣切實感受到自己活著。

血液滾燙到像要沸騰一般,可是意識卻在內心深處非常冷靜,身體由於極度的緊張而顫抖。

那種感覺附著在我身體的最深處無法抽離。

……明明是那樣──不對,應該是正因為那樣吧。

最近的我狀態不佳。

剛才的比試也一樣,我變得一勝難求。

身體跟不上自己的想像。

我不禁感到煩躁。

……不行。

只是因為我還很弱。

身體跟不上自己的想像什麼的,我在說什麼喪氣話啊。

為了告誡自己,我緊握拳頭。

「喂,梅露!要集合了。」

「啊,是!」

聽見前輩叫我,我便跟在他後頭。

因為一直用那個名字叫我,我已經完全習慣了。

走路的期間,同樣聚集過來眾人的視線扎在我身上,讓人覺得難堪。

面對這種狀況,我在內心嘆了口氣。

……在安德森侯爵領,一開始讓我參加訓練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

然而現在感覺比之前的狀況還要更加惡化。

也是因為我的個頭小別人一倍的關係吧。

為什麼這樣子的少女、這樣子的弱者在參加每個人都盼望的將軍的訓練……他們那樣的心聲我一清二楚。

然而最嚴重的是身為貴族的騎士大人等人的反應……應該說視線令人難堪。

我姑且算護衛兼替身,因此對外的身分是一介平民。

至今不曾跟平民一同生活的騎士大人等人,與平民應對時態度非常差。

國軍弟兄似乎對此有所不滿,說起來我也是。

但軍人之中即使是父親大人的親信,聽說他們也是用那樣的態度。

入境隨俗……有這種想法的,應該不只我一人。

訓練結束後,我進入宅邸內。

「梅露,主人叫你過去喔。去跟客人打招呼。」

出來迎接我的婆婆對我如此搭話。

我要應答之際,婆婆忽然貼近我的耳邊說道:

「……也把少爺叫來了,他已經在主人的會客室里了。」

婆婆是唯一知道我不是替身的僕役。

明明遇上了那種事,婆婆依然服侍著我。

我真的很感激有婆婆在。

我一面那樣想,一面在不怎麼習慣的王都侯爵家別邸中前進。

話說回來客人究竟是誰呢?我思考著那種事的同時,進入父親大人的私人房間,那裡除了哥哥以外,還有一個男人在。

「叔叔!」

我呼喚背向門口坐著的人。

「喔~小姐也來了嗎?我現在正跟少爺在忙呢,你稍等一下喔。」

叔叔轉頭看了我一眼如是說,接著再次面向哥哥那邊。

看樣子他們是在玩棋盤遊戲。

看了看臉色,哥哥那邊似乎處於劣勢。

我一直盯著他們兩人進行中的遊戲看。

即使看著盤面,但遊戲是怎麼進行的我並不明白。

除了因為我不擅長遊戲,也是因為他們兩人在遊戲上的運籌帷幄就是如此深奧。

叔叔……更正,是羅玫爾先生,據說是父親大人的好友。

會用據說是因為他是那樣介紹的。

聽說他們在酒吧認識彼此氣味相投,偶爾會來這裡跟父親大人聊聊天,和哥哥像這樣一起玩遊戲。

雖然叔叔是平民……不,可能就因為是這樣,他們似乎相當投緣。

……他跟父親大人是真的感情很好,那種樣子即使是旁觀也能一清二楚。

乍看之下隨處可見的大叔。

……仔細一看他的容貌相當英俊,可是由於裝扮和舉止的關係,感覺那並不怎麼顯眼。

哥哥認輸了。

「喂喂喂,少爺。要放棄還太快了啦。這裡不是還有路可走嗎?」

「啊!」

哥哥望向叔叔指出的地方,很不甘心似的發出了聲音。

「四手以前你那一手下的不好。這裡放這邊的話,我就非得防守了。然後這樣做的話……你看,就變成勢均力敵了吧。你會在關鍵時刻選擇穩妥的那條路。兩個星期前進行第二局的時候,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情。」

叔叔接二連三指點著哥哥。

哥哥沒有漏掉任何一句話,相當認真地聆聽。

據說棋盤遊戲的起源,是用在戰略上的東西。

因此打從哥哥認真地開始學習戰略以後,棋盤遊戲就成為他的愛好了。

哥哥的技巧進步得很快,到了連大人都嘖嘖稱奇的地步。

對上來訓練的成員是百戰百勝,而對手是負責戰略的人員的話,玩三場大概是兩勝一敗吧。

總是能把那樣的哥哥打得落花流水的就是叔叔了。

他的腦子究竟是什麼構造,我實在很想看看他的腦袋瓜裡頭。

「好啦,怎麼樣?少爺你滿意了嗎?」

「……嗯,是啊。到您下次再來的這段期間裡,包括這次的戰鬥,我會好好複習喔。」

「喔,就這麼做吧。哎呀,我每次來少爺都變得更強了,我覺得很有趣呢。」

叔叔呵呵笑著。

跟他面對面的哥哥則是儘管嘴角浮現笑意,眼中卻燃起了鬥志。

那雙眼睛讓我忍不住看得出神。

我鮮少見到哥哥對任何事物有所執著的樣子。

……是說,果然打從母親大人去世之後,哥哥多半就只想著要成為優秀的下任侯爵家主人並付諸行動。

而且哥哥為此而被賦予的課題,意外地不管是什麼他都能得心應手地處理好,所以我沒什麼見過他感到不甘心的樣子。

但是如今在我眼前的哥哥不一樣。

總覺得他好像很開心。

就像小時候那樣,感情表露無遺。

我也不知怎的覺得很高興。

……不過聽見他說的內容我也嚇了一大跳。

哥哥所說的「複習」,是徹底重現比賽的流程,然後考察哪個地方是怎樣不行。

換句話說,他把迄今的比賽自始至終全都記住了。

不光是叔叔,哥哥的腦子跟我的構造也不一樣吧。

「叔叔為什麼會開始玩棋盤遊戲?」

「嗯?當

然是因為好玩吧。」

「叔叔您要是能當上軍師就好了。雖說也許是我偏心自己人,但能贏哥哥贏得這麼徹底的人,就算是軍師也沒幾個喔。」

「戰爭跟棋盤遊戲看起來像,實際上卻不一樣喔,小姐。」

叔叔玩弄著手掌上的棋子。

「是嗎?」

「是啊。棋盤是平面的。棋子本身有既定的規則,不會思考……少爺你應該明白我在說什麼吧?」

「是說在戰場上,需要更加立體的觀點這件事嗎?」

「……比方說?」

「天候、地形……還有我軍規模、能力以及士氣。此外也包括對手的那些條件。」

「就是這麼回事。曉天曉地……還要知己知彼。我認為在這之上還會根據戰爭前做些什麼、準備些什麼而得出結果呢。不過這個游具能成為學習其中一部分的好教材吧。只不過……」

叔叔說完以後,將棋子放在盤面上。

不光是放著,還用手上的棋子掃倒盤上的那些棋子。

「也會有能像這樣,擁有能讓那些計策消失無蹤那等武藝的傢伙吧。就像你們的老爸那樣。」

叔叔浮現一記苦笑,嘆了口氣。

「……聽您這麼說,我就覺得叔叔果然能成為一個好軍師。」

「我已找到了我的戰場……喝酒也是了不起的戰鬥。對吧,卡傑爾?」

叔叔說著說著,又喝起手邊的酒。

「是啊。那裡有著不能妥協的戰鬥。」

父親大人不知為何手拿酒杯。

「所以,我們再喝一杯吧。這杯已經沒了。」

「那可不行啊。」

他們兩人哈哈大笑,喝了好幾杯酒。

……怎麼覺得剛才說的那些話全都糟蹋掉了。

哥哥匆匆忙忙地移動座位。

嗯,酒臭味是挺難受的呢。

「小姐,你那樣一臉鬱悶,福神可是會溜掉的喔。」

叔叔亂摸一把我的頭。

「你一直那麼緊繃的話,重要的時候可是會繃斷的喔。要不然,我們一起喝一杯?」

「叔叔,我還未成年。」

「我開玩笑、開玩笑的。你看,你老爸在瞪我啊。」

「那是當然的吧。」

說出那句話的父親大人儘管真的在瞪著叔叔,但果然還是很開心的樣子。

看見那副樣子,我也不禁笑了。

……多久沒這樣子了呢?

家裡的氣氛竟然這麼開朗。

感覺好懷念,那回不去的情景令人哀傷。

我想一直看下去,眯細了雙眼。

然而時間會不斷前進。

過於溫柔的過往幻影,會讓我的覺悟變得遲鈍。

「……叔叔,今天跟您見面很開心。請您要再來喔。」

我向那幅情景告別,再次前往訓練場。

下午的訓練有騎士團的加入。

做完往常的課表以後,模擬戰就開始了。

我的對手是騎士團的年輕人。

至少是我在安德森侯爵邸中,第一次見到的面孔。

……據說是被稱為騎士團年輕一代的希望,那樣未來可期的人物。

符合事前聽到的評價,他的劍招銳利且迅速。

每一次交鋒之際,我都知道自己漸漸遭到壓制。

就在這時候,我沖得太過頭反倒被對手的節奏牽著走,最終劍被彈開了。

……我到底是怎麼了呢?

我的身體無法如我所想的行動。

我分明知道,但卻反應不及。

「……到此為止!贏家多納提!」

裁判的口令響起。

我因為不甘心和自己的不中用,忍不住緊咬嘴唇。

「……聽說是卡傑爾將軍的秘密武器,我還很期待的……說到底就是這種程度嗎?」

對手……多納提直言不諱。

「你別誤會了。你是跟卡傑爾將軍的愛女年齡相近才被提拔為護衛,只是因為那個任務卡傑爾大人才會教導你。你仍舊是一介平民,像你這種人能在這安德森侯爵家滿不在乎地接受訓練,讓我覺得很不悅。」

面對說完那些話後離開鬥技場的他,我完全無法回嘴。

雖然說諸如「你說的秘密武器是指誰?」之類的,我有很多想吐嘈的地方。

不過他的那些話扎在了我的心上。

我是因為我的出身,而置身在得天獨厚的環境,這點我無法否定。

畢竟從開始拿劍的時候起,我就受到我國憧憬的英雄卡傑爾將軍的指導。

多少現役士兵們或騎士們即使盼望也無法得到的東西,我卻理所當然般得到了。

那除了是得天獨厚以外還能說是什麼。

實在羞愧。

我不甘心。

或許是我在不知不覺間傲慢了起來。

……以為自己變強了。

以為自己變強,所以得到周遭的認可。

在安德森侯爵領接受訓練的時候,同樣接受訓練的護衛隊眾人的態度軟化──我以為是因為那樣。

然而現實說不定並非如此。

只是因為我是受到身為安德森侯爵家主人的父親大人關注的存在。

那就是原因。

實際上根本沒人管那種事……不如說在甚至因此能感受到嫉妒的眾人匯聚的王都,接受訓練時周遭的視線至今仍很嚴厲,再加上還贏不過叫多納提的那個男人。

不對……是還沒能獲得一勝。

……說不定不光是態度軟化,我甚至覺得在模擬戰對戰的時候,對手有手下留情也不一定。

思考漸漸偏向負面……可是我不能在這裡落淚,於是我一口氣憋在肚子裡。

然後忍耐到訓練結束為止,在結束的那一瞬間……我跑到街上去。

我不想在家裡哭。

我不能哭。

父親大人也好、哥哥也好、婆婆也好,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不是哭泣這件事,而是哭泣的原因。

雖然只是微小的自尊,但我沒有勇氣再繼續傷它。

我的目的地是在王都內部的塔。

父親大人過去曾經帶我去過的地方。

儘管要進入塔內當然會有看守的士兵,不過都是在我家接受訓練的人員,我們是熟人,所以毫不費力就讓我進去了。

爬上長長的樓梯,抵達了塔頂。

這裡的風景非常棒,能眺望王都。

由於是蓋來當緊要關頭時的瞭望台,不開放給一般人。

正因如此,能看見如此美麗景致的這裡,如今只有我一個人在。

我第一次在這裡看風景的時候,深受感動。

可是現在,我因為雙眼濕潤看不清那片景色。

剛才忍耐的情緒,想到自己孤身一人,就瞬間爆發出來,眼淚隨著情感接二連三地溢出。

「……嗚…………嗚嗚嗚嗚嗚──!」

不甘心。

好羞愧。

……好悽慘。

簡直就像個小丑不是嗎?

看著我的時候,大家都是越過我看著父親大人。

可是我卻……

累積在內心的負面情緒,重重地壓得我的胸口好痛。

即使哭泣,也不會減輕半點重量。

不如說只會變得更加沉重。

我想大喊大叫,就在我張開嘴巴的時候……

喀啦,我聽見有東西發出聲音。

「……是誰?」

像是在遷怒似的,我用嚴厲的聲音質問素未謀面的對方。

「我才要問你是誰?這裡不是小孩子能進來的地方喔。」

在那裡的,是比我年長一些的男孩子。

「……這麼說起來你才是,你看上去不像是這裡的相關人員。」

「我以前陪家父視察時,曾經來過這裡。從那之後,視察這裡的工作就姑且交給我了……所以,你呢?」

「……家、家父……是軍部人士。也曾經帶我來過這裡。我跟門衛也是熟人……」

實在很難啟齒。

我所遷怒的男孩子,他是有原因才來到這裡。

可是我只是為了想一個人獨處這樣的任性而身在此處。

而且還是因為有父親大人的名字才做得到的事。

明明直到剛才都在為父親大人的存在感太過龐大感到迷惘,為了自己太過軟弱,無法從他的掌中振翅高飛感到羞愧而哭泣,結果我還是在用父親大人的名字

一思及此,方才差點要爆發出來那火熱的情感,突然間冷卻了下來。

「然後你就進了這裡嗎?」

「……對、對不起。我真是的,明明是因為私事闖進這裡,還用那種口氣對你說『是誰?』,我現在馬上就出去……」

「……等等。」

他攔住站了起來的我。

「我也是在耍帥才說是工作,但這並沒有正式的任命。我喜歡從這裡看出去的景致,家父允許我進入這裡的時候,說交換條件是要報告這裡的狀況……他只對我提出了這麼寬鬆的條件而已。所以我並沒有資格責怪你出現在這裡的事。說到底如果你跟這裡毫無關係,是冒險順道偷偷潛入的話,會讓人很頭痛『這裡的警衛到底是怎麼回事』就是了……」

……我給守衛他們也添了麻煩呢。

雖然到現在才想到,但總覺得自己的愚蠢程度才令我頭痛。

「……反倒是我才抱歉。沒有向你搭話,做了宛如在偷窺的事情。」

「不是你的錯。你明明沒有錯……我卻……」

之後,我嘀咕著說起了自己的境遇。

以父親大人創造出的護衛角色。

途中,他坐到我的身旁靜靜地聽我說。

「……會有人那樣說你是理所當然的吧。」

聽完我的故事,他劈頭第一句說的就是那句話。

果然是那樣啊……我感覺就像是有重石壓在我的心中。

「你為什麼要哭成那樣?你身在得天獨厚的環境,那的確是事實吧?而且跟你對上的那個男人所說的話是真的。不過……是不值得一聽的蠢話呢。」

「明明是真的,卻是蠢話?」

「就因為是真的。事實是發生過的事情,絕對無法推翻,只有一種可能。相對的真實則是個人主觀的結論。那只不過是那個男人對於你向令尊學劍這件事的理解罷了。」

「……好難懂。」

「簡單來說,就只是嫉妒而已。是用事實當盾牌,將自己的感情透過言語發泄出來罷了。如果那種事都要一一介意的話,身體會受不了的。」

「可是我的力量不足,那件事是真的……」

「那又如何?」

對於他的問題,我無言以對。

「對於自己的力量不足感到羞愧很好,但是沒必要變得自卑吧。向著目的,只要看準前方前進就行了。為此利用自己現在所擁有的東西,有什麼不對?那種蠢話你沒必要放在心上。」

「……看準前方前進……」

「沒錯。你是為了什麼修習武術?……如果沒有無法退讓的東西,你還是趕緊收手吧。因為未來會出現很多像那男人那樣的傢伙。」

那個男孩子的話,令我深受感動。

……沒錯,我有目的。

不管有多痛苦﹑有多難受,就算未來什麼都得不到。

我都不會原諒奪走我重要事物的人。我一定會讓對方得到報應。

我已經做好那種覺悟了。

正因如此,我把視線從那過於溫柔的情景上移開了。

力量不足?……那麼提升就行了。

周遭的人不認可?……打從一開始,我就不追求那種事。

我只追求能留下我想要的結果的力量。

那麼一想,便覺得我的視野變得開闊了。

「……謝謝你。我覺得舒暢不少。」

「這樣啊。」

「你的忠告讓人深有體會呢。」

「……因為我總是那樣說給自己聽。」

「……那麼我跟你也一樣呢。」

「是啊。」

我凝視著他。

儘管五官端正,給人與其說是美麗,更像是恐怖的這種印象,應該是因為他的氛圍時常讓人覺得犀利吧。

他的身材就我來看,沒有在正式修習武藝吧……首先,我似乎不會輸給他。

但這是為什麼呢?

不是那方面的問題,我贏不了他。

我有那種感覺。

「……我的名字叫梅莉。雖然不曉得會不會再見面,請多指教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報上的不是梅露,而是父親大人叫我的小名。

「我的名字叫路易……請多指教。」

就這樣,我們互相握了握手。

✝✝✝

我一如往常揮劍。

在練習完所有招式之後,我腦中描摹著多納提的動作,像是在跟他戰鬥似的動著身體。

……打不到嗎?

在我一面對於自己的敗北感到不甘心,一面開始擦汗的時候,跟父親大人同一部隊的人們同樣為了訓練開始零零星星地出現了。

「……從一大早就很努力呢。」

一回過神就發現父親大人站在附近。

「卡傑爾大人!早安。」

姑且在外頭,我便貫徹護衛的角色,向父親大人打招呼。

「嗯,早安……怎樣,要跟老夫比試比試嗎?」

「請務必。還請多多指教。」

然後我跟父親大人用模擬戰用的劍開始戰鬥。

鏗!發出刀劍相交的聲響。

用力量硬拚贏不了,所以我很快就後退了。

「你的劍招變了呢。」

在比試的途中父親大人低聲嘀咕。

「變得更加實戰取向。招是不錯,不過……能感覺到猶豫。」

「……猶豫嗎?」

「沒錯。明明揮下去的那一刻很勇敢地瞄準對方的要害,但在就要碰到對手以前,卻變得遲鈍了。那樣不上不下,會讓人有機可乘。」

我的劍鈍了?

確實最近我自己的動作和腦中的想像無法重合,讓我感到非常地不協調。

原因就是那個嗎?

「你遇上了真正搏命的戰鬥……會變得害怕揮劍或許也是情有可原。所以老夫至今都能容忍。」

父親大人的劍彈開了我的劍。

「……可是,你未來如果還要那樣持續下去……就扔掉劍吧。」

冰冷的視線。

簡直就像看不起人似的,他銳利的視線扎在我的身上。

父親嚴苛的話語和那一樣扎在我的心上。

表情嚴肅到讓人害怕。

「說到底,劍是殺人的道具。打從握在手中開始,就必須有殺掉對手的覺悟或自己被殺的覺悟。你以前從老夫手上接過劍的時候,說過已經盤算好了對吧?」

「……是的。」

「但是你要是心態崩潰就扔掉劍吧。然後別再踏進訓練場。」

氣氛相當緊繃。

然後在下一秒,父親大人朝著我揮劍。

我躲開了那一劍。

那跟往常的父親大人不同。

讓人感到難受的氣勢。

「怎麼了!你就只有這麼點覺悟嗎!」

我無法拿起被彈開的劍,只能一個勁兒地不斷躲開父親大人的劍。

他的怒吼讓我的肌膚感到刺痛。

好可怕。

……可怕?

我就只有這麼點覺悟嗎?

我所培養的東西,我所花費的時間,會這麼輕易就崩盤嗎?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我發誓過不會輸給蠻不講理。

我發誓過要向奪走母親大人的一切復仇。

無論捨棄什麼。

就算什麼都得不到。

已經很努力了,到這裡就是極限了呢。如此笑著告一段落──我從一開始就沒有那麼溫和的想法。

我要貫徹我的任性。

就算為此有必要利用周遭人。

我要達成我的目的。

……那麼我就不能在這種時候輸給父親大人。

那樣下定決心之後,我自然而然將手伸向了劍。

然後揮動。

身體隨著腦中描繪的那樣做出反應。

我甚至感到父親大人的動作……不對,是連世上的時間都感到很緩慢。

我一個箭步,貼近父親大人懷中。

接著我把父親大人的劍向上挑。

父親大人對我的動作反應慢了一拍,劍輕輕飛了起來。

我看準這個空檔,把劍放在父親大人的頸子上。

「……老夫確實看見你的覺悟了。」

聽見那句話,我退後一步。

「我也要向您道謝……多虧有您,我想起了重要的事。」

接著我就這樣面帶微笑道謝完以後,流著汗回到了宅邸里。

✝✝✝

「喔,起得真早啊。」

「早安,克洛依茲先生。」

向我搭話的人,是克洛依茲先生。

是很會照顧人的人,會各方面關照我。

是父親大人的左右手,很強。

儘管他高頭大馬,臉看起來有點嚴肅,卻是個隨和又溫柔的人。

「嗯,眼神不錯。雖然昨天的臉色很差,但看樣子今天似乎沒問題了。」

「……不好意思讓您擔心了。」

「是我自己要瞎操心的,你不用在意。」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頭。

那動作相當自然,大大的手讓人覺得很溫暖。

接著很快地開始了基礎訓練。

基礎訓練是單純當成熱身運動,為了舒緩筋骨、提升體力而活動身體。

騎士大人們基本上不參加這種運動,因此聚集的人很少。

一開始宣布訓練內容時,明明是一樣的內容,我卻完全做不來。

即使如此我也緊緊跟上不放棄,如今已經理所當然能完成了。

今天比起昨天。

明天比起今天。

一個一個學會。

做不到的事一個一個變得能夠做到了。

換句話說,就代表一直以來到現在的時光絕對沒有浪費掉。

……能夠如此積極正面地思考,都是多虧昨天遇見的那個名為路易的少年。

在結束基礎訓練後,直接開始模擬戰。

接下來騎士大人們就會參加了,但今天卻沒有看見多納提的身影。

……無妨。總有一天,我會跟他在這裡相見吧。

到那時為止,只要我有所成長就行了。

比起現在成長更多。

我一面想著那種事,一面察覺自己內心雀躍而苦笑了下。

……要成長到什麼地步,才能讓那個男人倒地?

……未來我能變得多強?

越是思考就覺得內心越是雀躍。

我帶著那樣愉快的心情被叫到名字,登上了鬥技場。

接著模擬戰就開始了。

我的身體很輕盈。

思考相當清晰。

身體能隨心所欲地動。

就如同過去的山賊騷動時那樣。

「贏家,梅露!」

在我回過神來的時候,裁判的聲音響起。

儘管比想像中還要早結束,有一點不夠盡興的感覺,我仍然收起劍走下了鬥技場。

「唷,小姐。」

我一邊走路一邊擦汗的時候,路過的克洛依茲先生向我搭話。

「……今天很厲害呢。」

「謝謝您。能聽見克洛依茲先生您這麼說我很高興。」

我面帶笑容向他道謝。

然而克洛依茲先生卻皺起眉頭,露出嚴肅的表情。

我跟他的之間的情緒差距之大,讓我不禁差點露出苦笑。

「別這樣……看到臉色是覺得沒問題,但今天的劍招相當犀利。不,與其說是犀利……」

克洛依茲先生在說話的期間,表情變得越發認真嚴肅。

「……我說小姐,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或許對你來說是很難回答的問題。」

「有些事我能回答,但有些事我不能回答。」

「小姐你為什麼拿劍?」

「……我沒有拿走克洛依茲先生的劍啊?」

「不是那種『拿』!是你為什麼會決定學劍?」

為什麼要問我那種問題呢?

儘管湧現出那種疑惑,但並不是特別難答的問題。

「……因為家母被殺了。」

所以我平淡地說出了事實。

明明只是回答他的問題而已,不知為何克洛依茲先生卻一瞬間浮現出似乎很訝異的表情。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沒有……」

他一瞬間像是語塞般頓了一下。

「我只是想問問像小姐你這樣的小女孩,為什麼會拿起劍……抱歉。」

「克洛依茲先生你沒必要覺得有責任喔。」

我故意用輕鬆的語氣發言。

「不,那可不行。明明是國軍,卻無法保護國民的這件事擺在眼前。就算小姐你這樣講,我也無法原諒自己……就算我知道以一己之力要保護所有人,就現實來說辦不到……抱歉,叫住了你。」

此時我正好聽見父親大人喊了聲「集合」,好像是模擬戰也全都結束了。

「不會。」

然後我跟克洛依茲先生便前往父親大人那邊。

✝✝✝

「……打擾了,將軍。可以耽擱您一些時間嗎?」

卡傑爾正在安德森侯爵家辦公之際,克洛依茲如是說並走進了房間。

「現在正好告一段落,所以,有什麼事嗎,克洛依茲?」

相對於卡傑爾露出一臉燦笑,克洛依茲卻維持著嚴肅的表情。

甚至會讓人覺得他在深思苦索那樣的嚴肅。

「我想跟您聊聊關於梅露的事。」

「梅露發生了什麼事嗎?」

聽見女兒的名字,卡傑爾的神情也變得認真。

「與其說是梅露,不如說是將軍您……您打算讓梅露做什麼?」

「老夫不懂你的問題。」

「我今天……覺得她很可怕。看到那女孩的模擬戰……」

「她擁有很出色的才能對吧?」

對於卡傑爾的話,克洛依茲回以一記苦笑。

「……在模擬戰開始不久前,我感到她身上的氛圍變了。渾身都是在戰場上感受到那樣濃厚的殺氣。我非常難以置信那是從那樣的小女孩身上散發出來的。」

然後他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將他忠實的感受傳達給卡傑爾。

「實際上模擬戰開始以後,她揮劍時用的是真能殺人的劍招。不顧危險,防禦也完全是九死一生,毫不猶豫地貼近對手。簡直就像在享受會喪命的風險……不對,說到底她的戰鬥方式,就像是在說失去自己的性命也無所謂那樣。」

他是純粹地……害怕她。

那就是克洛伊茲和梅露莉絲對話時表情嚴肅,說話出現奇怪停頓的原因。

克洛依茲是國軍士兵。

當然也有過身處性命交關之地的經驗。

但即使如此……不對,正因為這樣才害怕。

不論是簡直像是身體裡藏了一把刀那樣銳利的殺氣也好,或是她的戰鬥方式也好。

莫名其妙……甚至會覺得彷佛看見了其他世界的人,她的那一切就是那麼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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