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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二十五章 大小姐與戰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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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梅露莉絲所說的,男人的中指上戴著金色戒指。

中央並沒有鑲嵌寶石,取而代之的是刻有公牛的圖案。

「哦,原來如此……那麼,梅露大人,回程就交給我們這邊了?」

「嗯,當然了。我們會貫徹支援的……我也還沒鬧夠。」

她最後嘀咕的那句話,讓萊爾露出了苦笑。

然而他很快回復原本的表情開口道:

「接下來要掃蕩這裡的人!只要拿下首領,敵人便是烏合之眾!」

接下來,第一王子這個老大被抓住的敵方,在一片混亂中受到了更沉重的打擊。

萊爾率領的阿爾梅利亞公爵領警備隊,確實地接連砍死敵人。

十拿九穩,並且毫不浪費力氣。

而且在他們後方,有梅露莉絲率領的安德森侯爵家私人士兵,宛如修羅一般襲擊敵人。

尤其是梅露莉絲。她在殺出敵方戰線的時候還不是認真的嗎……那氣勢甚至讓阿爾梅利亞公爵領的警備隊都如此心想嚇了一大跳。

在血沫橫飛中起舞,就像是特別僅為了「破壞」對手的人物。

而且為了不想落後,安德森侯爵家的私人士兵更加受到煽動的結果,是在場的敵人多半連點像樣的抵抗都沒有,一下子就趴在地上了。

當然也是因為他們的老大被率先擊敗的關係。

與此同時,貫徹防守的迪達也加入戰線。

……發生在阿爾梅利亞公爵領的戰鬥,就這樣落幕了。

✝✝✝

我用像是祈禱般的心情面對文件。

籌措資金,把那當成本錢,從各地籌措物資送過去,安排人員進行分配。

寫成文字就只是那樣而已,不過為了讓那些各自能夠確實完成,必須綜觀整個領地,從中設想所有的可能性,對此擬訂對策。

如果要問我想說什麼,就是包含我在內的領官們大家都沒有時間休息,都在拼命工作。

但是沒有任何一個人說喪氣話。

根據我們工作的成果,友軍容易行動的程度也會有所變化。

最重要的是,每個領地居民也各自利用自己做得到的事在戰鬥。

我們怎麼能說喪氣話呢。

……雖然說本來就擔心到不行,實在沒有心情休息。

在前線戰鬥的他們的安危。

留在城市裡居民們的安全。

戰鬥的情形。

越是想,念頭就會越偏往不好的方向。

擔心不完,內心滿是不安。

我不能被淹沒。

明明心底那樣發過誓,但看不見未來的道路一片黑暗,讓人恐懼不已。

一旦鬆懈就會被拖進負面情緒,甚至像是要沉沒了。

腦中浮現出必須冷靜對應的事情,該如此這般處理的思路。

另一方面,我的心卻跟不上。

看不見未來的黑暗道路和面對人命的責任之重,讓我提不起勁繼續行動。

如果能就這樣閉上雙眼、捂起耳朵坐著不動,該有多輕鬆啊。

不過每當有這種念頭的時候,我就會回顧走來的這些路。

絕對稱不上是平坦的路。

並非都是些快樂的事。

我停步過、煩惱過、哭泣過、生氣過。

正因如此,覺得高興……感受到幸福時便感到更加幸福。

如果在這裡停下腳步,那一切都會化為泡影。

只有這麼想我才能振奮起來,試圖向前邁開腳步。

我在面對著文件的同時,也經常以祈禱般的心情,將視線投向空中。

希望大家平安無事。

希望能回到安穩的日子。

是為誰而祈禱,就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停止祈禱。

「打擾了,大小姐……!」

塔妮亞罕見地用像蹦蹦跳跳的氣勢進房。

「怎麼了,塔妮亞?」

「他們做到了。徹底擊敗了阿卡西亞王國軍。據說以第一王子為首,有許多俘虜。同時波爾迪克家族也徹底讓公所的人獲釋了。」

聽見塔妮亞的報告,我的腦海一瞬間空白一片,鬆懈下來差點就要倒下。

「大小姐!」

塔妮亞迅速移動支撐住我的身體。

她手臂的溫度,還有傳達到身體的撞擊,都在告訴我這並不是一場夢。

我在吐出肺部所累積氣體的同時,感到視野扭曲。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嗯、嗯……大小姐您真的辛苦了。」

塔妮亞溫柔的笑容,讓我的視野更加扭曲。

「謝謝你,塔妮亞。」

我用手輕輕撐著桌子起身。

「對於跟隨我到今天的各位……還有住在這塊土地上的人民,我實在是感激不盡。」

聽見我低聲說的話,塔妮亞一臉高興的樣子笑了開來。

「得確保有收監俘虜的地方。然後也需要做各種善後處理。」

我開口仔細列舉出可能需要做的事。

「大小姐,就今天一天休息一下也……」

塔妮亞對著那樣的我浮現出似乎很傷腦筋的表情。

「你在說什麼呢,塔妮亞。喜悅是要跟大家一起分享的東西。等他們……我們領地的英雄回來以後,再一起同樂吧。然後也要一同悼念逝去的生命。」

我忠實地傳達出心情,隨後她點點頭,似乎接受了並且露出笑容。

就這樣,過著善後並等待他們歸來的數日。

收到順利擊退阿卡西亞王國軍和公所獲釋的消息,宅邸中緊繃的緊張氣氛也緩和下來。

……話雖如此,我國還在跟多瓦伊魯國進行戰爭。

儘管氣氛不似先前那樣壓抑,但重要的領官們現在仍舊帶著緊張感度過每一天。

我也一樣。

萬一塔斯梅利亞王國落敗,那種事令人不忍卒睹。

倘若陷入那樣的情況,阿卡西亞王國恐怕會再次展開行動。

「……話說,塔妮亞,戰況如何?」

「殿下在舊蒙洛伯爵的領地進行指揮。人民對塔斯梅利亞王國的不信任感根深蒂固,據聞正在苦戰之中。」

聽見那些話,我的手忍不住停了下來。

「這件事我不知道呢,塔妮亞。」

不知不覺中,我說話的口氣中帶著抱怨。

「十分抱歉。我認為對阿卡西亞王國這邊是應該優先的事項,就把情報壓在我這邊了。」

「……不。我才抱歉……也是,就算那時候我聽到那件事,說不定也只能聽個一半。不過,塔妮亞,如果可以,北部的事是我不管有多忙都想聽聽的事。」

我也反省起自己變得感情用事。

真是的,竟然會對殿下這個詞彙有所反應,我還是太嫩了。

「話雖如此,苦戰啊……確實不可能是跟敵人打一打獲勝,然後『好,結束了』那麼順利呢。」

「嗯。既然人民服從多瓦伊魯國,硬要打的話,說不定會讓他們覺得更加不信任。」

沒想到他會前往戰場……

他是否平安無事呢……希望他平安無事。

因為距離遙遠,無法馬上知道他的現況令人著急。

不安和焦躁積壓在我的心裡。

我想待在他身邊。

我想要幫他。

我的心底在那樣喊叫著。

理性譴責著受到那樣的衝動驅使的聲音。

接著為了讓那種聲音完全遠離自己,我強行轉換想法。

「……你派去探查阿卡西亞王國的那些人,有什麼報告嗎?」

「這次襲擊阿爾梅利亞公爵領的事,聽說該國國民沒有收到消息。國軍至今還沒有大動作。」

「這樣啊。那裡的王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呢?」

我越想就越覺得生氣。

儘管不是王,是王子做的,但先求婚後襲擊,他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

就像是用右手握手尋求友好,卻又用左手拿刀子襲擊他人一樣。

「不過國軍沒有大動作這件事真是太好了。」

畢竟我們無法持續跟一國的軍隊為敵。

人員也好、物資也好,所有的東西都不夠。

不光是指阿爾梅利亞公爵領,對塔斯梅利亞王國也是那樣。

「是呀。」

塔妮亞也露出苦澀的表情表示同意。

「……關於王族的關係,有查到什麼嗎?」

「由於是一夫多妻制,因此有五名妃子、六名王子、十名公主。先前向大小姐您求婚的,是第三王子卡迪爾。那個國家由於現任國王年事已高,據說針對下一任王是誰正在暗中展開鬥爭。不過關於卡迪爾,都是些對國政沒有興趣的傳言,完全不見他有什麼動作。除了體弱多病因而放棄了王位繼承權的第二王子以外,儘管是第三王子,卻謠傳他是離王位最遠的人。」

「每個國家似乎都在爆發王位之爭呢。」

我的口中不禁冒出帶著諷刺意味的話。

「不過,他是離王位最遠的……是嗎?我覺得完全不是那樣呢。」

「哎呀,您為何會如此覺得呢?」

「是跟他見過面的感想喔。」

「換句話說就是直覺嗎?」

「……有點不對。因為他先前來到阿爾梅利亞公爵領的時候,不是肩負著國家的名號嗎?如果考慮到塔妮亞的情報再結合那個事實,對吧。」

也許是由於我那些話,塔妮亞也察覺到了

,她一瞬間表情忽然變了。

……所謂的外交使節,代表背負著那個國家的招牌。

不會挑選完全不參與國政的人。

要說為什麼,是因為如果那個人做出什麼事,會傷害到國家的名聲。

考慮到第三王子此一身份,雖然也能認為是為了替使節團鍍金,但就算當時不是團體,他身邊也沒有像是代他執行實務的那種人。

「對國政沒有興趣?不見有任何動作?……那是表面上的事吧。考慮到儘管表面上的評價是那樣,卻處理著身為使者的政務,他的手上應該有相當優秀的棋子吧。是不吝協助他的行動,為了讓他有過動作的事不會浮出台面,能漂亮敷衍過去那樣的人才。」

真的是跟哪裡的某人一模一樣,我在內心發出了苦笑。

他也是一段時期內沒有公開行動,確實地鞏固著地盤。

我國的某人是因為母親身份的緣故。

然後卡迪爾殿下,是因為他身為第三王子的關係。

槍打出頭鳥……為了不要發生那種事,所以他在磨利藏起的獠牙吧。

「所以,我覺得他很有可能是以王位為目標。」

忽然間,思考至今的想法偏離了開來。

對他來說,跟我之間的婚姻應該沒什麼好處吧。

畢竟迎娶自己國家權勢顯赫家族的人才更能穩固地盤。

相反的,如果跟我生下孩子,就會變成有塔斯梅利亞王國血統的人持有王位繼承權……那樣一來,即使權勢顯赫的家族有所反彈也不奇怪。

還是說要讓我成為有名無實的妃子,孩子打算跟其他妃子生呢?

想到那裡,我猛然發現現在就算想那種事也沒用,內心苦笑了一下。

「……要關注他今後的動向。」

「遵命。」

恰巧在此時,我聽見門那邊傳來敲門聲,接著塞巴斯進來了。

「大小姐,去了東部的萊爾和迪達回來了。」

「太好了……這麼累的時候實在很抱歉,但能拜託他們過來向我做個報告就好嗎?」

「將善後處理的指示傳達給警備隊後,他們便會過來這裡。」

「這樣啊。我知道了,謝謝。」

接著在十幾分鐘後,再次響起了敲門聲。

我准許進房以後,進來的是萊爾、迪達還有母親大人。

「母親大人!」

「好久不見了,小艾。」

意外的人物讓我的音量忍不住變大。

不過在場的就只有我們,所以要說沒問題的話確實是沒問題。

「您為什麼在這裡?」

……這麼說來,事到如今我才回想起來。

母親大人十幾天前率領安德森侯爵家的衛兵過來。

在那之後母親大人的動向,我完全不曉得。

應該用沒有想到那裡來形容比較適合吧。

「難不成,母親大人……您跟安德森侯爵家的各位衛兵一起去東部了?」

就連我都覺得這個問題太脫線了。

然而我忽然想起母親大人說的話。

雖然她說過「一定要找我喔」……

「不是一起去喔。因為是由我領軍前往東部。」

果然是那樣啊……!我的內心不知所措。

沒想到、沒想到母親大人會直接前往戰場,這誰能想像到啊!

「您、您有受傷嗎……?比起這個,母親大人為什麼會……」

看見我慌張的樣子,迪達爆笑出聲。

連旁邊的萊爾和塔妮亞都笑了。

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笑出來,我完全摸不著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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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夫人的劍術非常了得喔~遠比我們要強多了。」

「……啊?」

我心想迪達在開什麼玩笑。

「雖然不甘心,但確實是那樣呢。而且統領士兵的能力也非常出色喔。」

然而接下來萊爾說的話,讓我一瞬間停止了思考。

「那是我以前學的本領。喏,我之前對你說過吧?我曾經以軍人為目標。所以曾經在父親大人那邊跟軍人一起訓練,也有些上戰場的經驗罷了。」

母親大人微笑說出來的言語,對我來說反倒是接近致命的一擊。

有些上戰場的經驗,究竟是怎樣的情況?

接二連三冒出疑問的我,就這樣無法統整想法,腦中一片混亂。

不過看到母親大人的笑容時,總覺得腦袋裡浮現出的那些似乎無關緊要了,於是我逐漸恢復冷靜。

「……是嗎?母親大人與安德森侯爵家的各位,這次幫忙保護阿爾梅利亞公爵領的領民,真的非常感謝。」

「小艾,不用對我道謝喔。因為我也是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的一員……不過也對。你那句話,我會轉告安德森侯爵家的各位。」

「麻煩您了。」

我向母親大人再次低頭致意後,視線移向萊爾和迪達身上。

「你們倆,還有身為警備隊趕往東部的各位,也非常謝謝你們。能夠平安無事回來,真的是……真的是太好了。」

無論是獲勝或是他們平安無事,我都已經得到消息了。

不過,實際上親眼看見就更有真實感,我忍不住濕了眼眶。

「有你們在真的是太好了……有你們在我身邊支持著我,我真的是感激不盡。」

明明想傳達給他們的心意從心底接連不斷地溢出,卻無法化為言語。

無法順利傳達給他們,這件事甚至讓我覺得著急。

「這話令人不勝感激。」

萊爾帶著溫柔的笑容,對那樣的我這麼說道。

「公主殿下的那句話,對我們來說是最棒的讚美喔。」

迪達的玩笑話讓我也不禁笑了出來。

「謝謝你們……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但我想聽一下報告。」

在那之後,讓他們報告了俘虜的人數,還有受傷的我方人數等等。

我一邊想著事前差遣快馬收到報告所準備的設施和物資能不能趕上,一邊傾聽著他們的報告。

「……還有,大小姐。這次事件的敵方首領,已經作為俘虜抓起來了。」

「那個首領,是阿卡西亞國的第一王子喔。」

母親大人的話,對我的內心造成了震撼。

「怎麼可能……第一王子上最前線?」

說實話……「怎麼可能」的念頭相當大。

儘管聽上去像是我在懷疑母親大人的話,但其實是至今所培養的常識,沒辦法立刻對此表示肯定。

為什麼進攻他國的先鋒隊會混進王族,而且還是第一王子?

不過我浮現出一個想法並且脫口而出:

「啊……該不會……」

「……你有什麼發現嗎?」

母親大人對我的嘀咕有所反應。

「我想到了一些事。」

「告訴我吧,小艾,至少關於這次的事,我們互相提出意見共享比較好吧。」

「說得也是……提出要跟我結婚的卡迪爾殿下,是第三王子。然後現在阿卡西亞王國,據說跟不久前的我國一樣,暗地裡正在爭奪王位,他無疑也身處那場爭鬥之中。」

「你把阿卡西亞王國的內部情況調查得還真是清楚。所以那又如何?」

「聽說第二王子身體虛弱,因此放棄了王位繼承權……換句話說,只要第一王子出了什麼事,他就會成為王位繼承權第一順位了。」

「大小姐,也就是說,這次的事件是卡迪爾策劃的嗎?」

面對塔妮亞的問題,我搖了搖頭。

「還不清楚。實際上跟多瓦伊魯國合謀的是現任王,還是卡迪爾殿下呢?不過有一件事很清楚。他會透過這件事拿下阿卡西亞王國的下一任……又或者是立刻拿下王位。」

「第一王子表示,似乎是現任王跟多瓦伊魯國合謀的。」

母親大人立即那樣說。

「原來如此。那位大人奪取了王位,說不定我們反倒有更多協商的餘地。」

「……可是,大小姐,既然他提出要跟您結婚,那不是代表他很想要這塊土地嗎?那樣一來,他得到下一任王的寶座之際,也有可能再率領國軍進攻……」

「先不論現任王,要是我站在卡迪爾殿下的立場上,我覺得大可不必。」

「……為什麼?」

「不管是塔斯梅利亞王國贏了,還是多瓦伊魯國獲勝……就算得到了阿爾梅利亞公爵領,也很難維持統治。因為這塊土地周遭沒有敵國,受到其他國家包圍。我想他們和多瓦伊魯

國應該有締結某種密約,不過就地理的因素考慮,總有一天會解除吧……阿卡西亞王國可是處於隔著一片大海的位置喔。要是其他國家攻進來,他們不僅無法立刻應對,將資源和人才送進來的成本也太高了。然後得到的好處卻很少。反倒是當成其他國家做生意的好對象更加有利可圖……我是這樣想的。」

「原來如此。先不管他是不是那樣想,小艾的考量很有道理呢。遺憾的是雖然現任王同意多瓦伊魯國的提議,卻反倒搞不清卡迪爾這個男人的想法。不過如果是如此準備周全想得到王位的男人,只要能出示利益,就有交涉的餘地,頂多也就是這樣吧。」

「是呀,母親大人。」

「原來如此……總之我跟從安德森侯爵家帶來的衛兵們,就暫時駐留在這裡。他們的傷還沒痊癒,再稍微看看情況吧。要是發生什麼事能隨時行動,所以不用客氣儘管跟我說吧。」

我對母親大人的提議立刻點頭。

老實說有母親和他們在,我感到內心非常踏實。

「……塔妮亞,去準備訊問第一王子。」

「遵命。」

✝✝✝

阿爾梅利亞公爵家順利擊敗了阿卡西亞王國軍的消息,一瞬間傳開來,也傳到了王都。

「……暫且是放下心來了呢。對吧,貝倫?」

走在走廊上的蕾蒂西亞偷看在後方半步的貝倫的表情。

「嗯,沒錯。不過在可能有後續發展的期間內不容樂觀。」

「是呀。既然跟多瓦伊魯國之間的戰鬥尚未了結,以國家而言,不論是調動軍隊或是供給物資都很困難。假如有後續的話,阿爾梅利亞公爵家能撐到幾時呢……甚至得把那當前提來思考的我國窘況,真是令人嘆息。」

呼,蕾蒂西亞重重嘆了口氣。

在她身邊的貝倫浮現出嚴肅的表情。

「……果然很窘迫嗎?」

「嗯。最重要的是物資的方面。由於哥哥將籌措的物資分配給各地,雖說因此得以脫離窘況,但目前的狀況是幾乎沒有剩下的份。戰爭需要龐大的金錢,再加上物資消耗得很兇。就算人員方面想辦法解決了,但依照現況,要兩面作戰的話,物資跟資金會跟不上呢。」

貝倫也重重吐了口氣。

……雖然他是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的一員,但同時也是負責一部分國政的人。

以他的身份,就算自家陷入絕境也無法回去,話雖如此由於他在王都的職務,所以也沒辦法在行動時以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為優先。

因為那樣就沒辦法給其他家族做榜樣了。

因此現在這時候,他還在思索能不能用直截了當的方式設法讓國家展開行動……然而現實很嚴苛。

「反過來想想,阿爾梅利亞公爵家還真厲害呢。上次災害的騷動中,不僅能滿足那位哥哥的徵收,支援移民的眾人,而且還能度過這次的事件。」

「嗯。真的是……姐姐和姐姐身邊的人很令人佩服呢。」

「就是說呀……雖然不知道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的各位有什麼想法,但以國家而言,因為物資和人才的關係,還是希望儘早解決。我想透過交涉想辦法尋找妥協點。」

「……姐姐也希望儘早解決。她在想辦法利用阿卡西亞王國的人脈,準備交涉的場子。」

「哎呀……不愧是艾莉絲小姐。盧狄你怎麼看?」

「……這個嘛,要如何提出與阿卡西亞王國之間的交涉、要由誰列席,還有為了提出停戰,要如何進行交涉——我很好奇這些。」

「從先前的例子來考量,頂多是從外交和法務的那些人里選拔,組成小組負責交涉吧。至於交涉內容……現在還不明白阿卡西亞王國的內部情況,需要從調查那些開始……」

「這很困難呢。實際上那個國家知道災害的事,也知道跟多瓦伊魯國之間的戰爭。應該從那些就能某種程度上明白國家的內部情況……我們非常有可能被趁虛而入。」

「確實是……那樣沒錯呢。」

像要插入兩人嚴肅的對話那樣,蕾蒂西亞開口說道:

「我先告訴你們……我原本就想著要將這件事全權交由阿爾梅利亞公爵家了。當然在寫好正式的書信以前,我會找哥哥商量,應該說是報告吧。」

「……不會吧,這可是國家之間的約定。把那交給一介公爵家……其他家族會有很大的反對聲浪吧。」

蕾蒂西亞的話,讓貝倫難掩驚訝之情。

「要坐上談判桌,人選帶有國家的名字應相當重要不是嗎?最重要的是為了尋找交涉的妥協點,也必須讓優秀的情報人員探查實際狀況。」

盧狄烏斯似乎也反對蕾蒂西亞的提議。

「我覺得再也沒有比艾莉絲小姐更適合的人選了喔。首先第一,她曾經跟阿卡西亞王國的王族有過接觸,再加上對方甚至來求婚。只要利用這條門路,我想就能讓對方坐上談判桌了。第二,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在跟阿卡西亞王國的貿易中獲得龐大的利益。我推測對阿卡西亞王國來說,對上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必須不亞於與一個國家應對。第三,麥羅說過艾莉絲小姐個人有能幹的情報人員。既然是他說的,那應該相當厲害。說不定在艾莉絲小姐的指示下,已經調查了阿卡西亞王國的內部情形才是。說不定在發生這次騷動前,就已經因為求婚的事開始調查了呢。比起事到如今才展開調查的我們,應該能更快坐上會議桌。第四……這是最重要的,國家事到如今才出面能做些什麼?國家束手無策,那件事就像是由阿爾梅利亞公爵家自行解決掉喔。明明就是如此,現在沒有任何準備也不了解現場狀況的我們介入,也只會攪亂現況而已……不難想像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和人民會有所反彈。基於以上的理由,預計全權交由阿爾梅利亞公爵家能更快解決,我是那樣認為的。」

蕾蒂西亞流利答出的那些話,讓兩人說不出話來,心想確實沒錯……而傾向贊成。

「說到底要說其他家族的反彈……事到如今還有什麼資格說?阿爾梅利亞公爵家不僅擁有強大財力、能幹人才,雖說僅是一個國家的先鋒隊,但他們擁有擊退軍隊的兵力喔。」

蕾蒂西亞說著說著嘆了口氣。

「雖說貝倫和盧狄你們也是跟阿爾梅利亞家有血緣關係的人……但我是信賴你們才說的喔,老實說,王族害怕阿爾梅利亞公爵家所擁有的強大力量喔。」

微微一震……兩人流露出些許反應。

「原本,從王太后陛下……祖母大人統治的那時候起,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即使在貴族之中也擁有高人一等的實力。王族對此感到畏懼……不過與此同時,阿爾梅利亞公爵家也是貴族之中最有貴族風範的家族。理解貴族的職責,為國家做出了卓越的貢獻。因此至今都將阿爾梅利亞放著不管……」

「……我明白您要對著我回答這個問題也許很困難,但可以容我問一下嗎?難道今後……為了削減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的力量,您會做出什麼處置嗎?」

對於貝倫的問題,蕾蒂西亞浮現一抹苦笑道:

「怎麼可能。是相反才對吧?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太過強大……正因如此,王族今後會給予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很多方便,以不要讓你們從這個國家獨立的意義上而言。」

聽到出乎意料的答覆,貝倫和盧狄烏斯似乎都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

「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已經由於那位哥哥和耶露麗雅的政策的緣故吃了很多苦。不保護他們,反倒當成眼中釘那樣對待,還在徵收物資的時候硬是提出荒謬的難題……說老實話,如果我是艾莉絲小姐,老早就會放棄這個百害而無一利的國家,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無論是就財力、社會基礎、今後的發展性……都擁有不遜於國家的實力。國家沒了阿爾梅利亞公爵家會很傷腦筋,阿爾梅利亞公爵家沒了國家卻並不困擾……是這樣的力量關係喔。問題在於即使如此,卻還有許多貴族不明白那件事呀。」

「蕾蒂西亞殿下……我發誓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絕對沒有反叛王國的想法。」

「嗯,貝倫。我知道你和路易閣下的功績。我看見你們真的像是要將一切獻給國家那樣努力。因此我並沒有懷疑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喔……只是力量關係純粹就是那樣。」

貝倫和盧狄烏斯兩人浮現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如果打破現在這種受到強行壓迫且被國家束縛的狀態,國家會少了確實且穩定的稅收來源,解體領地、削弱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的力量什麼的更是荒謬。如果做出那種事,那麼團結的阿爾梅利亞公爵領人民會一同起義吧。我也明白那是把雙刃劍,但阿爾梅利亞公爵家比起其他領地……不對,是即使和王都相比,無論立法、稅制以及生活水準都更加先進。今後會由王都實施中央集權,如果能很

快將所有地方都升級到跟阿爾梅利亞公爵領相同水準固然很好,但就現實層面來說還挺困難的。比起胡亂降低水準,視為特區給予自由裁量權,我想這樣才對國家有利。」

他們兩人已經講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了。

「……那麼,差不多要到了呢。」

「……話說現在我們為什麼要前往塔呢?」

對於盧狄烏斯的問題,蕾蒂西亞面露燦爛微笑。

「為了看見這個故事的終點之一。會確實往對贏家有利的發展嗎?而假如出了了什麼差錯,差點被翻盤的話,就不得不修正軌道了呢。」

聽見蕾蒂西亞殿下的低語聲,盧狄烏斯和貝倫都歪了歪頭。

「盧狄。哥哥說了讓你留在這裡,是因為有非常重要的事才那麼做的喔。你做好覺悟了嗎?」

蕾蒂西亞殿下面露平靜的微笑提問。

但總覺得她身上散發出深不可測的氣勢。

如同蕾蒂西亞殿下所言,原本身為親信兼護衛的盧狄烏斯在汀恩出戰時,當然得跟在他身邊,但汀恩卻突然下達叫他在王都待命的命令。

任憑盧狄烏斯如何請願,還是將他排除在外。

並伴隨著「等時機到來你就會明白了。正因為最信得過你,才希望你留下來」這句話。

「我原本就做好覺悟了。這把劍絕不是為了裝飾而帶在身上,我是帶著覺悟握住的。」

「這樣啊……貝倫,接下來發生在你眼前的事,可以請你絕對不要多嘴嗎?」

「……遵命。」

由蕾蒂西亞帶路,三個人進入了某個房間。

那裡是一整面牆只設置著書架,平凡無奇的房間。

「王宮中到處都有各式各樣的機關。這也是其中之一。這次因為有需要所以才告訴你們,請不要泄漏出去喔。」

他們倆聽著蕾蒂西亞的話點了點頭。

見他們兩人點頭,她抽出一本書,按下隱藏在後頭突出的部分。

接著有個地方的書架,就像一扇門那樣開啟了。

「那我們走吧。」

蕾蒂西亞毫不遲疑地踩著步伐,走下通往地底的黑暗階梯。

「在漫長的歷史中,有很多王族做了虧心事。他們為了避人耳目而使用這個機關,到不會有人接近的地方。我們前往的就是那種地方。」

走出通道,他們更向前直走。

接著在這條不長的道路終點,又有個通往上方的樓梯。

「從右邊數來第三顆大石頭,請把那往上推。」

一路爬上樓梯,然而那裡是條死路。

盧狄烏斯跟蕾蒂西亞換位置,按照她的指示推開了。

忽然間,光芒從上方射入。

盧狄烏斯從那扇門來到地面上,那裡是個石造的狹小空間。

那裡只有似乎很堅固的門和細長的旋轉階梯。

「來吧,再爬一下樓梯吧。」

蕾蒂西亞再次走在前方,開始爬上樓梯。

「這裡該不會……是在塔里吧?」

中途,貝倫沉重地開口說。

「嗯,是呀。這裡是為了幽禁身份高貴之人犯下了某些罪行時的塔……雖然從原本的用途來考量,除了入口以外還有其他門是有點不妥……不過就像先前告訴你們的那樣,原本是出於這之外的目的,為了進行一些避人耳目的事情而製作了剛才的機關吧。」

蕾蒂西亞臉上帶著苦笑說道。

她的臉色也許是因為爬上長長的樓梯,看得出來有點累了。

爬上樓梯以後,那裡有個小小的空間。

照蕾蒂西亞的指示取下牆壁一部分的石頭以後,就能看見牆的另一邊。

他們三個人擠在一塊,從那邊窺看另一側的光景。

牆的另一側是用鐵欄杆圍住的房間。

然後尤莉·諾伊亞出現在那個散發出陰沉氣氛的地方。

「……蕾蒂西亞殿下,這是……」

蕾蒂西亞對難掩不知所措、小聲發問的盧狄烏斯,「噓」的一聲把豎起的食指放在嘴上。

三人暫且默不作聲凝望著那個空間,然後突然間變吵了。

接著連同吵鬧的聲音一起出現的,是理應被幽禁在其他地方的愛德華王子。

「尤莉!我來救你了。」

她心不在焉地望向帶著憐憫語氣接近牢房的他。

「……你是怎麼來這裡的?」

對此尤莉只是語氣平淡地發問。

「這個人把我放出來了……你等我一下,我現在馬上就還你自由身。」

有一名衣著高雅的男人站在愛德華的身後等候著。

那個眼熟的男人,使得貝倫和盧狄烏斯雙眼大睜。

他是儘管屬於第二王子派,但由於跟假錢事件無關,所以除了更換當家,只受到禁閉處分這項比較輕的處罰的人。

而且在他後面,還有兩名騎士在塔的入口負責護衛。

「……別這樣。」

面對為了打開牢房彎下腰的愛德華,她往下看用冷漠的語氣那樣說。

已經打開了門的愛德華,似乎很訝異地仰望著她。

「你怎麼了,尤莉?已經什麼都不用怕了喔。逃出這裡以後,這傢伙和他的同志計劃讓我們躲起來。我們暫且躲起來,等時機到來的時候,我就能以正當王位繼承人的身份東山再起。」

面對笑嘻嘻說話的他,她的臉色卻不好看。

看上去反倒像是傻眼的她嗤笑了一聲說:

「你還不明白嗎?他啊,完全不打算救我。」

「尤莉,雖然你沒辦法馬上相信,但先離開這裡……」

「一旦離開這裡,我就會被暗中殺害。被那傢伙,還有那傢伙的同伴。」

「尤莉,沒有那種事!這些都是幫助我們的人。總之你出來吧,相信我。」

「對他們來說,你是不可或缺的。因為可以利用你。為了奪回他們自己的權勢只能擁戴你。但我不是。不如說對他們而言我是個阻礙。因為他們會擔憂『我們跟多瓦伊魯國之間的關係還沒浮上檯面,要是尤莉這女人泄漏出去了該怎麼辦?』,況且萬一你坐上王位的時候,要是有我在你身邊,他們就沒辦法送女兒進宮當正妃了。」

「尤莉,你的話有矛盾。萬一……萬一中的萬一,如果覺得你礙事,現在不就沒必要冒著危險來救你嗎?」

「因為只能趁現在了。亞爾弗列德王子的手下不知道對他們說了什麼,為了除去不安的苗頭,想在你坐上王位以前將我除掉。依靠他們躲藏的這段期間,不就是最好的時機了嗎?」

尤莉一邊冷笑,一邊用毫不猶豫的語氣說:

「……原本我就不需要這個接近完蛋的國家的人來救我。真正會拯救我的騎士另有其人。」

她笑眯眯說出來的這些話,使得跟在愛德華身後的男人笑出了聲。

「您聽見了嗎,愛德華王子?我是真心想救您最愛的人……不過看來她果然跟多瓦伊魯國有所關聯。配不上您。」

「沒有那種事!……對了,她是因為待在這種地方,變得情緒不穩而已。尤莉,我們不是約定過嗎?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從任何人手中保護你。」

面對愛德華的問題,尤莉沒有做出任何回答。

只是一味對他投以冰冷的眼神。

「愛德華殿下!您被騙了。明明原本您不會陷入這樣的狀況,而是能坐上寶座,全都是因為這個人心懷不軌事情才會變成這樣。現在,我就讓您清醒過來吧。」

說完話的那瞬間,後頭便有一名騎士拔劍逼近她。

另一名騎士則為了不要讓愛德華保護她,壓住了他。

她只是一味愣愣地冷眼看著這一切。

「住手!」

就在劍要刺到她的那一瞬間……愛德華甩開騎士的壓制,闖進劍與她之間。

……那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

隨著一聲悶響,那把劍刺穿了愛德華。

簡直像是時間停止了一樣,寂靜主宰了全場。

手上拿劍的騎士顯露出一看便知的不安,發抖的手最終放開了劍。

鏘啷一聲,當場響起劍落地的聲音。

與此同時,染上赤紅的愛德華當場倒了下去。

他似乎很訝異地看著從自己的身體流出的鮮紅,然而下一刻他就浮現出微笑仰望尤莉。

「……尤莉……」

倒地的愛德華,即使如此還是想待在她身邊而伸出了手。

那幅情景,使得剛才還有些恍神的她,雙眼霎時有了神采。

「為什麼……為什麼要保護我?」

仿佛吶喊般地那樣發問。

「對你來說,現在的我就是個包袱!像他們一樣,除掉礙事的人……那就是貴族吧?可是,為什麼!」

對於那個問題,他口吐鮮血笑了笑說:

「……約定過了吧?」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從任何人手中保護你」……應驗了那句話,他挺身而出保護了她。

說到底,愛德華如果不跟他們一起來,就不會陷入這種狀況了……但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他——只有他真心想要保護她。

不論前因後果為何,那種情感都撼動了她的心。

任何人都沒有救她。

沒有人想要保護她。

她的母親哀嘆逝去的愛,怨恨自己的立場,不曾關注過她。

她的父親輕而易舉地就拋棄了她和本該愛過的她的母親,只有能利用的時候才會靠近。

狄龐……儘管他教給了她所有知識當成生存手段,但他也是為了利用而接近她的其中一人。

不過愛德華……只有他到了這時候也沒有拋棄她,是為了保護她而行動。

到底是為什麼?那是個蠢問題。

他說過了無數次——「我愛你」,正因如此,「想要一起共度人生」。然後為此要「保護」她。

每當聽到那些話,她都在內心冷笑。

認為「反正一旦對自己不利,他就會拋棄我」。

然而不是這樣。

他真的賭上性命那樣做了。

察覺到那件事的瞬間,她感覺有一股暖流流經她的胸口。

「笨蛋……你真的是個笨蛋。」

說出那句話的她笑了出來。

然而從她的雙眼,卻掉下了一滴斗大的淚珠。

她彎下腰,握住倒地的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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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他氣若遊絲地輕聲說,即使如此還是露出很開心的微笑……然後,用盡了力量。

「……真的是笨蛋。」

她只是握著變得沉甸甸的手,如此喃喃自語。

……接著,就在這個時間點,靜靜看著這一切的蕾蒂西亞突然出現。

沒有門或任何東西,看上去像是從石牆裡突然現身的她,使得兩名騎士和站在他們前方穿著高雅的初老男性,顯得相當驚訝。

「你好啊,尤莉·諾伊亞。」

無視他們的存在,蕾蒂西亞向尤莉搭話。

然而卻不見她有什麼反應,她只是一直握著他的手,連看都不看一眼蕾蒂西亞。

蕾蒂西亞面對那樣的尤莉露出有點傷腦筋的笑容,同時重新望向跟愛德華一起來的那三個男人。

「……雖說被抓了,但愛德華依然還是個王族。讓王族受到危害,實乃罪無可恕。你們該不會以為逃得掉吧?」

蕾蒂西亞泛起一抹跟這個地方完全不搭的笑容。

對此,三個男人大驚失色。

「我、我只是受人所託而已……!」

「我、我也是……!」

兩名騎士爭先恐後想離開這裡而跑了起來。

然而在他們逃跑的方位,盧狄烏斯先一步堵住了退路。

「閃開……!」

他們對著擋住自己的盧狄烏斯舉劍相向。

盧狄烏斯也默默地拔出劍。

「……蕾蒂西亞殿下。」

似乎是在詢問,他所說的話不僅是主語,什麼都沒有。

即使如此,蕾蒂西亞就像在表示她完全明白那樣面帶微笑點了點頭。

「遵命。」

瞬息之間,盧狄烏斯朝著他們跨出了一步。

然後,他們各自遭到一刀斃命。

……那是毫無懸念的結局。

宛如展現出壓倒性力量差距的一幕。

蕾蒂西亞的表情毫無變化,靜靜地看著那一切。

雖說貝倫稍微沉下了臉,但也就是那樣而已。

尤莉則是毫不在乎的樣子。

然後在這裡反應最大的人……就是直到剛剛都還跟隨著愛德華的那名初老男性。

一看就知道他的身體在發抖,當場坐倒在地。

「為、為什麼……您會……」

「哎呀,我明明是在你受到禁閉處分後才公開露面……你卻知道我是誰呢。」

她的臉上露出像個惡作劇的孩子那樣的賊笑。

「開玩笑的啦。為什麼嗎……這個嘛,我知道今天你要來這裡的事呀。」

「什……!」

男人露出驚訝的神情。

「我早早就知道你們的行動,只是故意置之不理而已。」

「那麼這代表您……預測到會發生這種事了嗎?」

「怎麼可能。我沒想到這位哥哥會保護尤莉。不過……省事不少呢,盧狄,把這個人抓住帶走。」

「……可是……」

「我的安危你大可放心。現在這裡只有我們。把他送進牢里之後再來接我。」

「遵命。」

盧狄烏斯冷漠地把坐倒在地的男人拉了起來,就這樣帶他離開了塔。

剩下的只有死去的愛德華,還有像是伴隨在他身邊坐著不動的尤莉。

以及面露困惑表情的貝倫,與面無表情站在那裡的蕾蒂西亞。

「……剛才……」

尤莉輕聲說。

「剛才你說了省事對吧。難道你本來就打算殺了愛德殿下嗎?」

「……哎呀,你之前不是覺得這位哥哥只是要拿來利用的存在,是根本無關緊要的人嗎?」

「……唔!」

面對蕾蒂西亞的反問,尤莉的表情扭曲了。

「少廢話,快回答我……!」

「……不用我動手,我想他遲早還是會遭到處決。可是……這個嘛,我打算讓他們背黑鍋,儘快在這裡處罰這位哥哥。」

對於蕾蒂西亞冷酷的言語,尤莉,甚至是貝倫都浮現出驚訝的表情。

「……為什麼!他是你哥哥吧?」

「雖然從來沒見過面也沒說過話……但確實是那樣呢。」

「那為什麼……!」

「因為有必要呀。」

相對於態度激動的尤莉,蕾蒂西亞冷靜地回應了她。

「讓這位哥哥活下去的話,往後會留下禍根。就像剛才那個男人一樣,會出現想擁戴這個哥哥的人……但是現在這個國家,沒有能抗衡內亂的餘力。尤莉,你不是曾經想過,這個國家滅亡了最好嗎?就你而言不也是不管要流多少鮮血,也要達成自己的目的嗎?」

「……你跟我完全不一樣!你連跟自己有血緣關係的人都能犧牲啊。」

「是呀。可是……我是這個國家的王族。為了保護國家,如果有必要,有時我會讓自己變得鐵石心腸。」

「……!」

「蕾蒂西亞殿下,讓您久等了。」

恰巧在這時候,盧狄烏斯回來了。

在他的身後站著幾名騎士。

「哎呀,動作還真快呢。」

「我交給衛兵以後就回來了。」

「……這樣。你們把尤莉帶回牢里,然後搬走這位哥哥。」

「遵命。」

「……貝倫、盧狄,我要回去了。再見,尤莉。」

尤莉在大吼些什麼。

然而蕾蒂西亞在聽到那些以前,就背向她離開了那裡。

貝倫和盧狄烏斯也緊跟其後。

喀噠喀噠,從塔的樓梯走下來的聲音響起。

跟來的時候不一樣,沒有任何一個人開口說話。

「……蕾蒂西亞殿下。」

貝倫似乎下定了決心,向她搭話。

「有什麼事嗎,貝倫?」

「亞爾弗列德王子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所以把這次的事全交給您了嗎?」

「看起來是,但並不是。」

對於蕾蒂西亞的答案,貝倫露出似乎很疑惑的表情。

「哥哥希望把他們逼出來,打算等他回來要加以處罰,只有要我把他們抓起來。至於處罰那位哥哥,是我的獨斷。如今哥哥身在戰場,怕事有萬一,我希望能降低風險。」

「為什麼?」

對於貝倫的問題,她露出似乎很傷腦筋的笑容。

「你也是,為什麼要問我呢?……是在怕我嗎?」

他們走下樓梯,跟來的時候不一樣,從正式的大門到了塔外。

跟剛才陰鬱的氣氛相反,外頭的天氣晴朗到會讓人覺得刺眼。

不過他們之間的氣

氛還是跟在塔里的時候一樣。

「我單純想知道。像那樣……手緊握到滴下鮮血也要做出決定的理由。」

聽見他的話,她停下腳步很驚訝似的看著自己的手。

似乎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如同貝倫提到的,鮮血從她的手掌滴答滴答地滴落下來。

盧狄烏斯浮現出驚訝的神情,連忙割斷飾帶,為了止血用那塊布綁住她的手。

「您這是何苦呢?」

由於貝倫那仿佛要看穿她的眼神,她暫且閉上了嘴。

然而最終她還是帶著自嘲,用發抖的雙唇開口說道:

「……我不許自己感到痛苦。」

現場響起她低聲說出的話。

「我是下定了如此決心才行動的。一切都是我的責任,是我應該背負的東西……覺得痛苦這件事情本身,就等同於逃避自己應該背負的責任和罪過。」

「……即使如此您還是選了那條路嗎?並且今後也會繼續選擇它嗎?」

「是的。我早已不被允許停下腳步。就在荊棘之路上前進吧。可是……」

她一瞬間閉上了嘴。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把這次當成最後——這種無計可施、只能那麼做的狀況。雖然我並不後悔。」

接著她帶著哀傷的笑容說:

「……盧狄,把那位哥哥厚葬了吧。」

「這樣好嗎?」

「沒必要示眾吧。經由那個男人的證言就能讓大家知道哥哥死了的事情……雖然這只是一種自我滿足。」

「不……若是您對愛德華殿下做更加嚴厲的懲罰,大家都會害怕您吧。因此,我覺得那樣很恰當。雖說也許是我太天真,但我對於您下達那樣的指示感到安心。」

「這樣啊……那就拜託你了。」

「遵命。」

抵達蕾蒂西亞的個人房間後,盧狄烏斯立即為了執行她的指令而離開。

她一臉疲倦的樣子坐在椅子上。

「要我拿點什麼來嗎?」

貝倫擔心那樣的她開口道。

「不,我現在不需要。」

然而她否定了他的話,重重地吐了一口氣。

「……我要問一個對你來說很難回答的問題。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直說。你對那位哥哥的死有什麼想法?」

一瞬間,貝倫像是被殺個措手不及,睜大了雙眼。

「我想了很多。很長……現在回想起來也似乎很短,但畢竟我們曾經一起度過一段時光。」

然而他沒有支支吾吾,而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剛才您也說了。非得那樣做的狀況,希望這次是最後一次。原本那是我該說的話吧。那時候……如果能有什麼不同、能改變什麼的話,現在的狀況就會不一樣了吧。」

他一邊說一邊自嘲。

「我跟那位大人所走的路不一樣。但那並不是因為我的選擇……而是因為我很幸運。多虧有家人……在我周遭的各位讓我看見了寬廣的世界。不然就我來說,以前也是站在那種立場上吧。」

「……是呀。」

「我同情他,也覺得很後悔。但是我也不允許自己停下腳步。光是享受幸運,便是我在逃避自己的罪過。我的存在意義,就只有對這個國家盡忠。」

她閉上眼睛認真傾聽他的話語,接著開口說:

「我就大膽再問你一次。我跟你能走在同一條路上嗎?」

「那我就大膽地再回答您一次。只要您真正在為這個國家著想的路上前進的話。」

聽見那個回答,她淺笑著說:

「這樣呀……那麼就先回去處理政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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