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七章 夫人,撿到同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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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一如既往為了叫醒主人前往房間。
不過身為主人的梅露莉絲相當早起,當安娜抵達房間的時候她已經起床了。
今天依然是一到房間就看見梅露莉絲已經起床,開始稍稍整理儀容。
「早安,梅露莉絲大人。」
「早安,安娜。」
明明是一大早,梅露莉絲卻無懈可擊。
分明還沒化妝,但仍然美麗動人……她看著梅露莉絲的身影,腦中一角漠然冒出了那般感想。
「十分抱歉,讓您久等了。我來替您整理儀容吧
。」
經由安娜之手,梳妝打扮過的梅露莉絲前往餐廳。
安娜一面跟在她後頭,一面仔細觀察著梅露莉絲。
……老實說,安娜很不擅長應付這個主人。
她純潔無暇的身影看上去閃閃發亮,彷佛全身上下籠罩在這世上的幸福之中。
見到那不知痛苦悲傷的身影,便覺得她是和自己生活在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從第一次見面那時起,那種印象如今更是深刻。
與此同時,她也感到疑惑。
……為什麼梅露莉絲會讓她們進家門。
還有梅露莉絲為什麼會對她們問出那種像在測試她們的問題。
「……你們為此做了很多鍛鍊是嗎?」
那個如今仍舊遺留在耳中的問題。
「想要保護某個人,那個志向相當了不起。可是,要是沒有為此累積鍛鍊,那也只是不切實際的夢話而已。」
……每當回想起她脫口而出的那些話,就有股氣憤的感覺悶在自己心底。
明明是充滿幸福,什麼都不知道的人……不就是因為父親是英雄,所以才誤以為自己也是嗎?
她甚至有那種想法。
……安娜當然不會表露出那些。
如同埃娜麗奴所言,安德森侯爵家備有為了變強所需的環境。
在護衛隊的訓練中,不得不讓人承認自己力量不足的隊員們相當強悍,並且訓練內容也相當嚴苛。
正因如此,她心想不可以由於一時的感情……對讓自己進門的主人的焦躁而讓一切泡湯。
「……喔,今天要出發了嗎?做好準備了嗎?」
「嗯,有安娜和埃娜麗奴幫我。對吧,安娜?」
對於梅露莉絲的問題,在餐廳旁待命的安娜回過神來端正坐姿。
主人梅露莉絲和自己憧憬的卡傑爾將軍坐在眼前。
「啊,是……是的。已經做好了可以隨時出發的準備。」
聽見安娜的話笑著點頭以後,梅露莉絲重新面向卡傑爾的方向。
「所以我今天要出發了。奧蕾麗婭夫人也推薦我對增廣見聞很好,也是個轉換心情的好機會。」
「就是說啊……雖然我曾因為軍務去過路蓓爾地區,但是不曉得那裡是受歡迎的避暑勝地。」
「嗯。受歡迎的地方還是去個一趟比較好,因為這樣要製造話題比較容易。」
「原來如此。嗯,你就玩得開心點吧。」
「好的,父親大人謝謝您。」
梅露莉絲用過餐點之後站了起來,離開了餐廳。
跟來餐廳那時相同,安娜跟在她的後頭。
之後她跟埃娜麗奴一起拿著主人和自己的行李坐上馬車。
目的地是路蓓爾地區……位於王都東北方,在貴族之間很受歡迎的避暑勝地。
梅露莉絲坐上去以後,馬車緩緩地動了起來。
「……梅露莉絲大人。」
埃娜麗奴對坐在對面的梅露莉絲搭話。
「有什麼事嗎,埃娜麗奴?」
「……雖然現在才說,不過護衛的人數太少了吧?」
安娜打從心底贊同埃娜麗奴的話。
現在跟她們一起行動的護衛隊隊員有兩人。
以貴族──而且還是安德森侯爵家這種名門大小姐的外出而言,人數太少了。
「這個人數沒問題啊。」
「可是要是有個萬一……」
「沒問題的。」
那副似乎很有自信斷言的樣子,讓今天早上悶在心底的那種些許的焦躁再次冒出了頭。
「您為什麼能那樣斷言?」
一旁的埃娜麗奴進一步追問。
也許埃娜麗奴也同樣感到焦躁,她的語氣相較於往常也嚴肅了些。
「為什麼嗎……」
梅露莉絲聽見她的問題,很傷腦筋似的笑了。
「雖然無憑無據,但我覺得沒問題喔。儘管只有兩個人,但有護衛隊的力量就足夠了吧。」
「是嗎……」
如同梅露莉絲所說的,護衛隊的實力乃國內首屈一指。
親身理解到那件事的兩人,無法繼續發問。
接著她們就這樣繼續搭乘馬車,中途在城鎮休息……三天之後,抵達了目的地路蓓爾地區。
路蓓爾地區不愧是貴族們御用的避暑勝地,儘管是遠離王都的城鎮,然而不僅有鋪路,還有一整片美麗的街景。
梅露莉絲一抵達旅館,就彷佛完全沒感受到一路上的疲憊般立刻上街去。
埃娜麗奴跟護衛隊一起跟著梅露莉絲去,安娜留在旅館裡卸行李。
安娜一邊做事一邊望著房間,輕輕呼了一口氣。
……至今跟自己無緣的世界。
不論是這個旅館或是避暑這種行為,還是現在手上拿的東西,所有的一切全都是。
因而她對於自己現在身處的情況缺乏真實感。
……現在一旦閉上雙眼還是會想起。
那個悽慘的戰爭情景。
正因如此,她對於在這裡的自己,更加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她平靜地完成工作,為了轉換心情咚的一聲坐在椅子上。
「安娜,謝謝你把行李卸完了。我回來了喔。」
此時,主人梅露莉絲回來了。
「抱、抱歉,失禮了。您回來得還真……」
話到嘴邊她就閉上了嘴。
卸行李以前明明還是早上,不知不覺間晚霞從窗戶照了進來。
「果然時間過得很快呢……差不多肚子餓了。我要在這間旅館用餐,你們也找個地方跟大家一起去吃飯如何?」
不愧是有許多貴族下榻的旅館,在旅館裡也有相當氣派的餐廳,受過訓練的旅館員工供餐仔細周到這件事很出名。
「這樣啊……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幫梅露莉絲打理好儀容之後,安娜依她所言跟護衛隊的隊員一起上街去。
……之後的五天裡。
安娜和梅露莉絲一起在路蓓爾地區觀光。
如果要說的話,梅露莉絲似乎比起在室內放鬆更喜歡活蹦亂跳,精力十足的她不光是市區,甚至享受於踏足市區周遭的廣大森林。
陪著她的兩個人也到處去玩,五天一下子就過去了。
「真是有趣呢。甚至希望下次一定要再來。」
……然後,旅途的回程路上。
梅露莉絲「呼」了一聲,眯細雙眼並面露微笑自言自語。
「那真是太好了呢。」
安娜只是淡淡回應,但梅露莉絲還是雙眼閃爍光芒道:
「嗯,街景相當美麗,最重要的是每種餐點都相當美味……尤其是使用鮮魚的菜餚真是一絕。」
就在梅露莉絲和安娜聊起旅行回憶的期間,埃娜麗奴一直望著窗外。
跟來時路不同的風景……那是因為梅露莉絲提議難得來一趟,想要欣賞各種不同風景的緣故。
去程是往來於路蓓爾地區與王都的常用道路,因而人潮也多,但回程並非如此。
她只是單純在漠然眺望著沒什麼人又沒什麼變化的風景,又或者是在保持警戒呢?
埃娜麗奴不怎麼顯露感情,所以也難以窺知。
「安娜和埃娜麗奴在那裡有受到什麼吸引嗎?」
聽見梅露莉絲的問題,安娜和隨後不再看窗外的埃娜麗奴面面相覷。
「……關於這個呢,在森林中漫步之際,我想起自己的故鄉,有種非常懷念的感覺。」
開口的人是安娜。
埃娜麗奴聽見那些話,也點點頭表示有同感。
「……是嗎?你們在來到我家以前,一直待在故鄉嗎?」
「不。奶奶領養了我們,我們住在遠離故鄉的村子裡……不過在那裡的時間都是花費在累積鍛鍊之上,因此幾乎沒有除那之外的記憶。」
「……你們的奶奶有聲援你們的夢想嗎?」
「不。奶奶阻止過好多次儘管是女性卻要鍛鍊的我們。」
「哎呀……那麼你們是怎麼說服奶奶的呢?還是什麼都沒說就離家了?」
「奶奶她去世了。從幾年前開始,她的身體就一直不好,我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這樣……抱歉。」
「沒什麼……我們很感謝奶奶。領養無依無靠的我們,讓我們跟常人一樣生活。」
「……就那樣在村子裡生活,不在你們未來的考量之中嗎?」
耳聞梅露莉絲的問題,她們兩人的視線頓時變得冰冷。
面對她們顯露出的情感,梅露莉絲笑著說:
「別誤會了……我並不是小看你們的夢想。我只是想知道。接觸過村子裡安穩的生活,會不會想要選擇其他的路?」
「……不會。」
埃娜麗奴明確地否定。
「明明已經過了很久……然而雙眼所見的那場戰禍情景,耳邊聽見的大家的慘叫仍深深留在我心中。那肯定會跟著我一輩子吧……既然時光無法倒轉,起碼希望不會再出現像我們這樣的人,我一直這樣強烈地盼望著。」
「……這樣啊。」
梅露莉絲的視線投向馬車外。
似乎是沉浸于思考中,她的秀眉緊蹙。
馬車在沉默之中行進,然後在抵達村落之際停了下來。
剛抵達旅館,梅露莉絲便喝起安娜泡的茶。
「……真好喝。安娜,你的本事變好了呢。」
「我很榮幸。」
一瞬間,跟這個安靜的村子不相襯的吵鬧聲傳進室內。
「哎呀,你也注意到了呢……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呢?」
「……我和埃娜麗奴去看看,梅露莉絲大人請不要離開護衛隊。」
「是啊。我知道了。」
得到主人許可的兩個人,急忙跑出旅館。
和進入旅館前無法相比,附近相當吵鬧。
「……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安娜抓住一名四處逃竄的路人詢問。
「……快、快逃!有盜賊!從那邊過來了!」
男人斷然說完便甩開安娜的手,再次跑了出去。
「盜賊啊……明明距離停戰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治安也變好了不少……現在還有這種鼠輩呢。」
「這一帶離軍隊的駐地很遠。況且也稱不上交通要衝的這塊地方,我不認為國家會為了防守迅速有所動作。」
「……為什麼梅露莉絲大人會選這條路……?」
不管多想看看國家各式各樣的風景,對於刻意選了不是主要幹道的梅露莉絲,安娜顯得氣憤。
「現在不是討論那種事的時候。我們應該立即好好保護梅露莉絲大人。」
「是啊。」
安娜聽了埃娜麗奴的話跑了起來。
然而應該在她身旁的埃娜麗奴卻不見了。
「埃娜麗奴!」
安娜一回頭,像是呼喊般叫出名字。
「……我沒辦法拋棄沒人幫助的這群人。因為他們跟那時候的我們一樣。」
「我也是……!」
「可是我們現在受僱於安德森侯爵家。不能讓梅露莉絲大人有任何閃失。所以安娜你去梅露莉絲大人身邊。」
儘管聽見埃娜麗奴的話,安娜卻遲遲沒打算行動。
「快走!」
「……我馬上回來!」
只遲疑了一秒。
安娜便認定該走的路徑,立刻跑了出去。
她鑽過四處逃竄的人們之間,朝著旅館一個勁兒地奔跑。
「梅露莉絲大人!」
一抵達旅館,安娜連敲門都忘了,粗暴地打開了門。
「……怎麼樣?」
跟安娜慌亂的模樣成對比,梅露莉絲冷靜地問,她的裝束跟剛才不一樣。
不是用高級布料製作的禮服,而是樸素且容易活動,像是男裝的衣裳。
頭髮也紮成一束馬尾,腰間別著一把劍。
「梅露莉絲大人……您這裝扮是……」
「先不說這個,狀況如何?」
梅露莉絲在詢問同時望著安娜的視線之銳利,令安娜一瞬間感到退縮。
不僅如此,語氣也與往常不同。
原本優雅且溫柔的語調,如今卻生硬又冷漠,感覺像是在接受質問。
「是、是的……似乎是有盜賊來了。」
「……這樣啊。我們走吧,安娜。」
彷佛在說接下來要去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就像是極為普通的日常行為那般輕鬆的語氣,安娜面對那樣的她顯露出混亂。
「要、要去哪裡……?」
「那還用說,去外頭啊。」
「啊!您要逃走對吧!已經備好馬車了。」
「不需要馬車。你會騎馬嗎?」
「呃,會……」
在毫不遲疑的梅露莉絲身後,安娜急忙追了上去。
然後護衛隊跟在後頭。
「那就隨我來吧。我要去埃娜麗奴那邊。」
「什……不可以!請您快逃!……恕我冒昧,但無法戰鬥的您即使去了,也只會扯後腿而已。」
「此時此刻,在那裡也有著怕到發抖的人民。並且在那當中,還有身為我隨從的埃娜麗奴呢……我怎麼可能不去。」
「可是……!」
「……而且,誰說我無法戰鬥的?」
「咦……?」
「如果想幫埃娜麗奴,就別囉嗦隨我來!」
她厲聲大喝。
安娜再也說不出半句話,只能跟在梅露莉絲的後頭走。
到了馬廄,梅露莉絲便以熟練的動作準備馬匹。
安娜對這幅情景目瞪口呆,然而自己不能被拋下,於是也做起了準備。
接著梅露莉絲騎上馬飛奔而出。
速度快到護衛隊和安娜光是要跟上都不容易。
安娜看見遠方有騎著馬的三個人影。
其中一人似乎用劍指著倒在地面上的人影。
那一刻,跑在前方的梅露莉絲加快了馬的速度。
……還能再更快嗎!
她壓下想那樣大喊的心情,拚命跟在後頭。
在安娜前方的梅露莉絲揮劍斬了騎馬的男人。
「……那是……什麼……」
三個男人接二連三被砍倒。
實在太過俐落的劍招,使得安娜不禁為之著迷。
美如翩翩起舞的同時,卻又毫不遲疑確實取人性命的犀利劍招,簡直像是死神。
當安娜和護衛隊追上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咽氣了。
「沒事吧?」
梅露莉絲向從馬上摔到地上,像是村民的人搭話。
「……是、是……是的。」
她發著抖仰望梅露莉絲並且點點頭。
「這樣啊……這裡太顯眼了。你趕緊進屋子裡吧。」
「好、好的……」
聽見她肯定的聲音,梅露莉絲再次開始策馬飛奔。
「謝謝您……!謝謝您……!」
認知到自己獲救的事實,她含淚朝著梅露莉絲的背影一次次道謝。
可能是道謝的聲音傳到耳中,梅露莉絲回頭露出一記笑容。
然而下一秒,她便再次向前飛奔。
「請、請等一下……!」
連安娜的叫聲也不當一回事,梅露莉絲只是一心望著前方飛奔。
她接二連三遇上襲擊村民的盜賊,每遇上一個就一刀砍死。
安娜和護衛隊,只能跟在她的後頭。
「埃娜麗奴不在。」
儘管繞了村子一圈,卻沒發現埃娜麗奴。
梅露莉絲在村子邊緣勒馬停下,為了確認狀況巡視附近。
在沉默之中,村民的哭喊聲傳入大家耳中。
有人死命抓著已然冰冷一動不動的人,有人也許是走散了,四處尋找著不見蹤影的人。
還有人朝著森林的另一頭大喊名字。
「太好了!你平安無事呢。」
有名像是村民的男人朝著為了不妨礙梅露莉絲,一言不發站在她身旁的安娜搭話。
「那個,平安無事是……」
「你去了森林那邊對吧?去追被盜賊抓走的女孩們。」
「盜賊們往哪個方向?」
「那、那邊……!」
是因為梅露莉絲突然搭話嚇了一跳,又或者是害怕她身上的威懾感……無論如何,他害怕地回答了問題。
「……立刻追上去。」
「這樣太危險了!都還不知道盜賊的規模有多大……!」
「要向附近的軍營報告,花的時間太多了。況且……既然還沒確認地點,什麼都無法告知,要是在建築物里就有辦法。」
「可是……」
「囉嗦……不過護衛隊說的也有理,所以安娜你留在這裡吧。」
「……不,您如果無論如何都要去,也請帶上我一起去!」
「這是命令。」
「可是……!」
兩個人瞬間彼此互瞪。
當場變成了冰冷凝重的氣氛。
……不久後讓步的人是梅露莉絲。
「沒有時間在這裡一問一答了……起碼你要自己保護好自己……走吧。」
只見梅露莉絲已經策馬飛奔起來了。
在她身後,安娜和護衛隊也跟著她一起飛奔而出。
沒有任何一個人開口說話。
大家的耳畔只聽見小草摩擦的沙沙聲和馬兒的嘶吼。
在月光之下,眾人策馬飛奔穿過小路。
忽然間,梅露莉絲勒馬停下。
「……從村子延續過來的馬的腳印,在這裡消失了。」
梅露莉絲邊說邊下馬,盯著建築物看。
在森林中離村子不遠處,孤伶伶存在著的一棟建築物。
能聽見從裡頭傳來的笑聲。
梅露莉絲消除氣息,雙腳不發出聲音,在草叢中四處走動。
然後悄悄從旁靠近發現到的埃娜麗奴。
「……別出聲。」
埃娜麗奴猛然要使出攻擊,然而當她發覺站在自己旁邊的人是主人之後便停止了攻擊。
「梅露莉絲大人?為什麼您會在這裡!」
「跟你一樣,為了拯救被劫走的女孩們……盜賊在這裡對吧?」
「是、是的……可是!」
「護衛隊一人一邊。其中一人和埃娜麗奴一起從後門進入,行動以救出被帶走的女性為第一要務。中途遇上的敵人,不要猶豫殺了便是。」
「咦?是、是的。」
無視陷入混亂的埃娜麗奴,梅露莉絲淡然地給予指示。
「另一人和我還有安娜一起從正面進攻。」
「是、是的。」
「……大家記得剛才村民的叫聲嗎?」
當緊張到達最高潮的時候,梅露莉絲低聲道。
對於那個問題,除了埃娜麗奴以外的所有人都遲疑地點點頭。
「此時此刻,仍然有被抓的人們怕得發抖正在求救。此時此刻,村子仍然有人在祈願被抓的人們能回去,並且對著死去的人們哀求……不能繼續讓那些盜賊們奪走任何事物了。」
梅露莉絲髮出帶著寒氣的殺氣,讓所有人無一倖免全身瑟瑟發抖。
先前想說些什麼的埃娜麗奴,也完全被梅露莉絲的氣勢嚇到。
「……活下去,完成應為之事。」
「「「是!」」」
接下來分頭行動,一名護衛隊隊員跟埃娜麗奴從後門進入。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什麼?」
儘管梅露莉絲銳利的視線讓安娜縮成一團,但她還是激勵著自己開口說:
「為什麼您對盜賊這個詞彙的反應這麼大呢?」
這不是這種時候在這種地方該問的問題吧。
可是安娜無論如何都很在意。
打從在村子遇上盜賊以後,她散發出的壓力變得越來越銳利。
尤其她一瞬間恨恨地瞪著這棟建築物時,是非常冷酷令人恐懼的眼神。
對於安娜的問題,梅露莉絲一瞬間很驚訝似的雙眼大睜。
「……因為我母親被殺了。」
然而下一秒,她便輕聲啟齒道。
「咦……」
出乎意料的言語,使得安娜也雙眼大睜。
洋溢著幸福的深閨千金小姐。
那是安娜對她的印象。
……但若是如此,那令人發抖的銳利殺氣以及令人恐懼的俐落劍招又是何物呢?
如果那個答案的一部分,是母親遭到盜賊殺害的話……那麼究竟自己至今看見了她的什麼呢?
那樣的問題盤桓在她心中。
「之後我會接受你的提問,所以晚點再說……我們走吧。」
不過梅露莉絲的話語,卻將安娜強行從思考的漩渦中拉回現實。
在這段期間,梅露莉絲悄無聲息地接近建築物。
然後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殺了站在入口監視的兩個人。
兩人倒下的一瞬間,護衛隊的隊員靠近入口,接住兩人讓他們靜靜倒下。
接著梅露莉絲悄悄地打開入口。
她一一擊破在走廊遇上的敵人前進。
敵人連要反應都來不及,就陸續倒下了。
這時候安娜和護衛隊隊員只能目瞪口呆地靜靜望著她。
不一會兒,走廊上便空無一人。
和鴉雀無聲成反比,從走廊深處門的另一頭傳來愉快的笑聲。
……房間外頭發生了這種事,任何人都想像不到吧。
梅露莉絲一打開門,在敵人對她這個人投以疑問之前,她立即砍倒最近的敵人。
轉瞬之間,剛剛還響起笑聲的這個房間,跟走廊同樣鴉雀無聲。
在腦子跟上這個狀況以前,梅露莉絲便一個個接連擊倒敵人。
他們得以認知到自己的同伴以現在進行式正在倒下的這個現況,是在她擊倒了房間裡三分之一的人之後。
……那傢伙是什麼人?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彷佛能聽見那樣的心聲,他們由於害怕而面部抽搐。
「對、對手只有一個人!大家上啊!」
跟著他們就這樣懷著恐懼,大叫著砍向梅露莉絲。
以此為開端,房間裡的敵人們接連襲向梅露莉絲。
一對多還是會處於劣勢吧……至今愣愣旁觀事情發展的安娜和護衛隊的隊員到了這個階段,第一次打算展開行動。
不過背叛他們的預測,她接二連三毫不費力地擊倒敵人。
「噫,哇、哇啊!救、救救我!」
聽見有人大叫,梅露莉絲停下了動作。
彷佛那一瞬間是大好機會,大家一同襲向她。
「……『救救我』這個請求,至今可曾傳到你們的耳中?」
然而她一邊提問,一邊漂亮地躲開了來自全方位的攻擊。
「求人大發慈悲是愚蠢的行為……你們能做的,只有在地獄持續冀求赦免而已。」
下一秒,從她身上發出更加濃密的殺氣。
宛如要抵抗那黏稠纏繞在身上的殺氣,在場所有人都流著冷汗。
「……無論有怎樣的背景,這都是你們自己選的。選擇拿起劍,用劍掠奪。那麼應該也有做好因劍自取滅亡的覺悟……對吧?」
宛如銀鈴般凜然卻又可愛的聲音。
但是她的話語中,反倒帶著壯烈。
聽見那個問題,一個人又一個人背向她逃了出去。
「真礙事!」
他們朝著站在他們與入口之間的安娜和護衛隊揮劍。
兩人於是動手迎擊。
而沒逃走的人全都再次一起襲擊梅露莉絲。
與其說那是發動攻勢,不如說是希望能遠離以恐怖的具象化現身的她……像是在那般願望的盡頭所採取的行動也不一定。
在跟敵人對峙的同時,安娜和護衛隊隊員的注意力仍舊自然地放在她身上。
跟在村子裡一樣,華麗又犀利的劍招。
以及冰冷到令人畏懼的殺氣。
方才能認知到的到此為止。
見到那般令人震撼的戰鬥英姿,也難免會魂游天外吧。
然而最重要的是……來到這裡以前,由於梅露莉絲一直在向前奔跑,他們兩人只能看見她的背影。
望見她在房間裡縱情馳騁的身影,他們兩人終於發現。
對照那可怕的戰鬥姿態,她流露出的神情……卻似是由於不知如何宣洩的憤怒和悲傷而幾欲哭泣。
再也不想失去、不想被奪走……甚至彷佛能聽見那樣的喊叫。
簡直像是在祈禱。
冰冷恐怖的殺氣,也是為了覆蓋她那悲傷的鎧甲。
……在那之後不久,梅露莉絲讓房裡的所有人悉數倒地。
分明是一對多的不利情況,那個事實對梅露莉絲來說卻稱不上障礙。
證據就是她的臉上沒有出現任何喜悅或安心的神色,立刻打算離開房間而轉身前往安娜和護衛兵所在的方向。
「……安娜!危險!」
梅露莉絲忽然大喊。
安娜往旁邊一看,本應趴在地上的一人高舉刀劍。
……他是安娜對付過的敵人。
「……咦?」
安娜的腦子還沒辦法跟上現在的狀況,一瞬間愣住了。
那細微的破綻便能定下生死。
劍向下一揮。
映在安娜眼中的景色變得非常緩慢。
…
…然而那把劍卻沒有碰到她。
那是因為梅露莉絲以驚人速度縮短距離,用劍替安娜擋了下來。
她在擋劍的同時緩緩調整姿勢,踢了來襲的男子拉開距離。
然後直接砍倒他。
「……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聽見梅露莉絲的問題,安娜的頭終於也動了起來。
「是、是的……十分抱歉!」
「……這也沒辦法。你是第一次實際戰鬥吧?……反倒是讓你這麼勉強,我才抱歉。」
她說話的同時,再次邁開步伐離開房間。接著冷淡地打開一扇又一扇的門,確認還有沒有剩餘黨羽。
就這樣,梅露莉絲一直戰鬥到盜賊團的團員全數殲滅為止。
「這是最後了吧。」
……梅露莉絲連同那些自言自語,打開了最後的房間。
室內有被抓走的村民們、埃娜麗奴以及護衛隊隊員。
負責監視的盜賊已經趴在地上了。
「梅露……!」
為了制止埃娜麗奴說話,梅露莉絲把食指放在嘴邊搖了搖頭。
埃娜麗奴察覺到她的意思,像是表示了解一般點了點頭,閉上了嘴。
另一方面被抓的那群女性,對於梅露莉絲等人的登場起初感到困惑,但從梅露莉絲那邊聽到關於盜賊的威脅消失和可以回村子的說明便喜極而泣。
梅露莉絲等人就這樣帶著他們回去,離開了盜賊的大本營。
✝✝✝
明明只是為了增廣見聞的旅行,究竟有誰會想到,會演變成遭到盜賊襲擊而挺身戰鬥呢?
先把那些擱一邊,順利殲滅了盜賊的隔天。
為了善後處理和報告,便讓一名護衛隊隊員前往國軍駐地,我們則是留在旅館裡。
儘管向村民們問了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但他們表示讓我們做那麼多很過意不去而堅決拒絕,因此現在是閒到發慌的狀態。
結果,我們只有在旅館待著這個選項而已。
據說昨天發生騷動的期間我們跑出去以後,和進入這個旅館的盜賊擦身而過,旅館裡頭也很慌亂。
我們的行李也不見了好幾個,但昨天見過面的員工去世的事實更是令人沮喪。
我們尚且如此,旅館人員的心情也可想而知了……
為了壓下那種厭惡的情緒,我喝起安娜泡的茶。
安娜和埃娜麗奴從剛剛開始一直瞄個不停的視線,讓人覺得尷尬。
「……你們有什麼想問的事吧?」
受不了那樣的視線,我便開口詢問。
「那個,梅露莉絲大人……」
「為什麼梅露莉絲大人您如此強大呢?」
在安娜支支吾吾的期間,埃娜麗奴爽快地問出口。
埃娜麗奴沒有直接看到我戰鬥的樣子吧。雖然我也有過這樣的想法,但她大概是問過了安娜當時的狀況。
「你沒從安娜那邊聽說嗎?……小時候家母遭到山賊殺害。自那之後,我為了復仇參加安德森侯爵家的訓練累積鍛鍊。雖說結果是家父討伐了那起事件的山賊。」
「我不是指那些!……為什麼身為安德森侯爵家千金小姐的您如此強大呢?」
聽見我的回答,安娜用像是急不可耐的聲音大聲問道。
表情帶著一絲似是被逼急的感覺。
但是下一秒,她便回過神來僵硬地低下頭。
「……十分抱歉。因為看到梅露莉絲大人戰鬥的英姿,我受到了震撼。」
「沒關係。不過……就算你問我為什麼,我也只能給出剛才的答案。」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得不問。同樣身為女人……有什麼方法能變得那麼強。」
安娜和埃娜麗奴的視線相當銳利。
壓迫的沉重氣氛,讓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除了護衛隊和國軍的訓練以外,我從早到晚都反覆進行著自主練習喔。日復一日,只是不斷重複著那些……這沒什麼大不了,只是積累的結果而已。」
「為什麼要做到那種地步……」
也許是仍然無法信服,安娜更進一步提問。
「正如我剛剛也說過的,是為了復仇。我要將從我們身邊奪走母親大人的那些人,一個不留地全踹下地獄……我曾經一度只為了那件事而活。」
「……卡傑爾將軍討伐成功,您因而停止了訓練嗎?」
「不,在那之後……我想著不要讓人嘗到像我一樣重要之人被奪走的痛苦,立志要加入國軍,所以繼續進行訓練。」
聽見我的回答,她們兩人都很驚訝地睜大雙眼。
「會接受你們,是因為我在你們的身上看見當時的我的影子……所以深切明白你們的心情。」
「……請恕我冒昧,梅露莉絲大人。」
安娜支支吾吾地開口道。
「您放棄了嗎?那個夢想。」
「安娜!」
對於她率直的質疑,埃娜麗奴像在責備一般叫了她的名字。
「沒關係……我並不是放棄了。因為對我來說,加入國軍是手段,而不是夢想本身。」
「那麼您的夢想是?」
「我再也不希望任何人嘗到像我一樣,重要之人被奪走的痛苦……就算沒辦法讓所有人,但在我伸手能及的範圍內……不對,是這整個國家的人。為此不單單是加入國軍,還有隻有我能做到的方法──我隱隱約約有了這種想法。儘管梅露莉絲這個人從小磨練的只有劍術的本事,但是身為父親大人的女兒、阿爾梅利亞公爵家未婚妻的我,那樣巨大的力量卻能讓許多人動起來。」
那時的我做出了選擇。
殲滅盜賊,幫助村民。
對於那個選擇我並不後悔。
就算他們真有那樣做的理由,就算從宏觀的視點來看,不過是治標不治本的解決對策。就算如此,在那種狀況下,我選擇了以武力解決的那條路。
……沒錯,那是治標不治本。
出現盜賊,討伐盜賊,又出現盜賊又予以討伐……那只是在玩貓抓老鼠罷了。
需要的是從根本上讓盜賊不再出現的對策。
儘管梅露莉絲這個人只能用劍討伐……可是梅露莉絲•蕾潔•安德森就不同了。
今後只要構築起有用的人脈,說不定能就根本的原因採取對策。
「不過,我會真心誠意替你們聲援的。」
我最後說了那句話作結。
安娜和埃娜麗奴都沒有開口。
只是似乎在歸納自己的想法而遙望遠方。
我一邊喝茶一邊觀察著她們的模樣。
注視著一動也不動的她們,我的腦中思考著其他事情。
「……差不多是他們帶著國軍回來的時候了吧。」
我轉移視線,面向窗戶輕聲說道。
接著我忽然想起。
「……埃娜麗奴,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埃娜麗奴聽見我的話,似乎回過神來並做出反應。
「你可以現在馬上換上我的衣服,假扮成梅露莉絲嗎?」
好一會兒,埃娜麗奴沒有任何反應。
她歪著頭一副「……您究竟在說什麼呢?」的神情。
「……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次我盡情地在村民面前戰鬥了對吧?如同你們覺得可疑那樣,一般來說貴族子女不會揮劍。」
「那件事跟要我扮成梅露莉絲大人這件事有何關聯呢?」
「……一直到現在,在安德森侯爵家參加訓練的時候,我姑且是以擁有梅露這個別名的護衛兼替身的身分參與。昨天戰鬥的人是梅露,梅露莉絲大人溜出旅館在離村子有點距離的地方避難……大致上就是這樣。因為在國軍弟兄們之中也有認識梅露的人,應該沒問題吧。比起安德森侯爵家的千金小姐舞刀弄劍,感覺更像現實吧。」
最後那些話,無法否認是我主觀的意願。
……話雖如此,確實再這樣下去什麼都不做也不行。
「因此,我希望你能假扮成梅露莉絲。沒問題。只要用害怕昨天的事情不想見人來拒絕就行了,要是有個萬一,只要一直用扇子遮臉就行了。」
「……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是沒問題。」
「就且戰且走吧。話雖如此,還是比起什麼都不做要強吧。來,趕快換衣服。」
我當場脫了衣服。
然後再次穿上昨天穿的衣服。
難掩為難的埃娜麗奴被我說服,坐上了馬車。
……既然待在這個
村子也幫不上忙,等護衛隊隊員一到跟國軍弟兄們打過招呼以後,就離開村子吧。
就在做完準備的時候,正巧護衛隊隊員帶著國軍弟兄們回來了。
護衛隊隊員看到我的樣子,一瞬間瞠目結舌,但他們似乎馬上就察覺了。
……正因為他們是透過訓練認識梅露,因此看到昨天的戰鬥就明白了吧。
梅露莉絲就是梅露。
「……咦?小梅露?」
我聽見國軍的其中一人提出那個問題。
那副容貌我有印象。
「好久不見了。」
我面向他低下了頭。
看見我們的互動,站在一團人前方的男人以眼神詢問。
「她是梅露,是安德森侯爵家千金小姐的護衛。從小時候開始,也許是為了完成任務而成功消化了卡傑爾將軍訓練的緣故,劍術相當了得。儘管如何用這麼少的人數討伐了盜賊令人疑惑……不過既然有她在,那就完全能夠理解了。」
向我發問的那個人,對前頭的那男人如此介紹。
「……有那麼厲害嗎?」
「嗯。起碼參加卡傑爾將軍訓練的人都認可她的身手。只要有她在,即使安德森侯爵家的千金小姐沒帶多少護衛就踏上旅程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請容我自我介紹,我叫梅露。此次非常感謝各位不遠千里而來。」
「不不不,反倒是我們給您添麻煩了,非常抱歉。此次感謝您保護了這個村子。」
「不……身為保護大小姐的人,我只是盡我本分之事。」
「真是了不起的職業精神……實在萬分抱歉,可否請您帶路前往盜賊們的大本營?然後希望您能告訴我們當時詳細的情形。」
「大……梅露,那就由我來……」
聽見他的請求,護衛隊隊員開口道,但我對此搖頭示意。
「你在馬車上等……大小姐雖然希望趕緊離開村子,但與此同時,她也顧慮著前往兩個村子外的駐紮地迎接國軍諸位的你應該累了。因此她特別允許你跟她一起坐上馬車。」
「不,在下並沒有……」
「……而且因為這次的事情,大小姐有些害怕。雖然安娜一直待在她身邊,光是那樣似乎無法抹去不安,現在最好隨侍在她身邊。」
「……既然大小姐她那樣說的話。」
「詳情你就問坐在馬車上的安娜。另外,幸好她還事先說了要我替國軍的諸位帶路……那麼大家走吧。」
我替他們帶路到盜賊們的所在地。
直接對他們說明了當時的狀況。
應該因為是已經結束的事件,我說明完一遍以後,並沒有特別遭到追問,意外地很快解脫。
接著回到停馬車的地方以後,我隔著門將所有事情都結束了,還有接下來要踏上回程的事,告訴了坐在馬車上的眾人。
可以隱約看見窗戶後頭坐在馬車上的梅露莉絲大人……更正,是埃娜麗奴點點頭的動作。
「那麼我就先告退了。」
……像是想跟梅露莉絲打招呼﹑好險沒人說也想問問她關於這次事件的詳細情形﹑好不容易讓埃娜麗奴變裝,沒有什麼出場的機會固然好,但也覺得做了對她很抱歉的事情等等──當我仔細思考著那些事,抓起馬車韁繩的時候──
「請、請等一下!」
忽然之間攔住人究竟所為何事……我感到不解之餘往後一看,昨天在村子所救的女性站在那裡。
昨天在馬背上,再加上由於夕陽開始西沉幾乎看不見她的臉……仔細一看,是一名相當美麗的女性。
「我叫布麗妮。昨天真的很感謝你……要是你沒出手相救,真不知道現在會怎樣……」
「能幫上你的忙,真是太好了。」
「那、那個……請恕我冒昧,我想向你致謝。」
「不,這份好意我心領了。」
「怎麼這樣……」
那名女性慌亂地游移視線。
「那、那個……今天就要出發了對吧?」
「是的。待在這裡會礙事的,國軍的諸位已經到達,因此之後的事情也可以放心了。」
「……是嗎?」
看見一臉歉意的她,反倒是我才感到過意不去。
「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老實說,若是大小姐沒有將經過這個村子排進旅程,我也不會來這個村子。身為大小姐護衛的我,任務就是保護大小姐……若是危險近身便予以排除。這次只是偶然我要排除的敵人同樣就是你們的威脅罷了。因此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就算這麼說,我也是多虧了你們才得救……那是事實。」
布麗妮說話的時候,露出溫柔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她像是在思索什麼皺起了眉頭。
「對了!話說你是否預計要前往王都?」
她好似突然想到什麼般面露開朗的表情,從手上小小的籃子裡拿出紙張,開始書寫。
「咦?」
她說著說著把寫有聯絡方式的紙條遞給了我。
「其實我隸屬於歌劇團……要是到了王都之際,請容我為你備好歌劇的座位作為謝禮。」
原來如此,是歌手啊……無怪乎會有那等美貌,我在心中點頭贊同。
「原來是這樣啊……那麼這個村子,是你旅經之處?」
「不,這是我的故鄉。說來羞愧,我很久沒回來了……這次是回來這裡兼當休假。」
「這樣啊……」
「多虧有你們,我才能活下來再次高歌。真的是感激不盡。」
「……這樣啊。既然你都那樣說了,那我就接受了。我很期待你的歌聲。」
「衷心感謝你!」
之後和留在村子裡的國軍軍人們道別過後,我們就這樣離開了村子。
……兩天後。
沒有什麼意外,我們順利地抵達了安德森侯爵家。
不過遭到盜賊襲擊也是少有的事,要說理所當然也是理所當然吧。
向父親大人報告了事情始末以後,他不知為何對我露出一抹苦笑。
回來之後,從隔天開始,我便決定以梅露的身分參加訓練。
因為安娜跟埃娜麗奴也知道了梅露的存在,我就不需要顧忌了。
順帶一提,她們倆和護衛隊隊員對於梅露和梅露莉絲是同一人的事都絕口不提。
「……安娜,你的步伐太糟了。那樣會很容易遭到反擊。」
「是的!非常抱歉!」
儘管不算補償,她們兩人拜託我在訓練的空閒時間予以指導。
我想要為她們兩人夢想聲援的想法毫無虛偽,因此爽快地答應了。
於是乎,現在我們正在以模擬戰的形式戰鬥。
「請再來一次。」
埃娜麗奴站在安娜的前方舉劍。
那彷佛在挑釁的視線,不禁令我感到愉快。
我自然地嘴角上揚。
埃娜麗奴揮動刀劍。
……嗯,動作很不錯。
沒有任何顧忌,毫不猶豫直取對手性命的劍招。
打從有了實戰經驗,她的劍招就變了。
不是壓制對手,而是為了確實殺掉對手的劍招。
與敵人對峙時,比起殺掉對手,活捉要遠遠困難許多。
只要沒有很大的人數或力量差距。
……半吊子的打法,別說是自己的性命,就連自己的同伴或該保護的人都會身陷險境。
就因為這樣她才做出了選擇。是做好覺悟了吧。
殺掉對手的覺悟,以及自己被殺害的覺悟。
在接她劍招的同時,我也收到了她的覺悟和強大的意志。
「動作很不錯。」
埃娜麗奴聽見我的話,手並沒有慢下來。
「……不過攻擊太過單調。這樣下去,敵人很快就會看穿自己的動作。就像這樣。」
我配合埃娜麗奴的動作,把劍打飛。
她手上的劍輕而易舉地飛上空中。
趁這空檔,我的劍鋒直指她的面前。
「……我認輸。」
隨著她那句話,我收起了劍。
「今天就到此為止。希望你們倆之後能自己重新思考自己動作的缺點。」
我才剛說出那句話,克洛依茲先生就帶著愉快的笑容走近我。
「梅露,你好像挺開心的呢。」
「……我感覺克洛依茲先生您才開心吧。」
「沒有喔。我只是受到你影響罷了。」
他用似乎要哼出歌般的聲調說話,完全缺乏說服
力。
話雖如此,指導她們倆很開心這是事實,因此我沒有繼續反駁。
「指導她們倆就那麼開心嗎?」
「嗯……好久沒有過了。認真想挑戰我的人們。」
「喂喂喂,你那樣講就像是我們沒認真跟你打不是嗎?」
「不,我沒有那樣想喔。我知道克洛依茲先生你們是認真跟我對打的喔……從訓練的角度上。」
「她們是認真要殺了你嗎?」
克洛依茲先生向她們投以嚴厲視線的同時說道。
一副我一旦說是,他就會毫不留情的樣子。
「我沒有那樣講……可是,該怎麼形容比較好呢……她們應該是將我視為勁敵吧?能強烈感受到『我絕對不想輸』的意志。她們理解自己的力量尚且不及我,不過一旦抓到空檔,就會掙扎著想要暗算我。證據就是我曾經教導過她們的東西,下一次她們就會確實將其變成自己的。那樣對於勝利的貪心和認真,讓我也繃緊了神經。」
聽見那些話,克洛依茲先生不禁面露苦笑並嘆了口氣。
「能對那樂在其中的你也差不多呢……能感受到那一點的你,更疏忽不得對吧?」
「不,克洛伊茲先生。雖然是假設……但即使沒感受到那一點也疏忽不得喔。」
克洛依茲先生聽見我的話,臉上的苦笑笑意更深。
「……梅露小姐真令人佩服。」
在克洛依茲先生身後冷不防冒出一名男人。
我記得名字叫……
「恩琲爾先生。」
「梅露小姐對於武術持有的觀念真是驚人呢。可以請你務必指導我嗎?」
「感謝你的誇獎。但是要我指導專業人士……能否容我當你的訓練對手呢?」
劃清界線很重要。
就算現在在訓練途中做類似指導的事,頂多也就是「類似」。
在我心中,那僅僅是定義為在當訓練對手的過程中給予建議。
……若當成「指導」,就已經是越權行為了。
光明正大做那種事,有種讓指導官沒面子的感覺,還是讓人有點難為情。
「好啊。那麼就請你多多指教了。」
恩琲爾先生一邊說話一邊舉起劍。
與此同時,剛剛還在附近的克洛依茲先生、安娜和埃娜麗奴離開了我們的身邊。
我瞬間閉上雙眼呼了口氣。
進入我耳中的噪音,在我心中被趕到另一端去了。
當集中到那種那種程度時,我睜開雙眼。
然後舉起了劍。
「……請多多指教。」
在我說出那句話的一瞬間,恩琲爾先生出現在我眼前揮下了劍。
……好快。
我一面擋下,一面後退拉開距離。
「……梅露小姐,你真有一套。」
對說出那句話的他,我像是表示這是回禮般攻擊過去。
雖然他反應慢了一秒,但隨即化解了我的斬擊。
更加深入、更加犀利……在這種狀況下,我的精神逐漸從對手跟我的動作,轉換到劍尖之上。
……與此同時,我的心底自然地湧起歡喜之情。
下次會怎麼攻過來?
下次我應該如何接他的招?
每當我在拆解他劍招的時候,儘管他的動作時不時會讓我感到不協調,但還是高興得不得了。
但是那種時光一下子便宣告結束。
我的劍打飛了他的劍,飛到空中去了。
「……我認輸。」
那一刻,他雙手高舉如此宣布。
「謝謝你。」
我也收起了劍低頭道。
「梅露小姐你真行……我完全不是對手。」
「是你承讓了。我才是一直在提心弔膽。」
「從今以後,你可以繼續當我的對手嗎?」
「嗯,當然了。不如說我才要請你多多指教。」
我們對彼此露出了笑容。
……在戰鬥期間,不經意間感受到的不協調。
簡直像是在使不習慣的招式……那樣冷不防之際的反應遲鈍。
恐怕他還沒有完全亮出自己的底牌。
……不過,那又如何呢?
反正,我也是一丘之貉。
在平時的模擬戰中,就真正的意義上我並沒有使出全力……因為有可能會毀了對手。
包含那一點在內,很久沒有過那樣有趣的模擬戰了。
就算他手下留情,跟他的模擬戰令我覺得大有幫助。
「……那麼,事不宜遲。可以再打一場嗎?」
他撿起落地的劍問我。
「當然了。」
我也面帶笑容回應他。
接下來我們便一個勁兒地不斷揮劍。
……快樂的時間過得特別快這句話是真的,不知道打到第幾場的時候,響起了訓練結束的口令。
「你真是厲害。跟小梅露能戰到那種地步的,可沒有多少人啊。」
解散的那瞬間,國軍弟兄們聚集在恩琲爾先生的四周。
「不……真要說的話,應該說她引出了我的實力比較正確吧。或許是因為這原本就不算認真比試,是我為了尋求建議的模擬戰。她要是認真起來,我一下子就敗了喔。」
對此,恩琲爾先生面露苦笑回應。
「小梅露認真起來可不得了啊──」
聽見那樣的對話,我不禁佩服他竟能伶牙利齒到那種地步。
「梅露小姐,你辛苦了。」
在我思考那些事情時,安娜和埃娜麗奴出現在我身邊。
「你們倆都辛苦了。我要回宅邸去了,不過你們倆如果想繼續訓練的話就練吧。大小姐那邊我會負責去說的。」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不,我要先回宅邸一趟。」
於是留下埃娜麗奴,我跟安娜一起回宅邸。
隨後我在房間擦汗,在安娜替我換好衣服的時候,其他僕役進入了房間。
「大小姐,路易大人來了。」
「路易嗎?我沒特別聽說他要來……他有說什麼嗎?」
「不。他只說了是順道過來……您意下如何?」
「我馬上過去。」
我在說話之餘,再次看著鏡子。
仔細看看自己有沒有哪裡不對勁,最後再用手稍微梳理髮絲整理一下之後,我走出了房間。
雖說他向來知道梅露,整理了一下之後有種事到如今又何必的感覺。
門一開,路易確實站在那裡。
「抱歉,突然就跑來了。」
「沒關係。能見到你我很高興,路易。」
我們互相擁抱,為重逢感到喜悅。
「……不過路易,這麼突然是發生了什麼?」
我在他的懷中抬起頭出聲詢問。
「我聽說你在旅途中遇上了盜賊……」
「哎呀……」
我不禁發出了笑聲。
他為我擔憂的這個事實,讓我覺得很愉快又心頭痒痒的
「正如你所見,我平安無事喔。」
「……嗯,我知道。可是,如果沒有直接親眼見到,我就無法心安。」
「謝謝你,路易。」
我的臉埋在他的胸膛,環住他背部的雙臂稍稍用了點力緊緊抱住。
他為我擔心的這件事,令我非常高興。
是很高興……但正因如此,我不說不行。
「……假如又陷入像這次的狀況。我也許會再次拿起劍。屆時會讓你擔心……即使如此,還是可以容我待在你身邊嗎?」
「嗯……包括這在內也都是你的一部分對吧?」
與我的擔憂相反,他說出了溫柔又暖心的話。
「謝謝你,路易。」
真是贏不了呢,我在他的懷中苦笑著心想。
✝✝✝
「在霖梅洱公國,有權勢的貴族共有五個家族。分別是菲林公爵家、克林道爾公爵家、斯歷卡公爵家、巴斯嘉爾公爵家,以及克洛公爵家……這五大公爵家握有實際權力,讓國家得以運作。」
羅玫爾像是在整理思緒那般說了出口。
在阿爾梅利亞公爵家主人羅玫爾的書房裡。
受到眾多書本圍繞的人物,只有羅玫爾和路易。
因此,就算沒有大聲嚷嚷,他的聲音也能聽得很清楚。
「現在嘗試接觸的,是穩健派的菲林公爵家和
克林道爾公爵家呢。」
然後在場的路易,也同樣似是為了確認而開口說話。
「嗯,沒錯。他們在逐步提議要正式與我國締結同盟一事。」
「霖梅洱公國有何利益?」
「其一是可以脫離卡傑爾將軍的威脅。然後另一個則是放寬關稅。調查結果發現,霖梅洱公國的家畜業由於土地貧瘠,若能放寬那些關稅,他們應該會渴望得不得了吧。」
「原來如此……是糖果與鞭子並用嗎?那麼相反的,我國的利益為何?」
「首先能簽訂不可侵犯條約這件事相當重要。固然可以炫耀武力,但我國現在沒有能夠一戰的本錢……對於安全上的保障渴望得不得了。就貿易層面而言,對方國家以金飾加工與寶石產量聞名……各位貴族應該會很高興吧。」
「原來如此……真正的目的在於締結不可侵犯條約。經由貿易層面上的利益,使得貴族們和有權勢的商人站在贊成一方,令本國易於接受是嗎?」
羅玫爾聽見路易的推理點了點頭。
「那麼,身為中立派的克洛公爵家呢?」
「據種種情報進行推論,那個家族似乎是害怕卡傑爾將軍因此兩邊都不站。恐怕這是由於他的地盤與多瓦伊魯國和塔斯梅利亞王國接壤的緣故吧……似乎沒跟強硬派有過接觸,目前經由克林道爾公爵家,將有關與塔斯梅利亞王國同盟的那些內容逐漸傳達給他們。」
「原來是這樣……如果是懼怕卡傑爾將軍,還不如說不可侵犯條約是克洛公爵家十分想要的吧。」
「嗯,多虧如此,感覺似乎會很順利。」
「剩下的就是強硬派的斯歷卡公爵家和巴斯嘉爾公爵家了嗎?」
聽見路易的話,羅玫爾重重嘆了口氣。
「那兩家真的是防備森嚴啊……目前正在逐步嘗試接觸。」
「然後有個好消息……巴斯嘉爾公爵家似乎有把柄在斯歷卡公爵家手上,以致於在他們面前抬不起頭來喔。」
羅玫爾聽見路易的情報跳了起來。
「你為什麼能拿到那種情報?」
「那是來自潛入霖梅洱公國的影子的最新情報……看過非法入手的帳簿以後,我發覺資金的流向有異。接著更進一步調查後,結果發現除了那本帳簿以外,還有其他未公開的帳簿和信件……我想也差不多會有報告傳至王宮了。」
「所以,那個把柄是?」
「據說巴斯嘉爾公爵家已經幾近沒落,實情是他們手頭很拮据。然後債台高築的巴斯嘉爾公爵家主人……出手當起了人口販子。」
「你說人口販子?」
「是的。抓自己領地的人賣到其他國家去。當然販賣人口在霖梅洱公國也是重罪。這件事被斯歷卡公爵家逮到,目前正處於對斯歷卡公爵家抬不起頭的情況。」
「幹得漂亮!證據當然也沒問題吧?」
「是的。影子已經把證據帶回我國了。詳情在王宮問就可以了。」
「嗯。我馬上前往王宮……!」
羅玫爾直接站了起來前往王宮,他罕見地跑了出去。
正好與他錯過,奧蕾麗婭隨即現身。
「哎呀……羅玫爾出門了嗎?」
「母親大人,您起身走動,沒有大礙嗎……?」
「已經沒問題了喔。明天梅露莉絲小姐也會來,不能一直躺在床上。」
奧蕾麗婭面露苦笑回答路易的話。
「是嗎?」
儘管點了頭,路易還是讓她在附近的椅子上坐下。
「恐怕父親大人一時半刻不會回來……」
「說得也是。他一旦去了王宮,兩三天不回來我也不會驚訝。」
奧蕾麗婭說話時,浮現溫和的笑容。
「……你也要去王宮嗎?」
「是的。找個適合的時間。」
「這樣啊……」
她在附和的同時嘆了口氣。
「路易,你聽好了。梅露莉絲小姐她肯定明白,你賭上所有一切為國家人民服務……不對,她已經有所覺悟了吧。也包括有時會因此感到寂寞的事……正因如此,路易。你必須好好珍惜梅露莉絲小姐才行喔。」
隨後一臉正經地告訴他。
「突然之間這是怎麼了?」
「因為你肯定也會讓她跟我有同樣的心情。我想趁現在先叮囑你。」
「……我本來就不打算關注除了她以外的人。她對我來說,除了是可愛的未婚妻,同時也是望著同一條道路的同志。」
「這樣嗎……你絕對不準違背那些話喔。她對我來說也是可愛的女兒。」
「嗯,當然了。」
「……抱歉留你這麼久。你也差不多要走了對吧?」
「是的……找人過來以後我就離開。」
「不要緊,我是自己走路到這裡的。」
「是嗎……那我就告退了。」
於是路易也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