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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六章 夫人,看準將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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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聽見熟悉的某個聲音,我回過神來。

「路易!……抱歉,我在想些事情。」

「這樣啊。沒事就好。」

由於路易也去上學住在宿舍,就算我每天都來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實際上自那次會面以來,我們見面的次數用一隻手就數得出來。

……那讓人覺得有些寂寞。

話雖如此,路易也是在用他的方式努力,所以我實在說不出任性的話。

「……你有時間嗎?」

「咦……雖然馬車在等,不過接下來我沒有什麼預定行程。」

「這樣啊。那就陪我一下吧。」

就這樣,路易握住我的手替我帶路。

跟曾經在路上走失時牽起我的,是同一隻手。

從那裡傳來的溫暖,讓我的嘴角自然上揚。

與此同時,我感到臉頰在微微發燙。

我就這麼完全跟在他的後頭,而後抵達的地方是中庭。

他護送我到庭院邊的長椅,坐了下來。

接著我也在他的旁邊坐下。

「……這一帶的花,往年的話現在正是盛開的時候。我曾希望總有一天讓你看看,能夠實現真是太好了。」

他接下來所說的話,讓我有種熱度更加集中在臉頰的感覺。

「課上得怎麼樣了?」

「這個嘛,訓練……訂正,是課程讓我獲益良多,每一天了解至今所不了解的事,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有趣。」

「這樣啊,那確實很有趣呢。」

路易說著露出淺淺的微笑。

「沒辦法想像會有你不了解的事情呢。」

「你說這什麼話呢。我可是有一大堆不知道的事情喔……實際上我不就不知道你是安德森侯爵家的千金小姐嗎?」

「……你那樣講,我不就只能說對了嗎?」

「哈哈哈……就是說啊。」

為了讓有點在賭氣的我心情好起來,路易摸了摸我的頭。

「在學園過得怎樣?」

「這麼嘛……算是很有意思吧。同世代的貴族全數集合,恐怕除了在學園以外應該不可能吧。也受到帕克斯學長很多關照。」

「哎呀……你經常見到哥哥嗎?」

「因為不同屆,頻率並沒有很高。打從以你的未婚夫身分跟他打過招呼之後,偶爾也會聊聊。」

「是喔……」

我和哥哥不會在學園相遇。

因為在我入學以前,哥哥就會畢業了。

果然在我面前的哥哥,跟在學園裡的哥哥不一樣吧。

我仰慕身為家人的哥哥,因此有點在意。

在我思考那些事的時候,路易把手伸向我的頭髮。

「……你的頭髮長了呢。」

「嗯。現在留長了……怎麼了嗎?」

因為我一直以短髮之姿在路易面前露臉,說實話我很在意。

「……很適合你喔。不管是短髮或是長發。」

「呵呵呵……我很開心。謝謝你。」

清風吹拂,我及肩的髮絲隨之飄揚。

我稍稍靠近了點,將手放在他的臉頰上,注視著他的臉龐。

「……欸,路易你有睡覺嗎?」

……儘管我這樣問,但在他的雙眼下方沒有看見像羅玫爾叔叔那樣的黑眼圈,令我放下了心。

「怎麼了嗎?突然問這些。」

「我感覺羅玫爾大人的雙眼下方有黑眼圈……那位大人很忙,我就擔心你會不會也是那樣。尤其你去學園上學以後,好像也還在幫羅玫爾大人的忙。」

「……沒問題的。我跟家父不同,還很年輕。就算勉強了些,身體也還撐得住。」

「真是的,怎麼說這種話。之前也說過了,要是搞壞了身體可就太遲了喔。」

「我心懷感激收下你的忠告。」

「哎呀,不能只是收下喔。你得聽進去才行。」

我說了像是在挑語病的話,路易再次笑了笑。

「輸你一回了呢……我會努力聽進去的。」

「真是的……我對貴族人士的印象是自尊心無謂的高又愛擺架子,雖然我自己明明也是貴族的一員呢。」

我面帶苦笑繼續說下去。

「不過來到這裡以後,那些想法變了很多。應該說,會覺得曾經那麼想的自己很丟臉。那個光靠印象就自以為了解,並做出判斷的膚淺自己。」

「其中也有如你所想的那種貴族吧。況且,對我來說只要立場改變,就又會有不同的見解……印象很可怕呢。只了解一部分就以為了解全部,會有很大的誤解。」

的確是那樣。

自以為清楚,以那印象為前提做出判斷,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啊。

從別人那邊聽到的事不經消化,懶得自己去思考,只以一整個群體去考慮,忽略個別的差異……然後自以為做出的判斷是正確的,但究竟日後能否充滿自信地說不會後悔呢?

……為了今後會有所關聯的許許多多的人,也為了在那之中做出某些判斷之際,絕對不能忘記這個教訓。

「是啊,我深深感受到那件事。」

「不過,現在還在訓練中吧?那麼抱持『學到新東西真是太好了』那樣的想法就行了吧?」

「呵呵呵,確實是那樣呢……欸,路易。我有個奇怪的問題……」

我中斷話語,窺視路易。

他沒有露出要打斷我的樣子。

「為什麼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的各位,會那麼有貴族風範呢?」

「就算你問我為什麼……說到底,在如今的你心中,貴族的定義是什麼?」

「……這麼說來,到底是什麼呢?」

目前在我心中,能稱得上有貴族風範的貴族就是奧蕾麗婭夫人。

對自己擁有的權威深有理解,並將其為了人民發揮作用……那樣的態度。

不過,若問那是不是貴族的一切,我覺得有些不對。

……那就是如今在我的心中,貴族的定義尚未固定的證據吧。

「抱歉,我重說一次……為什麼能思考為了人民而行動這種事呢?」

「是為什麼呢?……我也只能回答說這在我家很普通。硬要說的話,就我的狀況是為了了解人民,曾經被帶去很多地方的緣故吧。」

「咦……?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的各位都是嗎?」

雖然我嘴上表示疑問,但腦中的一隅卻是同意的。

我聽說羅玫爾大人和父親大人,曾在街角的酒吧見面,路易也是在城鎮遇見我。

環境瞬息萬變,我還不曾慢慢考慮,不過如今知道他們兩人的真實身分是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的人,便覺得那確實不尋常。

大貴族的當家、下任當家居然走在大街上然後相遇……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雖然我對自己的事完全避而不談。

「要是不了解現況,不論要實施新的政策還是修正都會很困難對吧?所以才這麼做。實際上我決定自己要走的路,也是在前往與多瓦伊魯國之間的戰場遺蹟那時。」

不過,如果說是為了政治,那確實能夠理解。

因為我自己就是上街,跟人們接觸……然後明白了很多事情。

最重要的是我能找出未來方針,肯定也是多虧有那些經驗。

「這樣啊……」

「但是你會覺得不可思議,這件事我才覺得不可思議呢。」

「哎呀,為什麼?」

「在哪個世界裡會有不希望別人跟自己有同樣的心情,想要守護……那般下定決心,克服卡傑爾將軍苛刻訓練的千金小姐啊。」

聽見路易的問題,我不禁面露苦笑。

「我的狀況,你也知道……訓練最嚴格那時的原動力並不是那個。」

「也是呢……不過,我從那時候開始就很尊敬你呢。」

「……咦?」

「不論目的為何,有多少人能完成那位卡傑爾將軍的訓練呢……卡傑爾將軍的訓練確實很受歡迎,但相反的,其苛刻和嚴格也是出了名的喔。」

對於從開始訓練就只有接受過父親大人教導的我來說,實在是沒什麼確切感受的發言。

說實話,我很好奇其他人的訓練到底是怎樣的?

……雖然也沒機會知道了。

「正因如此,我也能理解卡傑爾將軍底下為何會匯聚菁英了……先不說那些,比自己還要年幼的女孩,擁有堅強的意志,持續接受連高頭大馬的男人都會逃走的訓練。知道那件事的我,對你抱持著尊敬的想法。然後你這個人的存在鼓勵了我。」

「……謝謝。」

路易聽見我的話,揚起溫柔的笑容摸摸我的頭。

路易的笑容真的對心臟不好,我在躲開他視線的同時內心呼了一口氣。

因為平時身上的氣質很犀利,一見到偶爾露出溫柔笑意的模樣,現在我心跳加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話說,你經常來這裡嗎

?」

「這個嘛,來跟父親大人報告後,有些空閒時間的時候,我經常作為休息順道過來……喏,看見綠色心情會平靜下來對吧?疲倦之際,我大概都會這樣調適情緒。」

我輕輕閉上雙眼,傾聽風的細語。

隨之而來的是花兒在起舞,樹木在高歌。

像是受到吸引那般睜開雙眼,只見陽光照耀著美麗的花朵。

簡直像是聚光燈打在演員身上那樣。

「確實如此呢。非常美麗……讓人非常平靜。」

這迴路易輕輕把手放在我的頰上。

「你現在的笑容很棒呢。」

「咦……」

我一瞬間猜不透他的真意而愣住。

「在母親大人的身邊學習後,你身上的氣質變了。你緊繃到讓人能感覺出來,總覺得笑容也有些黯淡。那是你為了學習新知識和技術而在努力的關係吧……但是沒有必要失去你原本擁有的優點。」

「我的優點?」

「有很多吧?像是一心向著目標直衝,忠於自己的內心歡笑哭泣,還有一身的武術本領,沒錯吧。」

「但是……我不能跟以前一樣,對吧?」

……就像這留長了些的頭髮一樣。

「也許你說得對。今後會跟許多人有所牽扯,為了不會遭到集團排擠,融入其中,也會有必須壓抑自己的事情出現。接著就非得製造出厚厚的面具,一直戴著不可吧……但是不要在我面前也那樣緊張。不要戴上一本正經的面具,只要保持原本的你,那樣就可以了。」

「路易……」

出乎意料的話。

打從向奧蕾麗婭夫人拜師以後,我的現況跟貴族千金的差距有多麼遙遠……我非常明白。

正因如此,我覺得必須壓抑以往的自己。

我認為就算是為了我前進的道路,那也是必要的。

然而路易卻否定了那些。

肯定以往的我……他喜歡我這個人。

「……雖然這是我傲慢的願望。」

不過路易說著卻浮現出苦笑。

「傲慢?此話怎講?」

「將你拉進這條路的元兇,卻說著希望你不要改變。沒有事物會永遠不變的呢。」

「……是啊。沒有事物會永遠不變呢。」

我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

「但是我現在……得救了呢。忠於自我就可以。不是別人,而是出自你的口中。至今所累積的一切,不必割捨也可以……因為你那樣講了。」

貴族的本領是一種武器。

奧蕾麗婭夫人這麼說過。

但在不知不覺間,我卻覺得總是以自己的面具為優先。

我在他的手上悄悄落下一吻。

「謝謝你,路易。」

路易抓住我疊上的手,貼近我的臉疊上雙唇。

「……首先,就在這個家建個訓練所吧。」

在唇瓣分開之後,還想說怎麼停在鼻子會互相碰觸到的極近距離,他便如此低喃。

「可以嗎?」

「……你不相信我剛剛說過的話嗎?」

「怎麼可能。不過居然可以。」

「當然了。」

「謝謝你!路易!」

由於太過高興,我直接抱住了路易。

「……今後你也會吃很多苦頭吧。但是不要積在心裡,什麼都可以告訴我。我也會像這樣依靠你。」

路易的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那種重量和溫度,讓人覺得舒服極了。

「嗯……」

我覺得能努力下去。

我想要努力,有了那樣的想法。

為了能在他身邊,跟他一起走下去。

✝✝✝

那之後過了幾天。

為了與父親大人久違的會面,我前往父親大人的辦公室。

除了父親大人最近很忙碌,我也是每天都前往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因此遲遲沒有機會見面。

儘管今天我也有奧蕾麗婭夫人的課程,但父親大人罕見地放假。

「……父親大人,現在方便說話嗎?」

我敲敲房間以後門就開了,露臉的同時我便提出問題。

原本雖說是家人,仍要預先通報……這是一種禮節,但我家一直都是這種感覺。

對於待在軍中時間很長的父親大人來說,預先通報是種白白浪費時間的事情。

的確在時時刻刻都在變化的戰況中,要一一等待預先通報再送來情報,就會遲了一步吧。

完全習慣了那件事,家裡也是在不知不覺間就變成沒有預先通報了。

以往我都很習慣這件事,所以直到上了奧蕾麗婭夫人的禮儀課以後,才知道這個事實。

順帶一提,阿爾梅利亞公爵家似乎也沒有預先通報的習慣。

那是上上代被工作追著跑的當家,為了有效運用時間才那樣做的。

「……進來吧。」

「打擾了。」

一進入房間,我罕見地看到遭到大量文件圍繞的父親大人。

明明如果是以往的辦公桌,來自領地的報告或軍中的資料都只有一些而已。

「有什麼事嗎,梅莉?」

「我有事想請教您。」

說完,父親大人就從椅子上起來移動到我面前的位子上。

「為何……父親大人您會那樣堅定地要與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締結婚約?」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一直都很在意。父親大人會那樣強行推動進展的原因。因為我並不覺得父親大人是為了家族對吧。」

「為何你會那樣斷言?老夫也是貴族的一員喔。」

「……父親大人就算您那樣講,但我所知道的父親大人,果然還是沒辦法跟那聯想在一起。您肯定有其他什麼原因吧。」

「我並沒有什麼特殊原因。只是覺得如果是羅玫爾的兒子,就能將你託付給他……我是那樣想的。」

「……真的嗎?」

「囉嗦。還是說你對跟路易閣下的婚約有所不滿?」

「怎麼可能!我從現在就急切盼望著跟他結婚。」

聽見我的話,父親大人似乎安心下來,在呼氣的同時開口道:

「那不就得了?……不管契機是什麼,你是跟讓你露出那種表情的男人成為了伴侶。」

那種表情是哪種表情?

我懷著那種疑問摸了摸自己的臉。

可是光是摸臉……果然不看鏡子的話,就不知道自己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話說回來,父親大人。我還會出席訓練。」

「你在說什麼?那種事……」

「路易他答應我了。說我只要做自己就可以……因此請讓我久違地以梅露的身分參加訓練。」

「真是敗給路易閣下了。會答應那種事的,也就只有路易閣下了喔。」

「說得也是呢……」

身居高位的貴族子女舞刀弄劍,除了我以外沒聽說過有其他人。

先不說重武的安德森侯爵家,實在是想不到阿爾梅利亞公爵家竟會允許那種事。

「……難不成您是預料到那一點才促成我跟路易之間的相親?」

「你又在在意那種事了嗎?答案是否喔。說到底老夫不認識路易閣下。話說梅莉你似乎認識路易閣下,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那是我正好來到王都那時的事。那時候您也知道……我正處於低潮對吧?在模擬戰中不斷落敗,訓練的成果也不怎麼樣。在那樣鬱悶的時期,因為輸給多納提那件事導致情緒爆發……我從家裡飛奔出去跑到鎮上。我在那時候遇見了他。」

「喔,所以他知道身為『梅露』的梅莉你嗎?」

「嗯,算是吧。」

「原來如此……羅玫爾肯定也察覺那件事了吧。那個壞心眼的。」

儘管開口罵人,但是父親卻笑得很開心的樣子。

「訓練的事只要路易閣下答應那也無妨。不過,好不容易在奧蕾麗婭夫人身邊學習,你絕對不能輕忽了。」

「我知道。」

「……不過如果是你應該沒問題吧。再怎麼說你也繼承了梅莉露妲一半的血統。」

父親大人的雙眼露出一絲寂寞。

「……父親大人您是怎樣遇見母親大人的呢?」

「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了?盡問些沒用的問題……」

「這樣不好嗎?我自己訂了婚,對至今不曾聽過的父母走到那一步的過程很好奇啊。」

「……也是啊。老夫跟梅莉露妲是在戰場的遺蹟相遇的。老夫在做戰後的善後處理,在那個地方救護傷患的就是梅莉露妲。」

「……男爵千金在救護傷患?」

「是啊……雖然她似乎沒有學過醫學呢。即使如此像是更換繃帶、配發餐點等等,能做的事很多。她奔赴現場帶頭做這些事。連妝都沒化拚了命地照護傷患;沒有任何人指示,晚上待在作惡夢的人身邊──注意到的時候,老夫的目光已經停留在她身上了。當時老夫還沒有將軍這種浮誇的頭銜,身為一名隊長而經常來探望隊員。我們聊了很多事。在老夫的隊員之中,也有相當迷戀梅莉露妲的傢伙喔。」

「於是乎您向母親大人告白了?」

「不對,不是告白,而是求婚了呢。」

「哎呀,還真是積極呢……!」

「老夫的對象只考慮梅莉露妲一個人呢。也得到梅莉露妲的允諾,我們便順利訂婚……不過在那之後,老夫獲任為將軍,變成要繼承安德森侯爵家,出現阻礙我跟梅莉露妲結婚的人,相當辛苦呢。尤其是家裡的反對聲浪也很驚人。哎,當時安德森侯爵家內部也是一片殺氣騰騰呢。」

雖然父親大人刻意用輕鬆的語氣講,但內容卻相當沉重。

「……對她來說,安德森的家名只是沉重的枷鎖,侯爵家就像是座狹窄的監獄吧。她在那之前都過得自由自在,是老夫將她拉進那樣的世界……但即使如此,她還是選擇了跟老夫一起走下去的這條路。然後為了讓那些傢伙閉嘴,當個不丟臉的侯爵夫人拚命努力。」

父親大人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他的動作很溫柔,笑容中帶著哀愁。

「你繼承了梅莉露妲一半的血統。擁有不會輸給蠻不講理的強韌精神,老夫所迷戀的那名溫柔美麗女性的一半血統……所以沒問題的,今後不管發生多麼痛苦的事,如果是你一定能夠克服。老夫有那樣的把握。」

「謝謝您,父親大人。」

……最終雖然沒聽到想聽的事,就算是這樣,能聽到我所不知道的關於母親大人的事,還是稍稍感到了滿足。

✝✝✝

隔天,因為沒有上課,我便睽違許久前往訓練場。

當然,是用梅露的裝扮。

「咦?梅露,好久不見了!」

「休雷先生!好久不見!咦,今天只有這些人嗎?」

我環顧周遭之後,歪了歪頭。

總是有一大群人在的這個場地,偏偏今天相當冷清。

「嗯,因為今天只開放給護衛隊……要是知道今天梅露來了,克洛依茲應該會很不甘心吧。他一直在嘀咕你最近都沒出現,他想比一場讓你看看自己的身手變好了呢。」

「呵呵呵。我最近都偷懶沒訓練,現在的我根本談不上勝負。」

「你說偷懶沒訓練……是身體不適嗎?」

「不,並不是那樣……」

總不能說是訂下婚約,於是我支吾其詞。

「總之不是那樣就好……我會嚴格訓練你遲鈍的身體,做好覺悟吧。」

「我很樂意!」

睽違已久的訓練,我的身體很快就發出了慘叫。

基礎訓練結束的時候,疲勞感讓我的身體無力,呼吸變得急促。

不僅如此,之前能輕而易舉響應腦中所描繪動作的身體,現在反應會晚上幾秒。

明明那幾秒的誤差,在戰鬥之中有可能會成為致命傷。

雖然也說不定是由於身體長大,以致想像和現實產生偏差。

「果然不行。稍微沒有做訓練直覺就變鈍了,最重要的是身體的動作很糟。」

我一邊擦汗一邊不禁自言自語。

也因為有路易的許可,今後訓練的時間似乎能逐漸增加……就在我下定那樣的決心之際──

「……喂喂喂,那是你的真心話嗎?」

話聲與似乎很傻眼的嘆息聲一同從背後傳來,我忍不住回頭望去。

「克洛依茲先生!……咦?今天訓練場應該只開放給護衛隊……?」

「我有事找將軍。回程打算邀休雷去喝一杯就順道過來……沒想到你會在。」

「克洛依茲先生,久疏問候了。」

「嗯,真的是好久不見呢……話說問題不在這兒。你當真是很久沒訓練嗎?」

「嗯。克洛依茲先生您應該也知道,我最近都沒來這裡對吧?」

「說得也是……確實是呢。那麼那堆是什麼?」

克洛依茲先生手指著我的背後,那邊一片屍橫遍野。

其中也包括了休雷先生。

「呃,是在模擬訓練中當我對手的各位……」

「你的身手不是一點也沒變差嘛!」

「沒這回事。我想跟我交手過的各位應該知道,我每一道攻擊都很輕,反應也很遲鈍。因為我跟各位從以前就打慣了,才總算打得過,然而第一次交手的對手就很困難了吧。」

「……不,我說你,跟安德森侯爵家護衛隊交手能反應得過來,我認為那就很夠了。」

「沒這回事。實際上從前在連續綁架貴族子女事件的手下當中就有能手在……世界很大,如果對自己的力量自滿,最終會栽個大跟斗吧。」

「你的目標到底有多高啊……」

似乎是對我的話感到傻眼……克洛依茲先生露出一記散發出一絲疲倦的苦笑。

「我的願望從以前就沒變過……在那之前,光是拿劍就需要相應的覺悟對吧?要是以半吊子的身手和覺悟拿劍,反而會讓周遭身陷危險。因此僅僅是拿劍就不容許半吊子的身手。我認為如果想要一直拿著劍,就必須累積相應的鍛鍊。」

在那起貴族子女連續綁架事件中,我終於明白了那件事。

過去我應該明白……我自認為自己了解。

為了保護無力之人的劍,絕非是無堅不摧的這件事。

但是我並沒有真正理解。

因為一直在我背後的人……跟我並肩作戰的人們,全是些有一定實力的強者。

……跟那起事件的時候不一樣。

在我的背後,有甚至用自己的手也保護不了自身的人們。

雖說是跟國軍一起戰鬥,但當時在現場除了我,國軍的弟兄們並不在,我只能一個人保護她們。

……那時候如果我沒能保護好她們倒下的話?

她們肯定沒辦法平安無事。

應該說由於我反抗,她們說不定會有更悲慘的遭遇。

正因如此──

我那時候在那裡,不可以倒下。

那是拿劍的我的責任,做出行動的我的義務。

……保護他人的沉重和困難,我透過那起事件第一次明白。

「……嗯,我知道梅露你的覺悟有多強。即使如此,你的話語偶爾還是會讓我大吃一驚。」

「就是說啊。果然你回來訓練才有緊張感。」

疼疼疼……休雷先生這麼說的同時站了起來。

「我說你們!就是因為修練不足才導致這種結果!訓練暫時變成兩倍啊!」

於是休雷對我身後如今還倒在地上的眾人大喊。

「不會吧──……」

「哪有這樣的啦!休雷先生!」

儘管聽見那樣的慘叫,但休雷先生還是賊笑著忽視了。

「話說回來,克洛依茲先生,在你身後的這位是……」

我突然察覺站在克洛依茲先生身後的青年。

他留著一頭黑髮,相貌英俊,並且身材也很勻稱。

就算只是在大街上瞥到一眼也似乎會吸引他人的目光,那樣的他是在場除了我以外最年輕的。

年紀大概跟哥哥一樣吧。

「喔,這是今天的要事之一。剛才我報告時順道將這傢伙介紹給將軍了……」

「初次見面,我的名字叫恩琲爾。隸屬國軍第一師團。不好意思,請問你是……」

「我的名字是梅露。擔任安德森侯爵家千金梅露莉絲的護衛。請多多指教。」

「這傢伙這次進了國軍,原本是內勤。今年上頭也通知說在限定時間內,各團最少要收一個內勤作為見習,於是乎這傢伙就交給我這隊了。不過他的身手還需要修行,暫時也會參加這裡的訓練吧。」

說到國軍,雖然給人戰鬥集團的印象很強,但隸屬於內勤的人也不少。

因為那本身就是一個集團,因此比方說管理預算、各種設備乃至物資等等,都不可或缺。

不過,就算隸屬於內勤也是隸屬於軍隊。

由於要求有一定程度

的戰鬥能力,以及有必要理解隊伍運用、在前線戰鬥的人們的情緒,因此往年都會讓各團在一段期間內接收隸屬內勤的人一起進行訓練和任務。

「哦……既然隸屬於克洛依茲先生的隊伍,也就是說你的本領很不錯呢。」

隸屬於副長的直隸隊伍……假如判斷他沒有前途,絕對不會有那樣的安排吧。

父親大人和克洛依茲先生就是那種個性。

恩琲爾先生聽見我的話似乎有些害羞漲紅了臉,並且慌張地左右揮動雙手。

那表情是會讓人覺得很容易親近……那樣柔和的表情。

「不不不,我還早得很……那個,相較於能這樣壓制以菁英中的菁英知名的安德森侯爵家護衛隊的梅露小姐,我實在是遠遠不如……」

「我也是還早得很。實際上我今天已經沒辦法繼續再打了。」

我的身體狀況,我自己最清楚。

今天不能再繼續打了。

「因此,我想今後我也會在這裡的鍛鍊露臉……說不定今後也有機會見面,還請多多指教。」

「感謝您如此客氣。我才要請您多多指教。」

「今天我接下來要去吃飯,梅露你有什麼打算?」

我跟恩琲爾先生互相打過招呼以後,克洛依茲先生向我搭話。

「十分抱歉,我就先失陪了。那麼各位,今天非常感謝大家。」

我在拒絕的同時離開了現場。跟著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我馬上擦汗更衣,直接一屁股坐在床上。

久違的鍛鍊,疲勞感已經在折磨著我的身體。

「……很好。」

不過我內心卻瀰漫著一股充實感。

果然鍛鍊很棒。

不論是活動身體,或是每一次揮劍的緊張感。

因為本來以為已經做不了了,我純粹覺得很高興。

……假如──

假如未來路易遭到襲擊,我也會毫不猶豫地拔劍。

他的身邊肯定會跟著很多護衛……不過那並非萬無一失。

……就像我的母親大人那樣。

正因為透過那件事,得知了失去重要之人有多痛,因此我再也不想嘗到那種痛苦……不想失去他,我更加深刻地認知到那一點。

……明天開始也要努力訓練,我抱著那樣的想法剛閉上雙眼,意識隨即融入一片黑暗之中。

✝✝✝

「……父親大人,霖梅洱公國的調查在那之後怎麼樣了?」

「嗯……防得很嚴密,所以不容易呢。」

呼,羅玫爾吐了口氣將文件拋到桌子上。

路易拿起了那些,迅速地翻看著。

「穩健派和強硬派……正在一邊繼續調查各自的內情,並且企圖接觸是嗎?」

「算是吧……不過雙方派閥的戒心都很強,果然天天權力鬥爭的國情實在是……」

霖梅洱公國……那是在塔斯梅利亞王國北部和多瓦伊魯國東部,和兩邊各自接壤的國家。

「目前強硬派……主張擴大領土的一派是高層人士中的一部分人。一旦在霖梅洱公國的權力鬥爭中敗下陣來,這個國家的威脅也會消失吧。」

「嗯,為了能在那條線暗中行動,就優先讓人去調查強硬派的弱點了……不過事有萬一。一旦狀況有變,一下子就會發展成戰爭了。」

「那是指跟多瓦伊魯國之間的對戰嗎?……那場戰爭的誘因確實是多瓦伊魯國歉收,一下子就開打了……不過霖梅洱公國儘管位於塔斯梅利亞王國北部,但應該由於土質優良,穀物類產量很穩定才是。您說狀況有變,究竟是設想到什麼樣的事情呢?」

「唉,雖然我覺得自己也是想太多了……你知道讓由於權力鬥爭而分裂的國家團結一致,最簡單且有效的方法是什麼嗎?」

聽見羅玫爾的話,路易出現一瞬間的遲疑,接著說:

「……是製造共同敵人嗎?」

「就是這麼一回事。總之……他們國家的權力鬥爭還沒有浮上檯面,此外我國還有英雄大人的存在。雖然很可能是我想太多……先不說那些,你那邊才是,傭兵的事有進展嗎?」

「有進展……與其這麼說,應該說連點動靜都沒有。如同上次跟您提過的那樣,聚集在安德森侯爵家的那群傢伙,依然留在安德森侯爵家。」

「原來如此。」

「所以您才那樣做嗎?」

「……什麼?」

路易提出問題,對羅玫爾投以銳利的視線。

「促成我跟梅莉訂婚的原因啊。她要是嫁到阿爾梅利亞公爵家就不會被當成目標,說不定能夠遠離戰鬥……」

「那是你的初戀吧?身為父親,只是幫了點忙。」

「……我可不知道父親大人您的個性有那麼溫柔。」

「笨蛋。我可是很溫柔的啊!證據就是我想捉弄可愛無比的兒子想得不得了。」

面對笑得開心的羅玫爾,這迴路易送出一記傻眼卻仍舊銳利的眼神。

「算了。確實是個性溫柔呢……對摯友的話。」

「哈哈哈……還好啦。原本如果是那位小姐,說不定就算被捲入戰鬥也沒問題吧。」

「請不要開玩笑。她確實很強。不過……正因如此她會帶頭向前沖,為了保護其他人竭盡全力想要張開雙手。就是那樣強得非常危險。」

「怎麼,你是真的迷上她了啊。」

羅玫爾那樣冷靜的感想,讓路易罕見地似乎很慌張地臉上一片紅。

不久後,他似是為了掩飾而乾咳一聲。

看見路易那副模樣,羅玫爾露出一臉賊笑。

「……所以,卡傑爾大人有何打算?」

「他說不想殺他。」

羅玫爾重重嘆了口氣並且說道。

聽見那個答案,路易皺起眉頭。

「難不成父親大人您要容許那件事嗎?」

「那也沒辦法吧。他的氣勢就是那麼強。甚至感覺要是胡亂出手,跟他應該是同伴的我這邊似乎會被他反咬一口……」

「可是,那樣一來……」

「當然,我告訴過他要是那傢伙有動作,我們這邊就會行動……路易,不管是怎樣的情報都不能忽略。如果你想保護你妻子的老家。」

「我從一開始就這麼打算。」

「……我想也是啊。那霖梅洱公國那邊就繼續由我去找……這次一定要從戰火中保護這個國家喔,路易。」

「嗯。」

瞬息之間,兩個人帶著強烈覺悟的視線互相交錯。

然後路易離開了這個房間。

一離開房間以後,路易很快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然後咚的一下坐在椅子上。

「……您似乎很累呢,路易大人。」

在一旁服侍他的青年,看著路易的模樣苦笑著搭話。

「看上去像是那樣嗎?……那麼我也還早得很呢。」

「您還真是嚴格。」

青年靜悄悄地倒茶並放在路易的面前。

「……我覺得你才嚴格啊。尤其是對自己……是吧。」

「沒這回事。看樣子我似乎也還早得很。」

青年儘管苦笑,說話的時候似乎帶著一絲喜悅。

「哦……我很感興趣。會讓你有那種想法的契機。」

「並不是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我只是重新知道這個世界很大。」

路易似乎在思考什麼,一瞬間斂下雙眼喝了茶。

但是他的視線很快地回到原本的位置。

「……算了。可以讓我獨處一下嗎,琲倫?」

「遵命。那我就先失陪了。」

路易目送青年離開,緩緩開始看起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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