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回到十年前成為創作者吧! 第三章 有個叫映像學科的地方(2/2)
火川這時沉默了一會兒。
「也不是,就感覺……那樣很無趣。」
「嗯?」
火川搔搔頭。
「不是啊,我家所有人全都練空手道,所有人都是透過體育推薦上大學的,所以聊天的話題,也都只有練習怎麼樣、某某選手好厲害之類的。這種情況,很讓人喘不過氣來吧?」
「嗯,這麼說應該是吧……」
如果是我的話,應該忍耐不了一個禮拜。
「我雖然也喜歡空手道,但是也喜歡動畫和電玩,所以想將這經驗活用在拍攝動作類型電影。於是心一橫來考大藝,而因為考上了就來念,那反正機會難得也就當個忍者!」
這樣啊……
火川竟然也有這樣的經歷。
「原來如此,希望你哪天可以真的拍出那樣的電影。」
「好!到時候橋場也要來幫我!」
如果照著情勢走,他一定會因為空手道這個能力上大學吧。
那樣的人生是好是壞,不是人們可以自己決定的,然而火川在高中生的時候,就對是否該照著走這點感到疑惑,於是選擇了別條道路。
一想到我後悔自己毫不在意、憑感覺所選擇的人生路,結果就像這樣回到十年前,就不禁覺得火川的意志力是多麼地堅定啊。
在這副筋肉組成的身軀之中,也是曾有過迷惘和糾結呢。他在課堂上出乎意料地認真,社團方面或交友也廣闊,不僅僅只是在享受青春而已。
「可是,明明這也是可以拜託忍術研究會的成員幫忙。」
這樣一來,還能有個比我更適合的練習對象。
「嗯,那樣是也可以,但因為也有段時間沒跟你聊天了……其實我真正的想法是,這樣就可以聊聊興趣的東西,像是動畫、電玩或是棒球之類!」
「這些事情隨時都可以找我聊……如果你想來的話,也可以來我住的地方沒關係喔。」
「啊,不,這個就……有一點那個……因為你住的地方不是有女孩子嗎?」
「是啊,不好嗎?」
「呃……就是那個啊,你不會玩成人電子遊戲之類的嗎?」
「喔……咦咦?」
這話題太令人錯愕,害我的回答一時之間梗在喉嚨。原來如此,像那種完全嶄露喜好的內容,要在租屋處進行或許是有點難。如果有朋友來玩的話,奈奈子和志野亞貴就會理所當然地加入一起吧。就連貫之也是,雖然會碎碎念,但還是會湊過來。
這樣的情況,更別提要玩成人遊戲了。
先不說我會不會打,至少我畢竟是在這產業工作過的人。雖然又愛又恨,但我的確是喜歡的。但話雖如此,這實在無法坦率說出口。
「會、會啊……不常就是了。」
我一這麼回答。
「喔喔,這樣啊!」
火川開心地如此回應,然後握住我的手用力上下搖晃。
不過,喜歡忍者又喜歡成人遊戲的人,絕對也有在玩「唔!殺了我吧!」這種類型的。
有點可憐起他去告白又被甩的女忍者學姊。
「怎麼樣,你喜歡葉鍵的遊戲嗎?還是凌辱系的?」
突然就來了顆直球啊!
「我啊……」
準備回答的瞬間卻為之語塞。
因為現在這裡是二〇〇六年啊,可不能說出還沒有出現的遊戲。
我拚命回想著十年前的遊戲作品。
「呃,那個,我有玩過美畫的遊戲等等,是成戶史郎的腳本。」
灰色相簿二當然不能提,所以就講得稍微含糊一點。
「你是說女僕咖啡帕爾歇嗎!我也喜歡!不過也很好奇B.G.NEO之後的發展!不知道會不會出續集!還有喵喵軟體你覺得怎麼樣?銀完玩得都哭了啊~」
「……我說火川,你是真的很投入在玩耶。」
而且果然喜歡格鬥類型的遊戲。這個部分就如跟預期的一樣。
「對啊!因為十八歲以前都不能玩啊!畢業後就瘋狂玩個不停!!噢~我的判斷果然沒錯,橋場果然是這方面的同伴!」
這到底是什麼同伴啊……不過有能夠聊天的朋友是很珍貴的,這點我當然也明白。
我們就這樣莫名地一直聊二〇〇六年的成人遊戲(稍微偏某人單方面發言),直到天黑。
◇
當天晚上。
我在打工的超商里,跟奈奈子談到今天的事情(除了成人遊戲)。
「是喔,火川有在練空手道啊。不過畢竟他身材那麼高大嘛。」
奈奈子一邊在櫃檯內整理現金,一邊佩服地說著。
「嗯,而且力氣的確也很大。」
「動作武打片電影嗎……如果是像火川的體格,或許滿適合去演的呢。」
沒錯,他的確看起來適合。
「這麼說的話,奈奈子也是……」
很適合當演員不是嗎?正當我想這麼說的時候。
「不要再繼續說下去了喔?知道哦?」
「對、對不起。」
嚴厲的視線瞪了過來,我想都不想就道歉了。這孩子還是一如往常。
「不過,如果之後還是沒有什麼我能做的,就得去找一些以後可以當工作的事情了,畢竟也不能一直在超商打工吧。」
奈奈子有點自嘲地這麼說著。
儘管初次見面時就已經有這樣的感覺,但現在這樣看起來,真的覺得她很漂亮。
為什麼會來讀映像學科呢?
因為實在好奇,我就直接拋出疑問了。
「奈奈子,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來這裡?你是指大藝啊?嗯……怎麼說呢,好像也沒有特別的理由……」
微微歪著頭,她沉吟了一會兒才終於開口。
「硬要說的話,就是已經看膩琵琶湖了。」
這回答怎麼說都很莫名。
「琵琶湖?」
「沒錯,我是滋賀縣人,你知道長濱嗎?」
「喔喔,長濱城的那個長濱。記得是秀吉的那個城堡?」
腦中還對高中時代歷史課上老師說的話有印象。記得這個頗具規模的城堡,是秀吉最先築起的一座,好像就是在琵琶湖畔。
「對,就是那個長濱。總之呢,那地方就只有那個城堡。」
奈奈子一臉苦笑。
「我一直到上小學之前,都以為琵琶湖是海。」
「什麼?」
不、不會吧,該說這孩子真的有點傻嗎……
看到我大驚失色的表情,奈奈子則慌忙解釋。
「笨蛋,因為琵琶湖是真的超大的啊!那么小的小孩看到,就真的會覺得是海,你也是因為知道海是長怎樣才會那樣講啊!」
奈奈子生氣地主張著自己的正當性。
「我、我知道了。那所以,你為什麼會對琵琶湖感到厭倦了呢?」
奈奈子表情恢復正常。
「啊,嗯。就是因為啊,長濱真的是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有一條小小的街道,上面是有一些商店沒錯,但全部就這樣而已。」
她比手畫腳地告訴我老家的街道有多冷清。
「有一間租借光碟的店,但電玩、CD也全部都是在同一間賣,所以都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就只有主流商品,而且跟店家訂的話,隨便都要等上一個禮拜。」
唉……她嘆了一口氣。
「大家在那邊出生,也不會搬到太遠的地方,所以才會只抱持著琵琶湖好大的印象,也不知道其他的大海、高山,就這樣生活著。雖然說這樣沒什麼不好……在車站跟朋友分開,剩下我一個人就坐在長凳上發呆,讓時間就這樣過去,這未免太浪費了,於是突然一陣恐懼感湧上……我有點太無所事事了。」
奈奈子看向我。
「所以,我就想說如果能去到大阪的話,應該會有一些有趣的事情。找了一下大學之後,發現大藝大這地方好像很有意思,然後來考試就考上了。」
……這樣啊。
奈奈子說的這些,對我而言也是不能錯過的內容。
不只是有興趣,應該說也很有共鳴。
在我原先度過的那十年,總之就是一個跟感受無關的世界。
或許是太隨波逐流,然而世界一次次往壞的方向運行,等回過神才發現,我已經是哪裡都去不了的軀體了。
所以當時間能夠倒流時,就算是硬來,我還是選擇了可以改變世界的那一條路。
才可以通往能更近距離見識到,奈奈子所說的大海、高山的那個世界。
「那現在……奈奈子就不覺得無所事事了吧?」
「算是吧,在租屋處跟大家相處得很愉快,大學的課程也都奇怪又有趣,至少目前很慶幸有決定來這裡喔。」
但話說到這裡,奈奈子有點眼神死的模樣。
「……不過貫之取笑我有點煩就是了。」
「哈哈……」
上次貫之說的話,我還是不要講好了……
「啊,對了。我都忘記要跟你討論課業的事情了。」
「噎!對喔,恭也,你有什麼好主意了嗎?」
「不,完全沒有……」
「啊──真是的,有時間講琵琶湖的事情,還不如拿來找靈感!時間、時間……呃……呃……」
幾乎就在奈奈子開始煩惱的同一時間,客人來店的超商叮咚聲響起。
「啊,歡迎光臨──!」
「歡迎光臨!」
奈奈子微笑接待指定要買幾號香菸的客人。
我也因為規定的補貨時間快到了,回到休息室去拿傳票。
「……先這樣,之後再來討論吧。」
「嗯,了解。」
小聲確認之後,兩人暫時先回到工作崗位。
◇
「我回來了。」
打完工後,早上回到了北山共享住宅。
「啊,你回來啦~」
躺在客廳看漫畫的志野亞貴,輕輕地揮了揮手歡迎我回來。
「今天怎麼這麼早?」
高中生就不用說了,大學生早上七點起床還真是稀奇。
尤其是志野亞貴,如果沒有必修課的話,理所當然是睡到中午才起床的。
「就昨天弄到很晚咩,然後就一直沒睡到現在了。」
「喔,原來是這樣……」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也能理解。
桌上放著志野亞貴自己的漫畫,大約疊了有十本左右。
類型五花八門,有少年漫畫、少女漫畫,也有生活隨筆漫畫等等,真的是各式各樣。
「奈奈子沒有跟你一起回來咩?」
我在志野亞貴的正對面坐下。
「嗯,她要從夜班一路值班到中午,畢竟她是那間店的主戰力。」
不僅對答如流,動作又俐落,再加上又是個美女(而且胸部很大),這樣會變成店裡的人氣王,可以說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情。
就連身為老闆的老爺爺,也像自己的孫女一樣疼愛奈奈子。
「哇……奈奈子好能幹捏。」
志野亞貴的雙腳在空中擺盪,同時佩服地這麼說著。
大概是因為自己沒有在打工的關係,她對於工作的人似乎總抱持著敬意。
不只是奈奈子,志野亞貴也常常對我和貫之這麼說。
「對了,恭也同學,作業那個有沒有想到什麼點子?」
「沒有,什麼都還沒想出來。奈奈子是有想了一些,但是沒有什麼好想法。」
「哦,這樣啊。」
志野亞貴坐了起來,雙手往客廳桌子一伸。
「我也一~直在想,可是都沒有想到什麼呢。」
然後,耶嘿地露出天下太平的笑容。
「雖然想說有恭也同學幫我們想就好了,但好像不太順利。」
「這你得要自己去想才行,畢竟是作業。」
「驚──恭也同學,好嚴格!」
志野亞貴誇張地露出害怕的眼神。
「恭也同學,你真的很有長輩的感覺……」
「唔!」
實際上是沒錯啦……這件事姑且先撇到一邊。
如果已經是第二次的大學生活,很多事情的確是以俯視的角度在看。
「我就是這種個性,應該說很像老頭嗎……」
就在我找理由的時候,志野亞貴又恢復天下太平的笑容。
「看到恭也同學咧,會稍微想起我老家的弟弟喔。」
「弟弟?不是哥哥嗎?」
「對,弟弟也是很認真又可靠的類型,我老是被他提醒捏。」
這說不定是第一次,聽到志野亞貴說起自己老家的事。
沒錯,打從初次見面以來。
「記得你老家好像是在福岡。」
「對,在西邊,一個叫糸島的地方。」
她用力點點頭。
「說到福岡,或許很多人都會有大城市的印象,不過糸島是一個只有田跟山,非常鄉下的地方喔。而且是以男性為主的社會,像我這樣傻~傻地就常被罵。」
志野亞貴依然一臉無害的表情,繼續講著老家的事情。
「尤其是弟弟對我特別嚴格,很討厭捏。」
但沒想到,講到後來是氣呼呼地嘟起臉頰。
「恭也同學跟我弟比起來,對我講話比較溫柔,所以我很喜歡呦~」
「那、那還真是多謝了。」
我當然知道她這裡說的「喜歡」,不是那個意思。
但即便如此,聽到志野亞貴這麼可愛的女孩子這樣講,全身還是熱了起來。
「而且電車也很少!如果坐過頭,下一班就要等半小時,只能坐在月台椅子上打發捏,很花時間。」
「啊──我懂,因為等電車的時候,時間會過得很慢。」
「嗯嗯,我就因為常常坐過頭,還被站務員記住了……」
這的確很像志野亞貴會做的事。
不禁開始想像她從小時候,就坐在同一張長凳上發呆等待的身影。
「……啊。」
就在我內心描繪那模樣的時候。
奈奈子在打工時告訴我的老家那些日常畫面,同時疊了上來。
我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恭也同學,你怎麼了?」
志野亞貴的聲音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簡直就像自己的腦袋,以更優先的順序傳送著思考指示一樣。
長時間都在那裡的事物,跟時間有關的事物。可以讓許多人利用,分享同一地點、同一時間──
「志野亞貴,我可能想到……好點子了。」
「咦?現在嗎?」
◇
當天晚上。
抓住回到家的奈奈子和貫之,宣布自己想到的點子。
「……因此,我想把故事背景設定在『車站』。」
我如此宣布道。
「車站?為什麼?」
「恭也你是鐵道宅嗎?」
兩名女孩子做出滿頭問號的回應。
貫之沉默地看著這邊,但並非無視我的提議,耳朵似乎也有好好地朝這裡張開聽著。
「那接下來,就讓我來說明原因吧。」
我面對她們,從前情提要開始說起。
「所謂車站這樣的地方,是每個人都會利用的場所,因此畫面只要有最起碼的印象,就可以說明故事發生在什麼地方。簡單來說,不用花時間去
說明。由於這次影片的播放時間有限制,這樣的話就正好適合吧?」
要在三分鐘裡,明確交代故事的舞台難度頗高,可以的話,希望儘量簡單解決這部分。
而這一點,如果是像車站這樣的公共場所,只要在開頭呈現招牌就可以說明了。如果拍攝有人在月台等電車的畫面,也可以說明情境。
「你們兩人不是也對車站有些回憶嗎?」
「嗯啊,印象深刻的事情還滿多的捏。」
「說得也是,聽你這樣講的話……」
兩人都理解似地點點頭。
「然後接下來,希望你們看看這個。」
我將粗略作好的故事架構給大家看。
故事開頭。車站站務員的視角。
月台上,有一名女孩子背著小學生書包。
當女孩子在月台上反覆上車、下車的當中,逐漸從少女成長為大人的模樣,最後以變成拄著拐杖,從車站離去的畫面作結束。
畫面從早上開始,最後以傍晚的時間結束。畫面景色與這一名少女的人生重疊,展現時間的流逝。至於以車站為舞台,是因為這個場所與人生有密切的關係,是相當適合作為故事背景的地方。
很多工具可以簡單表現出時間的流動,相關人等也有很多跟時間有關的事情。
不過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容易塑造故事。
「如何?」
我再次跟大家確認。
「說明之後就很清楚了!我贊成捏~」
「我也是。清楚明瞭這點很不錯。」
這次兩位女孩子給出了好評。
「貫之,你覺得如何?」
我瞄了一眼看他的反應。
貫之依然挽著雙手,沉默以對。
「可以等我一下嗎?」
話一說完,在還沒得到大家答覆之前就站了起來。
「咦?那個,貫之?」
然後就這樣直接走進房間裡。
「那傢伙是發生什麼事了?」
奈奈子不可思議地注視著貫之的房間。
「既然他叫我們等一下,說不定是要去準備什麼捏?」
志野亞貴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在手邊的紙張塗鴉著。
「他到底想要做什麼啊?」
任憑我們在這裡想東想西,貫之的房間始終沒有傳來任何一點聲音。
三十分鐘後,貫之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你們看一下。」
他就吐出這麼一句話,然後在桌上放了一張紙。
「這是什麼?」
「劇本。我看了恭也的故事架構之後,簡單地寫了一些看看。」
我拿起紙張讀著。
就如同貫之所說的,這是按照我的故事架構所寫下的劇本。
雖然說是故事架構,但我給大家看的不過就幾行像筆記一樣的東西。
而貫之所寫的內容,卻是衍生出詳細情境和畫面說明,甚至連人物角色設定和台詞都有寫出來,變成相當清楚易懂的東西。
(這個只花三十分鐘就寫出來了嗎……)
如果是看了故事架構之後才寫的,那速度可真的是很快了。這也只是他一部分的能力而已嗎?
「貫之,你這個是……」
我看完後如此向他詢問,貫之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說道:
「本來想說沒有什麼好點子的話,就先寫一些東西出來。然後現在整理成這樣。」
果然,貫之……好厲害啊。
奈奈子從我手中抽走寫有劇本的紙張。
「嗯嗯,貫之是怎麼寫女生的台詞的?我好奇喔。」
奈奈子沒有把紙還給貫之,而是傳給志野亞貴。
「像這種資訊得分享給所有組員啊~對吧,志野亞貴?」
志野亞貴接過紙張後,認真讀了起來。
「……嗯,嗯。」
「快點,志野亞貴你也說說他,說貫之都寫一些不合適的東西。」
志野亞貴抬起頭。
「感覺這個可以做出有趣的東西捏!」
「噎……?」
奈奈子被那出乎預料的反應嚇到,志野亞貴則邊認同地點頭邊看著劇本。
「每個場景代表的意義不同,所以每個畫面內容也得仔細思考才行,感覺很值得做做看捏~」
奈奈子有點無趣似地說:
「好、好啦,無論如何貫之就是做了還不錯的內容吧?那這樣,就得請貫之寫出詳細的完成版囉。」
奈奈子打從鼻子哼了一聲,挑釁地朝貫之笑了笑。
「這個嘛,接下來會怎樣得寫寫看才知道。」
「咦?喔,嗯,那就加油吧……」
跟往常不同,貫之沒有回嘴,
大概是很意外貫之沒有像平常一樣回嘴吧,奈奈子的挖苦也就虎頭蛇尾地結束。
「好期待劇本完成捏~」
一邊聽著大家東聊西扯,我一邊對貫之投以尊敬的眼神。
(貫之果然很厲害……好厲害啊。)
竟然可以把內容建構得如此完整,並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寫出台詞。
我再次深切感受到他的才能。
◇
眼看時間已經晚了,大伙兒就姑且先解散,就在我準備爬上二樓的時候,貫之叫住了我。
「欸,恭也。」
我一回頭,就見貫之以嚴肅的目光看著我。
「你是怎麼想出車站這個做法的?」
「怎麼想出啊……」
我只是聽了奈奈子和志野亞貴的話,再從想到的畫面思考而已。
除此之外,沒有什麼特殊的原因。
「我跟她們兩人聊天的時候,她們提到了老家的事情。然後女孩子與車站的畫面就啪地浮現腦海,透過那些畫面,我再想將一些需要添加的元素,大概是像這樣的感覺吧。」
我大致上說明了一遍。
「……這樣啊。」
貫之朝我遞出一張便條紙。
「這什麼?」
「你看一下。」
便條紙上似乎寫著什麼故事。
背景設定在車站,故事從早上開始到傍晚結束,藉此描繪一名女性一生的內容。這樣的設定和登場人物,簡直就是……
我露出震驚的表情看向貫之,只見他點點頭。
「是的,就跟你剛剛說的想法幾乎一模一樣。」
這個筆記明顯是很久以前寫的,泛黃的紙張告訴我,這並不是剛才聽了之後才寫下來的東西。
「因為希望哪天可以寫出小說,所以總會隨手留下這樣的筆記。」
我看完紙條後驚恐地還回去,貫之接過的同時,回想起什麼似地說道:
「這個也是其中之一,大概是兩、三年前寫的東西,一直保存到現在。」
「我、我並沒有做偷看這種事……」
「啊,那是不可能的。因為這紙條我都隨身攜帶,沒有要懷疑你的意思。只是……」
貫之的視線,彷佛像是在看什麼無可預測的物體般射了過來。
「明明不可能看過,但你卻提出了跟這紙條上幾乎完全一樣的想法。」
我的記憶開始逐漸鮮明了起來。
對了,當時決定以車站為故事背景的時候,應該是有個莫名清楚的情境浮現腦海才對。
因為那是我實際讀過的……
「因為實在太雷同了,我也不方便提出自己的點子。只是很在意好像自己的想像被奪走了一樣,想要重新拿回來,才會拚命地寫下這些台詞。」
貫之第一次露出這樣的表情。
好像有點膽怯,好像有點無助,難以形容的表情,毫不保留地在我面前展露。
「告訴我,這是碰巧嗎?還是說你有什麼……」
我知道自己的心臟正像雷鳴一般激烈跳動著。
記得那好像是某個短篇集裡的故事。
以車站為故事背景的小說,描寫女性一生的作品。情境描寫得細膩又美麗,簡直就像是由女性作家執筆的風格。
我是在二〇一四年讀到這故事,如果考慮到寫書的時間點,就算貫之是那故事的作者也一點都不奇怪。
「那、那個……」
說不出完整句子,現在要說是巧合也覺得很不自然。
應該說實話嗎?但時光倒流這種事太誇張,說出來的結果只會被人家當成腦袋有問題吧。
就在我已經想到這些的時候,下一秒。
「真的很難想像,對吧。」
貫之
這時呵呵地笑出來。
「老實說,我本來覺得這個組裡沒有人會想這些事情。」
「……你是指剛才那點子的事情嗎?」
「對啊。」
貫之點點頭。
「如果是車站的話,包括人物的行動和在那裡會引發的現象等等,不管是就題目或題材來講,時間算是一個容易表現的東西。」
他有條有理地述說著,車站這樣的地方在戲劇當中的功能。
「不過,這是有興趣去了解的人才可能想得到的東西,所以我聽到恭也說要用車站作為舞台的時候,內心真的超~驚訝的。」
貫之的聲音帶著熱切,跟平常懶洋洋的他明顯判若兩人。
「我喜歡想故事內容,至今不管是電影、小說或是漫畫,只要時間跟金錢許可就都會儘量去看。然後為了想學習更多,才會來這間大學念書。」
貫之的那些知識,果然是有這些東西在背後撐起來的。
「可是實際進到學校之後,很少人討論劇本或故事,就算有也是像河瀨川那種恐怖的女生之類的,沒有人可以輕鬆交流。就連聽到作業的時候也一樣,我還驕傲地想說就隨便找個題材,讓我來主導就好了。」
貫之一口氣講了這麼多之後,看著我微微一笑。
「可是,聽到剛剛恭也的說明之後,我便覺得如果是跟這傢伙一起的話,應該可以做出什麼有趣的東西吧。」
然後,他看著手上的紙張。
「……但是,因為實在很在意這件事。畢竟這不像你,要說恰巧也真的是太過雷同了。我就想說還是來問問看……不過,這很明顯就是偶然,抱歉,你就忘了這件事吧。」
「不,別這麼說。」
反而那不是偶然的可能性還比較高呢。
「總之就是因為這樣,既然機會難得,我們就做出個好東西吧。我會寫出好劇本的,就拜託你好好盯緊製作那邊了。」
「嗯、嗯,我知道了,我答應你。」
「我只是想說這些,那就這樣。」
不曉得貫之是不好意思,還是真的就只想說這些,他很快地就回到自己房間了。
我爬樓梯爬到一半停了下來,死命壓抑著胸口的劇烈心跳聲。
(貫之……究竟是何方神聖……)
當時我讀過的作家並不多。
雖然喜歡看書,也不只限於輕小說,不過並沒有像電玩那麼熱衷,口袋也不夠深,只有買一些喜歡的作家出的書。那個短篇集當然也是如此。
我無法清楚回憶起作者名,但是腦海中浮現的幾個名單當中,有某個名字。
川越京一。
(會是貫之嗎……有可能嗎?)
就可能性來說非常高。川越京一不只寫輕小說,懸疑和浪漫等類型的一般文藝作品也有,短篇小說也因為個人喜好而滿常寫的。
只不過,有一點跟志野亞貴不一樣,就是他的筆名跟本名毫無共通點,也沒有其他線索可循。只是因為他想當作家就看作同一人,這證據未免太薄弱。
如果能有一個明確的事證就好了。
「做了對貫之很抱歉的事情……」
雖然說是不知情,但我還是把未來的點子拉進來用了。
並且說不定會因為這樣,奪走一個貫之醞釀已久的題材。
「不過,這也不是犯什麼罪……吧……」
就算得用上來自未來的好處也想努力向前邁進,擁有這十年份的經驗,的確也是我少數的優勢。
我當然會反省,但也不能因此受限太多。
「就是因為這樣,我得更努力學習才行……」
我進到房間,把影像表現技法工具書拿出來。
除了因為受到貫之拜託,分擔一部分導演的職務之外,製作以外的事情我也得好好了解才行。
由於企劃也已經確定下來,我開始湧上幹勁。
──但是。
沒過多久之後,這股幹勁便脆弱地瓦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