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爆焰支配者(2/2)
「是說,靜想召喚什麼東西?」
「不對吧,現在不是談召喚物的時候。就俺所知,召喚進行到一半突然發動魔法,不用經過詠唱,根本連聽都沒聽——」
基多話說到一半就僵住。接著難以置信地看向靜——
「咦……難道說……是爆焰支配者——?」
他似乎想到什麼了。
靜繼續詠唱。全身散發紅光,身體微微浮起。
面具格外顯眼,竄出斗篷的黑髮輕輕飄蕩。
她的目的是什麼?突然間態度丕變……
「利格魯德,快帶大家去避難!別讓村民靠近這裡!」
「可是……」
「這是命令!避難工作完成後,把蘭加叫來!」
「是!遵命!」
利格魯德立刻展開行動。據我推測,哥布林無法應付這種敵人。我不希望大家白白犧牲。
至於叫蘭加過來,並不是為了跟靜對戰。
理由很簡單。我認為這些冒險者可能在自導自演,準備趁虛而入。
若他們一開始就打算殺光我們,當然會將秘密全盤托出。
雖然說,也有可能只是在要笨……
如果自導自演的推測屬實,可能會趁我跟靜對戰、落居下風時,再從背後出其不意攻擊。為了防範,我才把蘭加叫來。
應該是我想太多,但不怕一萬隻怕萬一。
「喂,基多!你剛說爆焰之類的,那是什麼?」
基多都還來不及回答這個問題,有人就搶先——
「那不是五十年前大顯身手的英雄人物嗎?」
——愛蓮反問他。
原來她很有名?這念頭剛閃過腦海,面具就從靜臉上滑落。
火焰直竄而上。
空中出現三隻火蜥蜴。
面具滑落後,靜藏在面具底下的臉跟著曝光。
黑色髮絲在爆風中飄蕩開來,反射火光,映著美麗的光輝。
貌美、纖細柔弱的女性。然而,那對雙眸卻散發邪惡光芒,其嘴角看起來因即將大開殺戒的愉悅而泛起笑意。
我也說不上來,就覺得那模樣很不自然,此時——
《獨有技「異變者」發動。》
世界之聲在周圍響起。
同時,美麗的少女身姿逐漸轉換成焰之巨人。
「果然沒錯……是爆焰支配者……役使焰之巨人,最強的精靈使者——!」
焰之巨人——伊弗利特——能將萬物燃燒殆盡的焰之支配者。在火系精靈里僅次於王級,是超高階精靈。
「咦——!你說焰之巨人,那不是A級以上的高階精靈嗎!」
「唔哇……第一次看到……不對——我們根本打不過吧!」
「打不過……俺們要死在這裡了……人生好短暫——」
帶著三隻火蜥蜴,爆焰支配者焰之巨人駕臨。
怪不得他們三個會手足無措。隨便一隻火蜥蜴都有「B+」的強度。
等等,這是什麼……?我看到的不是靜在操縱它,該說是——焰之巨人在操縱靜。
這時一陣衝擊來襲。
靜——不對,焰之巨人放出魔力波動。
——奇怪……?不帶任何殺意,那攻擊——只是在發泄暴力衝動?
感覺不像人為操控,比較接近順著預先設定的模式發動攻擊。我的猜測應該八九不離十。這不是靜小姐的意思,而是被她役使的焰之巨人失控。
不過,那是不是真的,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問題在於這波攻擊狂猛的破壞力。
薄紅色的衝擊波襲向四周。衝擊波伴隨熱流,將未完工的建築物燃燒殆盡。
可惡!才剛蓋沒多久耶!
三名冒險者試圖用魔法障壁抵擋,但一擊就立刻被炸開。
剛才那一炸不至於喪命,但也不可能毫髮無傷。他們還保有意識,但應該無法輕舉妄動。一動就會變成焰之巨人的攻擊對象。
「你們幾個,待在那裡別動!小心被當成攻擊目標!」
聽到我叫喊後,三人點點頭並待在原地不動,專心防守。他們沒有離開,除了發動魔法障壁外,還追加發動鬥氣防壁。
這樣看來,他們沒有自導自演,真的在抵擋攻擊。也就是說他們故意要毀滅這裡的可能性是零。
不過,是說這攻擊好威。
魔力施放得毫無保留,以焰之巨人為中心,直徑三十公尺的圓形範圍有陣陣熱風吹拂。
若我不參戰,這些火一定會把大家全殺了。除了焰之巨人外,還有三隻火蜥蜴。好棘手。
然而,有件不可思議的事。
在這個節骨眠上,我居然不覺得害怕。是因為變成魔物的關係?嗯,說來也有道理,我一開始就被維爾德拉、黑蛇嚇過,可能膽子已經練大了。
「餵。你的目的是什麼?」
「…………」
喀!
我後方發生爆炸。照這樣子看來,要跟焰之巨人溝通是不可能的。他徹底無視我的問題,光顧著單方面進行攻擊。
不是像剛才那樣漫無目的地釋放魔力,而是確確實實要殺我。熱線朝這邊打來,蘊含相當程度的熱量,足以將掃過的東西全都蒸發。
那威力遠勝剛才的魔力解放。可是,避開就沒問題。我已經成功迴避那些熱線。我的知覺速度快到連音速都能捕捉。
現在想想,還沒把城鎮蓋好真是萬幸。都這種時候了,我卻打心底這麼認為。
簡易帳篷、暫居住宅全被燒光,但不構成太大的損失。我們砍倒樹木,現在這裡已經變成一大片廣場。假如森林還在,早就燒成火海了吧。這樣一想,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雖然運來的材料具可燃性,如今也只能放棄搶救。
是說這傢伙愈燒愈猖狂!那態度擺明把我們看成礙事的障礙物。狗眼看人低,徹底把我激怒。
我認定焰之巨人是敵人,決定出手反擊他。會這麼做並不代表我無視宿主靜的死活,但遲遲不反擊,問題並不會解決。鎮壓焰之巨人是首要任務,靜的安危擺在後頭。
再說,目前還不能完全確定靜是否被焰之巨人操縱了。
我瞄準焰之巨人的腹部,朝他釋放「水刀」。
那攻擊都還沒打中焰之巨人就蒸發了。火焰漩渦包圍巨人,形成防護罩。
唔唔。「水刀」似乎不管用。
不對,現在不是悠哉發呆的時候。對我的攻擊起反應,火蜥蜴集體出動。
「水冰大魔槍!」
愛蓮瞄準其中一隻,射出冰魔法。我朝那邊看去,愛蓮發動完魔法就立刻逃進魔法障壁。
她手腳俐落,看得我很佩服。魔法障壁似乎是常駐型防禦魔法,不須集中精神控制。可是,單一發水冰大魔槍不足以打倒火蜥蜴。那隻火蜥蜴改朝三人撲去。
「喂,你們有辦法應付嗎!」
「交給我們沒問題啦!我們可是燃燒生命干冒險工作喲!」
「欸欸,別又來了……隊長是我耶。唉,既然都弄成這樣,只好接收了。我們負責料理那隻!」
「雖然不曉得盜賊要怎麼對付精靈啦。總之要死一起死啦!」
感覺很可靠,又好像不夠力。
既然他們願意接收,就交給他們吧。但害死他們又會讓我過意不去。
「就交給你們了。可是,千萬別勉強自己!還有,不小心受傷就用這個——」
說明就免了。我取出好幾個回復藥,朝三人組丟去。基多手腳飛快地接住那些藥。
「那個……利姆路、先生?這是什麼……?」
「回復藥。藥效很好,受傷記得用這個!」
現在沒空在那花時間慢慢說明了。簡短說完後,我迅速移到別的地方去。
三人組開始認真應付火蜥蜴,抽不出空閒聊。光要對付一隻就很吃力,只能祈禱他們努力完成任務。
配合我的動向,另外兩隻火蜥蜴朝我撲來,焰之巨人也緩緩移動。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念頭浮現的同時,蘭加終於趕來。我原本是想讓他監視三人組,現在沒那個必要了。
我有更重要的任務給他,就是搭蘭加移動。
「您找我嗎?頭目!」
我二話不說地跳到他背上去。這樣就能確保移動速度。火蜥蜴的動作飛快,卻比不上蘭加。
接著,我對蘭加下令。
「你只要專心迴避就好。不鬚髮動任何攻擊。我會負責進攻!」
「遵命!」
我倆似乎心靈相通。蘭加嗅出我的意圖,立刻展開行動。
像在發射火焰彈,兩隻火蜥蜴朝我們直噴焰之吐息。蘭加輕鬆避開,退到火焰的影響範圍外。
威力似乎滿高的,我可不想被砸到。人類只要吃上一發就會炭化吧。
打倒焰之巨人前,最好先收拾那兩隻火蜥蜴。打定主意後,我朝火蜥蜴射出「水刀」。跟焰之巨人不同,它們的火力似乎不足以蒸發「水刀」。所以我成功切斷其中一隻的腳。
然而誇張的是,火蜥蜴的腳瞬間再生。
火蜥蜴恰如其貌,腳也是火焰構成的。光切沒用。從我感應到的力量強弱來看,黑蛇還比較厲害,不過,火蜥蜴的特殊能力似乎會讓我陷入苦戰。
「——頭目。對精靈種來說,物理攻擊沒用。必須利用弱點屬性攻擊,或用魔法才有效。」
蘭加向我獻策。原來如此,精靈不怕普通攻擊嗎?
我的攻擊無效,這是因為「水刀」單靠水製成吧。
那麼,用一大堆水澆敵人呢?我的「胃袋」裝有從地底湖吸取的龐大水量。用這些水能否削減焰之精靈的力量?
《答。能釋放大量水源。跟火蜥蜴接觸會讓水蒸氣氣爆,要實行嗎?YES/NO》
什麼?水蒸氣……氣爆……?那是什麼?
《答。由於火蜥蜴是熱能聚集體,水一包覆就會迅速氣化。水蒸氣將在火蜥蜴身上形成蒸氣薄膜,高溫、高壓會引發壓力波,進而產生連爆現象。》
——所以呢?這樣就能打倒火蜥蜴?
《答。壓力×體積=釋放水量×氣體常數——》
STOP————!拜託你講簡單點,讓我聽懂。
《答。會發生大爆炸,能將火蜥蜴炸個片甲不留。不過,這一帶也會夷為平地。》
白痴喔!這樣不就沒意義了!我又不想自殺。
可是,該怎麼辦才好。用我的「水刀」砍也沒效……正當我在煩惱時——
「水冰大魔槍!」
我看到三人組以魔法使愛蓮為首,正努力對付敵人。
等等,我的「永刀」不是魔法,所以沒效,那改用魔法不就得了——
「愛蓮!快朝我打一發水冰大魔槍!」
「咦!這要求有點難辦……」
「拜託你!」
雖然對我的要求感到頭大,愛蓮還是詠唱魔法,發動冰魔法「水冰大魔槍」。
「有事別找我抱怨喔!『水冰大魔槍』!」
愛蓮放聲大喊,朝我射出冰柱。
若我推斷正確,她放出的魔法就能用獨有技「捕食者」吸收。
那樣一來——
《宣告。獨有技「捕食者」發動。成功捕食水冰大魔槍,解析成功。》
很好!如我所料。
話說回來,一開始聽說明還半信半疑的,現在總算知道這個「捕食者」技能強到犯規。水冰大魔槍似乎是很強的魔法,我卻沒有遭受任何創傷,順利吸收它,還學會這招。
「咦欸!我的魔法發生什麼事了!」
抱歉,現在沒空說明。
魔法解析眨眼間完成,只要我有那個意思,就能發動它。
我發動魔法不須經過詠唱。那是另一個獨有技「大賢者」的詠唱排除效果。
「水冰大魔槍!」
我省略詠唱時間,朝火蜥蜴發動魔法。同時我也學會一件事。那就是魔法原理,它的運作方式。
用「水刀」砍無法對火蜥蜴造成傷害,愛蓮的魔法則對它有效。
其實原因很簡單。施展魔法並非引發某種現象,比較像是讓某種概念實體化。
也就是說,我現在釋放一種能量,帶有「奪取目標物熱能」的效果。間接讓能量外觀變成冰柱。
冰柱並非主體,它包的能量才是重點。因此,由熱量、火焰構成的火蜥蜴才會受到傷害。
此外,我現在射出的數根冰柱——說是槍,比較像是其放大版——它們一口氣刺穿兩隻火蜥蜴。單只是遭刺,火蜥蜴的魔力就消耗殆盡,雙雙蒸發,變成蒸氣後消滅。
「好!這邊搞定,那隻也交給我——」
愛蓮特地用魔法打我,我打算幫她一把——伹幫得太遲了。
「糟糕,這傢伙要自爆——」
負責當坦的卡巴爾大叫,同時發動鬥氣防壁。可是,火蜥蜴的自爆攻擊威力強大,強到將那堵防壁打破。
三人組受高熱火焰摧殘,紛紛被炸飛出去。
我趕緊要蘭加跑到三人組底下接人。
他們的燒傷比想像中還要嚴重。目前還保有意識,傷勢卻重得讓身體動彈不得。其中最慘的莫過於坦的卡巴爾。然而,卡巴爾不當坦的話,防禦力低的愛蓮跟基多將面臨死亡風險。
「可惡,蘭加,你保護這三人,帶他們到安全的地方去!」
「可是——」
接獲這個命令,蘭加當下就想回嘴,但他似乎嗅出我身上的妖氣,因而選擇沉默。
野生魔物的本能作祟,已經讀出我的命令不容質疑吧。
「這是命令!快點行動。我已經給他們回復藥了
,確保安全後順便替他們治療。」
「遵命——望您凱旋而歸!」
「放心吧。我會打倒焰之巨人!」
蘭加終於願意接受我的命令,他點點頭。接著又用充滿敬意的眼神看我,叼著那三人遠離戰場。
他好像誤會什麼了,算了別管那麼多。現在只剩焰之巨人。
這下就能心無旁騖地戰鬥。我不希望再出現傷亡。
要儘快了結這場鬧劇。打定主意後,我抬眼瞪視焰之巨人。
火焰肆虐。
焰之巨人在我眼前分裂。好幾隻巨人擋住我的去路。
他的能力非常棘手,但我並沒有因此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我的感應能力能正確掌握熱能分布。
就算焰之巨人製作的複數分身同時施放攻擊,我也能依火焰溫度高低判斷危險性,對應起來易如反掌。並非所有巨人都有相同性能,我已經看穿這點。
焰之巨人肯定無法順利擊中我。
相對的,我的攻擊也對焰之巨人起不了作用。
因為那些火焰很難纏。
地面都已經變成熔岩狀了。溫度一定很高。
要在那種高溫中靠近是不可能的。因為我不想「升級」成烤焦史萊姆。
該怎麼辦……
基本上,「麻痹噴霧」、「毒噴霧」等招式的最大有效範圍是十公尺。也就是說,要對焰之巨人進行噴霧攻擊,至少要進到十公尺內……太勉強了。
要找能保持距離以策安全,同時對焰之巨人造成傷害的攻擊手段。目前就只有我剛學會的「水冰大魔槍」這招符合條件吧。
「看招,水冰大魔槍!」
我射出好幾根冰柱巨槍,讓焰之巨人的分身蒸發。「用冰蒸發」這句話好像怪怪的,但熱能遭冷卻會噴發蒸氣,用「蒸發」來形容最貼切。我乘勝追擊,陸續將分身變成蒸氣。
不過——
當我在心中暗叫「不妙!」時,一切已經為時已晚。這份直覺剛閃過腦海,我就成了階下囚。
大範圍捕獲結界!這是焰之巨人的特殊能力嗎?
他略過魔法詠唱,魔法陣眨眼間誕生。都忘記了,具備詠唱排除特性的不是只有我。敵人讓自己的身體氣化,用超高溫火焰、熱量填滿直徑一百公尺範圍。
這應該是焰之巨人具備的最強火屬性範圍攻擊。此外,剛才被我消滅的分身之能量亦充斥整個領域——
「焰化爆獄陣。」
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的聲音響起。
這下子——無處可逃。我被敵人陰了。焰之巨人故意讓我攻擊分身。
為了混淆視聽,順便在結界裡灌滿能量。
我已經有赴死覺悟。
啊啊……我不覺得自己大意,但應該有其他手段。還被敵人玩弄於鼓掌間,太慘了。
早知道就別要帥,叫大家一起上。不然就擬態成黑狼,用速度迷惑敵人,冒著被火燒傷的風險咬他。在那要蠢靜觀其變個屁,直接拿「黑色閃電」打他不就得了。
除了這些,我還對很多事懊悔不已……
不過,我的知覺速度已經提升千倍了,為什麼遲遲沒受傷?也好啦,我比較喜歡無痛死亡……
可是,未免也太久了吧?
故意吊我胃口?
奇怪了……照我的推測走,應該早就被火焰吞噬啦。
唔——嗯……?
*
《……答。「熱變動抗性」生效,焰攻擊自動無效化。》
搞什麼,你忘記身上有「熱變動抗性」駒!——在我聽來就像這樣。
這種時候閉嘴沒人當你是啞巴!呆子!
哦,它對我的臭罵好像回應了「……」。
一定是我想太多吧。那可是對我誠實有加、沒自我意識的「大賢者」,怎麼會「……」呢。
哈哈哈。一定是我想太多了。肯定是那樣沒錯!
好,來辦正事吧。
喂喂喂,它剛才說火焰攻擊無效化耶?
什麼?難道說——
我要輕鬆打怪了?
一整個超合我意的?
先在敵人面前用「我死定了!」裝死,再將他一軍。計謀得逞!
就假裝是這樣,快快結束這場戰鬥吧。
「你剛才在打空氣是吧?」
我偷偷用「黏鋼絲」纏繞焰之巨人。
那傢伙死定了。解析完成,他利用靜當本體核心。假如他像火蜥蜴那樣,是完全的精靈體,就不可能用絲捕捉,但有「基核」另當別論。
此外,我做的「黏鋼絲」兼具「黏絲」跟「鋼絲」兩種特性,是我平日花時間研究的成果。還有個特徵,就是能繼承我的抗性。也就是說,它不會被火燒斷。
完勝。
我之前小看你了,不過你也把我看得很扁。
我們彼此彼此啦。所以說,你要恨我就恨吧。
「接下來,換我出手啦!」
焰之巨人手忙腳亂地逃跑。
我早就料到了。當然,「黏鋼絲」已經纏住他,想逃是不可能的。
我緩緩靠近。為了給這傢伙最後一擊。
讓我了結——疑似附在靜身上,操縱她的焰之巨人。
無需慌忙。我走向再怎麼掙扎都無法逃脫、頻頻用火焰攻擊我的可悲獵物。可惜啊可惜,火焰對我沒用。
再來——
《要使用獨有技「捕食者」嗎?YES/NO》
答案當然是YES!
刺眼的光芒籠罩,眨眼間消失無蹤。
光芒消失後,現場只剩我跟一名老婆婆。
●
這是夢嗎?
母親的手已然冰冷。
看我的眼失去溫度。
溫暖的笑容、雪白色的灰。
那些回憶對我來說只是苦痛,根本不願想起——
可是,那是我一路走來的經歷。
若沒有和勇者相遇,我的心到現在也無法獲得救睛……
但笨拙如我,沒辦法變得跟勇者一樣好。
卻還是有人仰賴這樣的我……
對,他們是——
自從我卸下冒險者身分後,時間又飛逝數年。
我成為新手冒險者的導師,培育後起之秀,不時幫忙處理互助會的事。
冒險者互助會是跨國組織,本部就設在交通樞紐——英格拉西亞王國里。雖然我不再從事冒險活動,但只要能力所及,我都願意提供協助。
這是因為我無倚無靠,冒險者互助會就像我的家。
那樣的我,有幸收到優秀的學生。
一個是目光純真的少年。
一個是眼神透露絕望的少女。
他們應該跟我同鄉吧,兩名少年少女是「異界訪客」。
兩人正好形成對比。
優樹樂觀積極,開朗活潑;日向靦腆內向,只看世界的黑暗面。
日向來到這個世界時,似乎曾被山賊襲擊。當初我聽到時,還認為時間一久,她就能走出傷痛。山賊慘死在不名分子手裡,也因為這樣,日向才平安無事,卻在心裡留下陰霾。
日向跟我的遭遇有些類似,所以我不由得對她抱持親近感。
不過,那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
「師父,感謝指導。我已經沒有能從您身上學到的東西了。我們不會再見面了吧。」
日向說完,頭也不回地從我身邊離去。
我是不是該過去追她?這念頭在心口浮現,不過,我無法離開城鎮。
因為碰巧就在那時,優樹提倡的新組織形態——建立國與互助會的合作關係漸入佳境。我以前被當成英雄,於是代表互助會進行交涉。考量互助會今後的發展,這次交涉無論如何都要成功。結果——
「當你覺得迷惘,一定要回來找我。」
說完這句話,我能做的就是目送她離去。幾經考慮後,我捨棄日向,選擇協助優樹。
雖然日向跟我的遭遇類似,意志卻比我還要堅強。所以,我相信她不會有事。她一定能戰勝內心的黑暗,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物。
幾年以後,我聽說日向在教會裡擔任重要的職務,心想她果然辦到了。
我有點驕傲,又有些落寞。此外,心裡還帶著淡淡的不安。
日向會不會寂寞?她是否過得安好?
儘管我擔心她,但當時沒有抓住那隻手的我,現在根本就沒資格過問。
我只能祈禱日向平安無事。
跟日向不同,優樹很積極。
他將冒險者互助會改名為自由公會,並構築現今這套系統。在優樹的倡導下,公會與國家順利達成互助合作關係。
還與國家簽立協定,獲得跟評議會的交涉權利。在種種改變下,公會的勢力飛也似地擴張。
這是必然的結果。以往各個國家都要專心守護該國領土。可是,有自由公會幫忙討伐魔物後,各國的負擔就減輕了。
不僅如此。
冒險者不受國別拘束,在世界各國遊歷,他們開始被賦予義務,必須回報旅行見聞。自由公會再統整這些資訊,掌握魔物的分布狀況。對各個地區加設危險指標,讓旅途變得更安全。
這在其他方面也帶來莫大效用。掌握魔物的分布情況後,還能及早發現異狀。像是找出前所未見的魔物、及早處理增殖過多的魔物等等。
此外,若發現不常現身的魔物在城鎮附近出沒,公會還會派遣調查隊釐清原因。能儘快獲悉原因,將有便於跟國家一起組隊討伐。
多虧這些系統確立,人們的生活變得更安全、更舒適。
人類的生活據點擴大,數據顯示這幾年來人口也跟著上升。
還引進打怪分等制度,大幅降低冒險者的死亡率。
身為一個教育新人的指導教官,沒什麼比這更值得高興了。在優樹的努力下,自由公會對國家及個人來說都變得不可或缺。
「其實說穿了,我只是照以前玩過的遊戲來辦這些啦。」
優樹說著就露出爽朗笑容。
「因為是遊戲嘛,裡頭什麼千奇百怪的東西都有。比方說會有魔物自稱『我不是邪惡史萊姆喲!』過來加入自己的隊伍。」
他臉上掛著苦笑,一面打哈哈。
魔物變成夥伴——那種天方夜譚要人怎麼相信。
在我出生的世界裡,戰火快要吞噬一切。當時的世界如此絕望,現在卻變得富裕豐饒,人們還有閒情逸緻想這些事?
優樹跟我說,「遊戲」是專門設計給小孩子玩的,可以享受身歷其境的感覺……世界已經復興了,社會富足,甚至讓孩子們作那樣的夢,真的很令人欣慰。
我聽優樹遊說那個世界的積種,思緒飄到再也回不去的故鄉。
之後,我依然在優樹背後給予支持。
不再回到舞台上,每天都忙著指導後進。
自由公會逐漸壯大,變成人人都能善加利用的組織。救濟弱者也成了公會例行公事,不分貴賤,人人都能仰賴組織力量。
就這樣,曾經是我旗下學生的優樹變成自由公會總帥。統率各國的自由公會分會長,成為最高領導人。細數他的功績,這成果受之無愧。人們之所以能安居樂業都是他的功勞。
該做的事都做了,我心滿意足。
所以——當時我為了完成最後一個心愿,決定踏上旅途。
我常常夢到以前的享—還是魔人的過往。
或許是來日無多的關係,我愈來愈難壓抑焰之巨人的意識。「抗魔面具」並沒有失效,明顯是我的力量衰退。
我一發現這件事就當機立斷,認為儘快遠離城鎮較妥。不知道焰之巨人的意志何時會脫離掌控,也不清楚自己的死會對焰之巨人帶來多少影響。
除此之外,我還想對魔王報一箭之仇。至少要跟他抱怨個一句才甘心。
所以我決定出外旅行。
一跟優樹挑明,他就二話不說地答應了。
這是我最後的任性,原諒我。或許,勇者當時的心情也跟我一樣。
我前往布爾蒙王國。
海因茲先生已經退休了,兒子費茲就任布爾蒙自由公會分會長。
我去跟海因茲先生打聲招呼,順便閒聊幾句。能跟他天南地北暢談真是太好了。
維爾德拉消失的事似乎已獲得證實,因為該消息傳出,目前大伙兒正忙著調查。
「總之,我已經退休了,不清楚詳細情形。但自家小子好像被這件事搞得焦頭爛額。」
海因茲先生說著就泛起苦笑。乍聽之下好像很不負責任,其實是因為他信賴自己的兒子費茲吧。
我曾和費茲數次一同參加魔物討伐戰。我還記得他是得力的好幫手。後來他從冒險者前線退役,繼承父親的衣缽,當上地方幹事,可見是個優秀人才。
「謝謝,承蒙照顧,」
抱歉打擾了。我如此寒暄,接著起身。
維爾德拉消失或許是某種天殷吧?無論如何,我都必須穿過森林。
「嗯,靜小姐也要保重。對了,調查隊明天就會出發。若你要穿過森林,可以跟他們一起走段路程。」
海因茲先生興趣缺缺地別開臉龐,嘴裡小聲說著。
他沒有阻止我的意思。海因茲先生不擅表達,這是他費好大一番功夫才擠出的貼心表現。
「您還是老樣子呢,海因茲先生。沒想到最後還是給你添麻煩。」
「一點也不麻煩。別說什麼最後。再來這露個臉吧,靜小姐。」
聽他這麼說,我的心出現一股暖流。
「說得對。那我走了。」
載深深一鞠躬,就此離去。
隔天,我順利遇到海因茲先生說的調查隊。
三名冒險者——跟聽說的如出一轍,是好相處、開朗活潑的隊伍。
最後一趟旅程能遇到好夥伴,讓我由衷感謝。不過,他們實在少根筋,害我很頭大。
只是通過一座朱拉大森林,竟能惹出各式各樣的麻煩。
虧他們能當上B級冒險者,我都覺得佩服了。光看戰鬥技術,是有B級沒錯,但其他日常行動清一色亂來。
儘管如此,我們還是繼續旅行下去,後來他們拿劍刺巨大妖蟻的巢穴,著實讓我大吃一驚。我都還來不及發出忠告,跟他們說「這東西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他們就出手了。
萬萬沒想到他們會這麼做。
用我的火焰,要燒光巨大妖蟻易如反掌。可是,我知道自己的體力大不如前,現在的我難以控制力量。
焰之巨人的力量讓我肉體外觀青春永駐,但隨著我的支配力減弱,老化現象也開始出現。不,正確說來,應該是我回歸目前年齡該有的肉體狀態。
當我的生命之火燃盡,焰之巨人是否會衝破禁錮?
還是說,他會與我一同消逝?
結果要到我死亡的那天才會揭曉。我因此才踏上旅途。
基於上述原因,我一直在猶豫,不知道自己是否該使出火焰技。
我們運氣很好,路過的人出手相救,事情得以平安落幕。但我當下只覺得納悶,因為那些好心人是詭異至極的魔物。我還不曾被魔物救過……
那些魔物是騎魔狼的人鬼族。
能靠隻字片語跟人類溝通就算了,他們明顯服從於高階魔物。
太詭異了,這才是那三人該查的事。
我要去魔王雷昂的城堡。穿過這片朱拉大森林,後面就是魔王的領土。所以正常情況下,我應該在這邊跟他們分道揚鑣。
不過,我也不曉得為什麼。最後決定跟著那三人,前去看看魔物們的住處。
那裡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
魔物們救了我們,帶我們到這個城鎮。
沒錯,那些魔物的住處,並不是粗鄙簡陋的巢穴,應該要用「城鎮」這個字眼來形容才對。
我大感震驚,眼前光景遠遠超乎想像。這裡並非利用洞窟等自然遮蔽物製成的巢穴,而是有條不紊、自食其力從無到有建造的城鎮。
更正,應該是建到一半的城鎮才對。現已規劃完成,預計蓋建物的地區堆滿建材。
這些魔物的生活據點有好幾座帳篷並列,外加一棟建築物。都是臨時住所。然而,魔物從地基開始建設,按部就班打造都市,這種事前所末聞。
這是個異樣的城鎮。
不過,鎮上欣欣向榮,大家明明是魔物,卻都樂此不疲地蓋房子。
大多是人鬼族,黑牙狼也跟他們一起生活。這些黑狼好像跟一般的黑牙狼族不太一樣,我猜得應該沒錯。
人鬼族的頭頭跟我們溝通時對答如流,智商應該很高,還替我們準備食物。
然而更讓我吃驚的是,這位仁兄並非魔物的頭頭。
有隻史萊姆高高在上地稱王,態度盛氣凌人。說史萊姆高高在上滿奇怪的,但要形容他的態度,沒有其他更適合的詞彙了。
他是鎮裡最奇怪的傢伙——那隻史萊姆才是魔物的頭頭。
有趣。
聽到那隻史萊姆的話,我不小心笑出來。
明明是一隻魔物,竟說自己不是邪惡史萊姆!
當時,我想起優樹提過的遊戲劇情。
是巧合嗎?內心突然浮現一抹疑問。
史萊姆身上的氣息莫名溫穩,令人放心。
他是只不可思議的史萊姆,讓我想起懷念的故鄉。
心滿意足的感覺油然而生。雖然繞了遠路,但我很慶幸自己來到這裡。
我想——我註定要跟這隻史萊姆相遇。
然而——
快樂的時光突然結束。
我的生命之火即將燃盡。
我都還沒——還沒實現自己的願望……
算準我即將死去的瞬間,焰之巨人的意識支配我。
又來了……在這裡會給人添麻煩…………
至少最後——
像在嘲笑那樣的我,魔人現身了。
我的意識墮入黑暗。
●
我觀察她的情況。
她再撐也沒多久了。
或許不會醒來。
雖然如此,我心想,身為同鄉,還是照料她到最後一刻吧。
剛才受傷的冒險者三人組生龍活虎。還在那嚷嚷:「受這麼重的傷,給我危險加給都不夠!」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完全沒留下燒傷痕跡……皮膚還滑溜溜,晶瑩剔透耶!」
「太強了……傷成那樣,我還以為要躺一個星期呢……」
「嚇死俺。這是藥效很強的回覆藥哩。」
如此這般,傷勢方面也沒問題。用我給他們的回覆藥,恢復得完好如初。
「可是,這樣不就……拿不到危險加給了?」
「對啊。講出去沒人會信吧……」
「是沒錯啦……可是咧,總比受傷好!」
三人組開始討論錢的事情。這些傢伙真的很粗神經。
看他們沒有輕視魔物的跡象,所以我說等事情告一段落後,想去他們的城鎮逛逛,結果——
「想去的話,就幫你跟分會長講一下好了?」
——他們如此回答。
得到肯定答覆後,我開心地拜託他們幫忙轉達。
我很懂憬冒險者生活。希望他們不會大費周章確認我的旁分,不過,魔物能否登記當冒險者還是個未知數。
卡巴爾答應我,說他會幫我打點,到時只要報利姆路這個名字,自由公會分會長那邊就知道了。果然是好人。
我心情大好,決定送他們餞別禮。
出自投靠我方的矮人三兄弟之手,都是些新貨色。是我們自行收集素材、自行加工的試作品,但性能很不賴。
黏鋼絲衣:用蜘蛛絲編成的純白斗篷。
甲殼鱗鎧:用蜥蜴甲殼做成的重鎧,跟外表、性能呈反比,質地輕盈。
硬皮鎧:用周邊魔物的毛皮加工製成,具魔法抗性。
除了上述裝備外,我還準備回復藥十個跟食物給他們。
「哇!這斗篷是什麼做的!又輕又堅固!還很漂亮呢!」
「唔喔——!是我夢寐以求的甲殼鱗鎧!這、這不是葛洛姆大師的作品嗎!我要拿來當傳家寶!」
「真的可以收嗎?送俺太浪費了……還用到牙狼毛皮耶!」
總覺得他們的反應很誇張。
因為,他們都在嚷嚷說裝備被火燒壞,領的錢還不夠買新裝。雖然不是我的錯,但我有點同情他們,才會送他們裝備。
那些是量產前的試作品,不過性能很好,棒得沒話說。看他們高興成那樣,應該沒問題。
嗯,他們心情這麼好,回去肯定不會忘記幫我傳達。最後三人都改口叫我「大爺!」親近我。
他們臨走前依然對靜的事放心不下,但都已經住三天了,只好立刻啟程。
那三人還要回去報備,也沒辦法待太久吧。他們還會擔心預計到這附近就分道揚鑣的同行者靜,可見心地善良。
我跟他們約好,說會負起照顧靜的責任,他們才放心離去。
*
一個星期過去。
靜醒了。
「這裡是——對了……我給你添麻煩了。」
看樣子她意識清楚。
就算變成魔人,記憶依然鮮明。
「我作了一個夢……夢的內容令人懷念。我夢到……已經回不去的故鄉小鎮——」
在說日本的事嗎?
「請問一下,史萊姆先生。你叫什麼名字?」
我之前不是說自己叫利姆路嗎……她老人痴呆了?
「我叫利姆路。」
我一回答,靜就若有所思地閉上雙眼。
「能不能告訴我真正的名字?」
對方這麼問我。
她注意到了?我猶豫一秒——
「哼。反正你也活不久了。就告訴你吧,我叫三上悟。」
這是我真正的名字。還以為再也沒機會說出這個名字了呢。
「果然跟我來自同一個地方……我一直在猜你是不是日本人。感覺很像。」
她沉默了一會兒,接著——
「學生們也告訴過我。聽說那裡已經變成漂亮的城鎮了?就是……曾四周都是火海的城鎮……」
「那個啊。我直接秀給你看吧。」
說完,我用「思念網」傳送記憶給靜。
像這種時候,有思念網真的很方便。
「啊啊……」
靜流下眼淚。
「史萊姆先生……不,悟先生。我有個請求,不知你是否願意接受?」
「什麼請求?」
肯定是什麼爛願望。
可是我都跟人約好了,說會照顧她到最後一刻。只是一個請求,就答應她吧。
「請把我吃掉……」
什麼?這阿婆有事嗎?在說什麼鬼話?
「我身上的詛咒……你能將它吃掉吧……?很高興讓你吃……那個詛咒我的傢伙,雖然很想過去找他吐苦水——但我已經沒辦法了吧……這是我最後的心愿——能不能讓我在你體內長眠?」
她靜靜地說完這些。
那對雙眸滿是不甘——將我的心迷惑。蠻橫而殘酷……
「我啊,討厭——這個世界。可是,卻又不恨它。就跟那個男人一樣……或許我把這個世界——跟那男人重疊了……所以,我不希望成為這個世界的一部分。求求你—把我吃掉吧…………」
哼。這什麼鳥願望。對我來說太容易了。
那願望會將我束縛住,幻化成魔咒。我將繼承她的執念。
問我是否猶豫?
為了讓她放心,一路好走——答案就只有一個。
「沒問題。你的執念由我繼承。那個折磨你的男人叫什麼名字?」
聽到這句話,靜睜開眼睛,留有燒傷的臉一緊,淚水滑落——
「雷昂·克羅姆威爾。最強的『魔王』之一——」
她滿心企盼地凝望我。
「我答應你!以三上悟……不,以利姆路·坦派斯將之名發誓!一定要給雷昂·克羅姆威爾好看,讓他知道你有多痛苦,讓他後悔莫及。」
謝謝你——靜輕聲呢喃。
接著,那雙眼闔上。就好像睡著似地,進入永恆夢鄉——
《要發動獨有技「捕食者」嗎?YES/NO》
——願你在我體內安眠!
我選擇YES!
希望她能拋卻所有煩憂……
在我體內沉睡,直到永遠,沉浸在幸福的夢裡。
●
喀喀喀喀……
她拾起頭。
那是一張稚氣可愛的臉龐。
臉龐主人鬆了一口氣,接著綻放微笑。
(原來在這裡!拜託,這次別丟下我不管!)
然而,眼前那道人影搖搖頭,伸手指向某一點。
少女露出悲傷的表情,朝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裡的是——
(媽媽!)
她雀躍不已,朝母親跑去。
人影看她跑向母親就消失了。彷佛從來都不曾存在過。
——或許,那是少女創造出的幻影。
就這樣,少女和母親再次相會。
漫長的旅程終於迎向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