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魔王誕生（1/2）
要不了多久，有人向我報備，說幹部都到齊了，我跟著往會議室去。
帶著尤姆等人進入會議室。
一進到裡頭，只見留在鎮上的幹部齊聚，都用嚴肅的神情看我。
「害你們擔心了。接下來要開會討論，讓紫苑和哥布傑等人復活！」
我的宣言讓場內一陣騷動。
眾人為我恢復精神感到欣喜，不僅如此，他們萌生希望，知道現在有任務待辦，大伙兒的眼眸都燃起鬥志。
無人出聲質疑，為紫苑和哥布傑等人的復活計劃貢獻心力。
「在我表達個人意見之前，我想知道大家對法爾姆斯王國和人類有何看法。」
此話一出，成員開始踴躍發言。
戈畢爾跟蒼影一行待在洞窟里待命，這次沒有參加會談。
其實我特別跟蒼影透過「黏鋼絲」相連，他應該能掌握這邊的狀況才對。
將大家的意見做個整理，多數看法如下——「用卑鄙手段偷襲的人類不可原諒」。
說得對。這話沒錯。
但某些人認為「人類也有善良的。不能一概而論」。
出現這種意見令人開心。不能因憤怒、憎恨模糊初衷。
大抵分成這兩類。
聽從我的命令才導致這次事件發生，更讓魔物們——認真思考與人類共存的課題。
他們是親愛的夥伴。
等同家人的重要存在。
我不曾真心愛過一個人，對愛高談闊論或許說不過去。
等大家平靜下來，我才開口。
「各位，聽我說。」
這句話讓大伙兒的目光聚在我身上。
承受大家的視線，我開始講述。
「我是原本為人類的『轉生者』。」
底下一陣譁然，但無人插嘴。
朱菜、蘭加、紫苑應該都知情吧？我無意隱瞞，可能有順口說過。
多數人都面露吃驚，看樣子他們知情卻沒對外張揚。
「我跟『異界訪客』來自同一個世界，都是那邊的人。我在那個世界死去，投胎到這裡，還變成史萊姆。剛開始很孤單、很寂寞，這樣的我有幸結識一群夥伴，就是你們。進化後，你們長得像人，也許是受我的願望影響——」
我說到這兒不忘觀察大家，大家都專注聽我說話。看起來沒什麼問題想問，所以我繼續補充。
「我之所以定下規矩『不能攻擊人類』，原因就出在這裡。說我喜歡人類也是一樣的道理，因為我原本是人。沒想到這條規矩害你們受傷，我並不樂見……我是一隻魔物，卻保有人心。所以想跟人類交流，還在人類城鎮久待。要是我救完孩子們早點回來，事情就不會……」
說到這兒，我不禁語塞。
總覺得說什麼都像藉口。
「不，不是這樣的。」
有人持反對意見，是朱菜。
她用美麗的眸子直視我，委婉地闡述自身看法。
「我們也過於天真，認為利姆路大人無論何時都會保護大家。結果釀成這次的悲劇。」
紅丸認同朱菜的看法，接著開口道：
「妹妹居然先講了，我這個做哥哥的實在丟臉。利姆路大人，這次事件也讓我痛定思痛。無法用『思念網』聯繫利姆路大人，當下就覺得平常那種無所不能的感覺全沒了，恐懼在心中蔓延。我們——不，我的疏忽導致這起悲劇發生，現在我總算明白了——」
「等等，紅丸大人。真要說起來，身為警備隊領導人的我失職，才會把事情鬧大！」
利格魯出聲打斷紅丸。不只利格魯，每個人都認為自己該為這起事件負責。大家都把責任攬到身上，誰也不讓誰。
我趕緊制止他們。
「大家先緩緩。行有餘力就掉以輕心的人是我。再說我原本是人類，將自己的想法擺在第一位。到頭來——不慎失足，把事情搞成這樣。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聽到這句話，大伙兒默默無語。
人們接受我的說詞。
一會兒後，白老用認真的神情發話。
「利姆路大人將自己的想法擺在第一位，何錯之有。正如紅丸大人和朱菜大人所說，大伙兒掉以輕心導致這起事件發生。再者，我們太弱也是原因之一。利姆路大人將這個國家交給我們看管，我們卻任那種小人為所欲為，是我們怠忽職守。對吧，各位？」
白老的話讓現場一度緊張。相隔不到一秒，大伙兒全都點頭同意。
呃，真沒想到大家的反應是這樣。
我本來想最糟的情況下，或許會有人罵我「背叛者！」，害我提心弔膽……我自曝「以前是人類」的關鍵時刻，大家卻和顏悅色略過。
該說在意的人好像只有我一個。
「呃，畢竟——前世是人類的傢伙當頂頭上司，你們不覺得很討厭嗎？」
我不禁道出心中的疑惑。
「咦？利姆路大人就是利姆路大人啊？」
「我的主君就是利姆路大人，前世如何不重要。」
「就算您這麼問，我們也難以回答……」
「對啊。我只明明白白知道利姆路大人是我們的主子。」
回應諸如此類，看樣子我白操心了。
接著，利格魯德做出總結。
「利姆路大人，大家都有共識。對這種事耿耿於懷的沒半個，您可以更隨心所欲些。我們將對您唯命是從！」
他斬釘截鐵地宣示。
我點點頭，心裡想著——
果然沒錯，這裡就是我的家。
好高興。
人類與魔物的藩籬不算什麼，只要心靈相通就能克服。大伙兒的反應讓我對此深信不疑。
凱金眼眶泛淚，邊點頭邊觀望這一切，此時他直指問題核心。
「那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今後要怎麼跟人類相處？」
全場安靜下來，視線都落到我身上。
嗯，問題就出在這裡。
我的部下先擺一邊，對凱金等矮人、尤姆、卡巴爾一行來說，這是最重要的問題。要是我說今後將與人類為敵，對他們而言無疑是新的威脅。
——是說我沒這個打算啦。所以，我要借這個機會清楚表態。
「首先，下結論之前，我想說說自己的看法。我的前世有『性善說』、『性惡說』這兩種概念。性善說認為人性本善，但在成長過程中可能會學壞。性惡說恰巧相反，說人性本惡，只想到自己，但能透過學習培養善念。也就是說，人可以變善良，也可以變壞。人類容易選輕鬆的路走，要是不小心走偏，就會變壞。省去跟我方交涉的麻煩，選擇訴諸武力的法爾姆斯王國就是一個例子……」
此外，就算單獨個體善良，集結成國家規模仍有萌生惡意的可能。
「——可是，不能因此斷定所有人都是壞蛋。能夠讓『為了能輕鬆而去努力』這種矛盾並存的才是人類啊。實際上，我也一樣。朝正確的方向努力，人就會變得更好。所以說，學習環境很重要。我想創造這樣的環境。教育人類，讓這些人跟我們成為好朋友，破除人與魔物的藩籬。這樣一來，他們就會成為能互相體諒、互相幫忙的好鄰居吧？我相信這麼做是可行的——」
以上就是我對人類的看法。我並不是想與人類為敵，原則上，我想跟他們和平共處。
不過——
「講歸講，這只是未來願景。無條件相信人類導致舊事重演，那就本末倒置了。所以我的結論是，現階段跟人類合作言之過早。要先讓他們見識我國的厲害，讓人類認可。構築一定的地位，成為人類無法輕忽的勢力。照這樣下去，人類會繼續小看我們，把我們當成便於利用的壓榨對象。我們只跟矮人王國或布爾蒙王國這種善意國家交流過，忘記國家組織還有邪惡的一面。即使單一個體很善良，一旦組成國家就會生出殘酷的利牙。當國家是弱者之集合體時，為了保護善良的人民，從某個角度來說也是不得已的選擇。但正因為這樣，我們必須對這些人展現實力。等我當上魔王，他們就知道用武力交涉不是有利選項。此外，我還能牽制其他魔王，充當人類國家的盾。敵對不如共生來得有利，能激發這種想法就算大功告成——」
我一口氣說完，觀察大家的反應。
連散漫的
哥布達都沒聽到睡著，專心聽我說話。
看樣子，大家都有把我的話聽進去，這下我就放心了。
「——既然西方聖教會斷定我們是邪惡分子，我們就跟他們宣戰。不一定要訴諸武力，可以動用一切手段，包含言論和經濟面。誰跟我們敵對，我們就發動制裁。對我們伸出援手，我們要給予祝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然後再慢慢花一段時間，按部就班構築友好關係，以此為目標。以上是我的想法。」
話說到這兒，長篇大論告一段落。
率先對這番說詞做出回應的人是凱金。
「這也是天真的理想。要當魔王的人不該講這種話，真是的。可是，我不討厭——」
他發出嘆息，對我陳述感想。
對此，朱菜微微地笑著，一面做出回應。
「這樣很好啊，只是理想又有何妨。我認為利姆路大人一定能辦到，創造出這種理想的世界。」
她表態支持。
「不需要想得太複雜。我們已經決定追隨您了，就只有相信利姆路大人您一個選項。」
從某方面來說根本拒絕動腦，蓋德秉著耿直的忠誠宣示。
「要是利姆路大人當上魔王，記得替我安個職位喔！」
紅丸笑說。
『我是利姆路大人忠實的影子。不需一一確認，將依令行事。』
果然有在聽嗎——蒼影也跟著插話。
『頭目，我是您忠實的牙。誰敢阻擾我們，我就咬死那些敵人。』
蘭加也不落人後，自我的影子放話。
利格魯德、利格魯、哥布達、白老，還有聚集在此的諸多成員，大伙兒紛紛表態。
都跟我站在同一陣線上。
就連尤姆都跟進。
「受不了。你要我們也創立嶄新的國度，替大家換換腦袋吧？少爺在想什麼，不說也知道。真的很會使喚人吶。」
他邊搔頭邊說。
「你很了解嘛，尤姆老弟。」
「嘖，隨你說。」
尤姆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但他嘴邊帶著笑意。而尤姆右邊有繆蘭在，左邊是克魯西斯。背後是仰慕尤姆的夥伴們。包括副手卡基爾、軍師隆麥爾。
這些人類也各自發話，對我表示贊同。
「欸嘿嘿，利姆路先生。今後也要繼續當好朋友喔！」
愛蓮笑著說出這麼一句話，大家都跟著點點頭。
我將這些話銘記在心。
都把無聊的理想硬塞出去了，這次可不能拿它當藉口。
我活得很任性。既然這樣，就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謝謝你們。今後還請大家繼續配合我的任性！」
對我的話大表贊同，人們爽快應允——大伙兒不約而同應聲。
*
好了，重振精神之後——
接下來針對這次的軍事侵略行動召開作戰會議。
「問一下，各位知道敵軍的詳細情形嗎？」
聽蒼影說人數超過一萬，但詳情還不清楚。一方面也想對與會者進行說明，紅丸開始講解。
「是。根據蒼影的調查——」
這次的侵略者是法爾姆斯王國與西方聖教會聯軍。
雖然是聯軍，但西方聖教會派出二線戰力，神殿騎士團三千名，好像只派駐守法爾姆斯王國的部隊出戰。
主要部隊是法爾姆斯王國騎士團一萬人，傭兵團六千，還有人數達千的魔法師。
總數高達兩萬，軍力龐大。
人數比我國總戰力還多……
少了號稱最強的聖騎士團，這點戰力在我看來不成問題。
人數超乎預期，然而這隻代表祭品人數上修罷了。畢竟我不打算對敵兵手下留情……
問題出在幾名「異界訪客」也會參戰。
「要怎麼分配？」
蓋德幹勁十足地提問。
「依我看，就讓我的部隊跟他們正面交鋒好了。」
紅丸也躍躍欲試。他好像偷偷另組了滾刀哥布林戰士團。
由白老指導，身手值得期待。
利格魯和哥布達也準備領狼鬼兵部隊大顯身手。
因這次事件義憤填膺的可不只我一個。
雖然是這樣——
「抱歉。這次的聯合軍讓我收拾。不，該說希望能交給我收拾。」
「——您有何打算？」
紅丸當代表提問。
我對此簡單說明。
「我當魔王需要祭品，好像一萬人就夠了。大概要獲取人類的靈魂才能進化成『真魔王』吧。幸好來侵略我們的笨蛋有兩萬人，人數上綽綽有餘。再來只要展現我的力量就夠了。這是我成為魔王的必要儀式，必須由我獨力消滅侵略者。」
其實好像不用一個人搞定啦。
據「大賢者」所說，幫手跟我靈魂相系就沒問題。或者我用意識干涉幫手，也算達標。
只不過，條件很嚴苛，單純殺一萬人好像還不算達成條件……
但這次這些問題全都無關。
此時我突然有個念頭，魔王克雷曼的目的該不會是挑起戰爭，收集一萬個人類靈魂吧。襲擊村莊能收的數量有限，他可能想利用戰爭一口氣收集完畢，進化成「真魔王」。
因為不清楚正確的進化條件，所以乍看之下有如隨意散播不幸。我認為他或許是在擺弄那些魔王，利用他們達到自己進化的目的。
若我料得沒錯，他只是無法獨力挑起戰爭的雜碎的話，那他就只是不值得下手的小角色。
總有一天會自然被淘汰掉……但我已經把魔王克雷曼當敵人看了。把法爾姆斯王國的問題收拾完，接下來就要處理他。
我獨自出馬的理由只有一個——為了全面解放自心底湧現的激昂怒火。
不擇手段殺敵——這樣的我，不希望被其他人看到。要是拘泥這點小事而遭人討伐，表示我的程度只到那兒。
此外……總覺得我果然該為這次事件負責。
讓自己不再天真。
我知道這樣很任性，但那是不可抹滅的動機。
就算日向跟那些敵兵一起攻過來，我還是打算一個人殺他們全部。
我已經看過日向的技能了。再用同一招對付我行不通。因為「大賢者」會教我完美的因應對策。
《…………》
「大賢者」似乎也有話要說，但這想法肯定沒錯。知識會讓我大幅進步，占有優勢。
要用初次遇到會無法迴避的招式，就非取對手性命不可。因為倖存者會走漏風聲，有擬定對策的空間。
不管對手是誰，我都不會輸，絕不能輸。
大概發現我心意已決，紅丸心不甘情不願地接受。
「是。這次就請利姆路大人全權處理——」
他點應聲，我跟著頷首回應。
話雖如此，我並不打算讓紅丸等人乾等。
「——我有事想拜託你們。目前城鎮四面有製造結界的魔法裝置。中隊規模的騎士在保護它。他們好像滿強的，希望你們在我行動時同步攻陷這些部隊。」
「哦？」
「原來如此，我們也有出場機會啊。」
「請您務必將這項任務交予本人利格魯！」
「我這次真的生氣了！」
不等我說完，大伙兒開始自告奮勇參戰。
我出手制止他們，繼續把話說下去：
「別急，我心中已經有人選了。因為我想讓穿過城鎮結界的人數儘量壓低。首先，東邊交給紅丸。西邊是白老、利格魯、哥布達還有蓋德。南邊讓戈畢爾和他的部下處理。北邊交給蒼影小隊。然後蘭加待在我的影子裡，當備援戰力待機。敵兵好像有傳送魔法陣，得趁援軍抵達前打倒他們！還有，要是他們呼叫援軍，你們馬上叫蘭加幫忙。覺得戰鬥力不足也可以叫他。蒼影，你有聽到嗎？」
『沒問題。您願意賜我等機會，感激不盡。戈畢爾也幹勁十足，應該不會輕易落敗才是。』
「依你看，我們有勝算嗎？」
『只對付一個角落的部隊，小事一樁。』
好，我點頭稱是。
蒼影，外加蒼華小隊五名。雖然只有六個人，但他們特別擅長暗殺行動，比三流部隊強上許多。重點是這幾人移動速度飛快，遇到突發狀況還能擾亂敵人。
戈畢爾他們也進化成龍人族，力量大幅增強。如今每個人都有B+，還做過團體戰特訓。百名龍人發動空襲，對付老練的騎士肯定不落人後。他們還握有回覆藥，只要攻擊不足以致命，續航力便不成問題。北方與南方打點妥當。
東方也有紅丸撐場。
「紅丸，我對你有信心，但你要獨自一人對付人數近百的騎士。要是戰況不佳——」
「利姆路大人，用不著擔心。敵人一定會——」
「這次不需要手下留情。」
「哼，那我必勝無疑。」
紅丸這邊沒有疑慮。他實力僅次於我，還配備適合打集團戰的技能。
東邊也沒問題。
問題出在西邊。
「白老、利格魯、哥布達、蓋德——」
「利姆路大人，交給我們吧。都第二次了，老夫可不會失手。對了——利姆路大人擔心……那些傢伙很可能出現，對吧？」
他說對了。
西方有條幹道，是通往布爾蒙王國最快的捷徑。假如敵人要因應可能出現的商人逃脫潮，想派人攻擊西面，肯定會安插之前攻擊我國城鎮的傢伙。
「有勝算嗎？突襲者很可能是『異界訪客』喔！」
「呵呵呵，沒問題。當初一時不察才輸給他們，但老夫已經看穿他的刀路了。」
「利姆路大人，我們也不是以前的弱者了。不需要靠白老大人保護，有能力跟敵人對戰。」
「對啊！我要替哥布傑報仇！」
「雖然只有四個人，請您相信我們。利姆路大人賜我豬人王之力，我要盡情發揮！」
白老自然不在話下。
雖然不及紅丸，但厲害的蓋德也在。
利格魯是警備部門的負責人，實力不亞於利格魯德。
我有點擔心哥布達，但這個笨蛋應該也不會太亂來才對。
「好，那破壞魔法裝置的任務就交給你們了。去解除這個礙事的結界，讓弱化效果消失！」
「「「遵命！」」」
就這樣，我拜託大家解除結界，憑一己之力對付進攻的軍隊。
還有一個絕不能遺漏的重要事項。
「對了，朱菜——」
「是。」
「正如剛才所說，我要紅丸他們負責解除弱化效果。可是這個結界或許可以替紫苑等人保留魂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是，利姆路大人。您要我們幫忙準備替代用的結界吧？」
「沒錯。可以嗎？」
「當然可以。這個工作務必讓我去辦！」
眼下我已經發動特殊的大魔法。還放出大量的魔素，填滿整個空間用來維持結界，補充裡頭的魔素。
我要朱菜幫忙準備新的結界當補強。
當然，這方面也需要其他鎮民幫忙。
都是為了儘可能提升紫苑等人的生存機率……
物理跟魔法都有相同的定律，高濃度會去填補低濃度。
換句話說，只要讓空間充滿魔素，就能防止包覆靈魂的魔素擴散。
少了那層魔素當屏障，靈魂就會穿過結界散失。靈魂是相當純淨的能量，不受任何事物限制。
魔物的星幽體由魔素構成，防止這些魔素擴散，應該能關住靈魂。以上是「大賢者」的見解，我決定照辦。
此外，人類可以在結界間輕鬆進出，全因他們體內的魔素量稀少。跟大受魔素影響的魔物有著天壤之別。
「關於這項任務，請您務必讓我幫忙。」
繆蘭向我提議。
大魔法和結界是繆蘭擅長的範疇。她自告奮勇真是幫了大忙。
「朱菜——」
「是，利姆路大人。請多指教，繆蘭。」
「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會傾盡全力。」
朱菜和繆蘭將攜手合作，負責維持我施的大魔法，進行補強。
這下我就放心了，可以好好戰鬥。
「利格魯德！帶領其他人，幫忙保護朱菜她們！」
「是！」
「俺、俺也要保護朱菜大人！」
「少爺，還有我們！」
「沒問題。本大爺克魯西斯辦事您放心！」
「我們三人組也會保護朱菜她們！」
「包在我身上，利姆路先生。」
「沒錯，利姆路少爺！」
黑兵衛、尤姆、克魯西斯。
還有利格魯德和卡巴爾三人組撐場，城鎮的守備工作亦安排妥當。
「好！對方打算四天後決一死戰，但期限對我們來說一點也不重要。從現在開始，我們將殲滅敵軍！」
對我的號令一呼百應，大伙兒展開行動。
為了讓紫苑和哥布傑等人復活，全國人民上下一條心，開始向前進。
●
東側——魔法裝置設置點。
紅丸邁開步伐走著。
威風凜凜，堂而皇之。
有人發現他，是一名神殿騎士。
「前方有人接近！各位，就戰鬥位置！」
奉大主教雷西姆之命，神殿騎士團中隊施展削弱魔物的「四方印封魔結界」。
個體達B+等級的騎士有百來個。
於東西南北各自展開結界，執行交派的任務。
身懷比一般騎士更適合對付魔物的戰鬥技巧，都是訓練有素的熟手。
不愧是西方聖教會的人馬，沒有絲毫懈怠。因此，對周遭時時保持警戒，能即時發現敵人的蹤跡。只不過——
「抱歉啦，讓你們當我的出氣筒。」
無人對這句傲慢發言出聲反駁。因為他們都被人秒殺了。
比切紙還輕鬆愉快，一把受黑焰纏繞的太刀將騎士們一刀兩斷，連鎧甲也不能倖免。
宛如於黑焰中盛開的紅蓮之花，騎士團的鮮血染紅大地。
其中有人苟延殘喘，嘴裡恨恨地說著：
「居、居然有這種……怪物……沒聽說啊——」
留下這句怨嘆，騎士團隊長遭永不止歇的漆黑火焰吞噬，被燒個精光。
紅丸就像在跳舞一樣，動起來行雲流水，將敵人全滅花不到三十秒。
他隨手一揮，將魔法裝置砍成兩半，嘴裡發出輕喃。
「任務結束。好了，來看看是否有哪個草包陷入苦戰吧？」
應該沒有吧——紅丸心想，開始觀望其他方向的戰況。
南邊——魔法裝置設置點。
戈畢爾鬥志高昂。
「嘎哈哈哈！總算輪到我表現啦。照理說，回復藥商品化應該備受好評，本人早就當上幹部了才對……竟敢壞我好事，這些傢伙太超過了。我說得沒錯吧？」
「戈畢爾大人說得對極了！」
「嗯。原本期待我等的努力開花結果，讓戈畢爾大人與有榮焉，居然被人打岔——」
「就是嘛，沒錯吧。不過！只要能在這場戰爭中證明我們也是利姆路大人的得力助手，當上幹部將指日可待！各位，好好發揮實力，讓他們見識龍人的厲害！」
「「「唔喔喔喔——————！」」」
士氣高昂。
在這些底層的部下看來，他們有些想法。
不需嘮叨當幹部這點小事，他們早就知道戈畢爾很大器。所以當初戈畢爾被人流放時，他們才二話不說跟進。
還有，戈畢爾雖然老說些小鼻子小眼睛的話，其實是希望功成名就，讓其他人無法小看他們，部下們都心知肚明。
「——刻意拿這種事情說嘴，蒼華小姐他們才不把他當一回事吧。」
「噓！小心被他聽到！」
「可是話又說回來，這就是我們家老大的優點啊！」
「沒錯。說得對。」
部下們開始窸窸窣窣地講起悄悄話。
這時戈畢爾出聲喝斥。
「你們幾個，還在那閒聊！給我拿出幹勁來！老是這副德性，我才會這麼辛苦啦！」
「我們很認真啊，老大！」
大伙兒全笑了出來。
「那好，大家上吧！」
他們保持平常心，鬥志高昂。
一行人離開洞窟飛向天際，劃破雲層高飛，朝南方前進。
接著，配合其他方位的開戰時機展開行動。
守護南邊的神殿騎士團成員因空襲亂成一團。各屬性的噴霧攻擊自空中灑下，滅掉三成的騎士。
「重新整隊！換對空防禦陣形，準備抵擋魔法攻擊！」
遵從上級騎士喊出的口令，神殿騎士趕緊採取行動。但他們動作太慢，戈畢爾等人已經發動第二波攻擊。
「可惡！這些傢伙不是蜥人族吧？火力這麼強，還長翅膀在空中飛，蜥人可沒這等能耐啊！」
「別慌！他們是龍人！雖然是稀有種，我們還是有機會戰勝！」
「龍人？真不敢相信。居然出動大軍……」
在敵軍釋放第三波攻擊之前，神殿騎士團恢復冷靜，終於掌握現況。然而有一半的騎士已經倒下。剩下的人全都受傷。
「可惡！去跟本部聯繫，請求支援。」
一名騎士準備奉隊長的命令向本部通風報信，戈畢爾則落在他面前。
「哼！」
他揮出長槍，刺穿騎士的心臟，送人上西天。
「混帳，看招！」
騎士隊長當場大叫，拿刀劍招呼戈畢爾。
「嘎哈哈哈！隊長大人請多指教。我的『名字』叫戈畢爾，你不記沒關係。帶著它下地獄吧！」
「可惡，是命名魔物！也好，當對手夠格！」
戈畢爾的對手是中隊最強騎士，同時是英明的指揮官，其餘的騎士因而群龍無首。
龍人戰士團趁虛而入。敵我的個體實力不相上下，但他們有飛空優勢，戈畢爾的部下占盡上風。除此之外，傷患可以立即用高階回復藥治療，重回戰場。
「該死！不管我們怎麼殺，這些鎵伙都死不了！」
「別害怕！神在保佑我們——咕呃。」
突襲行動殺掉一些人，再加上魔物有條不紊地聯手攻擊，令騎士們大感震驚。此外，敵人被砍會用藥治療並重回戰場，讓他們心生恐懼，連篤信神明的騎士都開始陷入恐慌。
一片混亂中，騎士們仰賴的隊長被戈畢爾殺掉。
「嘎哈哈哈！我贏啦！」
當下勝負底定。
失去指揮官，騎士們束手無策，淪為戈畢爾等人的手下敗將。
北方——魔法裝置設置點。
蒼影等人善用「影瞬」，悄悄靠近敵方陣營。
咚沙！一聲，一記悶音響起。
那是頭顱掉落地面的聲響。蒼影砍斷指揮官的頭。
戰鬥隨之展開。
「怎、怎麼會！是從哪——唔！」
「咕啊！」
「唔、唔哇————！」
無形的暗殺者出招，北方陣地頓時陷入一片恐慌。
「——蒼影大人。這些傢伙比想像中還弱。不好意思。」
蒼華向蒼影致歉。
她跪在蒼影面前，一顆頭低垂。
「——你不需要道歉，這沒有意義。最終決定權在我手上。再說——」
將那些話隨意帶過，蒼影開始盤算。
蒼華說得沒錯，這些人很弱。只是這點程度的對手，光靠蒼影等人，同時破壞四個方向的魔法裝置一如反掌。
將敵人全數殲滅就難了，但任務執行完畢走人相對簡單。
此外，問題不在他們所在的北邊。
「我還期待他們往這兒來，利姆路大人料得沒錯，是西邊。」
「是！您說得是——」
「異界訪客」肯定往西邊去了。
蒼影認為，靠自家小隊同時朝四面發動攻擊，一旦蒼華等人碰上「異界訪客」，作戰很可能以失敗告終。
向利姆路報備時，蒼影連同失敗的可能性一併考量進去。所以蒼華的道歉正如蒼影所示，不具任何意義。
「——不過，還不確定是誰的運氣到頭呢。」
蒼影喃喃自語，嘴邊浮現笑容。
他想起出戰前看到的白老是什麼樣子。
看起來殺氣騰騰，令蒼影慶幸擋在他面前的不是自己——
話說那些襲擊城鎮的「異界訪客」，對他們來說狩獵魔物就像一場遊戲。只不過，這次他們恐怕惹錯人了。
因為他們惹到劍鬼白老……
「任務好像結束了。」
蒼華用冷酷的嗓音告知任務結束。
北方——神殿騎士團生存者零人。
蒼影等人沒有受傷。
不出所料，他們大獲全勝。
●
西方——魔法裝置設置點。
就設在可以將街道盡收眼底的山丘上。
守護該地的神殿騎士團騎士與其他陣地不同，看起來從容不迫。
因為這裡是最安全的，也是最多人馬的地方。
兵力總數兩百多名。
集中高出其他陣地兩倍以上的戰力，這當然是有理由的。
「喂，還沒有人逃出來嗎？」
「啊，省吾先生！今天也沒發現敵人的蹤跡！」
被「異界訪客」田口省吾點名，回話的騎士神情緊張。
「嘖，逃跑是要花幾天準備啦？還是說，商人跟護衛冒險者打算與那座城鎮同生共死？」
省吾煩躁地咒罵。
「哈哈哈，別急嘛。其他陣地也沒回傳消息，要逃回去只有這條路可走。所以說，他們肯定會經過這邊。」
「哼，最好是這樣。」
恭彌出聲安撫他，省吾則答得老大不爽。
都已經第三天了，沒半個逃亡者真的很怪。
話說省吾的目標，就放在逃離魔物城鎮的商人和冒險者身上。恭彌只想依令封鎖這條路，但省吾不同。
通過這條路的人可以全數格殺——宮廷魔法師長拉贊對他下了這道命令。
利姆路料得沒錯，法爾姆斯王國決定格殺會礙他們好事的布爾蒙王國成員。
省吾不是殺人狂，不過，他還是欣然接下這個任務。
來到這個世界後，省吾發現一件事。
就是技能的進化。
關於省吾的獨有技「狂暴者」，曾經因為練習時力量沒拿捏好，不小心把騎士給殺了。之後，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他覺得技能威力似乎有變強的跡象。
繼續用這股力量打倒敵人，搞不好能進一步增強威力。目前他依舊無法抵抗拉贊的「咒語」，但提升威力之後或許能辦到——省吾做如此打算。
打倒魔物並沒有讓力量顯著增加。失望之餘，省吾有機會殺害即將逃跑的布爾蒙王國成員，讓他喜出望外。
然而省吾引頸企盼的對象過三天仍沒有出沒跡象。他性情暴躁，已經快忍無可忍了。
至於恭彌，他安慰易怒的省吾，一方面又強忍殺人的渴望。
上次發動突襲時，恭彌嘗到砍人的快感。
特別是那個在他看來堪稱一流劍客的初老鬼人。
（啊啊，他錯愕的表情讓人難以忘懷。斬斷對自己身手很有信心的傢伙自信的感覺真棒。）
想起當時狀況，恭彌用舌頭舔舐唇瓣。
理由和省吾大相逕庭，恭彌也在等逃亡者現身。
接著，一名傳令兵跑向這邊，報告聲傳入兩人耳中。
「前方有敵人接近！人數——四名！」
此話一出，西方陣地也開始籠罩在緊張的氛圍里。
騎士們立刻詠唱強化身體的魔法，做好迎擊準備。迅速整隊，好讓他們三對一，或者用更多人打一個。
剛才有點鬆懈，但這裡的人都是西方聖教會對付魔物的專家。
大伙兒不慌不忙，按既定的行動模式對應。
就這樣，西方陣地也成為戰場。
朝他們逼近
的四名成員分別是白老、利格魯、哥布達、蓋德。
「接下來，讓我們大鬧一場吧！」
哥布達俐落地拔出小刀，左手緊握刀鞘。
要代步的星狼大幅跳躍，拿背當踏板大動作一跳。直接在空中滾一圈，拿刀鞘鎖定目標，朝地位最崇高、正在下令的騎士頭部擊發鞘型電磁炮。
速度遠在音速之上，直徑兩公分的鐵塊直擊騎士頭顱。
嘶砰！輕快的聲音作響，那人——騎士隊長後方的騎士們全染上血紅。
騎士隊長則咚沙一聲，當場倒臥在地。
「好耶！打中嘍！」
在哥布達喝采的同時，反應過來的騎士發出慘叫和怒吼。
「神的敵人！竟敢使妖術！」
「別呆在那兒，快散開！小心被狙擊！」
騎士們慌忙四散，對哥布達來說這樣正好。
「幹得好，哥布達。接下來要擾亂他們，別被他們抓住。」
「了解！」
「手腳還是那麼靈巧，哥布達。你原本就很擅長狙擊呢。」
利格魯開口夸哥布達。
「嘿嘿，對吧！」
「少得意忘形，笨蛋。」
利格魯誇他可是百年難得一件的罕事，讓哥布達飄飄然。但對方立刻給他下馬威，害他變成泄了氣的皮球。
「別大意！我們兩個聯手出擊，替白老大人和蓋德大人減輕負擔！」
「知道了！」
兩人騎著星狼，用巧妙手法打亂騎士的團體陣形。而蓋德就等這一刻。
等合作無間的他們騎星狼跳起，他馬上用右腳踏踩地表。
這陣衝擊沿著地面傳出，好像地震一樣，讓騎士的落腳處左搖右擺。
烈震腳——灌注妖氣朝地面施放能量，威力和範圍大幅提升。是蓋德學會的技藝之一。
「唔喔！」
「嘖！」
震動只有短短一瞬間，但這樣就夠了。
利格魯和哥布達著地時，幾名騎士已經重心不穩地趴倒在地。他們出現戰鬥時絕對不能顯露的破綻，下場就是被星狼咬斷喉嚨。
「咻～真厲害……」
「太強了。沒做過默契訓練，蓋德大人的時機卻抓得恰恰好——」
利格魯和哥布達你看我我看你，面露苦笑。
之後三人繼續展現令人瞠目結舌的默契，將騎士玩弄於鼓掌間。面對為數眾多的敵人，僅三人還是應付得遊刃有餘。
不過，一名黑髮青年擋住他們的去路。
「呀哈哈哈——！真棒，滿厲害的嘛！有趣，我來當你們的對手！」
「噢、噢噢！省吾大人！」
「拜託您了，快阻止那隻怪物！」
周遭的死亡氣息讓省吾陶醉其中，一臉兇惡樣。接著，他發現身上的力量前所未有地高漲。
（對，這樣就對了！我想的果然沒錯，有人死掉，我的力量會跟著變強！）
他興高采烈，情緒高昂。
帶著棒到極點的心情，邁步朝哥布達跑去。
「來了啊。可是，你的對手不是我。」
哥布達罕見地用怒氣騰騰的眸子瞪視省吾。
踹死保護朱菜的哥布傑的，聽說就是朝他衝過來的省吾。當初聽聞死訊的憤怒重回心口，讓哥布達怒不可遏，但他還是冷靜地察覺自己與省吾實力懸殊。
按原定計劃走，省吾將交給蓋德料理。
「放心吧，哥布達先生。我會制裁那傢伙的。」
蓋德做出宣示，字句鏗鏘有力，聽起來很可靠。
「嘿嘿，叫我哥布達就好，蓋德先生！」
「嗯，了解。哥布達啊，接下來的事包在我身上！」
「拜託你了，蓋德先生。別看哥布傑那樣，其實他是個好傢夥……」
向利格魯頷首表示贊同，蓋德與省吾開始正面交鋒——
●
硝煙四起，有人不顧周圍騷動，正互相對峙。
是白老跟恭彌。
「哦，你沒死啊，老爺爺。好不容易保住一命，應該夾著尾巴逃跑才對。以老爺爺你的身手看來，一個人逃很簡單吧。」
「呵呵呵。別看老夫這樣，老夫這人就是好勝心強。再說了，都還沒拿出真本事，看年輕人自以為是很不是滋味呢。」
「——是喔，那不是在說我吧？」
「聽起來有這種感覺啊？那就對不住了。沒想到你不只個性差，連腦子都不像樣呢——」
「哈哈，只被砍一刀不夠明白是吧？還是你已經傻了？」
就在那瞬間，鏗————！的一聲，現場揚起清脆的聲響。恭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劍，白老則用暗藏的刀擋下。
恭彌雲淡風輕地話家常，邊講邊拿劍問候白老。白老早就看出端倪，理所當然地拔刀。
「你這小子真是沉不住氣。但我倆半斤八兩，老夫也氣到忍無可忍了。」
剎那間，一股寒氣令恭彌背脊發涼，向後退了一步。
他被白老的殺氣震到卻不願承認，整個人氣急敗壞。
「好笑。之前才對我的劍束手無策。少在那囂張，臭老頭！」
恭彌細細的雙陣大睜，想砍人的欲望令那雙眼變得混濁。
「讓我無從應對的不是劍，而是那股力量。按利姆路大人所說，那股力量似乎是『空間屬性』。怪不得連老夫都束手無策——不過，知道訣竅在哪兒就能應付嘍。」
「有趣。那就堂堂正正用劍和我分個高下。」
恭彌邊說邊將劍舉至前方。但能看見他目露凶光，嘴邊浮現邪笑。
「好吧。就讓你看看劍法的真髓。」
白老應聲，將刀尖壓低。撞見這一幕，恭彌笑意漸深。
「好，我要上了！」
恭彌將劍從正眼架勢往上段高高舉起，當場往下劈去。白老不在攻擊範圍內，這樣打不到他。可是，恭彌另有目的。
劍身脫離刀柄射出。化成肉眼看不見的無數碎片，片片具致命威力的碎片朝白老撲去。
恭彌的劍來自獨有技「斬除者」，是擬造刀劍。不同於實體刀劍的用法，讓他騙過敵人的眼睛，將敵人玩弄於鼓掌間。這就是他想到的戰鬥方式。
「啊哈哈！笨蛋又上當了！」
恭彌捧腹大笑。不過，有道冷到骨子裡的聲音回應他。
「哼。你專用那種無聊的騙術制敵是嗎？看樣子老夫高估你了。」
白老興致全失，嘴裡碎念道。
「不會吧！」
一聲叫嚷後，恭彌慌張地環顧四周。接著，他看到白老站在原先的位置上，毫髮無傷。
「老頭，你動什麼手腳——！」
「嗯，這樣啊。你果然看不見。可見連二流都構不上邊。」
「——你說什麼！」
「老夫說你連二流都構不上邊。一旦看清你的劍路，就跟雕蟲小技沒兩樣。」
「別小看我，臭老頭！」
恭彌瞪大雙眼，怒意讓他失去冷靜。
因為這樣，他才沒發現。看到了理應斬斷世間萬物的「斬除者」刀身被白老架開也不疑有他。
此外——白老額頭上出現「第三隻眼」，恭彌也完全沒有察覺。
他放出無與倫比的妖氣。魔素量一下子就超越魔物界的A級界限。
「好了，老夫剛才答應要讓你見識劍法的精髓。要睜大眼看仔細！」
「閉嘴，不過是個雜碎跩什麼跩！」
恭彌並沒有找回冷靜，生出新的刀砍向白老。
反之白老無動於衷。
他默不作聲，讓體內的激昂怒火化為力量。
恭彌朝他逼近，出刀攻擊。
可是白老依舊不慌不忙。他冷靜以對，睜大開眼的「第三隻眼」——追加技「天空眼」，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恭彌的無形刀刃。
「大言不慚卻無從反擊呢。再怎麼掙扎也沒用。這把無形刀劍會砍死你！」
恭彌高聲狂笑，嘴裡嚷嚷道。
「時機正好。那隻『天眼』也該追上老夫的速度了吧。」
「啊？你說什——」
他不懂白老話里的含意。只是這句話讓人萌生不祥的預感，恭彌向後退了一步。
不過，現在才退太遲了。
——刀光閃現。
白老的劍技——朧流水斬在恭彌的「天眼」中清晰可見……這時，恭彌總算發現事情有異。身體無法動彈——不，不是無法動彈，而是他只能動得很慢。
刀勾出流暢的弧度逼近。照理「天眼」已經看見，要避開並不難。可是，那把刀卻緩緩靠近，碰到恭彌的脖子——讓他的腦袋和身體分家。
「——咦？」
頭顱滾落。
白老回刀刺穿恭彌的心臟，接住他即將落地的頭。
前後花不到一秒，一切宣告結束。
『——結束了。你可以善用放緩千倍的時間，好好反省——』
這是恭彌死前聽到的最後一句——白老用「思念網」傳的。
他隨時都能取恭彌性命。當初在城鎮交手也不例外，若白老想殺自然不會屈居下風。而他遵從利姆路的命令放敵人生路，只想將對方趕跑，才會吞下敗果。
如今，白老總算洗刷污名。
算準恭彌的「天眼」在何時看得最清楚，展現自身劍技，當他的餞別禮。
讓敵人見識雙方「實力」落差有多大。
——至於恭彌本人。
腦部缺氧致死的過程僅數秒。意識進入模糊狀態更不用花那麼久的時間。
「思考加速」硬是讓恭彌的知覺速度延展千倍。
這是白老刻意誘發的，但恭彌不知情。
他只能……
徘徊於幾近永恆的痛苦迴圈中，直至死去——
喜歡耍小手段求生的「異界訪客」橘恭彌就此命喪黃泉。
●
省吾很焦躁。
他傷不了聳立在眼前的武者（蓋德）。自從來到異世界，從沒碰過這種情況。任誰都會狼狽地趴在他面前，求他放過自己，應該這樣才對……
「開什麼玩笑，混帳！」
他馬力全開發動獨有技「狂暴者」，朝蓋德踢去，卻被蓋德的厚重鱗盾擋下。
不說也知道這特質級裝備出自葛洛姆之手，拿暴風大妖渦的鱗片加工製成。
「太卑鄙了！是男人就赤手空拳對戰！」
聽省吾無理取鬧，蓋德頭一偏。
「莫名其妙。現在在打仗喔！卑鄙也沒關係，手段用盡才叫尊重敵人。」
「最好是，我沒有半樣武器，就你全副武裝不覺得丟臉嗎！」
這番話更讓蓋德覺得不可思議，令他困惑。
省吾總是愛幹嘛就幹嘛，以為當屁孩耍任性長大也管用，我行我素。因為省吾老是這樣，所以看蓋德不順自己的意就鬧脾氣，滿肚子火。
可是蓋德不吃這套，省吾的發言過於超乎常理，除了傻眼還是傻眼。
「開玩笑的啦，抱歉抱歉。只是想說你能不能丟掉礙事的盾牌，才問問看。既然都熱身完畢了，差不多該拿出真本事啦。」
蓋德是標準的武者思維，思考速度跟不上任意妄為的省吾。
不過，這裡是戰場。就算對手不好應付，也不能放棄作戰。
「……真本事嗎？好，那我也盡全力——」
「喝啊————！！」
似乎將蓋德的話當耳邊風，省吾朝丹田運氣，爆出一聲戰吼。
他以猛虎之勢蹬地，迅速衝來，再朝蓋德釋出飛踢。
「喝——嘿啊————！」
狠踢伴隨酷似怒吼的威鳴炸裂，將蓋德的盾踢出一條縫。
「再來！看招——！」
踢完盾利用反彈力道著地，順勢補一記後踢。
這一腳徹底踢碎蓋德的盾。
是獨有技「狂暴者」的特殊效效果——「武器破壞」。
基本上，一兩下攻擊難以破壞特質級武具。所以省吾就用無腦的蠢方法，持續攻擊同一個地方。乍看之下是單細胞動物，戰鬥方面卻頗具天分。
此外，對擅長赤手空拳戰鬥的省吾來說，有這技能簡直是如虎添翼。
「你看看你！盾牌爆掉，接下來就沒東西可擋啦！」
省吾大叫，看起來得意洋洋。
不過，蓋德完全沒有慌亂的跡象。
「原來如此……故意讓我以為你頭腦簡單，沉不住氣，目的就是這個嗎？」
他感到佩服之餘輕鬆應對。
從「胃袋」拿出新的盾牌，將它架好。
「啊？這算什麼！好陰險！」
「陰險在哪兒？剛才已經說了，現在在打仗。不擇手段是戰場禮儀。所以，不管你做出多麼卑鄙的事，我都不會怪你。」
從頭到尾始終如一，態度理直氣壯，蓋德秉持自身信念與省吾對峙，擋在他面前。
為了制裁身為哥布傑仇人的省吾。
「卑鄭？你說我卑鄙？別小看我，你這隻豬！」
「——我不是豬，算了，不跟你計較。」
「少囉嗦！」
面對持盾的蓋德，省吾稍微吐了一口氣。轉換心情後，他認定蓋德是強敵，開始靜下心觀察。
拿盾的蓋德毫無破綻。
不過，省吾打算用強攻的方式癱瘓蓋德。
擺出空手道特有的三戰型基本姿態，深吸一口氣，接著「喝————！」的一聲，一口氣吐出。同時繃緊全身的肌肉，集中力瞬間提升。
這是基礎也是精髓，名叫「息吹」的呼吸法。
反覆三次後，於吐氣同時吸收魔素，轉為自身血肉。
省吾的肉體飽經鍛鍊，還有「狂暴者」的「金剛不壞」加身，硬度超越鋼鐵。讓自身肉體變成單純用來作戰的武器。
「讓你久等了。我要拿出真本事奉陪，要讓我有點樂子啊？」
「這還用說。放馬過來！」
嘶————！地吐出短促氣息，省吾朝蓋德進攻。省吾的肉體強度大幅上升，持續保護肉體的腦內限制隨之解除。那股力量遠勝先前，動作也變得更加迅速。
「喝啊————！」
他瞬間逼近對手，打出正拳。腳部大拇指回傳力道流經丹田，龐大的能量聚於一點，朝拳頭灌注。
龍捲刺拳——「狂暴者」的「武器破壞」效果和「金剛不壞」相輔相成，造就驚人威力。
當這拳擊碎蓋德的盾牌，省吾認定勝利女神將對他微笑。
（嘿，我認真起來就是這麼厲害——嗯，怎麼回事？）
他感受到異樣感，而事情就發生在下一刻。四肢遭痛楚侵襲，眨眼間轉為劇烈疼痛，讓省吾大受折磨。
「唔喔，怎麼會這樣？畜生！」
一些黃色妖氣糾纏他，是混沌吞食。
蓋德轉守為攻。
「你的肉體強度很不賴。光靠這次短時間的戰鬥觀察，我已經有十足的體認了。可是，好像不擅長抵抗『腐蝕』。」
「你、你說腐蝕？混帳！快拿掉這東西，拿掉！」
痛楚過於劇烈，省吾在地上打滾掙扎。
蓋德不帶半點憐憫地俯視他，拿起剁肉菜刀（meat crasher）。
「這就讓你解脫。」
「咿！等、等等！先等一下！」
蓋德緩緩靠近，看在省吾眼裡簡直是可怕的惡鬼羅剎。
出手打人總是一副老大姿態，當情勢逆轉、自己淪為被害人時，省吾卻顯得脆弱。從沒吃過類似苦頭的人就是這麼難堪，他開始向後退，似乎很想逃跑。
可是，這麼做只會增加無謂的痛苦。因為他無法解除纏在身上的混沌吞食。黃色妖氣逐漸侵觸省吾，讓他的手腳潰爛……
即使如此，省吾還是拼命想跟蓋德拉開距離——
「蓋德啊，還沒完嗎？」
「原來是白老先生，看來你那邊已經打完了。我現在也要給他最後一擊。」
省吾看到應該在對付恭彌的白老走至蓋德身邊。除此之外，他也看到目前戰場上的騎士節節敗退的景象。
「可惡，恭彌在幹嘛啊？」
省
吾朝白老大叫，結果對方回說「那傢伙已經死了」，答得理所當然。接著，他隨意丟出一顆球狀物給省吾看。
貨真價實的證據擺在眼前。因為那來自剛才提到的人物，是恭彌的頭顱。
「唔、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連手腳的疼痛都無法去在意，省吾逃之夭夭。他恐懼不已，深怕自己接下來會步上恭彌的後塵。
（可惡！混帳，我幹嘛受這種罪？）
劇痛與恐懼來襲，腦內一片混亂。
（可惡啊，這樣下去死定了——）
腦筋飛快運轉，拼命思索可以用來打破僵局的對策。此時代表希望的靈光划過腦海。
眼前出現一座營帳，他想起裡頭還有另一名「異界訪客」。
巴著那點希望，省吾全力奔馳。
*
打開營帳的門入內，只見希星正在裡頭納涼。
「結束了？你們兩個這次好慢——」
「少囉嗦————！希星，對不起了……」
嘴邊掛著這句話，省吾朝希星奔去。
接著——
「——為了我，你必須死！」
「啊？說什麼鬼話，你白痴喔！想找我打架——」
希星以為省吾在說笑。這個謬誤害她縮減壽命。
嘰！
「等，真的，我不能呼吸——」
希星毫無戒心，省吾用力勒住她的脖子。
喀嘰。
即使頸骨被力道過猛的省吾折斷，希星仍大力掙扎。不過，掙扎力道終究還是減弱了……
在希星的腦海里，日本的生活片段逐一播送。
有她愛的男朋友。
要好的友人。
包容她任性行為的雙親。
她只是很想回到故鄉罷了。
拉贊說過，只要三人乖乖聽話，就會找時間開發送他們回去的魔法。
這個世界對希星而言並非真實世界。
為了回去，做什麼都是對的——否則她必須承認自己曾經犯下哪些罪行。
她犯了殺人罪。
希星的精神不夠成熟，無法面對這一切。
一時感情用事殺人——希星不想承擔這個罪。
這樣的希星大限將至。
眼前景色一片空白。
她再也不痛苦了。
眼前只剩一些熟悉的臉孔……
「……媽媽——」
這就是——不願面對自己的短處，認為千錯萬錯都是別人的錯——「異界訪客」水谷希星的死期。
白老和蓋德追過來。
兩人目睹省吾殺害夥伴希星。
「——真是沒血沒淚。已經墮落到這種地步了嗎？」
「看來不需要手下留情了。這傢伙不配當武者。」
這時，異變發生。
《確認完畢。成功獲得……獨有技「生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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