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序章 大賢者的憂鬱（2/2）

「害怕？我對你？是開玩笑麼？」

神浮出一副勃然大怒的表情，開口說道。

「我不記得我有開過玩笑……如果我打響了手指，就問答無用了……」

這時，順平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對你來說，包括人類在內，所有生物不都一樣沒有毀滅得價值嗎？」

「在地球上……除了參與遊戲製作的人們以外……大概是這樣的吧。」

「而且，你是特意來這裡觀察我的吧？」

「……你想說什麼？」

總而言之……順平向神做出了一個手勢。

「你以為連那種事我都沒注意到嗎？我的存在是為了消磨你的時間……是那個舞台上最棒的表演者對吧？你沒有理由輕易地殺掉那樣的我吧！」

神帶著驚訝、欽佩的表情喃喃說道。

「在走錯一步就會被殺的情況下，積極地向我發起了攻擊，而且還說了這樣的話……」

「您不滿意嗎，神大人？」

神露出閃閃發亮的表情，發出了感嘆的嘆息。

「沒關係，恰恰相反。我知道你為什麼能倖存到這裡。的確，如果只是推測我不會殺你，也不是什麼難事。但是，對於一般的人來說，連自己的生命都無法承受……真實的……你這個男人……」

於是，神走近順平，擁抱了他。

他嘆了一口氣，繼續說。

「我承認了。的確如你所說。我對你很感興趣。你是否能成功通關這個迷宮，你的復仇最後會怎麼樣，而且當你知道了一切之後你作為玩家將會如何在這個迷宮中行動……嗯，非常有意思……啊，我現在意識到，你真正的力量可能在於你的賭徒氣質。」——

第9小節——

「賭徒……是這樣嗎？」

「不，應該叫破滅思考嗎？總之，你真正的特性，那就是——如果沒有其他選擇，即使看似無謀……對於那唯一的希望，同時也是最有可能的選擇，你可以毫不猶豫地投入生命的全部。」

然後，神打從心底里高興地繼續說。

「那個，是一般的人絕對做不到的事喲？」

面對神的感嘆表情，順平無言以對。

暫時的沉默

「……快走開！」

面對微笑著凝視著自己並緊緊抱住自己的、臉上帶著嬌艷表情的少年，順平的聲音微微顫抖著。

雖然明知道是男人，但對於極美造型的臉正處於相互吐氣的位置，無論如何都會感到困惑吧。

而且，神的嘆息不止讓耳朵，鼻尖也在搔癢。

甜蜜的香氣加速了順平的動搖。

——不，或者說，這傢伙到底是不是女的？

從服裝和胸部完全沒有隆起的事斷定那是少年……神輕輕地吻了一下不知為何變得奇怪的順平的臉頰。

「喂，餵……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呃？啊？……誒？」

「你意外的可愛呢。好吧，今後，我建議你在這個迷宮裡走的時候，要小心上色誘哦。」

於是神從順平鬆開手臂，離開一步。

「喂，所以你——」

「我是男的還是女的嗎……這也是秘密哦。如果有和女孩子一起共事的話……我想看看那時候你的表情」

「女孩子……話說回來，你還真是個秘密主義者啊」

他把食指插在鼻尖上，吐出了惡作劇般的舌頭。

「能讓我開心的話就告訴你，不能讓我開心的話就不告訴你？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麼？」

「……暖簾のれんに腕押しだな（這個日文典故不懂怎麼翻譯成中文，大概就是說掰手腕的時候要實力相當才有意思，如果對手是個暖簾的話就沒意思了，有類似的中文成語典故之類的麼？）。吶，如果差不多能進入正題的話就太好了。是迷宮的成因嗎？話說回來，要出去的話要怎麼做……」

「和外面的世界有好好連接著哦。所以放心地把話聽完就好了。哎呀，老實說，那些傢伙把規則顛倒過來了……有點不愉快。話雖如此，我也不能直接出手」

「……即使問那些傢伙怎麼回事，他們也會回答說不能告訴你嗎？」

咻的一聲，上帝高興地笑了起來。

「我明白你的意思……這麼說來，這個迷宮的成立——是怎樣的呢？」

順平二話沒說就首肯了。

「你還記得我說過一個人過著昏天黑地的時光嗎？不老不死的時間的牢獄」

「嘛，就是初次見面的時候做的那個很有衝擊性的自我介紹。」

「那麼，這裡雖然是我管轄之外的世界，但某種程度上是可以介入的。想要直接介入你，也是因為你的等級快要超過1000級了……只要那樣就好了。總之，我干涉了這個迷宮，現在，就在這裡。」——

第10小節——

「干涉……嗎」

「然後呢。我以前也干涉過這個迷宮。」

順平聳聳肩答應了。

「那時也……你會在意嗎？可憐的羔羊迷宮裡探索？」

「好吧，不對。故事其實非常簡單……重要的是，他們設置了陷阱。」

「陷阱？」

「嗯。陷阱啊……那也是相當特殊的……啊。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我很膚淺呢。不管怎麼說，那個陷阱也太無聊了」

神的表情露出了隱約可見的陰霾。

對於殺死人的事和對於玩弄別人的命運的事都沒有任何罪感的少年——和這句話一起，確實表現出了反省的意思。

對此，順平咽了一口口水。

「你這麼說也……太奇怪了吧？你到底……做了什麼？」

「啊，那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但是我搞砸了」

「那麼，是什麼樣的陷阱呢？」

神帶著遙遠的目光，像自我反省一樣抬頭望著天花板。

「那時的我……也許是為了尋求理解自己的人吧。不，嗯，換句話說，也許說是想結伴旅行更合適」

「要要旅伴……嗎？」

神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嘛，我也還很年輕呢。我只是想讓誰嘗到和我一樣的滋味。僅此而已」

順平的後背直冒冷汗。

圍繞著五臟六腑，再也沒有比這更令人討厭的預感和惡寒了。

「什麼……意思？莫非……」

「這裡有安全地帶對吧？我想你也會明白，在逃到安全地帶之前，有各種各樣的方式。有與危險無關，運氣很好，就那樣發現了安全地帶然後休息的人。或者，有從魔物的手裡逃出拼命想辦法到達那裡的人。嗯，有很多吧。我的陷阱是為後者設計的。」

啊，順平明白這種不祥的預感正在慢慢變成現實。

恐怕……順平明知如此，還是向神發問。

「重要的是，你所設想的，就是那些死裡逃生來到安全地帶的情況……例如，在外面有魔物的狀態下，也不能出去……就是這種完全被堵在裡面的狀況吧？那麼……什麼是設置在安全地帶的陷阱，快說！」

「我做了能潛入到地下的那種類型的入口。你能想像一下井蓋嗎？當然，在入口處寫了陷阱的說明呢？畢竟欺騙是不公平的」

順平有點著急地問。

「所以設置了什麼入口呢？」

神若無其事地回應道。

「圖書館吧。啊，還有運動場嗎」

「……圖書館？」——

第11小節——

雖然出現了與順平的想像稍有不同的單詞，但神繼續說的話和預想的一樣。

「嗯嗯。進入那裡的話肉體的代謝會強制完全停止，在某種意義上那個人接近不死。不需要吃飯，排尿和排便也只在最初的幾天會有，但從那之後就會完全停止。當然，也不能自殺。然後，只要在古今中外各種文件所在的圖書館中，慢慢思考擺脫困境的方法就可以了——這樣的事情就寫在入口上。」

啊，這次是順平抬頭看向了天空。

神說，想要時間的囚犯的同伴。

——當然，一旦進入那裡……

「那麼，有期徒刑是多少？」

「一天」

「一天……？」

面對目瞪口呆的順平，神就像天使一樣微微一笑。

「這邊的時間

是一天哦。嗯，但是在世界圖書館裡的時間是九千萬年。當然那個也寫在了出入口。有一次，在迷宮攻略的集會上，有一個領導舉手了。」

「……」

順平說不出話來。

在連美麗都能表現出來的天真無邪的笑容背後，已經只能感覺到背後傳來的絲絲涼意了。

「只要，啊，被魔物逼得走投無路。完全沒有逆轉的可能性……在餓得要死的情況下……沒有人會不選擇那個吧？」

「九千萬年……嗎」

「是的。換句話說，那是永久的。一年的九千萬次。如果人的一生能有八十年那就是一百萬次以上。是一千年的九萬次。」

順平惡狠狠地嘟囔著。

「為了生存，讓人享受比死更痛苦的永恆的生命……這簡直比B級恐怖電影裡常見的惡魔契約還要糟糕。」

「哈哈。很樂意接受你的誇獎。只是，我的這種惡作劇，出了問題。」

「問題？」

「給的書太多了，以及進去的本人資質太好了。那個男人的本身就是個聰明人吧。當然，頭腦也——很好哦。」

「書給得太多了？」

於是神咬牙切齒。

「不，雖說是書，但也只是在這個世界上也有流通的程度的魔導書以及只到日本高中水平的基本的數學和物理的資料。其他的一般也只是歷史書和百科全書。嘛，也有一些不好的書。這就不妙了」

「也就是說，那傢伙在被認為是永恆的時間裡，掌握了所閱讀的書籍內的一切……掌握了這個世界上一切的魔導……吧？他如此強大的力量……甚至達到了會給你帶來不適的程度……？」——

第12小節——

神一驚，對順平的話嗤之以鼻。

「因為只有數十萬冊左右。全部讀完的話，連一千年都用不到。而且即使完全記住了那種程度的魔導……即使是在難度較低的迷宮中，也不可能完成攻略。」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時間的支配下，一般人只能夠在最初的數百年內保持清醒。過了一千年，所有的意識都會變得模糊起來。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存在於其中。」

「你知道的很具體嘛」

「……那是，因為都是我的經驗啊」

看到神的眼睛裡充滿了紫色的狂氣，順平喘了一口氣。

短暫的沉默之後，神開口了。

「再過幾萬年，人們就不得不發狂了。連我也會如此……嘛，因為我是神，因為我是神，所以在精神上完全去了那個世界（指發狂）的話是會出問題的，所以在要去的時候精神會被強行拉回來。」

「在我看來，你就是那個世界的居民。」

神一邊吐舌頭，一邊向順平拋媚眼。

「不不，你這樣說也太失禮了吧。不，老實說，我自己已經不知道我是正常的還是不正常的，也不知道現在的我在別人眼中是怎樣的。」

呼的一聲嘆息的同時，順平向神問道。

「那麼那個被拉到陷阱里的男人怎麼樣了呢？」

就像忘記了正題……神啪的一聲拍了拍手掌，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從結論上來說，忍耐住了沒有發狂。」

「……？」

「應該說，他是一個愚蠢的研究笨蛋。把所有的時間和所有的資料都獻給了魔導的研究和真理的探究」

在順平的腦海中，一名性格乖僻的理科大學教授不捨得睡覺的時間，不停地用滑鼠進行生物實驗的情景歷歷在目。

但是……他想。

「一個人九千萬年……？也沒有發狂……？」

「研究自身好像花了幾百萬年就完成了。嗯，這個還蠻搞笑的……直到最後他研究的是次元轉移。雖然從圖書館逃出來之前走了一趟很不錯的路線，但是光靠那裡的材料是不行的。因此他放棄了逃離。不過，看來他也是認真的」

「認真？」

「和你一樣……是為了復仇。把自己關在那樣的房間裡，忍受著昏天暗地的時間，對那個人有著強烈的憎惡之心……的吧。他在研究的過程中，靠自己的力量到達了我這個存在。」

然後，神繼續說。

「某種發狂就是……你知道這是人類原本就具備的防禦反應嗎？」

「當無法承受過度的壓力時，大腦會做出被稱為發狂生理現象來為你解決問題，是這個意思？」

「沒錯。你也是高中生吧，你知道的很多呢？」

「在被孤立的時候，我的興趣就是瀏覽網絡百科全書的各種項目……那倒也不錯」——

第13小節——

「他早就知道了吧。如果發狂，復仇之心就會變得淡薄。本來，跨越幾千萬年之後也很難繼續恨一個人。感情是會風化的……。嘛，算了，不管怎麼說……說實話我也很驚訝。從耳朵上插進一根棒子弄弄大腦，給自己下藥之類的，總之……他一邊保持著清醒，一邊提高著自己的魔力，度過了可以說是不合理的漫長時間。」

「……看起來很高興呢」

神點了點頭，說。

「這是一個很好的消遣呢。」

「……消遣……嗎」

「是的，這和對你的觀察差不多程度的……呢」

神仿佛用遙遠的目光，仔細回想著每一件事似的說道。

「就這樣結束了在這個世界的一天，他回來了。在那裡的他的同伴嚇了一跳。因為直到那時，他使用了一擊初級魔法，就將把他們困在安全地帶的凱爾貝洛斯殺死了。是的，當然，那時的迷宮難度很低，但也是相當深層次的事了……你可以把它看作和你所對付的凱爾貝洛斯是完全一樣的個體。」

「……那一群人，不，那個男人怎麼樣了？而且，那個男人和這個迷宮的難度增加有什麼關係嗎？」

神像結束談話一樣拍掌，左右搖著頭，笑了。

「你就親自去確認吧。也不能只偏袒你吧。而且……從這裡開始，在前面的階層遇到的迷宮的居民們，會給出某種程度的回答。」

嗯……順平用手摸了摸下巴，神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那就再見了！」

面對滿面笑容揮著手的神，順平發出了怒吼。

「喂！不是說要讓我出去的嗎？」

「啊，是這麼說過來著。」

神睜大了眼睛。

「我忘了。關於那件事……還有五個階層。」

「五個階層？」

「是的。五個階層之後……應該會有個有趣的活動。我覺得那裡是適合外出的最佳時機哦？時機成熟的話我會再次出現在你面前的。順便一提——以你現在的狀態值是不可能通過下一個階層的……所以已經幫你換掉了。因為是緊急措施，所以希望你能認為這樣的措施只會有一次。」

然後，神補充道。

「服務到此結束。從今往後，無論未來還有多少劫難，我都絕對不會在這個迷宮中出手幫助你的了。死掉的話也不會讓你起死回生。即使是在五個階層過後，那也不會例外哦？」

「………………誰也不會期待那樣的事吧。」

然後……順平從懷裡拿出狀態面板，遞給神。

「最近……有一種看得見的狀態……」

「……嗯？」

神接過狀態面板，訝異地皺起眉頭。

「這個詞的數值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後，神好像明白了重點似的點了點頭。

「啊，原來如此，你終於也能看見了。」

「所以說，這是什麼」

神意味深長地把手伸到鼻尖上，小聲嘀咕著。

「這個詞……在希臘語中是『寶物庫』的意思哦。但是，真是的……她也起了一個漂亮的名字呢」——

第14小節——

「……她？」

「這個東西……就像潘多拉盒子一樣。」

「……所以，我說這究竟是什麼。順便問一句，你也不想回答關於『她』的一切吧？」

「你說對了。由我來解釋的話，會被她罵的……這麼說的話會很無聊吧。反正，你在異世界轉移過來的時候就準備了很多東西……你的命運也很坎坷呢……那個詞的數值。也正因為如此，才對你表現出興趣。啊，對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在你被推入這裡的時候，100%的數值下降了7%，與凱爾貝洛斯對戰的時候下降了4%，與不死者之王對戰的時候下降了３%，與我再會的時候也下降了3%。總體，下降了17%，現在是83%。啊，確實已經跌破90%了，後面參數的識別條件你也達到了吧……。但是，發動是隨機的，所以不太可能做到

。」

「……準備好了什麼？……話說，關於這件事，你也不想好好回答吧？」

神滿臉的笑容，點了點頭。

「——關於答案。總之你要突破之後的五個階層。如果達成條件的話，我會再次為了見你而出現在你的面前。」

「真是的……你這傢伙真的是——什麼啊？餵？」

——然後。

順平佇立在圓頂狀的空間裡。

刺鼻的嫩葉香氣。用日本的話來說，在初夏的時節，用溪流邊漂浮的味道相比較，是不是很接近呢？

順平就佇立在這樣一個充滿清新新綠空氣的空間裡。

周圍幾乎都是森林，他望著視野開闊的方向，前方廣闊的草原，自言自語。

「那麼，回過神來……神就已經消失了」

出現在眼前的村落。順平仔細觀察。

這是他第二次感受到文明的香氣。

村子裡有蒙古遊牧民族使用的蒙古包一樣的帳篷。

「那麼，會有一群非常友好的人來迎接……嗎」

就如那句話所說的那樣，看到幾個男人笑眯眯地揮著手走了過來。

順平聳聳肩，吐了一句。

「真是的——真是個悲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