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⑤沒來由地,平塚靜講述起過去時與現在進行時(2/2)
不愧是對自己的興趣非常在意的小靜啊……開的車也好像很貴的樣子……對於自己喜歡的東西注入熱情和金錢的這種男人勁,實在太帥氣了。
身為男士面對這種對自己感興趣的東西的豪華主義,實在是不由得就向她送上了尊敬的眼神。不光是我,連戶塚也緊緊盯著平塚老師。
「老師你也吃甜食啊。」
戶塚雙眼發光的看著她,平塚老師不由有些說不出話來。
「……嘛,差不多啦。……難,難道不適合我麼?」
「啊,不,不是這樣……我覺得很適合老師!」
看到一下子泄氣了的老師,戶塚立刻圓場道。看到這些的陽乃小姐則是愉快的笑了起來。
「對小靜來講,應該是當下酒菜吃吧。真好哪——我也想配著這麼好吃的巧克力來喝酒啊。」
「確實我是邊喝酒邊吃巧克力的……但今天不行啦。」
平塚老師瞪了她一眼,陽乃則不滿地鼓起了臉頰。
看到她們的這種互動,我少許有些意外。
事實上,雪之下陽乃這個人物經常會做些刻意的事情,也經常會故意耍弄他人。但是現在對著平塚老師的反應卻是非常自然的,我是這麼認為。當然,可能這也是她那強化外表的某種技能吧。
不過我對於雪之下陽乃可以說是一無所知的。雪之下的姐姐、葉山的青梅竹馬、巡學姐的學姐、平塚老師以前的學生、外表完美的惡魔超人,就算知道這些流於表面的情報,但對於那些更加本質的、滿是污泥的無底深淵的那部分,我則完全無法窺見其中的內容。
仔細一想的話,陽乃小姐長時間和比她更年長的人說話的情況,我都是第一次看見。
我不由有些發呆,一直望著陽乃小姐的方向,總覺得那深不見底沼澤地水面上正微微泛著漣漪。
她故意地聳了聳肩,陽乃小姐趴在了料理台上,露出撒嬌般的視線看向平塚老師。
「那可真可惜了,那下次陪我出去吧~有好多話想和你講呢。」
這是沒任何意義的,社交辭令般的話語。
而平塚老師卻用認真的眼神回看了過去。
她停下了正在開封巧克力的雙手,靜靜的將兩手的手指握在一起,緩緩的,看著陽乃小姐的眼睛用溫柔的聲音編織著話語。
「陽乃,如果你……是真的想說些什麼的話,我隨時都可以奉陪哦。」
她這麼說玩的瞬間,陽乃小姐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還是趴在料理台上,那看著平塚老師的視線就如同玻璃工藝品一樣毫無顏色。然而,那一瞬中總覺得能看到一種青色火焰一閃而過。
雖然這瞬間肯定連一秒都不到,但她們兩人卻像是視線交錯了很長時間,以至於讓我連呼吸都忘了。
打破這一沉默的,是陽乃小姐嘴邊漏出來的嘻嘻的笑聲。
「真的——?那可要把時間排排好哦——啊,比企谷也來麼?和姐姐們一起喝一杯吧。」
帶著點玩笑的感覺,陽乃小姐故意把身體像我這般倒過來,用向上的眼神看著我。我馬上躲開她拉開了距離。
「我還是未成年人。不能喝酒的,請給我橙汁吧。」
材木座噗的一下笑了出來。平塚老師也失去了剛才的那副認真勁,肩膀都笑得搖晃了起來。
看來這笑話對這兩個人有效,反過來手就是對其他人全都無效。
戶塚露出『然後呢?』的表情歪了歪頭,巡前輩則是一副似懂不懂的樣子微笑著。陽乃小姐則是皺著眉頭搖了搖頭。
「不能喝的話就沒勁了哪,嘛,既然是未成年那也沒辦法了,那巡去不去?」
「陽姐,我也是未成年啦~只是喝喝茶的話倒是沒問題……」
「這樣啊。欸,那怎麼辦捏——去找找我的同學麼?」
平塚老師看著陽乃小姐拿出手機按起來的樣子,深深得嘆了口氣。
「嘛,到時候聯絡我吧。」
這麼說完以表告一段落之後,平塚老師把一包看起來很有名的巧克力往我這邊推了過來。
「比企谷,城廻,隨便分著拿一些吧,也把這些給大家都吃一點。」
「好,唔——每個人該給幾個呢。」
巡學姐如此回答著,一邊將各種巧克力放在了手邊的紙盒子裡。『差不多就行了』,雖然聽到了平塚老師這句回答,但巡前輩還是有些煩惱時的抬起了頭。
「那,比企谷君,這些就交給你咯。」
她這麼說著,邊把一部分紙盒遞給了我。看來這些就是巡學姐花了心思分配的結果了,果然每個裡面都有不同顏色、不同品牌的巧克力,分配的十分平衡。我也不由得被略有些得意挺起胸膛的巡學姐的巡能量擊倒了——
「了解。」
我點了點頭,拿起紙盒正準備站起來的時候,戶塚和材木座也推開了椅子。
「啊,我也來幫忙把。」
「同上。」
「嗯,那就大家一起來吧。」
巡學姐也拿起了一些紙盒,大家就向著各個料理台走了過去。話是這麼說,但其實也沒多分散,大體上就是三個不同的方向。
巡學姐主要負責海濱綜合高中和學生會那片,戶塚則是負責川崎姐妹以及雪之下由比濱那片,材木座則是像戶塚的影子般跟在他後面。
那麼,剩下來的也就只有三浦和一色正激烈對抗的那個料理台了。
我從遠處望過去觀察了一下,只看到三浦正用銳利的視線看著一色,而一色則是露出了餘裕的笑容接受下來,而夾在她們之間的葉山則一直保持著爽朗的笑容。戶部則是有些在意葉山這邊的
樣子,時不時地上來搭兩句話,看起來也不像是在諂媚海老名同學。
唔——看起來很可怕啊。話說回來,我根本不想插進這種情況里去啊。
我慢慢走近了料理台,正在思考應該說些什麼來插話的時候,葉山倒是察覺到了我的樣子。
「不好意思。」
他爽快的這麼一說,就從三浦和一色之間抽身,向我這裡走了過來。
「你是有什麼事嘛?」
「啊——啊,對了,是平塚老師帶來了一些慰勞品啦。」
我這麼說著,邊把手上的紙盒遞了過去,只見葉山的表情立刻陰霾了起來。
「又是巧克力啊……」
「貌似是很好吃的。」
「……是嗎……」
葉山簡單的回答完,就接過紙盒,走回了料理台。
這一來就平安完成任務了,想著總算傳遞完成,就這麼回去的時候,背後傳來了哐當的金屬聲響。
我朝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是葉山正在用手指彈擊咖啡罐的聲音。他輕輕揮舞著手中的兩罐咖啡,微笑著無言的詢問著我要不要喝一杯。
嘛,一直被三浦和一色夾在中間,就算是葉山也多少會有些疲累吧。或許他也想以我為藉口,稍稍休息一會兒吧。反正我這邊也只是閒著而已。
我微微點了點頭,葉山在三浦他們邊上的另一個料理台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我也拉了個椅子過來。
剛坐下來,葉山就把咖啡罐放在了我面前。標籤並不是MAX咖啡,而是黑咖。看到我再三確認著標籤,葉山苦笑了一下。
「甜一些的更加好麼?」
「倒也不是。」
就連我,現在也提不起什么喝甜味飲料的興致了。再說接下來肯定還要吃巧克力。我將咖啡罐打開,大口喝了起來。
葉山也同樣的喝了一大口,呼——地嘆了口氣。
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對話,只有咖啡罐的聲響以及偶爾漏出的嘆氣聲之類的聲音代替了對話聲,延續著應酬。
從手上感覺到的重量來看,這一罐也差不多快喝完了的時候,葉山突然間「即便如此,」地開口了。
「我也還是好好思考過了。」
「哈?」
他說出口的話讓人有種找不著北的感覺,我認真的回問道,他則露出了大家所熟知的葉山隼人式的微笑,溫柔說道。
「這樣的話,大家……大家也可以過的更加自然吧。」
這麼說著,葉山回望了一圈料理室,跟著他的視線,就能看到各種各樣的事物。
像是帶著認真的眼神盯著天平的三浦、又或者吹著口哨操作著烤箱的一色、還有滿臉粉色的開心的由比濱,以及抱著頭看著她的雪之下。
隨後,葉山的視線又回到了我身上。露出了我所熟知的葉山隼人式的略帶苦笑的表情。
葉山所說的大家。
那到底指的是誰呢,又是包含著誰,才養成了這種稱呼為大家的慣例呢。我略微有些察覺到這些,便把視線從葉山身上移開,又喝了一口苦澀的咖啡。
對於他的自言自語我沒有任何回應,葉山又忽然說了一句。
「多虧了你,戶部也能吃到巧克力所以很開心哦。」
葉山用帶著點玩笑的口吻說道。從這句話中來看,戶部應該成功嘗到了海老名同學還在製作中的巧克力了吧,他正在『好好吃』『好甜啊』『太棒了』之類的騷動中呢。哦——你這傢伙也是努力過了啊……不過海老名同學是那種這之後還有更多麻煩的類型吧。對那種人來說,交心這件事也是分為好幾個階段的。或許是因為有著類似的精神構造吧,我也不由的苦笑起來。
不過,嘛,至少現在,還是讚賞一下戶部奮鬥的英姿吧。雖然是以有我風格的說法。
「巧克力也好戶部也好隨便怎樣都行啦……特別是戶部。」
「哈哈,這說法還真過分啊。」
葉山這麼笑著,也一口氣將手中的苦澀喝完,還像是要讓我確認是否已經喝完似的搖了搖罐子。他隨即站了起來準備去把空罐丟掉。或許是三浦看見了他的動作吧,她用帶著些撒嬌感覺到聲音叫著葉山。
「隼人~~」
「馬上就過去。」
這麼回答完,葉山最後一次回過神來,同我短短道了聲別,就向三浦他們等著的料理台那邊走了過去。
我一邊目送著他,一邊把已然喝完的咖啡館再次舉到了嘴邊。
× × ×
點心製作已經開始漸入佳境了。
進度快的人已經在把麵團放進烤爐、又或者是已經在冰箱裡冷藏起來,向著完成的最終階段進發了。
就連一直都說個不停的陽乃小姐,都不知何時把大部分工作都完成了的樣子。不止如此,還有她負責指導的巡前輩和前學生會成員們也都差不多完成了,接下來也只剩下最後定型,再加一些裝飾之類的工作了。
這人是有多擅長多線程工作啊。還是一如既往的那種可以輕易做出讓人難以理解事情的人呢。在各種意義上……
不過,大概她也是對這種照顧別人的事情感到厭煩了吧,現在正悠閒的和雪之下在喝茶呢。
「小雪乃,你做了什麼——?讓姐姐嘗一下吧?」
陽乃小姐執著的聲音被雪之下完全無視了,她現在正監督著由比濱和三浦。
因為對她的無視有些不爽吧,陽乃這次的口氣裡帶著點任性的感覺,又向雪之下說道。
「哪,小雪乃~~!」
「……陽乃姐,雪之下現在正忙著吧。」
看到這個情形的葉山帶著些苦笑,像是想要勸解似的走到了陽乃小姐邊上。周圍如果吵成這樣的話也會讓三浦分散注意力吧,或許他也是出於這樣的照顧心。
集中於手頭事情的不止是三浦和由比濱,一色也擠著奶油,正在進行什麼可愛的裝飾工作,完全沒有餘裕,川崎姐妹里京華雖然滿臉巧克力,但還是做出了看起來像是松露巧克力的東西,川崎沙希也正忙著給它拍照。喂,你這傢伙,到底準備拍多少啊……
大家都集中做著事,負責試吃的我的工作也大概快開始了吧,我這麼想著,保持著儘量不影響大家都姿勢在一旁看著。這時,折本跑來了這邊,對我好像正閒著的我說道。
「比企谷,巧克力的模具還有多的沒?」
「哦……你稍等一下。」
看來海濱綜合高中那邊的進程也很不錯。雖然一直在爭論要做些什麼的樣子,但還是漸漸接近完成啦。
我這麼說著讓折本先在原地等一下,接著向雪之下那邊走了過去。
「不好意思,模具還有多餘的麼?」
「那邊還有幾個,有需要的話你拿走也沒問題。」
「哦——謝啦。」
這麼回答的人並不是我。
而是就這麼跟著我走過來的折本香織。
雪之下驚訝地看了看突然出現的折本。大約是指示的聲音突然消失了吧,由比濱也帶著奇怪的表情抬起了頭。
總武高中的人群中出現了一個穿著海濱綜合高中制服的人,那還是相當顯眼的。雖然有不少人正注目於她,但折本本人好像卻並沒有特別在意,正斟酌挑選著模具。
接著,又好像不經意似的說了句。
「……說起來,我是不是給過比企谷?」
那口氣聽起來的確是已經不記得了這一點讓我不由得露出了苦笑。你不記得了嗎?倒也是啊。
雖然折本初中的時候是不論男女只要有人問她要就會給義理巧克力的那種類型,但我仍舊是屬於連這大部分人都不是的那種。
那時候我是如何接受這個事實的呢……我略帶懷念的這麼想著,回答的就有些晚。
我正準備咳嗽幾聲來面對著無言的時間,忽然聽到了喀嚓咔嚓的器皿碰撞的響聲。我看了看,發現雪之下正用手支著下顎注視著這邊,由比濱則把視線撇開只是手在不停轉動,一色則露出欸——的頗有興趣的表情點了點頭,另一邊的川崎則是帶著點呆愣的表情看著這裡,玉繩則咳嗽了一聲呼呼的吹著氣。玉繩同學,你有點吵啊……
「不……沒給過吧。」
我並沒有讓那過去的記憶殘留在胸間,只是儘量自然的回答道。然後折本也十分自然的,若無其事的笑了。
「這樣啊,那今年就給你吧。」
「欸,哦,啊,這樣啊……」
預料之外的話語輕易地讓我的自然勁崩解了,發出了張皇失措的聲音。不,或許這反而才是我自然的反應吧……這算啥,我這人是不是有些惡?
「那做好了以後記得過來吃啊。」
爽快的說玩,折本就帶著模具踏著腳步往自己原本的地方走了回去。
都被這麼說了,我也無法隨意拒絕掉了,不過也有可能這只是客套話呢……我悶悶地這麼想著,目送著離去的折本。
嘛,這肯定也是折本香織所特有的那種隨意的言行,並沒有什麼深刻的含義在裡面吧。總算能夠不帶深刻解讀、不帶扭曲解讀的自然的接受了這個事實,我也不由得帶著笑意地嘆了口氣。
我帶著略微的滿足感,將視線轉回原本所在的料理台時,正好和床邊的陽乃小姐對上了。
陽乃小姐好像正帶著笑意從一邊看著我們之前的互動。她的表情完全是一種看見好玩的事情了的樣子。
這時,她的表情從柔和的微笑轉成了略微嗜虐的感覺。嘴角也微微向上翹起,眯著的眼睛裡也帶著一些銳氣。陽乃小姐看向身邊的葉山。
「說起來,隼人以前也從小雪乃那邊收到過吧?」
雖然像是在對葉山說,但其實那聲音在場的眾人都能聽的見。
一直以來都無視她的雪之下也對其有了反應。她露出了嚴肅的表情看向雪乃,無言地瞪著她。
無言的並不只有雪之下,三浦也僵在了原地。連一色都發出了微微的悲鳴。
在三浦和一色面前明明沒必要講這種話的吧,我帶著些苦笑撓了撓頭。有些不可思議的是,我的手不知不覺握成了拳頭,很是不是和撓頭髮啊。
雪之下並沒有否定陽乃小姐的話語,而是帶著些困擾似的看了我一眼。
她的表情就像是突然被提起以前的話題有些不知所措又感到很困擾,她微微咬著嘴唇,眼神里也有些慌張的顏色,頗為不鎮靜。
大概,我之前也是露出過類似的表情吧。像是有口痰卡在喉嚨深處,胃中也有些消化不良似的疼痛的蠕動一樣的不快感。
雪之下低下了頭,我也轉開了視線,卻看到視線前方的由比濱正非常在意我們似的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短暫的沉默。然而總感覺經過了很長的時間,我想著要打破這一情況正覺得不得不說些什麼,但卻想不到合適的語言。
「啊,是有過,差不多是上小學之前吧,我和陽乃姐都收到了。」
在這個場合下做出如此正確回答的人,當然就是葉山了。
葉山以無比漂亮爽快的笑容乾脆的回答道,避開了這一問題。聽到這句話,陽乃小姐也微微露出了掃興的表情。
聽到這個回答,三浦安心地撫了撫胸,一色則放心地吐了口氣。
然而,與她們成對照的,雪之下陽乃的表情卻變得更加寒冷了。她一副無聊的樣子稍稍看了看葉山,然後像是失去興趣了一樣離開了窗邊。葉山以略帶寂寞的表情目送著她。
陽乃小姐停在了雪之下身邊。
「那,小雪乃是準備送給誰呢?」
她的聲音裡帶著點玩笑般的笑意。如果是對她們兩人不太了解的話,聽起來肯定像是可愛姐妹之間的調笑吧。其實,哼的撇過臉去的雪之下的動作,看起來也很像是在跟惡作劇的姐姐鬧彆扭一樣。
「……和姐姐沒關係吧。」
「欸~不會給姐姐嗎?」
陽乃小姐輕聲笑道,聽到她這種玩笑般的口氣,雪之下像是有些生氣的瞪了她。
「不可能會給姐姐吧?本來就沒有給姐姐的理由,而且我至今也從來沒從姐姐那裡收到過啊。」
「唔——那倒也是。」
陽乃小姐像是理解了似的點了點頭,接著又露出了苦笑嘆了口氣。
「嘛,小雪乃說了不給就絕對不會給了呢,從以前開始就是從不說謊的孩子——」
這一點和我以前對雪之下所懷有的印象很接近。不過,雪之下陽乃肯定比那時候的我來要更加了解她吧。
「不過,還是有時會不把真話說出來哦。」
陽乃的視線不同於剛才的明亮溫暖,已經變成了冰冷的東西射向雪之下,她笑著說道。
「你沒說誰都不送呢。果然還是要準備送給誰吧。」
雪之下保持著無言的冰冷視線看著陽乃小姐。雖然看到她正面接下了自己這番話,但陽乃小姐的笑容還是沒有變化。
「嘛,不過小雪乃能送的人也是很有限的呢。」
「真煩人,隨你怎麼說吧。」
雪之下把對話就此掐斷,又開始了作業。
她把手伸向了面前的空盆子和金屬碗,發出著哐當的響聲開始了收拾了起來。
雪之下姐妹的互動結束之後,料理室又恢復到了之前嘈雜的狀態,這喧鬧的氛圍里甚至給人一種安穩的感覺。
我正覺得鬆了一口氣的時候,突然聽到大聲的哐啷聲。看向聲音傳過來的方向,就發現有個金屬碗在地上旋轉著,向我這邊轉了過來。伴隨著金屬碗發出的嗡嗡聲響,傳來了一個細細的聲音。
「對,對不起。」
耳根邊都有些染紅的雪之下的低著頭,啪嗒啪嗒的跑過來想要把碗撿起來。
這種小錯誤還真是少見啊,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也蹲下身想要撿起跑到我身邊的金屬碗。
這時,我的視線不由得和正在同步蹲下來的雪之下交匯上,互相像是在探尋是否應該伸手撿起,就這麼僵在了半當中的姿勢。
我們隔著幾公分的距離互望著,她慌忙的把就快要碰上的手指收了回去。
你怎麼也動搖了啊,看到你這樣子我不是也要動搖了嗎。
「那個……」
我把臉撇向一邊,邊說著道歉的話語邊把這現場留給了雪之下。
但是,大約是因為倒扣在地上的金屬碗被握著的時候有些不安定吧,它又發出嗡嗡的聲音轉向了別處。
金屬碗發出的聲響不停傳達到我耳中,就算它又一次停了下來,那聲音卻還殘留在耳邊。
直到有誰將那個碗輕鬆撿起來之後,那個聲音才總算消失了。
我抬頭一看,發現由比濱正用手指頂著碗底轉了玩,還自滿的挺起胸。
「嘿嘿,小雪你也還有的練啊。我收拾金屬碗和料理道具的本領可是很完美的哦。」
看到笑著這麼說著的她的樣子,我不由安心地呼了口氣。一直卡在胸口的什麼東西也好像化解了一樣,我不自覺的說了幾句狠話。也總算站了起來。
「……不,你除了這以外的部分都是致命的問題吧。」
「可不是嘛。……謝謝了。」
雪之下也露出了笑容,道了聲謝伸手從由比濱手上想要接過金屬碗。由比濱也嗯地點了點頭。把碗遞過去以後,由比濱又露出了略帶寂寞的表情,看了看空無一物的手心,握起了拳頭。
她那姿勢讓我有些在意,不覺間盯著看了一會兒。那表情應該也曾在什麼時候見到過吧。
究竟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我邊搜索著記憶,邊在牆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就在我哈——的嘆了口氣的時候,總覺得有人在什麼地方,輕輕地笑了一聲。
× × ×
料理室里已經開始散發出香味了。
烤箱前站著好幾個人,焦急等待著成品的出爐。三浦的認真勁在她們之中也是很顯眼,她正不停盯著烤箱的玻璃窗。
接下來烤好以後,也總算到了試吃的時間了。我也終於可以撕掉無業的標籤,開始自己的工作了。
想著為了工作養精蓄銳一下,我在稍微離烤箱有些距離的地方休息著的時候,背後有誰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過頭一看,站在那裡的是平塚老師。她的手上正拿著的那些紙盒子大概是多出來的巧克力吧。
「真是個不錯的活動呢。」
這麼對我說著,平塚老師邊拉開我身邊的一個椅子坐下,邊將裝著巧克力的紙盒子向我遞了過來。我從裡面拿出了一個吃了起來,回復道。
「哈,雖然是個不知所謂的活動啦。」
甚至連這是不是稱得上是活動都有些搞不清楚了。只是給人一種各種人聚在一起,大家自己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的感覺。
平塚老師也理解了我的意思吧,呵呵地笑了起來。接著,她用溫和的視線看向料理室里的學生們。
「這樣就很好了。本來你就是個不知所謂的人啦。和你有關的人也都是一樣,所以會變成這樣也算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知所謂……這種說法有點過分吧?」
「嘛,比起以前來說,還是更能讓人理解了一些。」
平塚老師露出帶著些戲弄的微笑,也吃起了巧克力。
「人的印象這種東西
是每天每天都在不停更新的。只要生活在一樣的時間裡,只要一起成長下去,就會漸漸了解。」
「我是沒什麼成長了的感覺啦,一直都在做些一樣的事情。」
「即便如此,多少還是有些變化的。」
平塚老師嘴裡吃著巧克力,邊這麼說道,她把巧克力吞下去之後用手指擦了擦嘴唇,這動作預期說是性感還不如說是像個少年吧,我不由得笑了一聲。
的確,我對於平塚老師的印象或許也有了稍稍的改變。所以,其他人眼中我的印象也應該多少會有些變化吧。
但是,對於這種變化,我也懷有一些難以言說的恐懼感。
「變化了,這樣啊……被這麼一說,總有種奇怪的感覺。」
「奇怪的感覺?」
平塚老師歪了歪頭,看了看我臉。我也有些不好意思,故意轉過臉去,趕緊說道。
「啊——應該說是違和感麼——」
說出來之後,卻又意外的有種安心的感覺。
那就是一直迴蕩於我腦中的東西。
總有些時候會突然意識到,與一直以來感受到的東西明確有所不同的什麼——在和別人接觸的時候,是不是就會從內心湧出的對自己的疑問。『這究竟是正確的麼?』
「違和感啊……我希望你別忘了這個感覺哪。」
平塚老師看著遠處,用帶著點懷念的口吻說道。雖然這句話的對象應該是我,但也同時有種在對另外的某人說的感覺。
不過果然還是在好好地對我說話,她的視線又轉了回來。
「這就是所謂成長的徵兆吧,我是這麼認為的。成為大人了以後往往就會把這些東西忽略過去了。所以,在現如今,我希望你一定要好好的正視這一違和感。這可是很重要的哦。」
「但也有俗話說很重要的東西不是能看得見的哎。」
我故意矇混著說道,平塚老師呵呵地笑了起來。
「不要用眼睛看,要用心來看啦。」
「不要思考,要去感覺這種意思麼?我可沒有原力啦……」
這傢伙在說些什麼啊……是不是只是想說說這種類似於少年漫畫的台詞而已啊……我用帶著這樣意思的眼神看了看她,平塚老師大約也是有些害羞了吧,故意咳嗽了一聲。
「剛好相反,別去感覺,好好思考吧。」
重說了一遍的平塚老師的臉上,已不是剛才那種帶著些玩笑感的表情了,而是滿懷著真摯的溫柔。她靜靜地、和緩地把想要表達的事情說了出來。
「對於這一違和感,請一直一直思考下去吧。」
「一直麼?」
我像是在玩味這個詞語的意義般複述了一遍。平塚老師則是點頭回應了我。
「嗯,一直。這樣的話終有一天或許就會明白了哦?正在前進的時候,就不要在意已經走過的那段距離了。甚至可以說,走到一半停下來的話,反而是對於已經走過的那段距離的一種背叛哦?」
平塚老師說到這裡,又向料理室里的人一個一個地看了過去。
「現在,在身邊就能看到這種光景真的是太好了。」
說完平塚老師作勢站了起來。
接著又拍了拍我的背後,輕聲對我說道。
「……畢竟並不是能一直這樣下去的東西呢。」
我聽到這聲音看過去的時候,平塚老師正像是要舒展肩膀一樣伸了個很大的懶腰,使我無法窺見其臉上的表情。
隨著咔咔的頭頸轉動聲,再次看向我的她,已經變回了一如既往的平塚老師了。
「好了,我也差不多要該回去工作啦。」
「不留下來吃一下麼?」
「不了,還有些積存著的事情呢……離三月份也沒幾天了,還是想要趁現在早點處理掉啊。」
平塚老師啊哈哈地撓著臉笑了一聲。接著就舉起手來揮了揮道了聲別,走了開去。伴隨著喀嗒喀嗒的高跟鞋聲,平塚老師颯爽地離開了料理室。
我邊看著她的背影,邊把巧克力放進了嘴中。
隨意選的巧克力味連同老師的話語一起,慢慢融化著,留下了微微的苦澀殘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