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1 雪side 就這樣,新的敵人出現在他面前。(1/2)
作者:渡航
俗話說,男兒出門必遇眾敵。
特別是在經營公司的同時,還要擔任縣議的職務,此種情況猶甚。每當身兼二職,緊忙奔波的時候,所面之敵便成倍增加。
當然,同盟者雖說為數眾多,但在這口蜜腹劍,心懷鬼胎之輩賭上臉面的凶魔之地中,就不能指望有推心置腹的關係。況且,在進入社會之後,我不曾有過在不計利益與謀算的情況下,還能真心實意地與人交往的記憶。這無關乎地位,只要是世間普通的成年男子,大多都會有這種感覺吧。
因此,男兒出門必遇眾敵,這句話常常伴隨著實感。
可是,我還不至於愚蠢到把這種觀念毫不遮掩地講述出來,縱觀當今的風潮,不難想像僅僅限定於男性這件事情本身就會被批判為上一世紀的陳詞濫調。此外,將周遭的人斷定為敵,不難被視作歧視。
最重要的是,如果在我家發表這樣的言論,她勢必會以那美艷得令人膽寒的妍顏、對我投以微淡的冷笑,說出「哎呀,那家裡就沒有敵人了是嗎」之類的話語。
不能立即否定她的諷問讓我實在是心急難安,我完全沒把她們當作敵人,但也不能把她們斷言為朋友,這正是我煩惱之處。
妻子和女兒在平日理當被讚譽為聖人君子和賢妻良母。但是,有時也能看到她們擺出遠遠凌駕於邪虐暴君之上的宛若惡鬼羅剎的一面。
所以嘛、退一步講,就是類似於小惡魔的存在吧。
……不對,這種程度的形容還可能有點不貼切,若要稱呼為小惡魔,其範圍感有點太大了。可怕的時候就超級可怕。特別是妻子真得非常可怕,長女最近也非常可怕。次女則私下很可怕。
但是,正因為害怕本身,展現出可愛那一面時破壞力也是壓倒性的。像是淺間山莊事件中的鐵球一般將理性的牆壁撞得粉碎。
亦敵亦友,被稱作小惡魔的她們,既非常可愛又令人懼怕萬分。
既然如此,那麼稱作她們為女神或許更加貼切的吧。
在眾多神話和英雄傳記中,女神並不一定是夥伴。也有作為恐怖和混沌的象徵的存在。
妻子和女兒們,就像在眾多神話中所謳歌的女神一樣,兼備有慈愛與恐怖兩種截然相反的性質。反覆無常間奪走信徒的心。凜然的容貌之美自不必說,不經意間所流露出的少女般的可愛,也別具女神的特點。
男兒出門必遇眾敵。
回到雪之下家,就有三位女神。
因此,即使回到家,仍舊心緒不寧。畢竟今天她們的反覆無常與善變也會把我耍得團團轉吧。
×××
流逝變幻於後排座位車窗的街景中,夜櫻在月光下漫舞。
紅燈亮起,司機緩緩停下汽車,在街燈映照下的櫻花枝頭,隱約可見柔嫩的新葉。
四月過半。因為總是窩在事務所和辦公室里,所以我沒有注意到時節更迭。
從新年的匆忙中解放出來,我似乎從百忙之中尋求到了一絲從容與寧靜。在自家、辦公室、事務所,甚至是出差的地方來來回回都在一刻不停地奔波流轉,現在,我終於可以稍作停歇喘一口氣了。
我呆呆地眺望著車窗外的景色,也許是信號燈變換的緣故,車又靜靜地驅動起來。緩慢的加速與平穩的剎車體現出司機的專業。我年輕的時候也能如此這般地駕車兜兜風,但還是遠不及以駕車為生計的專業人士。剛開始從事岳父的工作的時候,我還不習慣他人代駕,如今倒是沒有什麼違和感了。
車停至我家門前,司機繞到后座為我開門,這種服務也作為日常瑣碎而被我接納了。
謝謝你、辛苦了、晚安、明天見。
我完全無意識地與司機道別過後,才發現自己已經記不清剛剛到底說了些什麼,接著邁下車來。
司機無言而鞠,目送著稍稍點頭致禮的我,直至穿入門中。
「徹底習慣」是可怕的。
司機的存在也好、龐大的宅邸也好、縣議會、公司的工作、新的姓氏、起初都讓我困惑。
我本與這樣的生活無緣,當初也並不是立志於從政或是公司經營。只不過碰巧妻子的娘家如是罷了。
現今女性政治家確有增加,但當時男性的比例壓倒性地多,我也被投以了入贅作為繼任者的期望。
我自己並非出身豪門,只是這是結婚的條件於是我坦然接受了而已。
即便駕照、銀行帳戶等各種文件相關的改寫與替換讓我不勝其煩,除此之外倒也沒什麼別的麻煩了,我不知不覺變成了雪之下家的人。
更換了姓氏,繼承了岳父的職位與地盤,拜上天恩惠幸得兩女。
專心致志於工作的時候,我也習慣了議員先生和社長的頭銜,萌生出這就是自己日常生活的自覺。
但是、我仍舊無法習慣丈夫、以及所謂父親的立場。
自結婚算起我雖已有超過二十年的資歷,但對於挺起胸膛義正言辭地說自己充分地完成了自己的職責感到依舊底氣不足也是事實。女兒們到了青春期就更是如此了。
陽乃和雪乃。
兩個女兒都很像妻子,出落得蘭質蕙心,這正是身為父親所擔心的地方。女兒們因為才貌雙全會不會遭受無端的嫉妒呢?雪之下家的出身會不會成為她們的負擔呢?她們太過可愛會不會招來奇怪的蟲子呢?
擔心的事情多如海濱細砂,無窮無盡。但我也顧慮於說三道四,而且遭受女兒陰鬱厭煩的目光也只會徒增悲傷,現在、我與女兒根本無法進一步的交心。
但是、父親雖不可靠,母親則嚴厲而溫柔,傾注了深厚的愛意將她們養育至今。至於這種嚴厲,比起女兒們首先針對的則是我。若說有多嚴厲的話,和最近的市場行情差不多吧。未免也太過嚴厲了吧。
從剛繼承雪之下家業的時候開始,比起早早就決定退休的岳父,妻子對我的要求則出奇的嚴格。得幸於此,我能將工作做得算得上體面合格了,即便如此仍就有過忌憚回家的時候。不對,現在我多少還有些害怕。
我踏入玄關,比起工作時間還要高漲的緊張感湧上心頭,小心翼翼打開門。
門的正對面,妻子已駐足於土間之上的橫木地板上迎接。
「歡迎回來。」
妻子身著和服,緊密地紮起髮髻,面帶微笑向我緩緩鞠了一躬,這溫潤的笑容與我相遇時一樣,不,比那時更美。
「啊,我回來了。」
面向伸出手來取大衣和公文包的妻子,我一邊道謝,一邊微微地搖了搖頭以辭絕。由於我出身於非常平凡的工薪家庭,所以對這種誇張的迎接與大和撫子般的大雅禮作甚感突兀。時至今日已經過了二十年還是沒有改變。
但是,向我伸來的手並未放下,妻子默默保持著和藹的微笑。
見其毫無退意,我只好將手中的外套遞了出去,她才終肯讓步。
我並不是討厭別人替我拿包,反倒說這種關心會讓我心生喜悅,但是,作為新婚後就開始養成的習慣,我也沒有辦法。正如現在,我的包里就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空著手出門的場合也變得多了起來。而年輕的時候,懷揣著期待、責任感,以及懷才自傲的意氣風發,我的包向來是沉甸甸的。時光荏苒,我漸漸也會將常見的雜務託付給妻子,但是,唯獨這一份多餘的重荷,我不想讓妻子背負,所以仍堅持自己拎包。
嘛、歸根結底、不管是想要幫我拿東西的妻子,還是堅持親歷親為的我,都是同一類頑固的人吧。
如是思索的時候,我看著從玄關後的長廊上嫻靜踱步的妻子的背影,不禁露出微微的苦笑。而後,妻子回頭望我說道。
「今天陽乃也回來了哦。」
「是嘛。挺難得啊。」
前幾天一直獨居的次女剛回來過,長女就交錯似的搬出去了。我也常常因為工作而不在家。正月以來這是首次全家團聚。對久違團圓的預感,讓我不由放快了腳步,而與之相反的,妻子的步履卻稍稍放慢了些。
「也不是吧。那孩子其實經常回來。」
妻子像是在忍受頭痛似地將細長的手指抵在太陽穴前,發出既無奈又疲憊的嘆息。
「到底有沒有離家獨立的打算呢……」
「……這一點也是挺難得啊」
聽到我這麼說,妻子微微歪頭,這純真無邪的舉止神情與當初相遇時無異。
妻子對陽乃抱有期待,因此總是對她十分嚴苛。雖然陽乃為此感到煩惱不已,但或許是出於身為長女的責任感,她也心甘情願地接受了。
但是,從妻子的口吻中我發現,她們的關係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在此之前,妻子仍會反對陽乃離家獨居的吧。到現
在也只不過是允許她一個人住在家族名下的公寓裡罷了。不過,妻子方才所說的話似乎是容許陽乃未來可以離開本家。她這樣的態度屬實罕見。
那麼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妻子和陽乃之間發生了什麼嗎……。我鬆開領帶,剛好來到客廳。
正準備去臥房的時候,我的目光暗自向客廳的方向瞥去,雪乃與陽乃靜默不語,坐在沙發上,似乎正各自打發著自己的時間。
陽乃只手托著雞尾酒杯看著電視,開心地哈哈大笑。另一邊,坐在對面的雪乃拿著茶杯,翻閱著手中的文庫本。但是,偶爾她也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看看手機,浮現出柔美的笑容,興沖沖地點擊屏幕輸入著什麼。
這可又是個新鮮事。我還以為雪乃只有在看『岩合光昭的世界貓步』的時候會露出這幅表情呢。有人在SNS上給她發了貓咪視頻嗎?不對,她這羞澀地踢踏著雙腳,時不時還將臉埋進抱枕的樣子真的很奇怪。本來雪乃在家將手機放在身邊這種事情就十分少見,再加上陽乃居然沒有調笑雪乃這奇怪的舉止,而是一副理所當然地裝作沒有看見的樣子,可以說是極其不自然了。
越是思前想後,我的疑惑越深。隨著我一步一步登上二樓前往臥室的時候,臆想也徐徐在腦海里成形。
剛走進臥室的同時,我找到了疑惑的答案。
……不會吧,真是如此嗎?正在我想要出問的時候,把大衣掛進衣櫃的妻子先開口了。
「這麼說來,她們倆好像都有話要對你說。」
一瞬間,有種糟糕的預感。
方才雪乃的舉止,再加上特意有話要說,如此一來,話題的內容也自然被限制在了非常狹窄的範圍之內不是麼?
「……我換了衣服就馬上過去」
我勉強壓住顫抖的語聲,努力佯裝出平靜的樣子。然而,仿佛輕而易舉就看穿了我的把戲一般,妻子噗嗤笑出了聲。
「欸。那麼,我先去泡茶了。」
目送妻子離開臥室,我慢慢換起了衣服。
曾經穿慣的西服如今卻重如沉鐵。
×××
我耗費了相當的時間慢悠悠換上了居家便服,再一次慢悠悠地一級一級走下樓梯。
如果不花費那麼多的時間的話,我恐怕也無法做好覺悟。
畢竟我從未聽說過女兒們的八卦。當然,她們都是相貌出眾而性格可愛的孩子,所以應該很受異性關注吧。不過,我覺得聰明的孩子還是應該端正地理解自己的容貌,明智地處理這類事情。
更何況,兩人的青梅竹馬是葉山家的隼人君。從小就受到男女老少的歡迎,周圍的大人也非常喜歡他。如果走近點仔細看看,便能發現尋常的男生無法成為他的對手。和他一比較,其他的男孩子也未免都太可憐了。
不、等等?要和我說的或許是和隼人有關的事情。
我們和葉山從上一代開始就一直有家族上的來往,我和妻子對他的印象都還不錯。如果說女兒們和誰交往最合適的的話,最有希望的候選人就是他了。作為父親來說心情還是很複雜,但如果萬一他和女兒關係變好的話,我也不能說不歡迎他。但也未必,還說不準,說不準。
坦率地說,事實上我不太想聽這種話題。但是,既然妻子說女兒們有話要說,我也不好意思拒絕。正因為我有作為父親仍不成熟的自覺,所以我才想方設法去實現女兒們的願望。
心情漸漸陰鬱,我的足音也變得悄無聲息。甚至在轉動客廳的門把手的時候,也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懷著陰鬱消沉的心情打開客廳的門,紅茶的香味輕輕地飄了過來。說這是下午茶可能已經有點晚了,但是能和妻女三人一起飲茶,何樂不為呢。
「已經和我們一起吃過飯了,照這麼說下次果然還是要見父親的吧?」
「絕對不行。……再說了、對方絕對會討厭的吧。」
躺臥在皮製沙發上的陽乃一邊把點心放入嘴中,一邊說著令人在意的話。以為自己被搭話的雪乃用指尖夾起茶杯,面露苦澀地啜飲著紅茶。
「確實如此。就算是你們父親,一開始也很不情願。但是,如果能良加勸誘的話……」
妻子剛說完,看到門旁宛如亡靈呆愣在原地的我,就咽下了話頭,往杯中倒入紅茶。
大概是因為母親的動作才察覺到似的,陽乃和雪乃朝我這邊看來。
「啊、歡迎回來—」
「歡迎回家……」
陽乃爽快、而雪乃略微尷尬地向我打了招呼。看到眼前久違的家人團聚之景,我不禁鬆了口氣。
「……啊,我回來了」
接過妻子泡的紅茶坐到沙發上。經年累月的皮革,坐下後緩緩凹陷下去,而後溫柔得將我包埋。或許,家人也是這樣。即使最初關係僵硬,彼此僵持,但隨著時光流逝,細心的保養與呵護,最終就會變得親近融洽。每天晚上都能擦得這麼閃閃發亮真是太好了。
我自得其樂的時候,正在咀嚼甜點的陽乃就著紅茶一併吞下,繼續起方才的話題。
「……嘛、我當然知道他不樂意,但是也不用花太多時間啊。乾脆製造既成事實一鼓作氣不是更果斷嘛?反正那孩子也逃不掉」
聽到如此突如其來的話,我的腰差點要軟綿無力地從沙發上滑下來。呵呵,好像每天把沙發擦得太光滑了……哈哈,已經變得滑溜溜啦滑溜溜。得幸於此,「那孩子」「既成事實」這樣的詞語我也就當作從我耳邊滑過好了。哈哈,每晚都擦得閃閃發亮真是太好了……
重新振作精神,我緩緩端坐起來,妻子又像是預料到我的心思似地將手指貼到唇上,嗯聲作出沉思的動作。
「根據既成事實的種類也會有所不同呢。為了彼此還是再看清一點深入了解一些比較好吧。再更詳細的調查之後,如果對未來作不出一定程度的擔保的話……」
「如果這麼說的話他就要被別人給搶走了。對吧?」
陽乃從旁露出捉弄的壞笑。雪乃撅起嘴,回以不滿的眼神。但是,妻子卻發出比這不滿更加尖銳的目光。
「……確實不能否定這種可能性。況且是那些孩子們還挺難纏的呢」
「啊、那兩個人啊—」
「我覺得不會有那種事……」
雪乃慌慌張張地想要解釋什麼似的開口說道。但是,她似乎對這句話並沒有堅定的信念,像是在沉思什麼似地低下了頭。
看到這樣的雪乃,妻子和陽乃都在嘴角綻開了笑顏,仿佛是看到了什麼令人令人欣慰的事物。
我雖也同樣露出淡淡的微笑,但內心卻並不平靜。從剛才開始,對話的細枝末節就讓我有種不安的預感。
我一點點喝著紅茶,估摸著在話題中斷的契機,緩緩說道。
「你們在談什麼啊?」
「不、不知道……」
雪乃突然間將臉側向另一邊。呀,真是難得的天真反應啊。我的女兒無論哪一個都很可愛。但是今天她更可愛。妻子?妻子一直都很可愛。
但是、多虧雪乃如此可愛的反應,我不詳的預感幾乎變成了確信。
事已至此,我也只好下定決心。
「……說起來,我聽你們母親說你們有話想對我說」
我一邊保持父親的威嚴,一邊擺出瀟灑爽朗的姿態,靜靜放下茶杯,一瞬間,靜寂滿溢客廳。
……本該是這樣才對,但奇妙的是我手上的茶杯與茶托不知怎的咔嚓作響。
啊、討厭……、不想聽……。
我難以正視雪乃的臉,只得盯著杯中盪起波紋的紅茶。
隨之,不知是誰清了清嗓子。
我忽然抬起頭,看到的是像是再說「不好意思」似的的陽乃。
「我暫時又要回家住了。」
看到陽乃神情自若說話的樣子,我忍不住破顏而笑。
「怎麼呢、一個人住厭了嗎?」
什麼嘛。原來是陽乃想找我談話嘛?什麼嘛,那太好了。爸爸我放心了。但是,聽到我含笑的聲音,陽乃卻別有所思地小聲沉吟。
「也不是那樣,只是有點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瞥向妻子,她用嫻靜的姿態為我倒了一杯紅茶,從其不發表異議這一點來看,陽乃想回到本家這件事妻子是已經了解了吧。
這樣的話,我也沒什麼特別想嘮叨的了。倒不如說,以前陽乃打破門禁就是屢見不鮮的了,比起過那些擅自在外留宿的生活,回到本家自然是該歡迎的事情。哪裡談的上歡迎這麼簡單,應該是中華飯店式的熱烈歡迎啊。
「我不知道你想回來做什麼……嘛、隨你吧」
「嗯、是的。我想做些關
於留學的準備」
我情不自禁幾乎將口中的茶噴了出來。不,是已經噴出來了。
「留、留學?」
像是吐了血一般,紅茶在嘴角滑落到茶桌上。雪乃默默將抽紙遞到陽乃身前,陽乃抽出兩三張,擦拭一番捲起來扔進了紙簍里,隨後再次面向我,歪了歪頭反問道。
「我沒說過嗎?」
「沒聽說啊……」
我歪了歪脖子,順便看向妻子。但她並未露出驚訝的神情,依舊嫻靜地品著茶。
「我之前反對過了喲」
她並未看向我這邊,只是小聲做出了答覆。語氣中透露出將最終判斷託付給我的言外之意。
從兩人的口吻判斷,妻子和陽乃之間依舊有過相當長的爭論了吧。在此之上,才將最終的裁決權委任給了我。
嗯……。假使是以前,往往妻子的意見都是絕對的,而陽乃則在反抗的同時也妥協自己作出了折衷的選擇。但是現在,我能發現妻子尊重了陽乃自身的意見。
嗯,陽乃也已經二十歲了。真得不該再說教太多了,應該以一個大人來看待她了。正因為如此,妻子也沒有武斷地提出反對,而是在此提供了交涉討論的機會。
但是,不管多大了女兒還是女兒,父親還是父親。這是不會改變的真理。
好吧,身為爸爸,還是要挽留一下了喔。要問緣由,因為我是屬於希望女兒能待在家裡的那種類型的父親。
我試探性地抵抗了一番。
「語言留學的話不是以前就去過了嘛,事到如今不去也……」
女兒們有一段時間在國外留學過。由於是歸國子女,就選擇了能提供國際教學相關課程的高中,如果還是以語言為目的的話就不再有必要了吧,就呆在家裡吧。我正打算繼續說的時候,陽乃莞爾一笑,打斷了我的陳述。
「雖說如此,但這次我是想申請的是長期項目,學習更加專業的知識,打算儘量待滿一年左右。」
陽乃像是已經下定決心般對我說出了自己的心聲,這種做法真的與妻子十分相似。我毫無反駁的辦法,只好苦悶地點頭應允。
「……是、是嘛?嗯……。啊,不過,經濟上……」
為了讓她能專注於學業而儘可能提供良好的環境的話,肯定要花費數百萬。這樣的額度是難以短時間內輕易湊齊的。
不對,如果是為了女兒我不是籌備不到,比起說是金錢,還是我的心情難以接受。畢竟是一整年啊。還是在海外啊。我一定會擔心的啊。而且還是陽乃,一定會出問題的吧。
陽乃是直言不諱容易明面上闖禍的類型,相對的,雪乃則更加平素,在不經意間惹上大麻煩的情況則比較多。也就是說,兩個人都是容易惹麻煩的。妻子?妻子就別說惹麻煩了,甚至是要留下精神創傷。
面對我的含糊其辭,陽乃似乎有些耐不住了,直言不諱地說道。
「把公寓賣出去的話就能解決問題了吧?」
「那是爸爸的財產……」
「名義上是我的」
妻子仿佛對我說「你沒有忘記吧?」似地,悄然而迅速地提醒著我。是啊,買的時候兩個人一起商量過的呀,我知道的啊,我當然還記得啊。我如此向妻子回以笑臉。在此期間陽乃又開始補充道。
「或者說、不久就是屬於我的財產了呀」
「嗯、嗯、嘛、可能是這樣吧……」
即便女兒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她堂堂正正的言辭使我已經難以否定。確實陽乃繼承的可能性是很充分的。但我家的女兒也不是只有你一個……
我仍在冥思苦想的時候,另一位繼承者拘謹地舉起了手,
「如果姐姐回來的話、我打算去那裡住的……」
雪乃謹小慎微地試探著,陽乃則露出了意外地表情。
「欸、是這樣嘛?」
我也和陽乃露出同樣的表情。欸、這樣嗎?為什麼呢?留在家裡吧,留在家吧,好不容易回來了……
我將呼之欲出的話又咽了回去,秉承著父親的威嚴清了清嗓子。
「雪乃想對我說的話是指這個嗎?」
妻子之前說過,兩個女兒都有話要說。那樣的話,雪乃應該也有什麼要和我商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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