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1 雪side 下將棋真開心啊!!!(1/2)
作者:相樂總
那一天,雪乃像往常一樣前往部室之後,不同於以往的景象呈現在了她面前。
兩位面生的男生,正坐在部室中央。
隔著一張桌子,他們面對著對方坐在椅子上。兩人微微低頭面露難色,正你一言我一語嘀咕著什麼。
她探頭看向桌子之後,發現位於桌上的,是日本最為流行的棋盤遊戲。
將棋。
「這裡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將棋部了?」
雪乃謹慎地,至少在她看來算是相當克制地嘆了口氣。戴眼鏡的男生像是嚇了一跳似的後仰身子。
「啊、啊、啊?」
怯懦的道歉聲難以聽清,不知說的是對不起還是非常抱歉,散落到了部室的地板上。
「怎麼了?完全聽不清呢。請說得清楚些」
雪乃溫柔地,至少是用在她看來中最為親切的聲音,如此回問道。眼鏡男的表情變得泫然欲泣。
「—啊啊啊!」
他拋下另一位男生,飛一般地逃出了部室。
明明又不打算吃了他。
被單純的詢問折騰得如此狼狽,這意味著質問者帶著令人十分恐懼的神色吧。當然,從雪乃自身帶著溫柔而謹慎的微笑這一點出發,一番邏輯思考之後,除了戴眼鏡的他陷入了幻覺之中之外再也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一旦下將棋就會產生幻覺,真是可憐啊,這種遊戲應該受到法律約束。
雪乃難過地搖了搖頭之後,清了清嗓子調整狀態。
「那麼,請問你是哪位?」
原本並不打算追問戴眼鏡的他。
不過看到另外一位面生的男生那副毫不客氣的表情和鎮靜的樣子也只能如此了。想到這裡,她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一切,都是仍然坐在部室中的這位男生的責任。
「看起來沒有像他那樣逃出去的打算呢。來侍奉部有事嗎?」
「……不是,哈?」
沐浴著雪乃的視線,留下的男生發出了比他的表情更不客氣的聲音。
他的態度仿佛自己才是這部室的主人一樣。
這麼說來,和眼鏡男一比,打從一開始此人就是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坐鎮於此。除了他企圖在這裡設立將棋部,以暴力奪取部室之外再也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一旦人下了將棋就會變得野蠻。真可怕啊。這種遊戲應該受到聯合國的約束。
雪乃搖了搖頭,為這暴力棋盤遊戲的恐怖俯首感嘆。
然後她打量著男生的上衣,發出了「哎呀」的驚呼。
「仔細一看,這不是比企谷君嗎。今天來得挺早呢」
「……看到印在上衣上的名字才終於認出來嗎。別用這種方式認人啊」
比企谷八幡不難煩地以手托腮支起了臉頰。
「對不起啊,因為你擺著一張令我不想留下太深的印象的臉才會那樣。我會為下次見面時儘可能記住它而努力的」
「這完全是應付初次見面的傢伙時的態度吧……」
「我常常想要真是那樣就好了……」
「真巧啊,我也一直每天盼望著,可以的話馬上把這次當成初見面也行。」
八幡用惡言惡語還擊道。
高二已經過了數月了。
仍對那一件件以侍奉部的名義一起解決的委託記憶猶新。八幡那特有的腐爛的眼睛,儘管並非本意,還是無法輕易地忘卻。
所以,毫無印象的面孔之類的話不過是種玩笑。這是當然的。
所謂朋友間的交談,大概就是由像這樣無需顧忌的互開玩笑構成的吧——雪乃暗自思索著。
但是,比企谷八幡根本算不上朋友,所以完全不適合作為具體案例啊。為什麼這個人會對我這麼狎昵呢?
「先不說這些了,你剛才究竟在做什麼啊」
「看一眼就知道了吧,下將棋啊。難道雪百科小姐不知道嗎?」
「雖說知道是在下將棋」
雪乃搖搖頭,將手指靠近放在桌上的棋盤。
「但名為將棋的智力遊戲,和名為比企谷八幡的特殊人類的組合,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對不起。靠我平庸的想像力補全不了你反知性的外觀這一點真的非常抱歉」
「別用這麼真摯的聲音地對我的外貌道歉啊……」
八幡發出了厭倦的聲音。
一貫如此。
每當雪乃對八幡說話的時候,比企谷都會像這樣皺起眉頭。
那態度就好像是覺得以交流為名進行調戲的友人以上戀人未滿的女生實在是麻煩透頂一樣。
當然,比企谷八幡對雪之下雪乃而言連認識的人都算不上,這麼看來,感到麻煩的是自己這邊吧。得寸進尺也請有個限度啊。
「那傢伙啊,是來委託我們的」
八幡帶著粗魯的聲音,用眼神指示戴眼睛的男生逃走的走廊那邊。
「是來委託的啊……」
雪乃也跟著看了過去,發出了輕微的嘆息。
大概又是被平冢老師慫恿的吧。
雖然解決了幾件委託,但是好像被誤會了啊。侍奉部可不是打開之後會出現魔法咒語的玉手箱啊。
「假如腐爛中的比企蛙肯偶爾輕快地蹦躂幾下的話,無用的商談會減少嗎……」note
註:原文前半句中飛び出す有跳躍的意思,也有離開的意思,後半句益體もない有無用,無價值的意思,也有懶散的意思。整句話背後的意思可以理解成毒舌雪乃吐槽八幡待在部室里引來了無意義的商談,同時說八幡太懶了
「不懂你在說什麼,別用那種抱有期待的眼神看我啊」
「這次難道不是因為你嚇到委託人,所以他才沒有和我商談就回去了嗎」
「能不要自然而然地篡改記憶嗎?明明在和我正常地商談,不正是因為你那冷冰冰的聲音和態度才逃走的嗎?」
「繼續爭下去的話會沒完沒了呢。比起這種事情,請告訴我商談的內容」
「哈……」
八幡抬起頭,仰望著天花板。
大概是明白說下去也是徒勞了吧。也就是說這是承認了雪之下是正確的證據。坦白地說,並不討厭率直的八幡。
不過麼,也完全不喜歡。希望別引起太大的誤會呢。
「你真是……算了,不說了……那個,他說希望改變社團的氣氛」
八幡看向遠方,開始娓娓訴說。
×××
據他所說,眼鏡男是正宗的將棋部部員。
關於總武高設有將棋部這件事,雪乃並不知情,但是多數學校里,將棋和圍棋之類的社團都被施加了不進入女生視線的特殊迷彩處理。這並不是多大的問題。
問題出在將棋部內部。
「據說到去年為止,還是個和和氣氣的安穩社團」
「就像我們部一樣是嗎?」
「……是我幻聽了嗎?你說了『像侍奉部一樣』之類的話?」
「啊,對不起。這不是對部外人員該說的話呢。還有什麼?」
「我可是優秀的部內人員啊……總之那個將棋部有棋技全國級別的轉校生加入了。那傢伙托關係請來了傳聞年輕時期以成為職業棋手為目標,出身於獎勵會的顧問,然後部室中的氣氛似乎完全變了」
具體的情況就是——
提出了以團體戰形式參加所謂『高校龍王戰』這高校將棋界首屈一指的大會的目標。
先前隨意而輕鬆的文化社團陡然一變,成為了正兒八經的社團。
每天出席社團活動不用多說,要解好幾盤詰將棋作為晨練或晝練,假日也要像勞動定額一樣看棋書去將棋道場—認真嚴肅地對待將棋這件事被自然而然地賦予了義務。
「……衝擊高目標也不全是壞事吧。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不知道哪裡的某位那樣,把自卑反論成自我肯定」
「要看方法啊。如果不採取像不知道哪裡的某位那樣,把別人當成外人來維持秩序的做法那就好了」
「太好了。比企谷君,姑且對自己被排斥了這一點有所自覺呢」
「安心了呢。你清楚地認識到自己一直在排除別人呢」
和以前侍奉部成員們玩過的『大富豪』那類的卡牌遊戲相比,將棋有著與它們涇渭分明的一個不同點。
它屬於所謂的『兩人零和有限確定完全情報遊戲』。
將棋之中,運氣完全無法左右勝負。
展現於棋盤之上的,唯有切實的實力差距。
強者勝出,弱者失敗。僅此而已的,純粹而殘酷的世界。
正因如此—
從陪同棋技相差甚遠的弱小對手進行的小打小鬧中,強者不會有任何收穫。
「最初,似乎是想要大家一起切磋琢磨,然而說到底,將棋是只靠實力說話的遊戲。不久後棋技突出的傢伙們只和固定的對手下棋了。弱小的部員被無視……不僅如此,據說還被完全當做了『不存在的東西』」
「說不定是適合比企谷君的社團呢」
「你的挖苦是上升快速球嗎……」note
註:上升快速球是棒球中一種路徑比較奇特的高速直球,棒球手藤川球兒的代表動作
大概是完全習慣了雪乃的話,八幡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啪地一聲把手邊的棋子放到了棋盤上。
「於是,部內的交流就完全斷絕了。漸漸看不到棋技低的部員在社團活動中露面了。據說甚至有人變得討厭將棋了。剛才的學生因為擔心那樣的將棋部來到了我們這裡」
「說不定是適合比企谷君的社團呢」
「……原來如此」
雪乃用食指戳著臉頰,擺出了思考姿勢。
「身為將棋迷的他們也相信這麼做對參加全國大會而言是必要的吧。為了充滿高中生色彩的目標,從某種意義上這不就是在『正確地』努力著嗎?」
「嘛,確實是這樣。委託人也說了,因此感覺沒法說些什麼」
「但是,比企谷君不喜歡那種『正確』,所以有意接受委託……事情就是這樣吧」
雪乃下意識地眨了眨眼。
短暫的沉默之後,八幡直接撇開了視線。
「……別用那種像是親眼看見了的口氣說話啊」
「這種程度的事就算沒看見也能明白啊」
雪乃聳了聳肩。只要在八幡身邊的話,任誰都能明白。不是只有我特別理解他——或者說,並不是想要去理解他。絕對不是。損壞名譽也要有個限度。請趕快道歉。
「不過,阻礙在於……像這樣的問題,從某種角度上說是應該由部內人員親手解決的難題吧」
對於雪乃的指摘,八幡微微點頭。
和對朋友關係的糾紛伸出援手不同。
這次的委託,是關係到其他社團的最為根本的,應有的狀態的案件。如果冒然插嘴的話,這次委託人本人說不定會陷入退部的窘境。
「也不是想不出辦法……不過在那之前,比企谷君」
雪乃將手指伸向放在桌上的將棋盤。
這應該是身為將棋部員的委託人在說明情況的時候帶來的吧。第一次觸摸這麼堅硬的棋子。連拿都拿不穩。
然而,感覺剛才的八幡的手勢比自己的純熟了幾分。雖然不願承認,但是的確不甘心。
「你會下將棋吧?」
「嘛,還算湊活吧」
「也是啊。正如黑猩猩會修整毛髮,大猩猩可以帶皮吃香蕉一樣。不管怎樣的生物都至少有一技之長呢。可以為此感到驕傲哦」
「比較對象不是人啊……」
雖然八幡露出了苦笑,不過,大概受到了表揚多少還是有些開心的。
不緊不慢地清了清嗓子,用指尖夾起棋子,微微晃動。
「既然是土生土長的千葉人,會下將棋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為什麼?」
「因為那位偉大的十三世名人,關根金次郎可是出身千葉的」
「……關根,金次郎?」
「他可是改革了三百年傳統的名人制,創立了將棋聯盟的『近代將棋之祖』。關根一門代代傳承的系譜棋手中,有『棋界的太陽』十六世名人中原誠、『超越羽生的男人』十八世名人森內俊之、『史上最強』十九世名人羽生善治、高齡仍處於全盛期的『一二三醬』加藤一二三,還有下一代的扛鼎之人『天才』藤井聰太等等,數不勝數。說多虧千葉才有了現代的將棋熱潮也不為過啊。」
「……我應該沒問到這種地步吧」
「當然現在這個瞬間千葉也不斷湧現出著名棋手。46歲時奪取王位,打破塵封46年的最年長獲得初次頭銜記錄的木村一基,因在對局中的用餐畫面成為熱議話題而出演食品GG的丸山忠久,讓順位戰無敗的藤井聰太初嘗敗北,使其原地踏步一整年的近藤誠也,因為名為「三間飛車藤井系統」這一深受三間飛車黨喜愛的戰法而備受關注的佐藤和俊……每一位都是千葉出身。甚至這世上全部的千葉人都或多或少與將棋有緣。」
八幡滔滔不絕地念叨著。
說實話,這傢伙認真起來真是麻煩。雪乃如此感慨。
大概將棋有著某種足以讓人變奇怪的特別之處吧。比方說不相信別人的高中生只要稍微被表揚一下就會沒完沒了地談論將棋。比方說在某本短篇集裡深入將棋的話題。
一旦下將棋就會忘乎所以。真是令人討厭啊。這種遊戲應該受到小學館的約束。
雪乃嘆了口氣,平靜地說到。
「感覺最近比企谷君好像變得和材……材什麼什麼很像了」
「…………」
表情變得苦澀的八幡,一瞬間陷入了沉默。
囉嗦的時候報上這個名字的話,他就會安靜下來,雪乃學到了這一點。只要使用方法得當的話,材木什麼和鈍剪刀也是能派上用場的。note
註:捏自諺語馬鹿と鋏は使いよう,把笨蛋換成了材木什麼
「嘛,我知道你算是會下將棋了。這樣的話有辦法」
雪乃將手掌中的棋子放回棋盤上。看來這次的委託或許沒有自己出場的餘地了。
「如果他說是將棋部內部的問題的話,那麼從內部發聲就可以了。是這樣吧?」
「……果然,只有那樣了啊」
八幡也考慮到了和雪乃一樣的事情吧。啪的一聲,他往前推進棋子,發出了今天最令人舒暢的聲音。
也就是說—要實際地加入將棋部了。
幸運的是,在總武高並不禁止同時加入多個社團。大概也不會像運動部那樣嚴格處理中途入部。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毒攻毒,對吧」
「有必要對漢謨拉比法典添油加醋嗎?」note
註:《漢謨拉比法典》中有「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這一條,沒有以毒攻毒
「不過會添麻煩的,所以達成目的之後請儘快回歸侍奉部」
「……儘快吧」
明明只是單純地在擔心被投放了名為比企谷八幡的世間奇毒的將棋部而已,誒,似乎誤會了什麼啊。
八幡譏諷地笑了。
「剛才還撂下狠話說我是部外人員,怎麼,果然認可我作為部員了」
「你、你是笨蛋嗎?不要誤會了,我真的很討厭你。請立刻帶著一副慘相悲哀地去死吧」
「能不能別裝成傲嬌只用言語的鈍器攻擊嗎?」
偶爾反擊一下的話,馬上就變成這樣了啊。
聽著八幡的抱怨,雪乃淺淺一笑。
情不自禁地放鬆嘴角。
果然,朋友間的歡談,說的就是這種事吧。
不過並不覺得高興,這個男生正如之前所說算不上朋友,所以和他完全沒有關係。得寸進尺也要有個限度,請不要強行扯到無關的話題,比企谷君。
×××
第二天放學後,雪乃像往常一樣前往部室之後,等待著她的是一如往常的景象。
「……你為什麼還在這裡啊」
八幡正獨自一人,孤零零地坐在部室里看著手機。
加入將棋部的事情進展的怎麼樣了呢。請不要像這樣一聲不吭地看手機。看上去太可憐要不我給他發個簡訊吧。今生積德之後,來世我也能活得稍微直率一些。不對,現在也並非不直率吧。雪乃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我本打算從今天開始那邊露個臉的,不過」
八幡搖搖頭,隨後將視線從手邊的手機轉向了雪之下。
「並不能輕鬆地入部——說是有測試來著」
「……入部,測試?」
說午休去遞交入部申請之後,被部長告知測試日期定在大後天,請到那時候再來。
「真遺憾啊。本以為可以甩掉麻煩了」
仔細一想,這也是理所當然。
僅憑弱小這一理由就將現在的部員當做『不存在的東西』的人,不可能對新加入的人沒有限制。
「於是,知道了有測驗的比企谷君就灰溜溜地撤回來窩在侍奉部里了……你在幹什麼啊」
雪乃邁著小步走到八幡身邊,從旁探頭窺視手機。剛覺得他看上去挺認真的,卻沒想到似乎在放影像。
「你幹嘛啊,距離太近了」
見到八幡像是嚇了一跳似的後仰身
子,雪乃有些不滿把臉湊得更近了。
如果在侍奉部內被人看到可疑的影像那就麻煩了。這個男人卑劣的眼神毫無疑問是要做那種事的野獸的眼神。必須儘快檢查。比如內容、種類、傾向、喜歡的類型之類的。是黑色長髮還是茶色中長發?毒舌高冷系還是傻氣狗狗系?喜歡哪一個呢比企谷君。
「請讓我看一下」
「等會兒」
「請立刻讓我看一下。根據事件和情況可能會以性騷擾為名對你提出控訴」
「幹什麼啊,哪裡有騷擾的部分啊」
雪乃匆忙伸出手,抓住八幡的胳膊把它鎖在自己胸口。
「喂!碰到了……不對,沒有可以碰到的東西啊……」
抓住八幡的表情突然變得莫名的悲傷的時機,總算成功把手機的畫面轉向這邊了。
出現在影像中的,是黑色長髮的高冷美少女……
好吧並不是,而是一群戴著眼鏡的靦腆黑髮少年。
「……比企谷君的興趣變了呢」note
註:這裡的興趣的原文是趣味,這個詞也有取向的意思
「你在說什麼啊」
八幡放棄抵抗把手機放到了桌上。
「這個,是從上次的委託人那裡拿到的影像。是和其他將棋部進行對抗戰的時候的」
「啊,是這樣啊。嗯……」
雪乃耿耿於懷地擦了擦眼角,然後打消了不好的想像和少許的安心感,重新認真地觀看影像。
那的確是將棋部部員們的影像。
大概是拍攝下來用於研究的吧。不只有棋盤的畫面,感到困擾時的姿勢,被步步緊逼的時間運籌,甚至連自己的形勢判斷是否暴露在表情上都有。他似乎在一絲不苟地檢查著下將棋時的他們的姿態。
雪乃完全不理解。
因為本來就對名為將棋的遊戲一無所知,這也是理所當然。
「比企谷君,你是在用這個影像找入部測試的對策嗎?」
「嘛,沒錯。」
八幡微微點頭。
「入部測試的成員,是現在團體戰的正式選手。全員自然都有段位,據說甚至連不常見的四段五段這樣的業餘高段位都有」
「段……?」
雪乃想到了跳箱的段。四段的話,恐怕小學時代的我應該也能跳過去吧,輕輕鬆鬆呢。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是是你的話總會有辦法的對吧」
「抱歉啊,我的棋技並不出色。好像會輸給據稱是初段的委託人,所以充其量只有2級3級的水準吧」
「級……?」
雪乃想到了英語等級測驗的級。2級的話相當於高中畢業的程度。看來有報考將棋大學的資格呢,比企谷君。
「果然還是不明白。比起小學生的段,高中生的級更弱嗎」
「……?」
八幡一瞬間歪了歪頭。
「和年齡無關吧。棋技是絕對的。對高段者來說更是如此」
「也就是說比起英語能力,擅長運動對將棋更有幫助呢」
「…………?」
八幡再次歪了歪頭。
「嘛,畢竟即使是頂級對局,似乎最後體力也會成為關鍵因素……也許擅長運動會更有用呢」
「比企谷君連四段都越不過去的話,加入體操班怎麼樣?」
八幡第三次歪了歪頭。
「是在說將棋的事吧?」
「當然是將棋的事啊」
「……是嗎……」
八幡安靜下來陷入沉思。
或許因為是積累至今的人生經驗,他養成了閱讀言語背後的含義的習慣。即便是在這樣直白地聊天的時候,也打算去嗅出暗藏於談話中的惡意和諷刺的味道,在不知不覺間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這是你的惡習啊,雪乃這麼想。談話的節奏是人的魅力之一。正因是我才能忍耐,想必其他人會感到幻滅吧。所以比企谷君在女生中毫無人氣啊。太好了。
不管怎麼說—
「你是不做無用功主義者吧」
「嗯?嘛,的確是這樣」
「即便如此,還是特地拿到了對抗戰的影像,觀察對局的對手」
八幡會這麼做,說明這段影像之中,滿是比去體操班進行跳箱訓練更重要的事情。
「恐怕將棋會有多種多樣的戰術吧。三間飛車?說了完全不懂的東西。所以才通過段影像調查對局對手的戰術嗎。如果說了莫名其妙的事情的話,對不起」
「不,剛才是最正經的將棋商談」
八幡帶著放鬆的表情說到。
「但是和你說的不同。到了這個級別,理所當然地會對自己的得意戰法進行了上百小時的研究。即使臨陣磨槍找到了對策,下一場也只會是遭到反擊」
「那麼就行不通了呢」
雪乃有些沮喪地說到。
「不太想見到比企谷君失敗呢。畢竟人生中儘是失敗,連將棋都贏不了的話未免也太可憐了」
「別裝出一副安慰鼓勵的樣子來人身攻擊啊……額,說起來,你有來旁觀測驗的打算嗎?」
「沒有旁觀的理由吧。比在將棋這樣的本土小眾遊戲上花費時間,對人生更有意義的事數不勝數啊」
「別從前提上推翻話題啊,我都想死了」
與嘴上軟弱的話語相反,八幡擺出強硬的態度搖晃著架起的腿。
「或許將棋是本土小眾遊戲沒錯,但是本質上和人與人的交流是一樣的。即便戰法的對策行不通,還是能獲得海量的信息。比如說」
八幡用下巴指了指畫面最右側正在下棋的少年。
他每下一步都會悄悄地移動視線,不安地偷瞄身旁的棋盤。一旦和同伴的對上眼,就立刻換上一臉賠笑,匆忙將視線轉回自己的對局。
「這種焦慮感和注意周圍氣氛的方式,和那傢伙很像」
「……誰?」
「由比濱結衣」
「是這樣嗎……」
沒有理會做出曖昧回答的雪乃,八幡的手指不斷地向前移動。
由比濱(暫定)身旁的部員略微有些胖。他用戴著露指手套的手故作姿態地從駒台上拿起桂馬,接著像是要將棋盤打碎一般用渾身的力氣打下。
「看看這位下出自大的一手的男生。強烈的落子聲,囉嗦的咳嗽聲,多餘的高聲大笑,從頭到腳都寫著聒噪。材木座義輝這樣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到處都是啊。」
「那個,嘛,嗯……」
「下一個,是這位少年」
材木座(暫定)另一邊的部員身形相當嬌小。
他一邊像是在意著同伴的落子聲一般扭動著,一邊非常謹慎地下著棋。和對局對手視線交匯之後,帶著看向上方的眼神靦腆地笑了。
「沒錯,是戶冢彩加啊。戶冢要可愛得多啊混蛋,這種傢伙連戶冢的寒毛都比不上。別小瞧人啊」
「……那個……」
戶冢(暫定)的對面有一位一邊焦躁地抖著腿一邊用粗魯的手勢移動著棋子的部員。他向著材木座(暫定)砸了咂嘴,即刻成功地讓他安靜了下來。
「這宛如女王一般的姿態,怎麼看都是三浦優美子」
「…………」
「嘛,雖然是個普通的男生。現實中的將棋部部員都像是用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清一色的黑色短髮配眼鏡。別抱有太多幻想哦」
八幡開玩笑似的笑了。
雪乃用沉痛的沉默回應了他。在是否抱有幻想之前,完全不弄懂八幡看到了什麼。全員都和本人完全沒有相似之處啊……。
大概是因為一直被班級同學過分無視,終於借用毫不相關的人來說明人際關係了吧。或許,至少只有自己應該溫柔地對待他。
雪乃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後悔之際,
「好了」
八幡小聲嘀咕了一句,把手機鎖屏。
「大致掌握了」
「……那個……」
掌握了什麼呢?你非掌握不可的是醫院的診療時間啊。
似乎是對雪乃驚慌顫動的手產生了某種誤會,八幡嘴角微微扭曲,掛上了一抹難以覺察的弧度。
「沒問題的,雪之下」
我是沒問題沒錯,但是你可一點也不像沒問題的樣子啊,比企谷君。
「常言道,將棋之事與運無關。這句話說得對,卻也不對」
無視了雪乃關心的視線,八幡繼續話題。
棋技是絕對的。
然而,那終歸是理論層面的情況。
假如人是機械的話,高中生的級位者對上小學生的段位者
大概毫無勝算吧,但是—
「實際的對局中有許許多多應對辦法哦」
說完,八幡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希望不要在別人擔心的時候過度耍帥。別人看到了的話說不定會誤會的。
看來為了防止他在將棋部做出奇怪的舉動,我必須去監督才行了。畢竟就算比企谷君腐爛了也還是部員。豈止是是腐爛,簡直是已經爛透了,但是,即便如此。
雪乃暗自下定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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