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九章、 尷尬(1/2)
吳德從出現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過。齊鶩飛感覺這個人和他過去見過的密雲宗其他人都不同。
圖拉翁狡詐狠毒,付洪生心高氣傲,趙全勝城府極深……這些人各有所長,但也各有缺點。
比如圖拉翁就過分貪婪,他死也是死在這一點上。如果他不那麼貪,以其謹慎的性格,當時的齊鶩飛還真沒有辦法殺他。
付洪生則是目空一切,又生性多疑,這才讓齊鶩飛演了一出醉殺他的戲。
趙全勝在四安里隱忍了幾十年,儼然已經成了那個地方的土皇帝。他這個人看上去沒有什麼軟肋,但他偏偏有個私生子趙春。齊鶩飛殺趙春的時候並不知道這一點,但他當時那麼殺意決絕,除了要為林林山出一口氣之外,也是有試探的意味在裡面。以四安里的特殊性,城隍司和仙盾局都不會輕易動手。他深知不把局面搞亂,就沒有辦法找到敵人的破綻。也是他運氣好,趙春的死正好擊中了九爺的軟肋,讓他亂了方寸,露出了真實面目,這才有了後來那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眼前這個吳德卻完全不同。
他一直保持著沉默,不和任何人交流,也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你很難摸清這樣一個人的底線,也就很難找到他的弱點。
人只有不停的說話不停的做事,才會出錯。一塊石頭是不會露出破綻的,所以人無法打敗一塊石頭。
齊鶩飛感覺吳德就是一塊石頭。只是不知道這是山上的靈石,到時候會蹦出一隻猴子來,還是一塊茅坑裡又臭又硬的石頭。
七絕山的人在前面走,齊鶩飛不遠不近的跟著。
小青和昆奴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葉問天跟在他身後。法舟則帶著他那愛吃肉的徒弟圓覺綴在後面。
哦,對了,他們中間還有一個黑不溜秋的范無咎。只不過越往獅駝嶺深處走,林子就越密,樹也越高,地形也越複雜,陽光透進來的就越來越少。在瀰漫的瘴氣之中,這昏暗的環境使得范無咎的存在感越來越低。
圓覺總有點恍惚,懷疑這個黑大個兒並非真實的存在,而是自己幻想出來的一個和自己具有同樣愛好的同行者,只是要借他的口來問一個自己想問又不好問的問題。可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把對方想像成黑色。當他越過自己的師父,大踏步的往前走了幾步,那個黑大個就又明晃晃的在眼前變成了真實。
不知不覺中,圓覺就開始和范無咎並肩而行。他那雪白鋥亮的光頭和一身洗的發白的粗布納衣,與范無咎的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就像兩個無常行走在荒山野嶺里。
樹上的鳥雀慌慌的飛起,仿佛生怕被無常勾走了魂魄,丟失了本就短暫的性命。
只有野地的蟲子不管行人的腳步,依舊吱吱的亂叫,企圖用噪聲打破這森林的寂靜。然而它們躁動的越厲害,就越是讓人感到死一般的沉寂。
和想像中的獅駝嶺遍地是妖的情況完全不同,走了整整一個下午,一隻妖怪都沒有碰到。豺狼虎豹和野豬倒是有,但誰也沒有去殺野獸的興致。
只有圓覺常常瞪著那些野獸發呆。眼中所見是活蹦亂跳的野豬,心中所思的卻是香噴噴的豬肉。
但他不能去殺野豬,小師傅法舟就在邊上,而且他是發過誓的,雖然可以吃肉,但也要遵守五葷三厭,只能吃三淨肉。
所謂三淨肉,就是自己不能殺,也不能看著別人殺,也不能是別人為了自己而殺。
比如說你去參加一個宴席,宴席上有雞鴨魚肉,你都可以吃。因為這些肉本就是存在的,你既沒有看見它們被殺,也不是為了你而殺。不管你吃不吃,這些肉都已經變成了一種食品,而非生命的存在。
但假如你到朋友家去做客,朋友燉了一隻雞,你就不能吃。因為這隻雞是為你燉的,如果你不去,這隻雞就還好好的活著,每天唱歌下蛋。至於它未來的命運如何,就非你所能掌控了。只是當下卻因你而死了,這就是你的罪過。就算朋友說本來就要殺來吃的,你只是恰逢其會罷了。你還是不能吃。因為朋友很可能只是客氣,你有足夠的理由懷疑這隻雞是為你而死。只要有此懷疑,就不能吃。
總之,關係到生命的生死,就是必須要慎重的事情。
圓覺雖然覺得這種規定有些虛偽,但還是要遵守的。
他不自覺的湊到范無咎的身邊,問道:「剛才是不是有一頭大黑豬跑過去了?」
「是的。」范無咎瓮聲瓮氣的回答。
「很黑的豬?」
「沒我黑。」
「但比你肥吧?」
「是的。」
「真的很肥哦!」
「很肥。」
……
圓覺見范無咎依然只管走路,並沒有別的意思,便也不再提那頭肥豬了。只輕輕嘆了口氣,對著頭頂濃密的樹葉念了聲阿彌陀佛。
小青和葉問天畢竟是孩子心性,早有了打獵的想法。只是齊鶩飛沒有發話,他們也不敢亂來。而且那些野獸似乎能夠聞到這些修行人身上的味道和一般人不一樣,都遠遠的躲開了。只有一隻白頭蜜獾跑過來齜牙咧嘴,不知死活的挑釁了一番。卻被離它最近的文小曼一腳給踢飛了。
「晦氣!」文小曼似乎心情不佳,低頭看著自己的鞋,抱怨道,「髒死了!」
鞋子上沾了不少泥巴,但那是走在叢林裡的自然結果。按理說修行人足不染塵,大概是懷孕影響了她時刻的狀態,總之平頭哥是受了冤枉。
馬非象走到她身前,拿出一塊手帕,蹲下來幫她輕輕擦拭掉鞋子上的泥。
如果有照相機,在遠處把這一幕拍下來,必能成為一張經典的照片,在網絡上好好的撒一把狗糧。
可是在齊鶩飛的眼裡,卻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馬非象蹲在那裡幫文小曼擦鞋,文小曼卻扭頭看著側前方的吳德,吳德正站在一塊前突的岩石上眺望前方的地形,不知是太過專心,還是對身後的事情漠不關心,反正文小曼的抱怨沒有讓他回頭。
「沒扭到吧?」蹲在地上的馬非象問道。
他的語氣談不上有多關切。因為蹲著的關係,別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齊鶩飛所站的角度,卻恰好能夠看見他半邊臉。
他看見馬非象微皺著眉,似乎有些不耐。這與他的行為完全相反,齊鶩飛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什麼扭到不扭到!」文小曼氣呼呼的說,「我是那麼嬌氣的人嗎?我只是嫌那個東西髒而已!也不知道是什麼。」
「一隻蜜獾而已。」馬非象淡淡的說。
「而已……?你這是什麼態度?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被野獸吃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不想擦就別給我擦!」文小曼一跺腳,甩開了馬非象的手,氣呼呼的走開了。
馬非象連忙追上去,小聲哄道:「小心肚子裡的孩子。」
「跟你有關係嗎?」文小曼嗆了一句,可能是覺得這話不該說,太傷人了,便又轉回來面向馬非象,「你也不用總表現的這麼殷勤,我又不是小孩,能照顧自己。你就好好做你的事吧,多掙點功德,將來孩子出生,也能享受他爹的風光。」
說完便轉身走了。
馬非象站在那裡,輕輕嘆了口氣,默默跟了上去。
但他走了幾步,就又停在那裡了。因為文小曼走到了吳德身邊。馬非象不知道是該進還是該退,看得出來,他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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