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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六章 化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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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茗煙倒在地上,眼底似有火焰升起。

她又想起了得知家人噩耗的那一天,想起了知曉自己親人屍骨無存的那一天,想起了廖家化作灰燼的那一天,眼中的火焰就燃燒的更熾烈了。

她自幼穎悟,父親說她就是因為看的太多,所以遇事容易鑽牛角尖,死也走不出來。

她清楚,父親說的是對的,所以哪怕七年過去,她心中的傷痛依然無法消散。那燃燒的火焰一日日的焚在她的心間,讓她非但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放過自己,反而讓她日日夜夜都沉浸在仇恨之中,不得解脫。

她忘不了父親寬厚的掌心,忘不了母親慈愛的笑容,更忘不了小妹天真的笑顏,所以,哪怕七年的時光過去,她也沒能放下分毫。

她就如一朵食人的花一般,用最綺麗的外表掩飾自己,然後將內里打造成一把最鋒利的武器,恨恨的插入仇人的心間。

七年,整整七年,她由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長成了武林第一美人,然後,在她的婚禮之上,殺了害她家人的仇人。

她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眼中是刻薄的嘲諷:「真可惜,沒能要了你的命。」

自她知曉廖家滅門真相之後,她三天三夜沒有合眼,在大病了一場之後,她便將薛奇峰的影子從她的心底殺死。

她知曉或許放下會好上一些,可她不願放下,她也聞聽過許多『通天』的看法,可她寧願做一個蠢人也不願意放下那刻骨的仇恨。

從始至終,她都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該死的人必須死!

所以,厲風死了,薛奇峰斷了一條臂膀。

而此時,崔茗煙的眼中滿是遺憾,這是在遺憾薛奇峰為何不死,看到薛奇峰心底一陣陣的發寒,他咽下一口滿是苦澀的唾沫:「你就是這麼看我的,你就這麼想要我死?」

薛家的人原本是要馬上帶薛奇峰去診治,可他硬是撐著問出了這些話。

剛剛崔茗煙朝他砍來的恐懼似乎還停留在他的心間,他看著自己被砍斷的右手,心底竟不知該作何想。

他道:「我是真的喜愛你啊,茗煙……七年前的事,並非是我心懷叵測,而是我無能為力啊,若我當時充了出去,只怕也死在厲風的刀下了……」他慘白著一張臉,猶自在解釋,看上去當真是情深義重的很。

可崔茗煙只是冷笑:「什麼喜愛,喜愛我家的傳承?以名劍山莊的勢力,若是要助廖家,廖家不至於化作一片白地。其他人畏於厲風的勢力,不敢上前也就罷了,你呢?你可是我父親的親傳弟子,繼承了廖家家傳的絕學!可你卻能看著我父親去死!看著我廖家一百零八口化作枉死的骨肉,薛奇峰,你也配說出口!」

她抬起頭顱,清艷的眉眼間滿是倔強與決絕:「當初,明明有人護著我小妹逃了出來,只要有人伸出手,她就能保住一條命,可你,就眼睜睜的看著她被人追上,然後一劍穿心……」

兩行清淚從她的眼角滑落,她似乎又看到了那個才三歲大小的,瞪著大眼睛,乖巧的喊她姐姐的小女孩,她才那么小……

她霍然的睜開眼:「薛奇峰,你怎麼不去死!」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傳來,面如金紙的薛奇峰身體一顫一顫:「我竟不知,你如此恨我。」

崔茗煙冷冽一笑:「當然,每當看到你,我就想起枉死的小妹,想起你身上繼承的廖家的絕學,想起那令人作嘔的婚約,若你不死,我如何解脫?」

她迎著一道道探尋的視線,冷然的說道:「你往日你不是說只要我能解開心結,能放下往事解脫自己,你就什麼都願意做嗎?現在,只要你死了,我也就解脫了,那你要去死嗎?」她噗嗤的笑,笑的冷漠而決絕。

荀南看著這一幕,看著轉眼成仇的兩個友人,哀嘆了一聲:「真是孽緣啊!」他之前怎麼也沒想到,崔茗煙竟有殺薛奇峰之心。

可長離卻只是淺淡一笑:「什麼孽緣,崔小姐可不會承認這是什麼『緣』,從始至終,她都只知道『仇』,你這麼說,可是看輕了崔小姐。」

他望著那道紅衣凜然的身影,心中微微的感嘆,一樣米養百樣人,有些東西或許是天生就註定了的。

當年狐族護著卻夭千年,將卻夭捧在了手心,卻只換來了一句:族人盡死我不怪,只怪情郎變了心。此時,崔茗煙卻執著於為親人報仇,她們之間,是何等的不同。

紛紛揚揚的花瓣灑了下來,撒著那還溫熱的屍身身上,讓人大感諷刺。

以飄零心去觀紛飛物,所見自然是離亂,以綺思心去觀紛揚花,所見已然是甜蜜,而已躁鬱心去觀殺伐景,所見就變為了暴戾。

一種花,在不用的情況下,卻變做了不同的景致,也是有趣。可花真的願意承受這麼多紛亂的註解嗎?未必。

薛奇峰的父親,名劍山莊的莊主聽得也有些不耐煩,他小心翼翼的扶起兒子,讓醫者給他療傷,然後大聲對崔茗煙斥道:「廖家的事另有內情,我兒從未有對不起你,哪怕你家人盡喪,薛廖兩家的婚約也從未解除,我薛家自問已仁至義盡,可你卻因為這毫無證據的事而砍下我兒一隻臂膀,崔茗煙,我才要問問你,還有沒有良心!」

薛奇峰的父親尚在中年,一身威嚴赫赫,此時發起怒來,就如同一隻鬚髮皆張的獅子,讓人不寒而慄。

可崔茗煙卻絲毫不均,她冷聲說道:「什麼隱情?你說的是名劍山莊也在覬覦元吉令,所以哪怕知道金雀樓要對廖家下手,你們也故作不知,還派了人手圍在廖家的身邊,以便知曉事態的發展?」

她臉上的嘲諷完全沒有掩飾:「你是將我當做是傻子,還是將所有人都當做傻子?你以為,我會不知道你薛家為什麼要舉辦這個婚禮?」

她看了一眼故做情深的薛奇峰:「除了要擺出大氣而厚道的姿態,贏取人心,只怕是想要我引出厲風,來奪得他手中的元吉令吧!怎麼,都到了這一地步,你還能裝得出來,我砍下了你一隻手,你只怕早就恨不得我死,可為了那一絲的希望,你竟然還強忍著說出這些噁心的話,你還真是能忍常人之不能忍。」

她目光清冽:「從始至終,你只將我當成一個無知的女人,當成一個只能依附男人的附庸,卻沒想到,我這個附庸,我還能有自己的思想,還能反過頭來要了你的命!」

女人,先是一個人,然後才是妻子,女兒,母親等角色。

若她連一個人都當不成,那她為什麼還要強迫自己成為一個木偶,貼上那些讓人嗤之以鼻的標籤。

她無心情愛,也無心子嗣,從喜劇中,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也只願意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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