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跪著(1/2)
成親王府,自己越過了那條線。
秋後算帳,卸磨殺驢,那是傳統,哪怕這裡當政的不是燕人,是乾人或者楚人,只要解決了來自外部的威脅,必然也會對內部進行肅清和整理,以期獲得長治久安。
再說了,
成親王府並非潔白如蓮花,事實已經證明,王府並不乾淨。
但當聞人敏君顯露出自己的族徽,笑著說自己肚子裡的孩子,甚至將閨房之話也說出來時,一切的一切,已經無法挽回。
線,
過去了,
過去了後,
司徒宇已經疲憊和無奈,
而對於穎都現在最大的兩尊人物,侯爺和太守而言,他們也沒了先前的那種束縛。
先前顧及的,是司徒雷留下的面子,是燕皇想給的面子,但前提是,你成親王府,得尊重這個面子;
你自己徹底壞掉了遊戲規則,那就不要怪燕人,終止這場遊戲。
絕後,
不僅僅是威脅那麼簡單,
事實上,
鄭侯爺之所以會撕破臉皮地對著當代成親王說出這句話,已經表明了一種態度。
聞人敏君,是不是傻子,是不是單純,騙不過鄭凡和許文祖。
這個女人,肯定不簡單。
很大概率,她是自己選擇在最為恰當的時候自爆,以將王府拖入深淵。
這裡面的內情,之後可以去挖掘,眼下要解決的,是王府的問題。
鄭侯爺自懷中抽出鐵盒,取出一根捲菸,叼在嘴裡。
何春來上前,拿出火摺子,幫鄭侯爺點菸。
世人傳言,鄭侯爺南征北戰時,曾受過傷,導致體內殘餘寒毒,需要以菸草之力來以毒攻毒,緩解症狀,所以時不時地需要來一根。
奉新城裡,也有專門的侯府專營菸草鋪子,賣這種捲菸,售價雖然高昂,但銷售一直火爆。
讓鄭侯爺意識到,哪怕在這個年代,侯府菸草局依舊是真正的暴利。
吐出一口煙圈,
鄭侯爺翹起了腿,
於霧蒙蒙之中,
他其實不太想去思考太多,
今晚的事,一串接著一串,有些疲憊了。
最重要的是,
前面有一條岔路,
自己無論是走左邊的還是走右邊的,仿佛都在那位的算計之下。
自己若是走左邊,扶持王府解綁,可能去燕京後,等待著自己的將是一場攻訐和發作;
所以自己走了右邊,然後,王府就這樣一塊又一塊隨即是一片又一片地坍圮在了自己面前。
眼前的聞人敏君,
不由地讓鄭凡想到了當年的杜鵑。
會是一個人人手筆麼?
如果是,那也挺好,你在燕京是吧?
議事廳的氛圍,因為平西侯爺的「絕後」兩個字,直接降入了冰點。
這時,
珠簾被掀開,
王太后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走到聞人敏君面前,
聞人敏君依舊在笑著,可能是因為笑的時間太長了,這笑容,難免有些僵。
王太后也在笑著,
伸手,
拉住聞人敏君的手,
輕輕拍了拍,
道:
「其實,哀家早知道王爺在府邸里藏下了你。」
聞人敏君點點頭,道:「妾身也明白,太后您知道妾身的呢。」
「哀家之所以沒發作,是因為哀家覺得,我兒太苦,他父親當年只顧著南征北戰,做大事,基本沒怎麼陪在他身邊過。
後來,當了皇帝,又變成國主,最後變成王爺,無非是被周圍大臣、權貴們推著在走,說得直白一點,我兒一直是他們的提線木偶。
我兒過得很苦,他越長大,明白得越多,懂得越多,這苦,就越感觸得深刻。
所以,哀家知道你,也知道你的身份,
哀家不是為了什麼聞人家餘孽,哀家也從未想過以後重塑什麼榮光,哀家只是想著,我兒,也可以任性一回了。
既然我兒喜歡,那哀家,就認了。」
說著,
王太后看向坐在那裡吞雲吐霧的鄭凡,
道;
「侯爺不也是搶回一個楚國公主做媳婦兒麼?我兒要一個聞人家的女人做妾侍,又怎麼了?」
鄭凡沒說話,
許文祖伸手指著坐在那裡的司徒宇,
開口道;
「他,也配和平西侯爺比?」
許文祖說不出來「偷換概念」這個詞,但他的表達,更為直接和冷酷。
王太后沒有生氣,只是溺愛地看著自己的孩兒,伸手,撫摸著司徒宇的臉,
道:
「我兒為何沒這個資格?哀家覺得,我兒是有這個資格的,如果先帝還在,他尚一個楚國帝姬,不是理所應當?
哪裡會像現在這般,
想尚一個姬家宗室貴女,還得看姬家的心情。」
許文祖開口道:
「成國大行皇帝,已經不在了,成國,也早就沒了。」
王太后不以為意,「一個聞人家女人而已,肚子裡,也就一個孩子而已,哀家不信大人和侯爺您聽不出來這女孩剛剛說的話。
她居然說什麼,她聞人家有後了。
這孩子,
父親姓司徒,那就必然是司徒家的子嗣,哪裡算得上她聞人家的呢?
哀家不知道她為何要這般做,
我兒對她,是極好的,
她也應該有她自己的苦衷吧。
侯爺,太守大人,
你們說呢?」
王太后用憐惜的目光看著聞人敏君,隨後,又看向她的肚子,那裡面,很可能是她的孫子。
坐在那裡的鄭侯爺將煙丟在了地上,
起身,
用靴底踩了踩,
然後緩緩地走了過來。
他沒去回答太后的話,他只是走到了司徒宇面前,司徒宇看著鄭凡,鄭凡伸手,
「啪!」
一巴掌,
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司徒宇的臉上。
沒怎麼留力,
司徒宇的右臉,出現了一道紅紅的巴掌印,其嘴角也破了,開始流血,他的身體,在顫抖。
不是因為憤怒,
而是因為畏懼。
當一個曾率領千軍萬馬衝鋒廝殺,現在依舊掌握著千軍萬馬的侯爺,站在他面前,抽了他一巴掌時,
憤怒?
不存在的。
委屈、心累、彷徨,
種種帶著矯情意味的情緒,在此時都不見了,只剩下最為本質也最為單純的恐懼。
「下來。」
鄭侯爺開口道。
司徒宇顫顫巍巍地起身,兩隻手捂著自己的右臉,緩緩地離開了王座。
許是覺得動作太慢了,鄭侯爺伸手,直接掐住了司徒宇的後脖頸。
這塊地方,其實是人的一塊軟肉,當你以足夠大的力量掐住這裡時,相當於掐住了人的七寸,那種疼,那種酸麻,那種痙攣,真的是非常人所能忍。
「啊………」
司徒宇發出了哀嚎。
鄭侯爺手臂一甩,
司徒宇摔倒在了台階上,
王太后上前,護住了自己的孩子,但她沒敢看這位侯爺。
以前不敢,現在,她更不敢。
鄭侯爺轉過身,
自己在王座上,坐了下來。
「他,很苦?」
鄭侯爺問道,
「本侯一直覺得,當你吃得飽飯,睡得了覺,沒凍餒之患時,再說自己苦,就有點不要臉了。
孩子,是他的;
他苦啊,
但他不解開褲腰帶,不去舒服,孩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做人,
就實誠點,
別總把自己看得太委屈。
奉新城外,多少流民這個冬天加春夏,只能吃土豆糊糊苦熬;
穎都城外,每天,都不曉得要凍死餓死多少個人。
然後,
穎都的王爺,
以及他的母后,
卻在這裡說著,
他好苦啊,哪怕是錦衣玉食,也無法彌補他內心的苦澀。
臉呢?」
司徒宇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王太后張了張嘴,嘴唇在發顫,卻不敢繼續發聲。
聞人敏君臉上的笑容,也開始逐漸斂去。
一是因為,她該笑的,已經笑完了;
二是因為,當這位大燕的侯爺撕去一切偽裝,就這般大大咧咧地坐上王座後,她,不敢再繼續笑了。
「大燕,是講道理的,本侯從一個黔首,坐到侯爺的位置,就是大燕講道理最好的詮釋,否則,根本就沒有本侯的今天。
成國先帝,為後人留下了很豐厚的遺澤,這不假;
但後人拼命作死的話,再豐厚的遺澤,也是吃不住的。
大燕的道理,很簡單;
順我大燕者,昌;逆我大燕者,亡。
司徒宇,
你自己選的路,
自己承擔這個後果。」
聽到話語中的森然意味,
王太后抱著自己的兒子,
艱難地鼓起勇氣,
抬起頭,
看著鄭凡道:
「侯爺,他還只是個孩子。」
「太后您可以去看看城外,每天會凍死餓死多少個,比你兒子年紀還小的孩子,再說了,你兒子,當爹了,還能算是孩子?」
鄭侯爺伸手,
對司徒宇勾了勾,示意他自己過來。
司徒宇沒敢動,
王太后也沒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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