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許胖胖(2/2)
說完,
他關上了窗戶,又坐回到了桌邊。
這座驛站位於昔日晉國京畿之地西邊,可以說將將進入了昔日司徒家的地盤。
驛站很大,
許文祖帶了百來個親衛,都是軍中好手,入住驛站後不由分說占據了驛站的後半院。
本打算將驛站完全清空的,但因為護衛人手就這麼多,就算清空了其他位置也無法布防到,所以只保留了後院。
驛丞在看到許文祖的身份文書後,馬上就表示會全方位的配合。
窗戶雖然關上了,但那香味,還是不時地竄進來。
「直娘賊,怎麼能這般香!」
許文祖敲起了桌子,他這人生平最大的一個愛好,就是吃!
但他的確不是那種不分輕重的人,
再加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
在被提醒後,只能手撐著桌面,不住地咽著口水。
這時,先前下去打探的親衛回來了,稟報導:
「大人,是穎都成親王府的文席先生,探親返鄉後,現在要回穎都王府。」
「成親王府的人?」許文祖擦了擦嘴,有些驚喜。
那個持棍男子則問道:「身份可準確?」
「回廖師傅的話,小人剛剛驗證過他們的文書和腰牌了,確認是成親王府的人。」
許文祖當即看向廖師傅,
道:
「廖師傅,既然是成親王府的人,那就是我以後的同僚啊,倒不如先趁著這個機會,先聊一聊穎都和王府的一些事,提前做些準備。」
廖師傅知道許文祖想要做什麼,無非是貪圖人家的那一口吃食;
這個理由,也確實站得住腳。
但,
廖師傅還是搖頭道:
「許大人,我答應過你,要保你一路去穎都的周全,所以,您就得全程聽我的,再有兩日就到穎都了,那時再去見再去聊也不遲。」
許文祖喉嚨里發出了一聲低吼,
最後,
還是坐回到椅子上,
腦袋枕雙臂,
不一會兒,
竟然發出了鼾聲。
廖師傅見狀,不由得搖搖頭,這位許大人,平日裡大部分時候都無比精明,可偏偏有時候卻又喜歡耍一些小孩子脾氣。
當然了,廖師傅也不敢輕視他,因為他見識過這位大人如何將偌大的南望城以及大皇子大軍的後勤管理得井井有條的。
其實,眾人本不打算在驛站休息的;
大傢伙一路上,都在趕路,基本都只是在路邊隨便地吃喝休息,就是行軍,也比不得這般快的。
但問題就在於,
許大人的那頭貔獸,在堅持了這麼多天後,終於拉胯了。
它的一條蹄子,瘸了,得交由驛站這裡來養,再加上許文祖以下,連親衛們都很是疲憊需要休整了,廖師傅這才答應進驛站歇息一日。
最重要的是,他還得考慮大家進穎都時,總不能讓前來赴任的新太守大人風塵僕僕狼狽得不像話不是。
這時,先前煮麵的那個親衛端著面盆進來了,卻被廖師傅攔住,道:「先放邊上涼涼。」
趴在桌上的許文祖一邊打著鼾一邊嘟囔道:
「面放久了就坨了,不好吃了。」
廖師傅無奈,只得道:「那大人您現在就吃?」
「聞著這肉香,其他吃食根本下不了肚啊。」
許文祖無奈地再度坐起身,看著面前的那一盆面,一臉的嫌棄。
「廖師傅,你說,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本官身為朝廷命官,一方封疆,怎麼在自家國土上整得跟做賊一樣?
難不成,
我大燕的官兒在路上,都得這般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大人,若是在平時,我必然不會勸阻您,您是高興在城裡逛就在城裡逛,想去城外打野味就打野味;
可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您這次,是要去穎都的,很可能會見到那位平西侯。」
「嘿,有意思了,去見我那鄭老弟,又怎麼了?」
「您上次在驛站遇刺時,見到了誰?」
「額……鄭老弟。」
「就是這樣,您這次,去穎都,很大可能也是要見到他的。」
「這又有什麼關係?難不成,我沒赴任見一次他,我就得遇刺一次?」
「平西侯爺,洪福齊天,幾年來,數場大戰,建功立業,其自身,安然無恙,可見,是位有大氣運的。」
「然後呢?」
「身邊有大氣運的人在,有時候,不見的是一件好事,就像是人喜歡佩玉隨身,取以玉擋災之效。」
「呵呵呵,哈哈哈。」
許文祖笑了起來,道:
「合著,我是專門為我那鄭老弟擋災的?」
「小心為上。」
「廖師傅,您什麼時候學的這算命之法?」
「許大人您忘了麼,還俗前,我是寺里的解簽僧。」
說著,
廖剛持菩提棍一立,單手合什,
「阿彌陀佛。」
「罷了罷了,就聽你的,聽你的吧,小心為上就小心為上,來來來,將面碗端到窗邊來,廖師傅,我不下去,我就就著外頭院子裡的肉香味兒下面,可否?」
廖剛微微皺眉,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窗戶,再度被打開,面盆被端到了窗邊。
許文祖拿筷子,一大口面吞下去,隨即,又深吸一口氣,閉著眼咀嚼著。
「這肉香,濃而不膩,厚中帶甘,甘中留澀,澀里藏酸,嘖嘖嘖………」
許文祖又是一大口面下去。
廖剛站在窗戶邊。
「廖師傅,你猜猜看,那大鍋里,煮的到底是什麼肉?」
「我肉吃得少,只依稀記得年幼入寺前吃過幾次,所以分不出來。」
「行,那我就與你說說,這世上,甭管他牛肉羊肉豬肉雞肉鴨肉魚肉,凡家禽所養,凡一域所殖,不去下那個大料的話,它其實,也就一個單一的味兒。
但這世上,
唯有一種肉,因其吃五穀,食那天上飛的,地上走的,水裡游的,茶沫子泡著,石散熏著,暖炕烘著,棉絮捂著………
燕京城裡的那座烤鴨,為何那般有名?
因它講究個鴨子入烤爐前,得過個十八道序坎兒;
但我剛說的那肉,何止十八道,那滋味兒,不需加任何佐料,只那井水一煮,細細一品,滋味兒,絕啦。」
許文祖越說,
旁邊廖剛的臉色就越是凝重,
甚至,
身邊的親衛們一開始還沒意識到,但緩緩地,臉色也開始了變化。
許文祖又吃了一大口面,喝了一大口麵湯,
臉色驟然一冷,
將整個面盆全都潑灑下去,
對著下面大笑道,
「還真是不知道禮數,本官包下了整個驛站的後院兒,是個腦袋清醒的都曉得本官的身份不簡單;
既然煮這世間美味,
本官沒下去也就罷了,
怎麼著都不派個人過來請一下本官意思意思?
直娘賊,
我倒不信,
晉人做官的,
都這般耿直奉公,連上官馬屁都不屑去拍的麼?」
這時,
一白髮老者走入院子,站在了那口鍋前,對著上方窗戶口的許文祖隔著老遠抱拳,
喊道:
「大人,非是下官不懂禮數,也非是下官清高,而是這肉,得多燉一些時候才能真正肉酥骨爛,可是急不得的啊。
大人看身形,
就知是吃食上的行家,
請大人稍後,
等開鍋後,
下官再請大人來品嘗一番,以尋我晉地當世之風味,要知道,這肉,這水,這柴,下官都是精心挑選了的,若非為了拍大人您的馬屁,還真不捨得拿出來。」
許文祖伸手拍了拍窗戶,
喊道:
「這才像話嘛,來,本官問你,這鍋里的水,是什麼水?」
老者昂起頭,
答道:
「望江之水!」
「這鍋下的柴,是什麼柴?」
「百家房梁之柴!」
「那這鍋里的肉,是什麼肉啊?」
老者面色一凜,
雙手負於身後,
怒吼道:
「江水中,含冤溺亡者之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