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裝神弄鬼,禍水東引(2/2)
所以就算她送再多的請帖也是一樣的,倘若是她爹理國公的名帖,褚家還會稍微注意一些。
萬茵彤不知這些,依舊在那邊怨念著。人總是會給自己尋找一個理由。萬茵彤覺得在顧家的時候,褚經年雖然不至於對她溫柔體貼,可是也不曾這般無視啊。
她以為她整天喊著經年哥哥,對方心中多少會對她有點印象和情誼的。
一定是有人在經年哥哥耳邊說她的不是,這才讓經年哥哥這般對她。
萬茵彤心中立刻跳出了一個人選:顧朝顏。
除了她,還會有誰呢?
儘管她不願承認,卻也看得出來,經年哥哥對待這個女人的態度很是不同。
「明明只是個庶民……」她飄出的囈語充滿了不甘心。
顧朝顏不僅迷惑了經年哥哥,還對她的好意視而不見,拒絕了她的邀請。
「小姐?」雲霧小心翼翼地喊了她的名字。
萬茵彤回過神來,說道:「怎麼了?」
雲霧問道:「該怎麼處置嚴飛?」
嚴飛便是萬茵彤所派出去的裝神弄鬼的人。
萬茵彤厭惡道:「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還被人給將了一軍,連累到本小姐身上,真是蠢貨。」
「現將他帶下去,領三日的刑訊。若是活下來了,那就說明他運道好,老天爺也不想收他。」至於將嚴飛交出去,她根本沒有過這個念頭,萬一對方吐露出一些對她不利的秘密就不好了。
雲霧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那個地方,一個時辰她都覺得度日如年,更別提三天了。只怕嚴飛這條命是保不住了……她雖然心中有兔死狐悲的感受,面上卻不敢露出半點的端倪,只是越發小心謹慎。服侍小姐多年,她比任何人都要更了解小姐,知道她看似天真可愛的外表下,冷酷的心。
萬茵彤卻沒注意到身邊丫鬟的異常,只是喃喃道:「也該弄出點事情來轉移大家放在我身上的注意力才是。」
老百姓們最喜歡圍觀權貴家族的八卦,她只需要有人鬧出比這更大的事件,那些人肯定就懶得再關注她的事情了。
即使京城中近期沒有這樣的事情,她也可以創造一個出來!
沒等萬茵彤搗鼓出一出,她的機會就來了。
泰州通判文朗帶頭印刷的那本詩詞集被送到了京城之中。
……
文朗一心想要討好柳鳳陽,因此印刷這詩集十分的積極,拿出了十二萬分的力氣將這事給做好。他印刷了整整五千本的詩集,取名為七夕,還親自寫了序言,表示這些詩詞都是他們在七夕佳節有感而發所做的。
序言之中更是不動聲色地吹捧著三皇子。
文朗知道三皇子的心事,等詩集印刷好後,除了在泰州發售兩千本,剩餘的三千本全都快馬加鞭送到了京城中。這年頭消息傳播還沒那麼快。在他將《七夕》送到京城之前,朝顏事先發售的《華夏詩詞集》並不曾傳到泰州去。
於是文朗便這樣覆水難收了。
於是這被送到京城的三千本七夕詩集,很快就到了每個書店手中。
文家的下人還到各個茶樓酒樓,將這詩集吹得天上有地下無的。加上這裡頭有三皇子的詩,於是很快就出了名。三千本沒多久就被搶售一空。
朝顏早就等著這事,一有消息,也跟著買了三本回來。事後這些可都是證據啊。
華夏詩集裡的每一首詩京城人可謂是膾炙人口,即使是剛背三字經的幼童都能上來幾句,於是等大家翻閱了這本七夕詩集後,直接就炸了。
《七夕》詩集中,署名為三皇子的這幾首,怎麼都那麼眼熟。
那首秋夕,作者不是應該是杜牧嗎?怎麼成了三皇子?
還有長恨歌的作者,明明就是白居易啊。
更有人直接拿出了先前買的《華夏詩詞集》來對比,果然一字不差,全京城頓時譁然了。
……
「師妹!師妹!出大事啦!」
言靈昕人還沒到,聲音就已經傳了過來了。
朝顏差點要手抖,多加了一勺的茶葉。
言靈昕興沖沖地跑了過來,一張俏臉漲得通紅,明顯是激動的。
朝顏慢條斯理地泡茶,等她坐過來後,給她盛了一杯,「怎麼了?大驚小怪的,難不成是師姐遇到喜歡的人了?」
言靈昕年紀比朝顏還要大上兩歲呢,只是到現在都還沒定下親事。她自己不著急,每天晃悠悠的,齊飛柏自己都沒成親,加上性情豁達,就更是隨她來,根本不催她。
言靈昕灌了一口的茶湯後,語氣是遮掩不住的幸災樂禍,「哎喲,你知道嗎?那柳鳳陽攤上大事了!」
岳照琴正好走過來,聽了這話,腳下的步子都加快了少許,坐在朝顏的左邊,「咦?他出了什麼事嗎?」
岳照琴討厭死柳鳳陽,一聽到他倒霉,就心情暢快。
「他抄襲人家的詩作,作為自己的,真是不要臉啊。」
岳照琴並不知道朝顏和褚經年攜手算計柳鳳陽的事情,興致勃勃地等著言靈昕說。
言靈昕手中拿著兩本的詩,攤開了其中一本,「你們瞧瞧柳鳳陽寫的這幾首?」
然後又翻開了另一本,「和這上面的,是不是一模一樣?」
證據就擺在面前,再明顯不過了。
岳照琴張了張嘴,目瞪口呆,「他……他還真是敢啊。」雖然代筆這種事她並不陌生,也知道不少權貴子弟所謂的才名都是這樣來的,但人家好歹也會將收尾給收拾好,哪裡像柳鳳陽,直接被戳穿,曬在陽光底下。
言靈昕說道:「這華夏詩詞集是七夕早上就在京城的書店售賣,而柳鳳陽這幾首,是在七夕下午乃至晚上,據說有感而發而作。一般印刷也需要時間,所以可以確定的是華夏詩詞集比他要早得多。」
朝顏對於此事心知肚明,這本來就是她和褚經年兩人攜手挖坑的結果。
岳照琴搖搖頭,說道:「柳鳳陽這一回是徹底要栽了,他先前在文人清流中努力經營的名聲,都要毀於一旦了。」
言靈昕笑道:「這是剽竊,是所有讀書人都不能忍的事情。只是他也太傻了吧,這些詩這麼好,隨便拿出一首都能流古萬芳,寫得出這樣詩的人,何必要為別人捉刀呢。」
朝顏淡淡道:「他大概是先前被逼急了,一心想著出名,所以才昏了頭。」
岳照琴道:「如今也算是如他所願出名了。」
言靈昕道:「聽說陛下已經下了急旨,將他召進京城之中。這也難怪,畢竟現在大街小巷都在說這件事呢,柳鳳陽好歹也是皇子,若是沒處理好的話,皇家的臉面都要被他給丟光了。」
蓮子這時候也端了幾樣點心過來,於是大家一邊吃著點心喝著茶,一邊開開心心地八卦著。
朝顏心中卻有些疑惑:她為了不露出自己的痕跡,後續事情都不曾參與進來,而是順其自然。柳鳳陽這事無論鬧多大她都不覺得稀奇,她只是有些疑惑:是不是太快了點了?
朝顏頓時著手去查起了這事,等知道原委後,直接就樂了。
原來是萬茵彤在那邊推波助瀾來著,原本可能需要幾天才發酵成現在規模的事件,一夜之間,便傳遍了整個京城。萬茵彤或許是初次做這事,加上年輕經驗不足,所以露了些馬腳,被朝顏給發現了。至於其他人,只顧著圍觀這八卦,哪裡會和朝顏一般,還去調查一下背後。
吳歸遠道:「看來萬茵彤是為了轉移大家在她身上的注意力啊,她的確成功了,現在大家都懶得關注萬家那點事了,畢竟沒有堂堂皇子剽竊詩詞一事刺激。」
兩人都不是傻子,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目的。
吳歸遠問道:「需要插一手嗎?」
朝顏搖搖頭,「別將自己搭進去了。」她停頓了一下,眼中多了幾分的笑意,「不過咱們記得將證據給收好。」
「等柳鳳陽進京後,總該讓他知道是誰在背後害自己吧,不能讓他被瞞在鼓裡,他已經夠可憐了。」
朝顏一臉正氣凜然,吳歸遠無語:明明這位才是始作俑者好嗎?
「也好,到時候看他們兩人狗咬狗。」
以柳鳳陽睚眥必報的性子,不狠狠將萬茵彤撕下一層皮才怪。
……
泰州。
柳鳳陽這些天來,每日同一群文人士子遊山玩水,吟詩作對,享受著大家的讚美,心情舒暢到了極點。
在他看來,這一趟的泰州之行除了一開始的不順利,後續發展還是挺不錯的。
只是,想到了在沈家受挫,柳鳳陽原本的好心情便去了幾分。他堂堂一個皇子,看上沈家那丫頭,是她的福氣,偏偏沈家卻沒有這個意思,將沈悅送到了她外祖家。
柳鳳陽看似寬和,心中最是計較:暗暗發誓等他上台後,定要讓沈家好看。
文朗走到他身邊,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道:「殿下。」
柳鳳陽臉色好轉了一些,「怎麼了?」他覺得文朗辦事能力還是不錯的,加上對方還讓他成功經營了名聲,可謂是自己人。
文朗拿出了一個荷包,說道:「我那妹妹,非要我將這荷包送您。她小孩子家家的胡鬧,還請殿下別同她計較。」
荷包上繡著的是比翼鳥的圖紋,柳鳳堯看了後,回憶起那總是含情脈脈看著她的少女,心情舒服了許多。雖然那文心蕊稱不上多麼漂亮,比不過沈悅的嬌憨靈動,但也是個清秀佳人。
他手下荷包,矜持地點了下頭,「只此一回。」
文朗嘿嘿一笑。他對於妹妹和三皇子這事是樂見其成,若是妹妹成為了側妃,有她吹枕邊風,以後他和三皇子的關係會更緊密。他覺得沈家就是個傻子,就算那沈悅能尋到不錯的親事,再貴能貴的過皇子嗎?
更不用說,若是三皇子登基的話,那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
這樣滔天的富貴也要往外推,真是太傻了。
他們一行人準備上楓葉寺去逛逛。
忽的一個讀書打扮的人怒氣沖沖地走到他們面前。
文朗正欲問對方所為何事,卻看到那人一臉鄙夷地看著柳鳳陽,「不要臉的小偷!作為讀書人,我恥與你們為伍!」
說完這話後,對方就抬頭挺胸地走了,只留下其他人在那邊面面相覷。
「這人是怎麼回事?」這些人這幾天都是結伴出遊,圍繞著柳鳳陽拍馬屁,對於外界的事情便有些不清不楚的,不知道《華夏詩詞集》已經從別的州府傳到了泰州了。
「腦子有病吧。」其中一人說道。
柳鳳陽儘管心中很不爽,面上卻還得做出大度的樣子,「不礙事,可能他是哪裡誤解了我們。」
「我看說不定是認錯人了。」
「嗯,我猜也是。」
大家自認為找到了一個答案,也就不將這件小事放在心上了。
只可惜他們註定要失望了,先前那事並非個例。
一路上,不時有人上前鄙視柳鳳陽,罵他是不要臉的小偷,丟盡了讀書人的臉面。
還有人甚至直接啐了他一口。柳鳳陽的護衛自然要抓住這膽大包天的人。只可惜卻過來了一群的讀書人,紛紛護著那人,其中還有幾個先前和柳鳳陽一起出席過賽詩會,包括楊天歌在內。
柳鳳陽只能作罷,只是心情跌倒了谷底。大家都嗅到了其中的不對勁,沒有誰有心情繼續出遊,於是打道回府。
柳鳳陽在泰州這段時間,都是住在文通判家中。在外人面前,他還會維持著所謂的皇子儀態,等入府後,便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將桌上的茶具給掃了下來。
聲音中透著怒火,「查!給我查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瓷器摔了一地,其中一個碎片更是不小心划過了文朗的臉。只是文朗看柳鳳堯正在氣頭上,不敢多說什麼,只是拿出手絹,粗粗地擦了一下臉上的血痕,感覺傷口的位置火辣辣的疼痛。
出去打聽的人在一個時辰後回來了,這一個時辰,文朗可謂是度日如年。
那下人身子哆嗦地出現在柳鳳陽面前,手中拿著一本書,戰戰兢兢道:「殿、殿下……他們應該是因為這本詩詞的緣故,據說這本詩詞在七夕那天,就已經在京城、渝州等地方的書店中出現了。」
柳鳳陽打開這詩,他翻開的那頁,正好是長恨歌,作者署名白居易。
柳鳳陽感覺一盆的冰水從頭淋了下來,澆得他渾身冰冷,身子僵硬,他用仿佛要吞噬人的眼神看著這個下人,「你說這本書七夕那天就已經出了?而且還是在京城裡?」
下人腳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上。若不是先前文府其他下人將地上給收拾了,只怕他就要跪在一堆瓷器碎片上。
「他們都說殿下您剽竊了別人的詩詞。」
柳鳳陽手一抖,這本詩詞集便落在了地上。文朗將詩詞打開,匆匆翻了一遍,目光定格在那幾首詩上,臉上徹底失去了血色。
完了!無論是三皇子還是他,都完了!
他從未如此清醒過。
柳鳳陽睚眥欲裂,忽的上前狠狠地踹了文朗一腳,「你做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