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新氣象,妄念生(1/2)
林氏冷漠道;「我解釋過,但你聽了嗎?」
所換來的只是一巴掌罷了。
她曾經以為忍氣吞聲能夠換取他的浪子回頭,但現實卻是他一次次的變本加厲。他甚至將孩子養在外頭五年,就生怕遭了她的毒手。
林氏原本以為自己能夠一直繼續忍受這樣的日子,去年顧縣君的到來,卻讓她見到了另一種生活的可能性。只是當時礙於婆母的緣故,她不敢應下。
姨娘的陷害,丈夫和婆婆的指責,則讓她徹底斷了最後的一點念頭。她服侍婆婆那麼多年,本以為婆婆清楚她做不出那等行為的。然而,她也依舊不信她。
在同意下堂之前,林氏根本不曾想過還能到女校中,她只想到自己的莊子上度過殘生。她沒想到顧縣君卻來了,不僅表示願意接納她,還還了她的清白。
想到這裡,林氏的眼眶微微發紅。連一個見面次數不超過三次的人都願意相信她,她的婆婆卻一言不發,那一如既往的慈悲面容卻讓她的心徹底冷了下來。
林氏沒有溫度的眼神看得蔡樂海不自覺後退了一步,他也說不清現在是什麼滋味。在知道她是被陷害的後,他不是沒有愧疚,只是這些許的愧疚,比起他被人蒙蔽的遷怒,卻又不算什麼。
他也曾經和林氏和和美美過,只是後來他便嫌棄林氏越來越像他娘看齊,索然無味,便沉迷於外面的美好風光。最初的他或許還會愧疚於林氏流產一事,但久而久之,那點愧疚也就沒了。
因為林氏沒法生下兒子的緣故,他更是心安理得地在外面置辦外室,畢竟他不能讓蔡家斷後不是嗎?他娘雖然也看出了一二,卻也幫忙遮掩了一些。
他只是沒想到這些助長了荷花的野心,讓她做出這樣的行為。
對,都是荷花的錯!都是她不知足!
蔡樂海依舊習慣性地將錯誤推到了別人身上,仿佛就他是情有可原一樣。
他轉過身,狠狠地打了荷花一巴掌,「你這個毒婦!我要賣了你!」似乎覺得這樣不解氣,他又上前踹上一腳。
荷花原本就小產沒幾天,身子正是最虛弱的時候,這一踹,直接讓她吐了一口血出來。只是比起心理上的痛苦,肉體上的又不算什麼了。
「你,你不能賣了我,我是良家女出身,不是你們蔡家的奴婢。」她驚慌失措之中忽的想起了這件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一樣吼了出來。
蔡老夫人看著她,說道:「要麼你簽下賣身為奴的文書,要麼我們將你送到公堂,作為妾室陷害主母,死罪也。」
朝顏覺得蔡老夫人也就是說說嚇唬賈姨娘罷了,她這般愛名聲愛面子,怎麼可能會將這件事鬧得眾所皆知?但賈荷花並不知道這點,她真的信了。
比起死,被發賣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她孩子還在,又一直念著她,那麼蔡家遲早也得將她買回來的。
懷抱著這一絲的希望,賈荷花臉色蒼白地簽下了賣身契。
蔡老夫人手中拿著賣身契,對林氏說道:「你這孩子,我也幫你做主了,處置了那等小人,樂海現在也知道錯了,以後定會知錯就改,好好和你過日子,你也該消氣了。你難不成真想當棄婦不成?」
朝顏用看傻瓜的眼神看著蔡老夫人,她現在總算相信他們兩個是親母子了,這自我感覺未免也太好了吧。她怎麼會以為都這個時候了,林氏還會回來蔡家?真當她蔡家是好地方不成?
孫雯更是直接氣笑了。
林氏這次的態度卻很堅決,「我已經不是蔡家婦,我也不可能再回來了。」在拿到休書的那一刻,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蔡老夫人不悅道:「胡鬧,被休棄是什麼好名聲不成?你打算被一輩子指指點點不成?」
朝顏涼涼道:「你放心,等全城人都知道你們蔡家做的好事,被指指點點的肯定不會是她。」她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的自信,「我也倒是想看看,哪個人膽敢對我們女校的老師指指點點的?」
蔡老夫人一想到自家發生的事情,會成為大街小巷茶餘飯後的談資,感覺眼前一黑,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朝顏繼續補刀:「你可以多說幾句,反正你說的這些話,我全都會傳出去,也讓大家看看所謂的規矩人是如何在兒媳婦被陷害被休棄時一聲不吭,等到真相大白後才用施捨一樣的態度要人回來的。」
「你所謂的規矩,就是在只有對自己有利的時候才會講規矩吧。」
蔡老夫人直接撅了過去。
朝顏手中拿出一根銀針,輕輕一笑,「恰好我對針灸之術有些研究,別的做不到,讓人醒來還是可以的。」
她拿著銀針,正要插入蔡老夫人的穴道,蔡老夫人便醒了過來。
朝顏輕蔑地嘖了一聲,站起身,對孫雯等人說道:「我們回去吧,在蔡家多呆一會兒,我都覺得難受。」
孫雯提醒道:「在那之前,先幫林氏將她的嫁妝帶走再說。我現在可不信什麼規矩人,萬一被侵吞了,就不好了。」
朝顏點頭,「很該這樣。」
然後就陪著林氏將她的那些嫁妝都拿了回來,蔡老夫人剛才才被朝顏擠兌得只能夠裝暈過去,對朝顏也產生了懼怕的心理,還真不敢阻止他們。
走之前,朝顏還對她說道:「原本我過來的時候,還在頭疼怎麼勸林氏和離,逃離你們這個火坑,如今還多虧了你們的配合呀。」
蔡老夫人眼睜睜看著他們揚長而去,耳邊仿佛還迴蕩著朝顏的話。
蔡家的名聲啊……終究要毀了嗎?她努力經營的名聲……
想到這裡,蔡老夫人便覺得胸口絞痛,暈了過去。
這回倒是真暈了。
……
蔡林氏的丫鬟也跟著她一起離開,眉開眼笑的,看上去精神很好。這丫鬟先前被當做害賈姨娘流產的幫凶,被杖打了一回。朝顏讓人將她抬上馬車之前,沒忘記給她上藥。
孫雯逗她,「能離開蔡家這麼開心啊?」
丫鬟用力點頭,「對啊,以後我就不用跟著夫人整天撿佛豆了。」
她畢竟還是小姑娘,本來就受不得拘束。
從這句話中,也能看出林氏以前在蔡家的日子。
林氏嘴角勾了勾,「嗯,以後我們都不用撿了。」
林氏嘆了口氣,說道:「最初我嫁入蔡家的時候,那時候同他感情最是深厚時,只是那時候婆婆卻嫌棄我不夠莊重,我為了討好她,便同她學習,久而久之,也就和他離了心。」
「後來我因為那女子的緣故,小產了,並且再無懷孕的可能。或許是愧疚吧,她在家中也就開始護著我,日子也就這樣過了下去。」
朝顏對這種單親家庭母親的想法再了解不過了,「你不必覺得對不起她,是她對不起你。她丈夫早逝,從小撫養蔡樂海長大成人,蔡樂海在她心中才是最重要的。正因為如此,她才見不得蔡樂海同別人更加親近。」
「見到兒子有了感情好的兒媳婦,就心生嫉妒,看不順眼,想法設法離間了你們的感情。她作為母親,能不知道蔡樂海討厭什麼類型的人嗎?她偏偏要拘著你往她那個方向發展。」
「至於蔡樂海外頭有再多的女人,她並不在乎,在她看來,那些就只是供她兒子取樂的玩意兒罷了。不然她若是狠下心,斷了蔡樂海的錢財,蔡樂海還能出去吃喝嫖賭嗎?」
「她只需要明面上訓斥蔡樂海幾句,表示出自己公正的一面,就能贏得好名聲。」
比起壞到讓人一眼看出來的蔡樂海,蔡老夫人這種做壞事,還要披著一層皮的人更令人討厭。
朝顏一分析,其他人頓時覺得蔡老夫人更可惡。
林氏沉默了下來,她有心想要說什麼,偏偏朝顏字字在理。
最後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不管怎麼樣,我也同他們蔡家無關了。」
朝顏見她情緒低落,便同她說起了女校的事情,說那些學生多麼可愛,說裡面各種課程。林氏聽得悠然神往,眼神中也重新有了光芒。
因為快過年了的緣故,女校正放假,除了少數無家可歸的學生呆學校中,還有一些留下來過年的老師,並沒有其他人。
朝顏乾脆將她們主僕兩送去女校那邊,將林氏安頓了下來,還讓廚房做了一桌的席面,也算是迎接林氏的到來。
林氏看著那些學生的眼神十分柔和,失去了做母親資格的她,見到孩子便總會更親近一些。
朝顏見狀,便說她若是喜歡的話,有時候也可以去福利院走走。林氏笑著應了下來。
安排好林氏的事情後,朝顏便回去了。
她這般費盡心思幫林氏,一方面是因為覺得她可憐,另一方面則也有樹立典型的意思,讓外頭的人看到她對老師的保護,說不定到時候還能夠再吸引來一些不錯的老師呢。
而幫助林氏,也讓她多了五百功德值,這倒比她想像中更多,看來林氏將來在女校的作用還是挺大的啊。
……
回到家後,朝顏喝了喝,潤了潤喉嚨,便和顧孫氏說起了林氏的事情。
顧孫氏道:「虧得那蔡老夫人名聲不錯,沒想到卻是這樣的人。還講規矩呢,最不講規矩的就是他們家。」
「林氏也是有福,好歹從火坑裡逃出來了。」
唏噓了一回後,顧孫氏便開始說道:「女人若是嫁個不好的人家,這一輩子就毀了,想要走出來都困難。所以這親事啊,得睜大眼睛,仔仔細細地選人,寧可挑剔一點,也不能將就了。」
孫雯點頭道:「姨婆放心,我不懂什麼叫將就的。」
顧孫氏道:「今年過年,村里打算繼續請戲班子來唱大戲呢,畢竟咱們村里今年出了兩個舉人,一個秀才,這可是全村的大喜事。」
顧孫氏說起這事,也是一臉的與有榮焉。
朝顏想了想,說道:「那我就寫個摺子讓戲班子唱好了。」
就把蔡家的事情寫成一個故事,幫蔡家出名一把。
顧孫氏聽了朝顏的想法後,忍不住笑了,用手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啊,真是半點都不吃虧。」她停頓了一下,說道:「不過這主意不錯,是該這麼做!」
顧孫氏對蔡老夫人意見一直很大,畢竟蔡老夫人在外頭沒少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女子不宜拋頭露面,要相夫教子」一類的話,顧孫氏能看她順眼才怪呢。
朝顏花了一天時間,呆在屋裡,將戲摺子寫好。不需要她自己構思什麼情節,直接將蔡家人的言行舉止記錄下來就可以。
寫完後,她給孫雯看了看,孫雯也覺得可以。然後她們便將這戲摺子交給了那戲班子,讓他們正月十五的時候演出,朝顏直接給了他們五十兩銀子,說道:「好好排演,到時候在縣城裡也演上幾回。」
她打算到時候也讓戲班子在城裡開演,免費讓城裡的百姓們看戲。
那班主接過銀子,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拍了拍胸膛,說道:「顧縣君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唱戲的。」
他心中決定,以後他們去別的地方,也可以繼續唱這個戲,並且打出顧縣君的牌子,說這是她寫的,到時候不愁沒有客人來。
朝顏自然看得出他的想法,只是她對於這件事也是樂見其成,巴不得蔡家更出名一點。
……
在寫完摺子以後,她接下來的時間,要麼拜訪少玄真人,要麼就同泰州的朋友們見見面,聯絡下感情。先前她所認識的不少小夥伴們,要麼出嫁,要麼親事定了下來,朝顏不免有種光陰如梭的感覺。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新年就到了。
比起在京城,在五淮村這裡顯然更輕鬆一些。雖然村民們也知道朝顏的身份不同以往,但終究是從小就看著她長大的,加上朝顏的態度也沒有因為身份的變化而變得高高在上,因此久而久之,他們也就忘了這件事,言語就比較自在了。
每一年的過年,大家都喜歡顯擺一下自家的好日子。若是過去幾年的話,還得絞盡腦汁想出一些好的事情,但這幾年則不同,大家的日子都是過得越來越好。
大家都穿上了最好的衣服,坐在戲台下的位置上,準備看戲。在戲開演之前,大家一邊嗑瓜子,一邊聊天。
「我女兒啊,染布的收益那叫一個好,上個月的時候,她一個人就足足賺了三十兩呢!我那兒媳婦,以前性格那叫一個刁鑽,現在在我女兒面前,說話都不敢大小聲了。」
「嘿,我家兒媳婦倒是個好的,上個月給我生下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孫子,雖然因為懷孕和坐月子,這一年來沒法染布賺錢,但子嗣比掙錢重要。」
「我女兒親事已經定下來了,是綠楊村李秀才的兒子,我那未來女婿已經是童生了,城裡的舉人都說他功課好,將來我女兒保不齊就是秀才娘子呢。」
「我家染的布是全村最好的!我兒子前幾天剛去買了一百畝的田地,這日子啊,真是越過越有滋味呢。我前一個兒媳婦你們知道的,嫌棄我大兒子沒本事,鬧著要我們家寫和離書。現在她倒是跑回來,說想複合。真是想得美呢,我已經給我大兒子重新相看好了親事,我那未來兒媳婦溫柔勤勞,我只盼著她能給我生下一個可愛的孫女。」
「喲,你倒不希望她生個兒子嗎?」
「生個和朝顏一樣能幹的孫女豈不是比生一百個兒子有用?或者有雯兒那丫頭一成的本事,我也願意啊。」
這話說得五淮村的眾人都紛紛點頭,真有顧朝顏那樣的能力,他們也是願意拿一百個兒子來換的。
「不過今年最風光的還是春花啊,你看她頭上的釵子,就是她家男人給她買的。身上衣服也是京城時新的花樣,泰斌那口氣可真是出息了啊。」
「是啊,我都在想,要不要讓我家男人也做生意,我在家裡染布就可以。」
對於五淮村的村民們而言,以朝顏作為目標太過遙遠,讓他們生不起追趕的念頭,只能仰望,但顧泰斌就不一樣了。顧泰斌在去京城之前,也沒比他們能耐多少。而他的出息,無形之中給了大家這麼一種錯覺:只要他們努力,他們也能夠和顧泰斌一樣。
至於他們話題的中心人物,顧泰斌的妻子則是一臉喜氣洋洋地穿梭在人群當中。有時候當她聽到了有人提到丈夫的名字,頓時笑容更燦爛了。
還有人問她,「春花啊,你家泰斌在京城,你不擔心他嗎?」
這裡的擔心可不僅僅是擔心生活,更多的是是否擔心會不會被那邊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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