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新氣象,妄念生(2/2)
這裡的擔心可不僅僅是擔心生活,更多的是是否擔心會不會被那邊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張春花眼睛眯成了一條線,「有啥擔心的,我家泰斌可不是那種人,再說有我公公盯著呢。泰斌還讓朝顏年後接我們一起去京城和他團聚呢。」
「你還真捨得那染布的錢呀?」畢竟張春花若是去了京城,他們家就沒人染布了,也就少了這筆的錢,這好歹也要五十兩銀子呢。
張春花道:「捨不得也得舍,他一個男人在京城打拼,我也不放心,當然得幫他一把。」
事實上,張春花一開始也有些捨不得的,只是更捨不得自家男人。朝顏乾脆和她稍微透露了一下顧泰斌的收入,一個月賺兩三百兩銀子是不成問題的。
張春花聽了這數額後,頓時捨得了。五十兩和兩百兩,傻子都知道要選哪個。她乾脆將她那染布的份額讓給了和她關係好的大嫂一家。
大家不由誇獎起張春花對她家男人真是關心備至。
其他人或許沒有她這樣的魄力,直接丟下染布份額去京城中,卻也有不少人考慮起做生意。
朝顏看在心中,也覺得這樣的變化挺好的。倘若大家只是一成不變地守著朝顏贈與他們的東西,那她反而要看不起了。
不管怎麼說,新的一年,五淮村有了令她感到欣慰的新氣象。
等到戲台上鑼鼓的聲音敲起,原本還在嘰嘰喳喳的大家頓時安靜了下來,認真地聽戲。這年頭聽戲是大家少數娛樂之一,一年到頭都未必能聽上兩回,自然十分稀罕。
這戲班子唱得也著實不賴,將故事唱得那叫一個跌宕起伏,情感充沛,尤其是扮演蔡老夫人的那人,更是演技高超,幾句唱詞就唱出了蔡老夫人那種看似講規矩,實則冷血的味道。
大家看得十分投入,那叫一個咬牙切齒了,還有不少人將手中的瓜子當做蔡家母子,咬得嘎吱作響。
「唉,這林氏可真可憐啊。前半輩子用蔡老夫人用規矩束縛著,過得和活死人一樣。被陷害後,蔡老夫人都沒為她求半句情。」
「最壞的便是那姨娘,果然姨娘就不是什麼好貨色!以後誰家納小了,我們家可就不和他來往了!」
等看到林氏的冤屈被洗刷以後,朝顏直接聽到了重重的吐氣聲,所有人都對這個情節感到十分暢快。
不過在蔡老夫人母子開口留下林氏後,大家更是破口大罵了起來,罵這對母子不要臉。
還有人看得太入戲,想將手中的磚頭砸過去,幸虧被人給攔了下來。
台上扮演蔡老夫人的人差點嚇出一聲的冷汗,都要唱破音了。
總的來說,這一齣戲還是十分受到追捧的,大家看了一遍後,仍然不滿足。
顧家和衛家乾脆出面表示,明天繼續再唱一遍的戲,大家到時候可以繼續聽。
與此同時,這齣戲的原型也被神通廣大的民眾們給扒了出來。一時之間,蔡家的事情便成為了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
最後這戲班子終究在五淮村整整唱了三天後才離開,不過他們對此也是心滿意足的。畢竟是不知道五淮村的人比縣城的人還有錢,出手大方,給的賞錢不少。
這戲班的班主樂得眼睛都要看不到了,覺得真是不枉費他讓大家辛苦將這戲排出來。
這齣戲的熱鬧也傳到了京城中,朝顏也放出風聲,表示要讓戲班子唱三天的大戲給大家聽。
結果這戲在城裡還鬧出了一件好笑的事情。
有百姓太過入戲,直接上台要打那蔡老夫人和她兒子,若不是其他人手疾眼快,還當真要被他給得手了。
當然,等那人回過神後,便十分誠懇地道歉了。
因為沒真的打傷人的緣故,班主便放過了他,還趁機利用這事宣傳了一把。於是不僅是京山縣,附近幾個縣都有戲迷聽了風聲,特地跑過來聽戲的。
這戲班子也因此名氣大增,還被請到了州府唱戲,可謂是人生贏家。
這戲的大受歡迎,也將故事的原型蔡家人給置在了火上烤。
蔡家的人出門都會沐浴在眾人鄙視的眼神中,被指指點點的。蔡老夫人原本不錯的名聲也一下子跌倒了谷底。至於蔡樂海,他原本的名聲就不太好,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
蔡老夫人知道後,氣得直嚷胸疼,可是她什麼都不能說,畢竟這戲上每一個細節都是真實的,她根本就否認不了。即使她將那罪魁禍首的姨娘給賣去挖土,做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飯菜,也難解她心頭之恨。
她原本還想將那賈荷花賣去窯子裡,只是後來清醒了過來。賈荷花再怎麼說也是她孫子的生母,她孫子生母是妓女的話,名聲也不好聽。
蔡老夫人看這樣不行,他們家經營那麼多年的名聲可不能這樣毀於一旦。
她一咬牙,乾脆讓丫鬟攙扶著她,上五淮村找朝顏。
蔡老夫人頭一回來五淮村,根本不知道朝顏家住在哪裡,只能問村里人。
村里人便問她是誰,蔡老夫人的丫鬟嘴快,直接說了他們的身份。
那村民用古怪的眼神看著她們主僕,「哦,原來是那個蔡家啊。」
蔡老夫人感覺臉頰有點燒,她以前出行時所收穫的都是尊敬的眼神,哪裡受到過這樣的待遇,只是有求於人,加上這幾天蔡家的境況讓她清醒了過來,才沒有當場發作。
村民直接指了左邊的那條路,說道:「哦,就在那邊,一直往下走,走到最底就是顧家了。」
蔡老夫人便往他手指的方向走了過去,只是越走就越覺得周圍環境不對勁。怎麼這麼荒涼?而且還有股臭味?
最後他們主僕兩在一處堆放著牛糞的場地面前停了下來,那臭味,熏得她們幾乎要暈過去。
沒錯,這個地方正是五淮村的村民們拿來堆放糞肥的地方,明年正好拿來做肥料。
蔡老夫人哪裡不明白,剛剛那村民,分明就是故意將他們引到這裡的。
她氣得胸膛不住地上下起伏著,「真是欺人太甚!」
她的丫鬟忍著這股的惡臭,趕緊將蔡老夫人攙扶著離開這個地方。
於是接下來,這丫鬟倒是學乖了,在問路的時候,沒有老實爆出自己的家門,這才成功到了顧家門口。
當朝顏知道有人尋她的時候,走了出去,看到蔡老夫人,眉頭微微揚起——她居然來了。
她的鼻子一向靈敏,自然聞到了她們主僕兩身上那淡淡的屎味,忍不住捏住鼻子,「你們這是掉到糞坑了?」
蔡老夫人臉頓時黑了下來,朝顏這話讓她想起了剛剛那些不愉快的經歷。她深呼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中的怒火,說道:「我今天過來呢,是有事要找你。」
朝顏淡淡道:「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朝顏一向很尊重老人家,但並不包括蔡老夫人這種人,對她,她連請她進屋喝杯茶的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也虧得蔡老夫人知道自己有求於人,不然定要當場發作。
「我希望,你能夠讓那戲班子別再演那戲了。」她受夠了蔡家被指指點點的日子了,這樣下去,她兒子日後想找個好一點的填房都沒辦法。
朝顏直接就笑了,「那戲班子又不是我開的,我哪裡有辦法讓他們聽我的。」
蔡老夫人急道:「只要你說一聲,他們肯定不會再演出了。」
朝顏諷刺道:「老夫人你一貫不是以守規矩自居嗎?怎麼,當牽扯到自己身上的時候,就要我以勢壓人了?這種不要臉的行為,我可做不出來呢。」
「你……」蔡老夫人顫顫巍巍地指著她,手都在發抖。
朝顏微微一笑,「你若是覺得那戲班子有錯,歡迎你去公堂上告他們,只要你找得出他們的罪名。你就算拉下臉皮,去找你的前兒媳婦來求情,我也是這個說法。」
這個蔡老夫人還真沒法做到。說他們潑髒水吧,偏偏他們演的句句屬實,真讓公堂了,反而是讓蔡家再次丟了臉。蔡老夫人覺得朝顏年紀輕,或許會比較好說話,這才想著從她這邊尋找突破口。
朝顏一副為蔡家考慮的模樣,「其實,我還有個法子。這戲班子愛演這個戲,所求的不就是為了錢和名嗎?我聽說他們自從排演這齣戲後,最少掙了五百兩。我想你們家如果願意出五千兩的直接買斷這戲的話,這戲班子應該是願意從此不再表演的。」
蔡老夫人感覺眼前一黑,他們蔡家雖然也是有名的富貴人家,但變賣所有的田地和店鋪等產業,也就是一萬兩左右。五千兩等於是蔡家一半的心血。
若是給了錢吧,蔡家家產去了一半。不給吧,蔡家的名聲會越來越差,而且還會隨著戲班子到處跑,而傳遍整個大穆。一想到整個大穆都在拿他們蔡家說三道四,蔡老夫人便頭疼欲裂,感覺都要喘不過氣來了。
朝顏看她臉色變幻個不停,添油加醋道:「嗯,我聽說這班主打算在今年之內走遍這個大穆,在冬天之前抵達京城呢。」
蔡老夫人手緊緊地抓著攙扶著她的丫鬟的手臂,小姑娘被抓得在寒冷的風中都滲出了冷汗,可見其力道之大。
那丫鬟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低聲說道:「老夫人,我手疼。」
若不是疼到了極點,她也不會喊出聲。
蔡老夫人回過神來,鬆開手,說道:「我們回去。」
她心中也清楚,就算她對顧朝顏低聲下氣,對方也不可能會幫她。為今之計,便是趕緊用錢收買了那戲班子,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了。
蓮子看著她的背影,說道:「若是她真的花錢買斷了這齣戲怎麼辦?」
朝顏笑了笑,說道:「那班主精明著呢,你信不信他肯定一轉手,便將戲本賣個其他的戲班,再狠狠賺上一筆。」
蓮子一想到蔡老夫人散盡千金,卻發現更多戲班子排演這戲而吐血的模樣,也跟著樂了起來。
朝顏回頭看向了京城的位置,卻想起了另一件事情。也不知道那事的進展如何了。
……
京城岳家。
今年的岳家比往常要更加冷清,上門拜訪的賓客沒多少,想到岳家一天不如一天,岳清便覺得胸口堆積著滿腔的鬱氣無從發泄。
都是那個不孝女!
他只能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女兒岳照琴身上。
因為心情不好的緣故,岳清便多喝了一些酒,他索性到園子中吹吹冷風,散散心。
冷風往臉上一打,他差點要打噴嚏,人也清醒了大半。他正要回溫暖的屋內,卻聽到假山後面傳來了說話聲。人在聽到聲音的時候,都會潛意識地想要去傾聽內容,岳清也不例外。
他頓足了腳步,停留在了原地。
「唉,咱們岳府的生活可真是越來越沒盼頭呀,這個月發下來的月錢都晚了半個月,害得我家差點沒法過年。」
「沒辦法,誰叫岳家沒勢力,還沒錢呢。要是先前的夫人還在就好了,我聽說先夫人家可是皇商呢,家裡最有錢了。」
「先夫人早就去世了,再有錢也不頂用啊。她的嫁妝也都落到了大小姐手中。大小姐和家裡關係不好,怎麼可能願意拿出銀子補貼家裡呢。」
「手中有這筆錢,也莫怪大小姐有底氣,硬是不肯同自己的父親低頭。我看伯爺也是個傻的,我若是他的話,直接將那筆錢拿到手,到時候拿捏自己的女兒再容易不過了。」
「嘿,你當伯爺不想呢。大小姐可信不過家裡人,嫁妝都放在自己的好友顧縣君那邊。老爺想拿也拿不到啊。」
「傻啊,明的拿不了,就不會暗著來嗎?直接偷啊,顧縣君都回自己老家去了,她那宅子只怕也就是留幾個護衛在吧。我若是老爺的話,就將那筆錢偷回來。這錢到時候不僅可以貼補家裡,還能逼得大小姐不得不同家裡低頭。沒有嫁妝,我看她要怎麼嫁給二皇子。」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吹了這麼多的牛逼,你也不是老爺啊,又不能給他做主。我看你啊,是今天吃多了酒,腦子都不清醒了,開始在胡思亂想。」
「反正也就只有我們兩個在,怕什麼。走,我們繼續喝酒去。」
不知出於什麼樣的心情,岳清下意識地將身子避開來,不讓那兩個剛剛吹牛逼看到他在。他這時候忽的有些慶幸,慶幸自己是一時興起出屋,甚至都沒帶上人。
然後他看到兩個穿著尋常僕役服侍的男子勾肩搭背地走了過去,因為背對著他的緣故,看不到臉,更不知道這兩人是誰。聽聲音,他也是辨認不出。想想也是正常的,這岳家的下人那麼多,他總不可能一個個記住。
理智提醒岳清,他應該直接喝住這兩個胡說八道的下人,好好懲罰他們。可是剛剛他們那一番話,卻勾起了他心中的野心。
是啊,他完全可以這麼做啊!這樣不僅可以讓家裡銀錢鬆快些,還可以逼得那逆女乖乖同他認輸。想像一下那個場景,岳清便覺得胸口的鬱氣一掃而空,那叫一個神清氣爽。
他暢想了一回後,回過神來,發現那兩個僕役已經不見身影了。
他昂首挺胸,回到屋內,越想越覺得這個法子實在可行。哼,那顧家沒什麼根基,想來也找不到什麼厲害的護衛。顧朝顏人又不在,宅子中只有她的一些族人在。
顧朝顏這死丫頭一貫幫著那逆女同她作對,實在可惡至極。聽說這丫頭一貫會賺錢,想來家裡也收了不少的錢財,乾脆一併拿了回來,也好解一解心頭之恨。
他越想越是坐不住,連忙讓心腹過來,吩咐道:「你去找一些身手好的人過來,我有要緊事要交代他們。這事很急,要儘快!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我便拿你是問。」
岳清決定,等這事辦成了後,再將那些人給解決了,將所有的線索抹除掉。到時候誰也查不到他頭上來。嗯,說不定還可以陷害一下顧朝顏的親戚,好讓她同自己的親戚撕破臉皮,鬧一場笑話才好呢。
管事一疊聲地應了下來,連忙去辦這事。雖然不知道老爺要他做什麼,但是從他狠厲的聲音,便可以聽出事關重大。
岳清則是坐在椅子上,眼前仿佛浮現出一箱箱的金子,那金子的光芒是這世上最美麗的色彩。